犯罪隐语调查研究

犯罪隐语调查研究

在现实社会中，为了实现其目标，各种违规者构成了一个庞大的秘密使用群体。当今的各类犯罪隐语,已与历史上曾存的江湖隐语大相径庭,形成了复杂而自成体系的语言现象。犯罪隐语多存在于具有团伙性质的案件中,在单个犯罪的案件中甚为罕见,语言上有其独特之处。本文运用个别访谈法,对北京、上海、广州、昆明、长沙、福州、沈阳、西安等八城市戒毒所、监狱等29个单位的调研中所搜集的4292例犯罪隐语进行分析,探讨其特点。一、语言收集语料的搜集涉及到方法的确定以及调查场所和对象的选择。1.自由访谈的方式本文搜集语料的主要方法为个别访谈法,同时记录并录音。访谈采用半结构式,事先将访谈的关键性问题设计成要点,进行自由交谈,问题多呈开放性,根据具体谈话气氛和效果,有时采用单人访谈,有时亦采用团体访谈(单次访谈人数在二人至四人之间)。为保证材料信度,避免不同人员标准把握的不一致,全部访谈均由本人独立进行,以保证观察的稳定性和形式、方法的同一性,及同样的理论背景。2.调查对象的确定。根据调查调查场所为两类,一是关押服刑罪犯的监狱;二是戒毒所等违法人员改造场所。调查对象主要为两类:正在服刑的各类罪犯;在戒毒所强制或自愿戒毒的吸毒人员及在劳教所、妇教所改造的违法人员。在每个调查单位进行访谈之前,先告知管教干警调查对象的选择标准,由管教干警根据要求判断抽样,确定人选。实际进行的访谈则为判断抽样之后再偶遇抽样,研究对象的选择带有一定的随机性。所以,随着本次调查对象的刑满释放或戒毒期满,今后的追踪调查存在很大难度。此外,还在长期从事毒品犯罪侦破工作的公安干警和监狱、戒毒所的管教干警中进行了已搜集语料的印证工作。二、犯罪隐瞒语的特点本次在八个城市的29个调研单位抽样获取的4292条各类犯罪隐语,具有如下特点:1.违法和犯罪中使用的隐语我们发现,在八城市中,隐语成系统的刑事案件主要集中在制贩毒、盗窃和诈骗(传统诈骗形式)三类中,(不排除我们在搜集语料时没有找到其他类型案件隐语的可能性,如黑社会性质的团伙案件)。有些类型的团伙案件,如走私、抢劫、盗抢机动车、制贩假币、制贩假证、伪造票据、电话团伙诈骗案件、有组织拐卖妇女儿童案件、地下钱庄案件等都未发现成系统的隐语,有的甚至连零星隐语都没有发现。某些既在违法又在犯罪行为中使用的隐语则集中于赌博和色情服务两类。而已搜集的三类刑事案件的隐语内容则非常丰富,涉及到案件发生过程中有可能涉及的方方面面,从作案预谋、到作案过程及善后,都有对应的隐语,已形成体系。2.犯罪隐语中所使用的收入必须保持对外的隐语即财在已搜集到的4292条隐语中,只有名词性、动词性、形容词性、数词、量词和拟声词六种词性作为变异词语的隐语中名词性和动词性隐语为主这种现象,和当代汉语新词语产生的情况是一致的(如张小平《当代汉语词汇发展变化研究》:“新词语以名词性、动词性为主”)。但与标准语新词语不同的是,隐语词语还有6.29%的数量词,3条拟声词。其中数量词可分为三类:第一类是毒品隐语中对毒品数量的计量隐语,包括贩毒和吸毒人员所使用的两套体系,贩毒人员用的数量基数都比较大,如“1对”指700g海洛因,“1块”指350g海洛因,“1袋”指200颗麻黄素(昆明);而吸毒人员用的数量基数则很小,如“10分”指1g海洛因,“1丫”指1/4g海洛因(昆明);有的数量词贩毒人员和吸毒人员都使用,则一定要细心分辨,如“1个”相当于“1件”,就是700g海洛因;零售海洛因时指“1g”(昆明)。第二类是表达钱的数量的隐语,这在八个城市都存在。如“1两”指1000元人民币,“1斤”指10000元人民币(福州)。同样需要注意的是,贩毒和赌博人员所使用的计量钱财的隐语要比一般从事盗窃等一般犯罪活动或吸毒等违法人员使用的有关钱财的隐语在倍数上大了很多。第三类是数词隐语犯罪隐语中之所以会出现数量词,是因为绝大多数犯罪活动都是在高额的经济利益驱动下发生并进行的,尤其如制贩毒案件,在风险性的背后隐藏着巨大的利润,盗窃、诈骗案件的犯罪分子也是为了钱财铤而走险,而赌博、色情场所又必定会存在金钱交易。为顺利实施犯罪违法活动,在语言体系中必须存在对钱财的计量词语,保持对外的隐秘性。三条拟声词分别为“咕噜”,指冰毒,因为吸食冰毒时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北京);“啷”,钱的总称,硬币晃动的声音(昆明);“□□[鬙u3.隐语多义词间的相互联系在八城市4292条犯罪隐语中,有多义词265个,占总隐语的6.17%对于隐语多义词语义出现的先后顺序,一般较难作出判断,加之隐语本身就是一种语言变体,因此我们将各不同意义都视为隐语多义词的基本义或变体前语言的引申义。作为一种语言变体,我们已发现的隐语不存在语音和语法形式的变体,只有词汇形式的变体,在语音和语法上继续遵循原变体语言的规则。单义词在任何语言中都是少数,以普通话为例,全部音节为413个,加上声调的区别有1300个,必然会出现一个语言形式联系多个意义的情况,隐语中多义词现象的出现不难解释,是符合现代汉语语言规律的。这些隐语多义词的不同意义之间大多相互联系。如:柳爷:监仓里的牢头狱霸,多年前流行于北京清河监狱;有关系的犯人,能得到干警的特殊照顾(北京)。快口:专门用刀片划包、划衣服的盗窃方法;用剪刀剪项链、剪包,通称为快口(上海)。点相:带公安人员去认人;选择偷或抢的对象(广州)。割鸭子:专指偷包的;不借助工具,只用两根手指头偷钱包(昆明)。玩燕子(放燕子):使用女色勾引的方法,进行敲诈、抢劫;指做妈咪,组织卖淫女(沈阳)。亮子:火柴;打火机,只用于西安宝鸡咸阳戒毒所范围内(西安)。但多义词词义之间的相互联系现象并非没有特例,我们在八个城市的隐语中都能找到多义词的词义间看似没有关系的例词,因此,对隐语意义的把握不能贸然推测。飘了:犯了事跑了,公安没有抓到;吸毒后舒适的感觉达到巅峰(北京)。船:货柜车;赌场(广州)。起飞:开始做一件事,如扫地,戒毒所专用;戒毒期满或因其他原因出所(昆明)。猪:失主,行窃的对象;诈骗案件的受害人;指死刑犯(福州)。扎花针:有钱时就吸毒、注射海洛因,没钱时就忍着;刚刚开始吸毒,舍不得自己投资,别人吸毒时就跟着蹭,有人付款时,显得很大方、慷慨(沈阳)。上道:吸食毒品上瘾了;懂行话、了解犯罪隐语(西安)。有个别隐语义项过多,有六个、五个义项的隐语各有一个,有四个义项的隐语有10个,在不同的案件类型、不同的犯罪团伙中这些隐语有着不同的意义,对其意义的分辨,依赖于语境。如:认铆:指刚进监仓的被关押人员嘴巴很甜,表现的态度真诚、识做,很讨头块欢心;在监仓里犯错后认错的态度好;被警察抓获后主动坦白;完全坦白交代了自己的犯罪事实(西安)。有两类四项不同的意义,判断其语义一定要结合话题和语境。4.些企业事件,存在功能虚假物和病毒隐语中的异名同指现象非常普遍,在七类不同类别的隐语当中,异名同指的隐语都曾出现,这其中又以人称、物称的异名同指最为丰富。其一,人称中对警察的背称为:诚克斯、刀子、玻璃、黑老公:警察,其中诚克斯为最新的词。在八城市隐语中,仅对警察的背称就多达110个。最多的广州有48个词指警察,昆明次之,有18个,最少的福州也有3个词,长沙和北京对警察的称呼各有5个,其余各市分别为:上海11个,西安12个,沈阳7个。这110个隐语中,“老便”一词分别在广州、昆明、沈阳出现,“黑猫”分别在昆明、福州出现。这里面有对警察的泛称、统称,也有按级别划分出的对见习警察和按性别划分出的对女警察的专称,按工作内容划分出的对反扒警察、便衣警察、卧底警察、管教干警、交警、巡警、刑警,甚至还有铁路乘警的专称。这些词中有一部分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颇为流行,现在已渐失生命力,活跃度大不如以前。如:“马爷”(北京)|“老公里”(上海)|“灰佬、灰狗”(广州)|“黄皮子”(昆明)有一部分已使用了很久,渐渐失去了隐语的秘密性,甚至在老百姓日常的语言中也曾经出现。如:“雷子、雷哥”(北京)|“老猫、猫、黑猫”(昆明)|“警调子、便调子”(长沙)“刀子、刑刀子、女刀子”(西安)也有一些这几年最新出现的词语。如:“雪铁龙、两拐”(北京)|“青口”(上海)|“铁马”(广州)|“德国人”(昆明)“诚克斯”(西安)其二,物称中毒品海洛因的名称最为丰富。如:(北京)粉儿、热的、大烟、味精:泛指海洛因。双狮地球、骷髅、骷髅头、骷髅粉儿、三个九、白雪公主、屁眼儿粉、汽油粉儿:质量好的海洛因。屁烟儿、屁儿粉、棉花粉儿、奶粉:质量不好的海洛因。(上海)热的、粉、热东西、海洛因、哈福林、白的:泛指海洛因。泡芙、坑子货、泡货:质量不好的海洛因。小包装、杀人包、救命包:零售的,量不足的海洛因。子弹、小子弹:经人体藏毒,经肛门排出的海洛因,质量很好。(广州)布、白粉、大米、唛靓、米、台布、白皮、四仔、板凳、凳仔、砖头、拍牌、白小姐、小轿车、牛肉、白药、啤酒、麦皮、台、白色诱惑、白娘子、白天使、肋仔、鸡公、鸡姆、落:泛指海洛因。顶级、靓、直板、AA级、双狮地球:质量较好的海洛因。(昆明)老曹、拖鞋、吊数、海鲜、4号、桌子脚、白的、货、米:泛指海洛因。叶子、烟叶、茶叶、海货、新星、地球、小姑娘、小姐、四小姐、珠宝、汽车轮子、书、粑粑、面粉、洗衣粉:指海洛因,最早是贩毒人员临时兴起的叫法,现有的已开始流传。锅底药、骷髅牌、红玫瑰、粉笔头、双狮地球、白雪公主、一帆风顺、汽油色、纯金、压缩、香港货、原版货、上货、酒精坯、数、正牌:质量最好或较好的海洛因。黄皮、3号、中货、槽达坯:质量中等的海洛因。牛奶色、夹心饼干、水货、中国货、下货、黄坯、歪货、眵模糊:质量不好的海洛因。(长沙)烟、梦子:泛指海洛因。屁眼儿烟、屁眼儿货、4号:质量较好的海洛因。短命包子:零售的,量不足的海洛因。(福州)货、东西、棍、砖头、味精:泛指海洛因。子弹头、大便货、白雪公主、双狮站地球:质量较好的海洛因。面粉、白糖:按质感和颗粒粗细划分的海洛因。(沈阳)粉儿:泛指海洛因。干的、干货、湿的、湿货:粉剂的和勾兑好的液态的海洛因。酒加啤、酸货、屁眼儿货:质量较好的海洛因,其中酸货产自朝鲜。(西安)粮食、老海、白货、货、东西、巽、泡:泛指海洛因。汽油烟、棉花烟、纯货、棉花货:质量较好的海洛因。袖珍包、克克包:零售的,量不足的海洛因。黄炸药、黄砂、红砂、红砂货、一口渣、皮子、黄皮、清货、清水皮子:经土法加工的海洛因。仅有关海洛因名称的隐语就有186条5.高质量的生物处理隐语具有同源性,有些隐语词条在各地的表达或完全相同、或高度近似,而造成这种现象的起因在于所指称事物或动作只有一个源头。隐语的同源性有以下几种情况:a.源于同一品牌“双狮地球、双狮站地球”在北京、广州、昆明、福州隐语中都指称高纯度的海洛因,甚至南昌也如此用。这是隐语的同源性所致,都源于上世纪八九十年代产自“金三角”的某一品牌的海洛因,这种海洛因纯度在90%以上,在吸毒者和贩毒者当中享有很高声誉,其商标图案为两只狮子站在地球上。后来由于毒品市场竞争日趋尖锐,这种品牌的海洛因逐渐淡出,但“双狮地球”却作为一个高品质海洛因的代名词流传了下来。b.源于同一物质的形状、质感“白雪公主”在北京、昆明、福州都用以指代高纯度海洛因或品质较好的海洛因。它源于一种颜色雪白,粉末儿细腻,纯度高、吸食后上头快、劲儿足的海洛因,后来由于毒品零售市场掺假严重,在毒品犯罪处于链条最后一个环节的吸食者所能购买到海洛因已往往是加过多次以安定粉末、奶粉等为主作为底料的、质量大打折扣的海洛因,此时不复存在的白雪公主就成为一种高品质海洛因的代名词。c.源于同一种来源方式在毒品市场,有一种用人体藏毒的方式运输的毒品,如果是海洛因,需事先用塑料薄膜固封,条件简陋的可装入避孕套然后绑扎结实,吞入肚中或塞入女性阴道,到达目的地后再经肛门排出或自阴道取出。这种方式运输的毒品,因为转手次数少,未经层层加入底料,相对质量较好,因而成为高品质海洛因的代名词,这在各地都有。“屁眼儿粉”(北京)、“子弹、小子弹”(上海)、“屁眼儿烟、屁眼儿货”(长沙)、“子弹头、大便货”(福州)、“屁眼儿货”(沈阳),其中“子弹、小子弹、子弹头”取其形状,因人体藏毒的海洛因需要事先分装成小包,最早时工具不够先进,多使用避孕套,填装海洛因之后形状为细条,状如子弹。“大便货”则更为直接。6.地域性的含义在各地发现的犯罪隐语大多带有浓郁的方言色彩,相当一部分隐语直接来源于方言词或是在方言词的基础上合成而成,因而呈现出地域性的特点。如在盗窃隐语中对以撬门溜锁的方式进行盗窃的隐语:这都显现了浓郁的地域性。另如对老式的胶质长警棍的指称:再如对专门趁上下车时人多,挤在公交车门口,但并不上车的行窃方式的隐语:7.两劳场所里专用犯罪隐语并非孤立地存在,与共同语的词汇一样,它们也处于相互联系之中。一些有关联的隐语,形成了一个个聚合群。由于隐语词汇总量的关系,这些聚合群的规模要远远小于共同语词汇的聚合群。隐语词汇的聚合现象,主要表现为:a.出现了的主题词群现象,即意义上有共同的关系对象、关系范围的词组成了一个词群。西安市及附近的宝鸡市、咸阳市的戒毒所里形成了包括日用品和身体各部位在内的两个犯罪隐语的聚合群。歪子:戒毒所或看守所及两劳场所里专用,指肉。康撒儿:戒毒所或看守所及两劳场所里专用,指酒。亮子:指火柴;打火机,只用于西安宝鸡咸阳戒毒所范围内。草:戒毒所或看守所及两劳场所里专用,指香烟。壳子:戒毒所或看守所及两劳场所里专用,指衣服。踢头子:指鞋。灯:指眼睛。清盘的:戒毒所或看守所及两劳场所里专用,指毛巾。老材:戒毒所或看守所及两劳场所里专用,指牙刷。蚂蚱:别人抽剩的香烟头,只用于西安市戒毒所范围内。毛驴:戒毒所或看守所及两劳场所里专用,指厕所。毛驴服:被监管人员对看守所制服或监狱囚服的说法。瓢:戒毒所或看守所及两劳场所里专用,指脑袋。听子:戒毒所或看守所及两劳场所里专用,指耳朵。盾包儿:戒毒所或看守所及两劳场所里专用,指屁股。扶手:戒毒所或看守所及两劳场所里专用,指乳房。昆明诈骗隐语中对分别出场的犯罪分子的称呼以“刀”为前缀或后缀,形成了以下隐语:宰刀:在摔相机、掏耳朵、摔酒、摔针水、摔火机等诈骗活动中首先出场故意碰撞“猪”的骗子,他会声称被摔坏的东西价值多少钱,要求赔偿。掌刀:在各种诈骗活动中第一个出场的骗子,起抛砖引玉的作用,如中奖、丢钱、丢包、发现玉石等等。刀客:同掌刀。刀手:同掌刀。主刀:在团伙诈骗犯罪活动中,出宰刀外第一个上场的骗子。抽刀:骗子的助手,在行骗活动中和骗子一唱一和,帮助“主刀”的人。下刀:最终成功骗到了钱的人,第一个出场的主刀几乎都不是“下刀”。意义相关的成对隐语:(北京)大圈儿:监狱。小圈儿:劳改农场等改造场所。(上海)洗大头:指在美发店通常意义的洗头。洗小头:指嫖娼,小头指龟头。(广州)骑兵:专上公交车扒窃的扒手。步兵:专在商场、地摊、集市里扒窃;边走边掏偷东西的动作。(昆明)降落:停下正在做的一件事或是这件事已经完成了。起飞:开始做一件事,如去扫地;戒毒期满或因其他原因出所。(长沙)头子:在长沙的两劳场所专指饭,目前还这样用。尾子:在长沙的两劳场所专指菜,目前还这样用。(福州)大枪:容量为2.5ml的注射针筒。小枪:容量为1.5ml的注射针筒。(沈阳)走下的:冰毒的一种,一般多为绿色或蓝色的,吸食之后特别想交媾,已被称为飘药。走上的:冰毒的一种,一般多为白色的,吸食之后特别想说话、爱说话。(西安)大轮:专门上火车盗窃。小轮:专门到长途汽车、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