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熙宗以前多重路制的司法审判

金熙宗以前多重路制的司法审判

道路制度是金朝地方行政制度的重要制度之一。它负责地方政治、经济、军事、司法和其他事务。金熙宗以后的多重路制包括兵马都总管府路、转运司路、盐使司路、提刑司路(按察司路)。目前学界关于金朝多重路制的研究多侧重于对各个路制的单向考察,忽略了整合、交叉、细化的研究,尚有诸多问题没有得到解决,存在较大的研究空间。就金朝多重路制的司法职能问题而言,学界以往多关注于讨论转运司路、盐使司路、提刑司路(按察司路)的司法事权,(1)对兵马都总管府路司法事权的研究鲜有涉猎,同时对多重路制在司法层面的交互关系关注较少。本文将金朝多重路制置于交互关系的视阈下进行整合研究,拟进一步明晰金熙宗以后各个路制对地方司法事务的分工情况,着重考察兵马都总管府路的司法事权,补充学界关于其他三种路制的司法职掌研究,并在这一过程中探讨四种路制之间的司法互动,以窥见金朝多重路制交互关系之一隅。一、兵都总管府路路制金朝在地方确立了路、府(州、路下路)、县三级地方行政区划建置。金熙宗天眷元年(1138)完成了女真国家制度的封建化改革,调整诸京建置,整顿地方路制。至海陵天德二年(1150),金朝在全国全面实行了运行机制划一的兵马都总管府路路制。诸路因路治府不同而表现为京路、都路和总管府路三种形式,其官署和官职设置略有差异(见下表)。熙宗皇统二年(1142)全国设17个兵马都总管府路,海陵正隆二年(1157)改置19路,世宗大定二十七年(1187)设20路,章宗承安三年(1198)为19路,最晚到章宗泰和五年(1205)复为20路,宣宗贞祐二年(1214)缩减为17路。兵马都总管府路具有政治、经济、司法、军事等职能,诸路长官和佐贰官对路内司法案件皆具有审理权,一般的刑狱案件通常由幕职官(判官、推官)处理。京路中,留守判官、都总管判官“掌纪纲总府众务、分判兵案之事”,推官“掌同府判,分判刑案之事”。(一)裁决民户间的纠纷金朝境内居住着女真、汉、契丹、奚、渤海等民族。熙宗以后的户口大致分为“猛安谋克户”“州县户”“乣户”三种类型。首先是审理猛安谋克户与汉人民户间的讼案。太祖、太宗在金源故地基础上,通过伐辽征宋战争而获得了大量土地和多民族人口。太宗为了加强戍卫和维护政权稳定,“起女真国土人散居汉地”。其次是裁决汉人民户间的案件。章宗初年,张大节徙任河东北路知太原府。“近郭有男子被杀者,闻其妻哭声不哀”,张大节对此产生怀疑,经过审讯查出该男子乃为奸夫所杀,“人以为神”。最后是处理猛安谋克户之间的纠纷与案件。猛安谋克是女真族的基本社会组织形式。猛安谋克户平时耕种屯田,战时起戈为兵。金朝兵马都总管府路是军政合一的地方行政建置,诸路长官所领的军事力量主要是其路下的猛安谋克户。因此兵马都总管府路需要处理猛安谋克户间的诉讼。(二)兵都总管府路的佛教地位女真族的原始宗教为萨满教。金朝政府为适应多民族国家的国情需要,保留了原辽、宋封建地区既有的佛教和道教,以及其他一些民间宗教信仰。兵马都总管府路具有“宣风导俗”的职责,佛教在金朝宗教领域内占据突出的地位。鉴于辽朝因过分推崇佛教而引发的政治统治弊端,金朝皇帝一方面利用佛教安抚民众,另一方面又对佛教势力加以限制。金律严禁僧道结交权贵,兵马都总管府路官员对违禁僧道加以审治。世宗大定末年,知大兴府事乌古论元忠不顾梁国大长公主的求情,依律处置了犯罪的僧徒,确保了金朝法制的公正性。世宗召谓曰:“卿不徇情,甚可嘉也。”(三)中央官员—都路长官受委派审理与皇族、中央官员有关的案件与京路、总管府路官员不同的是,都路官员既是地方官员也是中央官员。因此都路官员肩负的司法职能还具有一定的特殊性,都路长官接受皇帝或中央的委派参与审理与皇族、中央官员有关的案件。中都路居住着皇族、女真大贵族和各族官宦。海陵正隆六年(1161)二月,卫王完颜襄之子应国公完颜和尚与左宣徽使许霖之子许知彰发生争斗,应国公母妃“命家奴捽入凌辱之,使人曳霖至第殴詈之”。次日,许霖诉之于朝。这是一起中央官员状告皇亲的案件,海陵命大兴尹萧玉、左丞纥石烈良弼、权御史大夫张忠辅、左司员外郎王全共同审理。被告应国公一方被责以“妃杖一百,杀其家奴为首者,余决杖有差”,原告许霖因为“尝跪于妃前,失大臣体,及所诉有妄,笞二十”。金朝皇帝或中央缘何委派都路长官审理上述案件,而不直接交由大理寺进行审理?这大概是因为大理寺断狱时间较长,决死囚需七日,“徒刑五日,杖罪三日”,处理案件拖沓,“以致事多滞留”。都路官员对皇族、中央官员的鞫治需要先获得皇帝或中央的委派,如果擅自行动则会受到惩处。章宗承安元年(1201)九月,“尚书左丞夹谷衡在军不法,诏刑部问状”。知大兴府事完颜卞在没有得到中央授意的情况下就下令追摄夹谷衡,有失体统,因此完颜卞和同知郭铸皆以“擅逮问宰臣”之罪被各笞四十杖。(四)金朝时期,开封府推行部分路制在战争时期,军队不可避免地要驻扎在地方兵马都总管府路的境内,这就直接涉及军事力量与行政力量的博弈问题。兵马都总管府路有时会处理一些军民纠纷案件。章宗泰和六年(1206)金宋淮楚用兵,为有效开展对宋军事部署,章宗临时于南京开封府设行省,改枢密院为元帅府。路官犯罪,需由皇帝或中央指定本路官员进行审理。太祖、太宗朝实行万户路、都统或军帅司路、兵马都总管府路三种形式并存的地方路制。太祖天辅二年(1118),咸州路都统完颜斡鲁古因“在中京而不进讨,刍粮丰足而不以实闻,攻显州时所获生口财畜多自取”而获罪,太祖改命完颜阇哥为咸州路都统,鞫治完颜斡鲁古。完颜斡鲁古坐降为谋克。(五)疑狱、纠纠权金朝府州县基层政府均具有一定的司法审判职能,兵马都总管府路对本路府州县已审案件中的疑狱和冤狱具有复查、纠平权。如海陵正隆末,大名府路“境内盗起,驱百姓平人陷贼中不能自辨者数千人,皆系大名狱”。大名少尹梁肃到任后,“考验得其情谳,出者十八九”。二、征显著的路制金朝盐使司路和转运司路是经济职能特征显著的路制。这两种路制的司法权力范围有限,其司法分工主要体现在处理地方经济纠纷和经济违法案件方面。(一)转运司路具有处理私盐罪的职责女真建国初期,在吸收辽朝八计司和宋朝转运司制度的基础上,确立了金朝转运司制度的雏形。原辽地区主要承袭辽朝五京计司、三路钱帛司制度,而原宋地区则设置转运司。金熙宗天眷改制,逐渐在全国统一设立转运司路制。海陵时期全国已设立14个转运司路,世宗朝更定制为13路。转运司路有权审治私自贩酿酒曲的违法行为。金朝的榷酒酤制度承袭辽、宋旧制。金朝的酒曲榷税由酒使司负责征缴,转运司负责统筹。海陵朝,河东南路转运使毛硕就曾上书论酒课事,得到朝廷的采纳。转运司路于世宗末、章宗初年曾具有审理私盐罪的权力。转运司设有盐铁判官和盐铁案司吏,世宗大定二十八年(1188),尚书省论盐事,世宗曰:“盐使司虽办官课,然素扰民。盐官每出巡,而巡捕人往往私怀官盐,所至求贿及酒食,稍不如意则以所怀诬以为私盐。盐司苟图羡增,虽知其诬亦复加刑。宜令别设巡捕官,勿与盐司关涉,庶革其弊。”猛安谋克户与汉人民户之间的土地纠纷一般由兵马都总管府路负责审理,但有时转运司路也会参与其中。世宗大定十一、十二年(1171、1172),两次有军人“请射”昌平锣钹邑的栗园,邑户接连申覆于“运衙”(即转运司),转运司将案情上达于户部进行定夺。转运司路官员受朝廷委派参与制定律法。章宗“诏制与律文轻重不同,及律所无者,各校定以闻”,明昌三年(1192)七月,“右司郎中孙铎先以详定所校《名例篇》进,既而诸篇皆成”,朝廷委派中都路都转运使王寂等进行重新校订。都转运司路官员也有受朝廷委派参与决狱的情况。世宗朝,朝廷委派同知北京路转运事马百禄决断“南北路刑狱,所至无冤”。(二)金朝盐碱地地区的相关规定盐业是国家财政收入的重要来源之一。盐使司路产生于金代,是专门主管盐业的地方职能型路制。金初因循辽制,对诸盐场征收税赋。海陵贞元二年(1154),借鉴宋制,开始实行盐务专卖制度。世宗初年在全国范围内设立盐使司路,专门督理盐务事宜。世宗于大定三、四年(1163、1164)设6个盐使司路,十一年(1171)增至8路,十三年(1173)为6路,二十一年(1181)为7路,二十五年(1185)置8路,同年十月以后更为6路。章宗大定二十九年(1189)金朝在全国稳定地建立了7个盐使司路。一、关于缉捕私煮食盐或偷盗官盐的军户的相关规定。大定三年(1163)二月,世宗“定军私煮盐及盗官盐之法”,命猛安谋克巡捕,十一月又“诏以银牌给益都、滨、沧盐使司”。二、关于惩治猛安谋克户私煮、私贩食盐的相关规定。为了加大对私盐的打击力度,章宗明昌三年(1192)六月,孙即康等与盐使司官谏言“猛安谋克部人煎贩及盗者”,其所属长官猛安谋克需要出资“论赎”,部民若“三犯”则猛安谋克需要受杖刑,猛安谋克若能捕获犯罪部民则可免己罪,章宗“命猛安谋克杖者再议,余皆从之”,三、关于更定盐使司主理三百里以内军民私盐罪案的相关规定。世宗大定二十八年(1188)旧制,“猛安谋克犯私盐酒曲者”三百里以内由转运司进行审理。章宗明昌五年(1194)十一月,“更定军民犯私盐者皆令属盐司,私酒曲则属转运司,三百里外者则付提点所,若逮问犯人而所属吝不遣者徒二年”。四、关于打击私自刮碱煮盐的相关规定。由于官盐价格高,私盐因其价格较低而颇具市场。“私盐罪重,而犯者犹众”,受利益驱使,盐碱地地区出现了民户刮碱制私盐的现象。世宗大定二十三年(1183)七月,“大理寺具私盐及刮咸土二法以上”,张仲愈也谏言若“渤海之人恣刮碱而食,将侵官课矣”,因此世宗诏令打击刮碱罪行,再犯“则同私盐法论”。(三)府州县、按察司路也管理私盐除了盐使司路、转运司路打击私盐之外,兵马都总管府路、提刑司路(按察司路)有时也会参与其中。兵马都总管府路下辖的府州县、提刑司路(按察司路)有权监督巡盐兵吏,防止巡盐兵吏诬陷平民以求贿赂。世宗大定末年,耶律履任中都路蓟州刺史。蓟州为宝坻盐使司所在地,“濒海之民煎卤而食,盐官时以弓兵捕之”,但其间存在平民被罗织构陷的情况。蓟州官吏对此非常不满,以致“凡以盐事逮捕者,一切勿遣,或捕得弓兵,则幽之狱中”。蓟州官府一日捕得弓兵,耶律履“召僚属,谕以和解之意,即纵遣之”,盐使司大为感悦,着手整顿革除“前弊”。章宗承安以后兵马都总管府路下辖的府州县、按察司路也要参与巡查私盐。承安末年,章宗命山东、宝坻、沧州三盐使司每年春秋要遣使监督按察司和府州县巡察境内私盐。泰和五年(1205),河北东西大名路按察司、山东东西路按察司皆曾计议私盐之事。次年,由于地方私煮盗贩者成党,国家财政收入锐减,朝廷诏令“诸统军、招讨司,京府州军官,所部有犯者,两次则夺半月俸,一岁五次则奏裁,巡捕官但犯则的决,令按察司御史察之”。三、对监狱和弹劾权的要求和管辖权根据检察官办公室的程序金朝在章宗以前没有设置地方监察机构纠问各地案件,朝廷不定期派遣官吏到地方巡查刑狱,熙宗皇统、世宗大定间曾“每数岁一遣使廉察”。(一)融专为大典刑判罪裁决案,应首先、分章宗初建提刑司时曾言:“建立官制,当宽猛得中。凡军民事相涉者,均平决遣,钤束家人部曲,勿使沮扰郡县事。今以司狱隶提刑司,惟冀狱犴无冤耳。”提刑司路(按察司路)有权审理地方刑狱。章宗朝,河东南、北路提刑官焦燧头上生有脑疽,疼痛难忍,自叹曰:“吾鞫狱用脑勘,人亦痛如是乎?”兵马都总管府路已解决的诉讼、纠纷、刑狱案件,还要受中央御史台和地方提刑司路(按察司路)的覆核,以减少冤狱。明昌三年(1192)四月,章宗就曾“遣御史中丞吴鼎枢等审决中都冤狱,外路委提刑司处决”。为了确保重罪或大案裁定的公正性和合理性,金朝地方各司已下达的判罪裁决允许被申告移审。按察司路有时需要审核别路按察司、别路地方官府和本路地方官府“移推”的判罪裁决。承安间,刑部员外郎完颜纲针对“移推”问题进行谏言:一是犯死罪和除名罪的“移推”二百里之地进行审理,“犯徒罪连逮二十人以上者”就地委官审问;二是曾经所属按察司审谳的案件移推别路,别路按察司或地方官府依照前一条办法就地鞫讯。三是申告移审者若“已经本路按察审讫”,当移推他路审理。四是诸路按察司间、地方官府间相距较远,“乞依旧制,令移推官司追取其人归问”。完颜纲的建议得到了章宗的采纳。提刑司路(按察司路)有时也会将其纠察的冤案、诉讼移交地方官府擅于审狱的能官重审。北京路“辽滨民崔元入城饮不归,求得尸于水中,有司执同饮者讯之,皆诬服”。北京、临潢路提刑司疑其为冤狱,将案件交由同知广宁府李完重申,李完查出是水军杀害了崔元,澄清了同饮者的冤情。(二)金代朝的诉讼制度提刑司路(按察司路)作为金朝地方以司法和监察职能见长的路制,还要巡察地方对律令和刑罚的执行情况。承安三年(1198),“既行限钱法,人多不遵”,章宗“令御史台及提刑司察之”。金朝刑罚尚用杖刑,但兵马都总管府路下的府州县地方官府存在枷杖尺寸不合规定和执法不依制等问题,提刑司路(按察司路)有责任对此进行督察和规范。明昌四年(1193)五月,章宗诏颁铜杖式,进一步规范了金代的杖刑制度。七月,章宗认为“诸路枷杖多不如法”,平章政事完颜守贞曰:“枷杖尺寸有制,提刑两月一巡察,必不敢违法也。”(三)体访举官职责章宗建立提刑司路的主要目的之一就是整顿地方吏治、廉举能官和纠弹污吏。从《金史》记载的官员被廉举的诸多事例来看,提刑司路建立之初,其体访举荐能官的职责较重,“专纠察黜陟,当时号为外台”。提刑司路除了举荐能官之外,还要纠劾违法乱纪的地方官吏。最初提刑司路“举劾多小过”,章宗令御史台告谕诸路提刑司在纠弹时要慎思、适度,于承安三年(1198)夏四月又诏令“提刑司所察廉能污滥官,皆当殿奏,余事可转以闻”。提刑司路改为按察司路后,主要“纠察滥官污吏豪猾之人”,不再兼领“采访廉能”之责。(四)金朝中央猛安谋克的选举决定提刑司路(按察司路)还具有讥察诸路猛安谋克的职能。明昌六年(1195)五月,章宗“诏诸路猛安谋克农隙讲武”,由本路提刑司巡察其中惰怠之人并予以惩罚,又于承安二年(1197)十一月告谕尚书省,“猛安谋克既不隶提刑司”,改令监察御史讥察诸路猛安谋克。农业是金朝的经济产业支柱。自熙宗创立屯田军制度以来,金朝中央非常重视猛安谋克户的耕垦情况。提刑司路(按察司路)具有劝农桑的职责,因此与兵马都总管府路共同督察本路猛安谋克务农,惩治怠慢者。章宗明昌元年(1190)六月,“近制以猛安谋克户不务栽植桑果,已令每十亩须栽一亩”,又定“各路提刑及所属州县,劝谕民户,如有不栽及栽之不及十之三者,并以事怠慢轻重罪科之”。现行的地方司法体制金朝多重路制建立于金朝的不同时期,其变革、完善的进度存在差异,因此在兵马都总管府路、转运司路、盐使司路、提刑司路(按察司路)建制及发展的过程中,其职能分工亦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