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族志电影的多元范式转型文化自觉与视觉表述穆斯塔法·阿拉萨内与让·鲁什的动画实践

民族志电影的多元范式转型文化自觉与视觉表述穆斯塔法·阿拉萨内与让·鲁什的动画实践

穆斯塔阿拉斯曼是非洲电影的创始人。他主要成就在大众媒体电影和动画实践领域，也被称为非洲动画的创始人。他与让·鲁什(JeanRouch,1917.5.13—2004.2.19)在西非合作民族志电影,并与让·鲁什将民族志电影理念通过动画的视觉表现形式进行实践。这些动画作品是“他者”自我“文化表述”的视觉实践,也构成了民族志电影视觉表述的新范式。在影像民族志走出“科学”范式的束缚后,影像自身也获得了“文化表述”的相对自由。“叙事主体并不仅规定为人,非人的‘物’也可以自由发声。”让·鲁什提出的“民族志虚构”推动了民族志电影的空前发展,并鼓励、帮助穆斯塔法·阿拉萨内实践于动画领域,尽管他们并没有将其提升到方法论的层面。作为民族志电影最前沿的研究者,在新方法新范式探索的草创阶段“研究者并不十分关心知识的系统性建构,而只在乎创新之处究竟在哪里以及是否存在”。一、对民族志电影的贡献20世纪60年代初期,穆斯塔法·阿拉萨内在尼日尔国家博物馆工作时遇到了著名的民族志电影人让·鲁什。当时让·鲁什与加拿大电影制作人克劳德·朱特(ClaudeJutra)一起工作,他们对阿拉萨内的绘画天赋印象深刻,并认为他的才华不仅限于插图,例如,他曾自己制造了一台电影放映机,并且在电影拍摄方面有了初步的探索和制作经验。让·鲁什带领阿拉萨内走进了民族志电影与动画的创作实践领域。在其帮助下,阿拉萨内学习了民族志电影的基本知识,并于1962年前往加拿大跟随诺曼·麦克拉伦(NormanMcLaren)学习动画。再次回到非洲后,任职于法国国家社会科学研究中心(CNRS)非洲尼日尔首都尼亚美研究所(IFAN),跟随让·鲁什一起制作民族志电影。阿拉萨内以助理导演的身份与让·鲁什一起合作了多部影片,影响深远。保罗·史托勒(PaulStoller)在他的文章《向让·鲁什致敬》(ATributetoJeanRouch,2002)中说:“让·鲁什对于民族志电影的叙事思考从来就没有停止过,他创造了一个体系,他认为民族志电影的界限就是想象力的极限。让·鲁什的电影与其他纪录片电影的不同之处在于巧妙的‘虚构’与根植于科学的民族志融合。这种美学融合在他的民族志电影中得到了极大的体现。在艺术与科学的融合中,他向我们展示了一个先辈的睿智历程,并引导我们进入一个奇妙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我们不仅遇到了‘他者’,还遇到了我们‘自己’。”“民族志-虚构”(Ethno-fiction)概念的提出为动画走进民族志电影奠定了理论基础,而让·鲁什与阿拉萨内的动画实践也昭示了动画走进科学、走进民族志电影,阐释人文文化等严肃命题的伟大探索。尼日尔独立后的一段时间,IFAN并入尼亚美大学,并更名为人类科学研究所(IRSH)。让·鲁什在IRSH设立了一个电影学院,阿拉萨内在此担任十五年的院长,成为尼日尔电影教育与动画教育的奠基人,为尼日尔电影、动画事业做出了重要贡献。2004年,阿拉萨内驾驶汽车载着86岁的让·鲁什在去尼亚美的途中汽车失控,让·鲁什在这次事故中不幸去世,阿拉萨内与让·鲁什近半个世纪的合作到此结束。他配合让·鲁什共同创造了民族志电影历史上的奇迹,用他们的一生谱写了民族志电影一段最美好的历程。2015年3月17日,穆斯塔法·阿拉萨内在尼日尔的塔瓦去世。二、非洲动画—文化自觉与坚守:阿拉萨内动画的创作旨趣非洲本土的动画起源于20世纪60年代非洲独立时期。此时的非洲正处在一个殖民文化与民族文化激进崛起的历史切变期。在其复杂的历史背景下,非洲的电影与动画发展滞缓,但以穆斯塔法·阿拉萨内为代表的非洲动画创作者们在极其艰难的政治、经济等环境因素影响下,通过作品展现了他们的创作愿景。非洲的民族志电影与纪录片得益于法国的影响,尤其得益于法国社会研究基金的资助而取得了一定的进展。阿拉萨内的动画片《甘地之死》(LaMortdeGandji,1965)是殖民地后第一部撒哈拉以南的动画片,对于当时的社会政治与人文现状有着隐喻的描述。他的每一部影片都在呈现不同的社会矛盾点,他用嬉戏的非洲式幽默分析当代和阐释历史,他的作品总是为民族传统文化和道德教化服务,为教育民众生产知识和塑造民族品德进行叙说。他选材客观,在阐释主题时采用折衷主义而非极左极右激进煽动。严格地说,阿拉萨内并不是一个传统意义上的民族志电影人,但他在让·鲁什的启发和鼓励下,将虚构民族志概念拓展到动画领域,建构出丰富的具有人类学视角的非洲动画。阿拉萨内认为,在传统的民族志电影领域里有些内容与故事是摄像机拍摄手段所不能表达的,但可以通过动画的形式进行展现。在动画的描述中可以讲述非洲族人的伟大故事、民间传说、过去的历史文化与可以批判的现在。这种不同于一般实拍影像的电影,具有更强大的表现力与感染力,也具有更深刻的现实反思意义,能够用来改变族人的心态。阿拉萨内想用他的电影再现日渐消失的非洲本土文化,用于勾起大众的兴趣,并让他们意识到这是非洲自己的文化。他认为非洲的电影还没有充分向世界证明非洲有自己的文化,必须用它唤醒非洲族人与世界公众对非洲本土文化的认识,并以可持续发展的系列策略引导非洲回溯自我,努力唤醒文化殖民背景下的非洲族人;因此,他经常挤出些资金将他的作品翻译成法语,面向欧洲大陆发行。阿拉萨内的创作初期经历了尼日尔民族独立,这一时期发扬本民族文化、重建民族精神成为尼日尔政治与文化人的先锋意识。作为非洲电影的重要历史组成部分,阿拉萨内扮演着先锋角色。他解释说,他的动画电影不仅仅是娱乐;他认为他的电影与动画是非洲尼日尔人的影像民族志,他用电影书写非洲的社会现实,他的动画也是在描述与再现非洲的传统文化。其主要意图是书写尼日尔独立后的民族文化意识,并通过电影与动画的工业力量建立尼日尔的民族文化影像,进而从中树立其民族形象和文化形象。他批判受到殖民文化或西方文化影响而忘记本土文化传统的年轻族人,并因此极力节制和抵抗西方电影及西方思想对非洲的文化殖民,呼吁民族电影发展与成长。他用电影和动画记录、传播民族文化,促进民族觉醒与反思、批判社会现实。然而在世界电影史中“阿拉萨内”这个名字始终缺席,直到2012年左右,随着国际学者对非洲电影史研究的启动,阿拉萨内的名字才开始出现在非洲电影史及非洲电影回顾展的学术讨论中。三、非洲动画作品,即“民族志”与“法律”的融合发展非洲文化的现代进程起步较晚,电影与动画亦如此。20世纪60年代由于非洲正处于脱离殖民地的民族独立期,政治经济发展滞后、政局混乱、人民饱受动荡之苦,非洲本土电影与动画也在动荡的时局下发轫成长。阿拉萨内是尼日尔独立后第一批独立电影与动画导演。他通过作品表现和批判了殖民主义者对非洲黑人的态度、讽刺了地方官员的腐败专制、反思了尼日尔青年的浅层物质主义以及丢失了民族根性等精神现状。他创作了一系列含有现实隐喻风格的包括动画在内的民族志影像,这些作品即使在今天仍然受到人们的喜爱。阿拉萨内一生共计创作了包含动画、纪录片、故事片等多种形式在内的近三十部作品。其动画接近于独立动画短片的范式,多是利用亲手创作的角色,在助手或家人的帮助下完成绘制或拍摄;作品主题多为基于尼日尔传统文化和民间故事展开富有创意的历史重构或记录再现;作品形式则开启了从民族志电影到动画的融合探索。阿拉萨内在让·鲁什与诺曼·麦克拉伦的影响下,吸收了让·鲁什的民族志电影理念与诺曼·麦克拉伦的动画技艺,并融入了自己民族独特的文化内容建构,带有典型的先锋动画精神。其早期的动画作品风格受诺曼·麦克拉伦的影响最为明显,如动画片《一路平安》(BonVoyageSim)、《桑巴大帝》(SambatheGreat)都是用多种混合材料进行造型、采用定格动画手法完成的创作。而《甘地之死》(LaMortdeGandji,1965)是非洲本土电影人制作的第一部动画电影,被学界认为是非洲本土动画的开端。这部影片隐喻了刚刚独立的非洲社会政治状况,也是非洲民众对于当下社会政治文化的批评与表达。该作品因其广泛的影响力,为阿拉萨内拿下了达喀尔(Dakar)首届世界黑人艺术节(WorldFestivalofNegroArts,1966)“银羚羊奖”。《一路平安赛姆》(BonVoyageSim,1966)是阿拉萨内的第二部动画作品。该片描述了一个大腹便便的国王赛姆,代表国家到邻国访问并接受壮观的欢迎检阅的场面。作品影射并讽刺了非洲新近独立的各个国家精心策划和编排的虚伪的“友谊”仪式背后,暗流涌动的政治利益争夺及其博弈关系。作品通过政治隐喻将现实中的丑恶政客的嘴脸描绘成一群浮夸、怪诞的两栖动物,通过其小丑般的阴谋算计和仪式化的军事演习之间的反差和夸张表演,不仅对国家机器本身进行了讽刺性控诉,还特别批判了那些与统治阶层相勾结的无良媒体机构的权利交易与愚民宣传。在独立完成第一部叙事短片《阿尤利》(Aouré)之后,阿拉萨内便尝试将部落社区动画《摔跤仪式》(Kokoa,四、非洲动画企业就艺术与文化而言,很难说非洲这片土地是“富有”还是“贫瘠”,它的魅力让阿拉萨内无怨无悔、终其一生躬耕其上;也很难用“富有”和“贫瘠”来衡量阿拉萨内本人,以及他对于非洲乃至世界动画电影的贡献。为了表彰阿拉萨内对非洲电影乃至世界电影的贡献,戛纳国际电影节授予阿拉萨内法国“荣誉军团”(LegionofHonour)勋章。让·鲁什法国尼日尔文化中心(CCFN/JR)也曾为阿拉萨内举办了两场晚会,其间为了向电影家致敬而放映了他的作品《图拉与水精灵》(Toulaoulegéniedel’eau)。因为阿拉萨内在民族影像领域的开拓性和他对世界动画的突出贡献,2009年国际动画协会(ASIFA)授予他“终身成就奖”。对于非洲动画人来说这是一个极为特殊的荣誉。正如埃及动画作家穆罕默德·加扎拉(MohammedGhazala)所说,“对于非洲动画师而言,这是一个真正伟大的时刻,他们可以在国际上被ASIFA这样的组织认可并赞赏,他们最终找到了自信,非洲动画不再被忽视(Ghazala,2009)”。阿拉萨内年轻时所受到的先锋动画师诺曼·麦克拉伦和民族志电影制作人让·鲁什的训练,让他集民族志电影创作与动画影视创作两大先驱的才能于一身。在他整个职业生涯中,他与让·鲁什并肩作战,将文化人类学与动画影像首度联系起来试图进行民族志的书写与表达,他们将动画的纪实功能、社会映射与反讽、文化记忆与视觉表现等当代影视创作与学术讨论议题整整提前了三十年。因此,如ASIFA主席卡拉斯所说,阿拉萨内早在三十年前就制作了这些关于文化自觉、民族记忆再现和社会纪实性议题的动画,尽管如此,国际动画界还是花了三十年的时间才认识到他工作的重要性。阿拉萨内是自ASIFA1960年在法国昂西成立以来的第一位获得此奖项的非洲动画师。然而这个奖项对于穆斯塔法·阿拉萨内来说来得太晚,他因身体健康原因已经无法参与到这一光荣时刻。在2011年斯图加特国际动画电影(StuttgarttheInternationalFestivalofAnimatedFilm)节上,人们回顾了阿拉萨内耐人寻味的作品,学者们才意识到阿拉萨内的作品对于非洲乃至世界电影的重要价值。2015年底,麦克米兰·斯图尔特(McMillanStewart)基金的评审团决定授予阿拉萨内2016年麦克米兰基金,可是阿拉萨内没能拿到这笔基金就已神佑天国了。阿拉萨内去世后,法国学院派为他举办了“阿拉萨内电影回顾展”。哈佛大学的电影研究中心和麦克米兰基金会为向阿拉萨内致敬,继续提供基金以促进对阿拉萨内电影作品的相关理论研究。“我们希望能够将他的作品拷贝到麦克米兰·斯图尔特收藏的档案中,并提供未来保存和复原穆斯塔法·阿拉萨内的相关遗物”,大卫·彭德尔顿(DavidPendleton)公布了这一决定。此后,关于阿拉萨内的电影研究、动画研究、民族志纪录片等相关研究逐步展开。五、阿萨里影片的创作意义穆斯塔法·阿拉萨内的一生尝试了各种动画手法,从皮影戏到定格动画、CGI(尽管没有完整的计算机动画成片),虽然作品不多,但是他的跨媒体实践不仅包括动态影像的制作,从绘画、到木偶、再到真人秀;他的技术手段多样、艺术视野广阔,并不局限于某种特定的媒介或技术。他用智慧与执著抵抗着非洲的风沙、贫困与社会动荡,他的作品进一步消解了动画与民族志影片之间的界限,将动画与以光影反射为基础的纪录片有机融合,这是他对人类学动画的探索实践与独特叙事视角。更重要的是它具有人类学的“分享”精神,这种分享有力地回溯了非洲民族文化与民族精神。由于非洲长期的资源困境,给他们的影视文化创作生产带来了巨大影响,阿拉萨内一生都没有实现做一部长篇动画的机会。从某种角度讲,阿拉萨内的这些作品还不能说是完善的民族志影片,还存在着各种缺憾遗憾,但其创作实践的巨大价值在于这些作品是阿拉萨内与让·鲁什探索“人类学动画”视觉范式的第一步,拉开了动画走进视觉人类学的帷幕,他们的探索为动画本体发展与影视人类学开启了新的类型。这些动画的内容对于人类社会的主体观照和人文文化的呈现是这类短片的重要价值所在。我们回望和总结它的发展历程,它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