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成年服刑人员行刑社会化的探索与实践

未成年服刑人员行刑社会化的探索与实践

犯罪制度是刑事诉讼法治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刑法的核心。未成年犯的非监禁化包括两个层面的含义,一是对未成年犯适用非监禁的处遇方案,二是对置于监禁刑之下的未成年犯采取帮助其重返社会的措施。然而,未成年犯的非监禁化更多体现为一种指导制度与实践探索的原则,故落实该原则离不开行刑社会化制度内容的支持。通说认为,2003年7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等联合发布的《关于开展社会矫正试点工作的通知》所确立的社区矫正制度代表了我国行刑社会化制度走上正轨。尽管社区矫正制度在我国得到确立、推进和发展,尤其在未成年人刑事诉讼领域展开了实践,且我国还有一些零星的其他行刑社会化制度的建构和尝试,但总体而言,我国行刑社会化制度还比较粗放。尤其是针对未成年犯的行刑社会化制度,还需要进行相关特殊性的设计和考量,以充分发挥行刑社会化制度的优势,促进我国未成年犯的改造和社会回归,降低未成年人的再犯率。一、刑罚执行的目的:防止再犯与促行刑社会化的含义即尽量减少和避免监禁刑所带来的问题与缺陷,促使刑罚的执行能够实现防止再犯与促使犯罪人回归社会的目的。可以说行刑社会化对全球刑罚改革与发展最具意义,代表未来发展的方向与目标。(一)行刑社会化的兴起行刑社会化的兴起是与西方近代以来监狱制度的改革相伴随的。刑事古典学派倡导下的近代监狱改革,一方面推动了对服刑人员处遇的人道化,另一方面刑罚执行实践从关注犯罪行为逐渐转向关注犯罪人本身,自此犯罪人矫正独立成为一门科学。19世纪后半叶,刑事近代学派诞生并强调对抗犯罪和保护社会,将犯罪行为人本身作为研究重心,体现了行刑社会化的基本理念与原则。20世纪中叶,社会防卫学派产生并重视促使服刑人员社会化、践行人文关怀和保卫社会安定,强调对刑事立法、司法和社会环境进行改革,这代表行刑社会化开始成为独立的刑事司法原则。社会防卫学派的两个代表人物意大利学者格拉马蒂卡和法国学者安塞尔都十分注重罪犯回归社会的问题。前者认为,社会防卫更重要且更根本的目的是改造那些破坏社会安定的人,促使其最终能顺利回归社会;而后者主张建立一个旨在帮助服刑人员重塑品格,重新融入社会的刑事政策新体系。(二)行刑社会化的弱者未成年犯因其特殊性而深度介入行刑社会化中并成为行刑社会化的重要类型,同时少年司法探索与实践推动着行刑社会化制度向更丰富与广泛的层面发展。可以说行刑社会化的诸多制度均源于未成年人刑事司法的先行实践,继而推广适用于成年服刑人员。例如,英国缓刑集体宿舍主要收容涉毒犯罪的青少年犯罪人。通常设立在城市、居民区附近以保持与社会的正常联系,没有强制性的戒护措施,工作人员也主要是社会工作者而不是监狱警察,对服刑人员的违规行为只能采取说服教育的措施而没有强制手段。少年犯在缓刑集体宿舍须遵守一定作息时间限制,亲属也可前往探视。在符合未成年人相关国际准则要求的前提下,未成年犯成为行刑社会化的先行者和“试验田”,主要基于以下几点原因:第一,未成年人具有更强的可塑性,对于合理适当的措施和方案更容易接受和执行,有利于探索新的社会化方案。第二,未成年人的危险性相对较低,社会公众对未成年人的包容性和可接受性更强,更具开放性的社会化方案可以尝试适用。第三,未成年犯较少,试验和推行更多社会化方案的成本更低。二、我国贫困性犯罪社会化的现状与问题我国学者认为,“行刑社会化包括非监禁刑执行的扩大化和监禁刑执行的开放化”。(一)未成年人犯社区矫正根据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八条的规定:对被判处管制、宣告缓刑、假释或者暂予监外执行的罪犯,依法实行社区矫正,由社区矫正机构负责执行。因此,在我国当前语境下,未成年犯非监禁刑执行的主要方式即社区矫正。在我国司法制度中,社区矫正是一项较新的法律制度。2012年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司法部制定印发的《社区矫正实施办法》第三十三条规定了对未成年人适用社区矫正时的基本原则。据有学者对某基层法院2011年至2013年对未成年被告人适用非监禁刑的情况进行统计得知,未成年犯适用非监禁刑比例过低,这与对未成年人犯罪适用刑罚轻缓化刑事政策不相适应。我国社区矫正制度起步较晚,目前仍处于探索阶段。从规范的角度而言,未成年犯社区矫正存在以下问题:第一,专业社工对社区矫正参与不足。一方面,专业社工力量在全国分配不均,经济较发达的地区显著高于经济较不发达的地区。另一方面,在社工参与社区矫正工作的地区,专业性又略显不足,不仅缺乏独立的工作身份,而且工作内容与司法行政机关的工作人员所从事工作大体相似,(二)未成年犯教育改造社会化的现状及问题未成年犯监禁刑执行的主要依据是1999年司法部颁布的《未成年犯管教所管理规定》(以下简称《规定》)。《规定》要求未成年犯在未成年犯管教所(以下简称“未管所”)执行刑罚。自2009年开始,我国未成年人犯罪在青少年犯罪中的比例不断上升,同时呈现出未成年人犯罪低龄化的趋势。在这样的背景下,未管所的价值愈发重要。未管所贯彻“惩罚和改造相结合,以改造人为宗旨”和“教育、感化、挽救”两大方针,目标是将未成年犯改造成为具有一定文化知识和劳动技能的守法公民。但就未管所的建构而言,尚未体现社会化和开放化的特色。实践中,未管所往往设置在人口较少的郊区,且往往用高墙电网与外界隔绝,这不仅给服刑人员家属探监、专业力量和其他社会力量参与帮教造成很大困难,而且难以充分利用社会资源。就未管所的硬件条件而言,虽然《规定》第三十二条和第四十二条规定,在未管所内应当设立较为齐备的教学设施、文体器材、习艺劳动场所及其设施,但仍体现出未管所封闭化管理的特点。此外,经济条件不发达地区的未管所难以配备完善的设施设备,社会化的目标更难实现。然而,就未管所的行刑模式而言,行刑社会化的趋势有所体现,《规定》第四十四条明确规定:“未成年犯管教所应当加强与社会各界的联系,争取更多的社会力量参与对未成年犯的教育帮助。”根据主体不同,具体表现为:第一,鼓励未成年犯自身社会化。一方面,在就学就业方面,鼓励完成义务教育的未成年犯自学,组织参加各类自学考试。另一方面,未成年犯通过到社会上参观或者参加公益活动接受社会教育。第二,家庭参与促进未成年犯社会化。一方面,未管所邀请未成年犯的父母或者其他监护人来所对未成年犯进行帮教。另一方面,鼓励亲属会见帮助未成年犯改造,并将“与亲属一同用餐或延长会见时间”作为对改造表现突出的未成年犯的奖励。第三,社会参与促进未成年犯社会化。一方面,未管所邀请社会各界人士对未成年犯进行帮教。另一方面,未管所聘请知名人士或者有影响的社会志愿者担任辅导员。在实践中,未管所的行刑社会化仍处于初级阶段。未成年犯在未管所内缺乏主动性,未管所中对于未成年犯而言更多的是必须严格遵守的规章纪律,未成年犯积极改造并回归社会的动力不足。同时,很多未管所尚未建立与社会资源的衔接机制,在所内对未成年犯进行教育矫正大多数由监狱警察主导进行,..三、化制度的确立目前,我国未成年犯行刑社会化制度由非监禁刑制度和监禁刑制度两部分构成。因此,笔者主张未成年犯行刑社会化制度应当立体式地由三部分有机组成:其一,健全非监禁刑的适用;其二,尝试探索建构半监禁刑;其三,仍须持续完善监禁刑。需要说明的是,相应服刑方式的适用应当建立在执行机关对未成年犯的社会危险性及其相关信息的准确判断的基础上,而相关信息甚至应当在审判阶段的社会调查报告等材料中就予以注明,以备执行机关及时获知。(一)健全未成年犯社区矫正制度。我国学校根据有关法律规定,我国司法实践中较为规范统一的非监禁刑执行方式是社区矫正。社区矫正应当从以下几个方面予以完善:第一,重视被害人参与社区矫正。未成年犯通过社区矫正回归社会,不仅需要处理自己与社会的关系,运用习得的文化知识或劳动技能回归就学或就业的生活状态,而且需要处理自己与被害人的关系,和谐的人际关系有助于未成年犯更好地回归社会。反之,从被害人的角度而言,其需要与未成年犯及其犯罪行为进行和解,抚平犯罪行为造成的心理创伤,顺利回归正常的学习与生活。因此,社区矫正应当包含未成年犯对被害人进行赔礼道歉、赔偿损失或进行社区劳动、取得被害人谅解等内容。第二,保障未成年人隐私。社区矫正应当尽量弱化未成年人已犯罪或正在服刑的观念。未成年犯社区矫正的场所或设施不应当与社区进行区别或隔离,矫正方案的设计不应当突出未成年犯的身份。同时,探索推进未成年人犯罪记录封存制度,避免对未成年犯的标签化,增加社会公众对未成年犯的接受度,才能真正保障未成年犯的社区矫正效果,帮助其顺利回归社会。第三,丰富针对未成年犯特点的矫正方式。首先,应由专业社工对未成年犯进行个别化的评估,然后制定针对性的矫正方案,根据需要对未成年犯进行心理辅导,..虽然法律规定被判处管制、宣告缓刑、裁定假释或暂予监外执行的未成年犯应当执行社区矫正,但适用社区矫正的前提条件是未成年犯拥有当地户籍,司法实践中,非本地户籍的未成年被告人犯罪后因无法适用社区矫正而往往被判处监禁刑。鉴于社区矫正司法资源的有限性,应当发展多元的非监禁刑制度,促进未成年犯行刑社会化。以社区为基础的非监禁刑可借鉴英国专门针对青少年的护理中心令、监管令和行动计划令。..(二)“半监禁刑”的构建我国刑罚体系尚未建立半监禁刑。有学者认为,半监禁刑是“介于传统的保护观察刑与传统监禁刑之间更好适应犯罪分子罪行的刑罚”。半监禁刑的内涵包括:第一,从性质而言,半监禁刑是刑罚种类之一,其与非监禁刑和监禁刑构成刑罚的完整体系。第二,从服刑地点而言,半监禁刑代表有部分刑罚在监狱内执行,其他部分在监狱外执行。第三,从刑罚内容而言,半监禁刑由监狱内的服刑内容与监狱外的刑罚内容两部分构成,但其区别于监禁刑与非监禁刑的具体内容,总体而言,半监禁刑刑罚的力度介于监禁刑与非监禁刑之间。第四,从价值取向而言,半监禁刑发挥分流作用,即适用半监禁刑的主体是原先被直接送到监狱内服刑的罪犯,因此,半监禁刑更加体现个别化和针对性的处遇原则,强调在刑罚执行前考量被告人的社会危险性、回归社会的意愿等,从而决定对其适用半监禁刑。半监禁刑既包含监禁刑的管束力度,又体现促进服刑人员尽早顺利回归社会的目的,是必不可少的刑罚执行方式之一。根据域外各国的实践经验,半监禁刑的构建与完善应当包含实体与程序两个层面,前者是指半监禁刑包含的具体内容,后者是指半监禁刑从判决到执行过程中的程序问题。我国在未成年人刑事司法领域内探索半监禁刑,主要可以借鉴英国、加拿大等域外地区的法律规定与司法实践。第一,针对社会危险指数较低的且实施的是非暴力犯罪行为的未成年犯,规定其应当在较为规律的一定期间内(如白天、夜晚、工作日或周末)在监所执行刑罚,其余时间可以在监所外正常生活。在监所内执行刑罚的期限,由法官根据未成年人教育矫治的具体需要决定,通常介于半个月与三个月之间。第二,针对社会危险性指数一般的未成年犯,法律可以在考虑未成年犯教育矫治效果的基础上,在监狱内服刑一段时间后将其置于社区内服刑。第三,针对社会危险性较高的未成年犯,其刑期内活动分为监禁刑训练与社区监督,前者可以在监禁训练中心或监狱中进行,剩余刑期可以在司法行政机关或当地社会服务机构的监督下在社区中执行。此外,在判处半监禁刑时,法官应当明确宣告未成年犯在监狱内与监狱外服刑的时间,司法行政机关负责未成年犯在监狱内外刑罚执行的管理与监督。(三)核心释放制度为保证监禁刑能够实现促使服刑人员回归社会的目的,须得探索并发展监禁刑行刑社会化的方案与措施。我国对未成年犯也可建立自动假释制度,在未成年犯服满一半刑期之后,由假释评审委员会对其进行形式审查,非经法定程序不得撤销假释。此外,加拿大多层次渐进式的刑释制度值得借鉴,该制度主要是指以假释为核心的各种释放制度,分别是“临时释放”“工作释放”“白天假释”“完全假释”和“法定释放”。..监禁刑的行刑社会化制度应当包括对未成年犯开展释前帮助与释后帮助。一方面,在释放未成年犯之前,监狱的工作人员与其家庭所在地社区的工作人员进行联系,为未成年犯解决就学、就业问题,针对未成年犯的具体需求,提供学习与劳动技能培训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