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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诃兜勒》两曲考述
一、有关《历史》的文献记载在《史记》和《汉书》中关于李燕年的各种传记中,随处可见这位成为“狗屋”的早期支持者。他因“擅长唱歌”和“性知识”而成为“新歌变新曲”(当然,李福子的原因除外),并被任命为约束部部长。《横吹》,胡乐也。博望侯张骞入西域,传其法于西京,唯得《摩诃兜勒》一曲。李延年因胡曲更进新声二十八解,乘舆以为武乐。后汉以给边将军,和帝时万人将军得用之。魏晋以来二十八解不复俱存。见世用《黄鹄》、《陇头》、《出关》、《入关》、《出塞》、《入塞》、《折杨柳》、《覃子》、《赤之阳》、《望行人》十曲。《后汉书》卷47《班超传》注引南朝陈释智匠《古今乐录》及《晋书·乐志》所记略同,唯曲名“覃子”作“黄覃子”、“赤之阳”作“赤之杨”。从上可知,李延年所为之“新声变曲”,是在张骞出使西域带回西京的《摩诃兜勒》一曲的基础上演变而成的,且曲目较多。虽然这些新声曲未能留传下来,但它们在当时及其后的巨大影响,却是从以上诸多记载可以很清楚地看到的。正因如此,它会在众多的文献中被反复提及。《旧五代史·乐志》、可关于《摩诃兜勒》曲的记载,在后唐马缟所著《中华古今注》及宋代郑樵的《通志二十略》中发生变化。前者将“摩诃兜勒”称作“二曲”,以上记载表明,《摩诃兜勒》曲在汉及其后曾产生重要影响。基于此,人们在研究汉魏六朝音乐史、文学史以及中西文化交流史时,对李延年因张博望所传《摩诃兜勒》改制新声曲这一现象相当关注,对崔豹《古今注》及《晋书·乐志》相关记载的引用非常多。但早在五代及宋,马缟、郑樵已不知“摩诃”“兜勒”为何意何物。尽管人们在研究中多次引用“摩诃兜勒”,但就该曲名的真正含义及其引发的诸多问题,许多学者或认为“摩诃”是梵文“大”(Mahā)的意思,而“兜勒”系人名;本文拟从语言学、民族学及其与历史地理学相结合的角度,对该曲名的含义及相关问题进行考索,以期有助于问题的澄清,并望得到高明指点。二、蒙奇、兜底勒和吐火罗作为传自西域的《摩诃兜勒》曲,其名称实际上是一由“摩诃”和“兜勒”两个梵语词共同组成的偏正词组。那么,其各自含义为何?作为词组,其曲名含义又为何?先说“摩诃”。如田青所言,“摩诃”乃梵语“大”的意思。就此,田青虽未曾论析,实有很多材料足资证明。《水经注》卷1有“摩诃剌诸国”、“摩诃菩提树”,卷1、卷10均记有“摩诃河”,赵一清辨析曰:梵语谓“大”为摩诃,摩诃河盖言大河也。杨守敬、熊会贞皆赞同此说。“摩诃”又有“至尊”“至大”的美称,如《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卷8云:“摩诃之号,乃罗卫之所共称,名实之际,何可称道。”从以上所引文献及古今众多学者的研究看,“摩诃”即梵语(或曰胡语)“mahā”,是汉语“大”的意思,作为形容词,它常和一些名词共同构成偏正词组。再说“兜勒”。“兜勒”乃古族名、古国名。单从这一称呼的汉文译写而言,最早见于《后汉书》的两处记载。该书卷4《孝和帝纪》载,永元十二年“冬十一月,西域蒙奇、兜勒二国遣使内附”。卷88《西域传》载:“武帝时,西域内属,有三十六国……(和帝永元三年)班超遂定西域,因以超为都护,居龟兹……六年班超复击破焉耆,于是五十余国悉纳质内属。其条支、安息诸国至于海濒四万里外,皆重译贡献。九年,班超遣掾甘英穷临西海而还……莫不备其风土,传其珍怪焉。于是远国蒙奇、兜勒皆来归服,遣使贡献。”那么“蒙奇”、“兜勒”到底是哪两个民族和国家?其地理方位又是怎样的?它们和张骞出使又有什么关系呢?上引文字表明,至后汉和帝九年时,西域纳质内属者达50多个小国,比武帝朝多出近20个,而张骞出使的西域大夏国,当在36国以外的更西边或曰更远处。至“班超遣掾甘英穷临西海(地中海)而还”的情况下,蒙奇、兜勒仍被称为“远国”,可以想见其路途之遥。但在我们的研究视域中,其目标范围因此也缩小许多。目前,学术界对《后汉书》这两处记载中所提到的“兜勒”在解读上还有较大分歧。张星烺曾云:“蒙奇、兜勒究何在……今波斯里海以东诸地,居古何国,考据家皆已证明,了如指掌。蒙奇、兜勒必在更西,方符《后汉书》原文‘于是远国’之义也。余意蒙奇即马其顿(Macedonia)之译音,而兜勒则吐火罗(Tuhara)之译音。”“兜勒”人(即吐火罗人)与早期生活在中国北部,后又部分迁徙出去的“大夏”有渊源关系(详参后文)。经众多学者探讨可知,早在先秦时期,吐火罗人就曾活动于中国北部及河西走廊一带,同月氏关系十分密切,二者多次同时出现在当时的汉文文献中。可能在公元前3世纪后半叶,受乌孙、月氏战争的影响,河西一带的吐火罗人大部分西迁伊犁河、楚河流域的塞地,亦有一部分留下来。此外,在汉文佛教文献中,有关吐火罗的译写形式也较多,在《梁高僧传·昙摩难提传》和《鞞婆沙论》中均作“兜佉勒”,《大智度论》中作“兜佉罗”(还有作“兜呿罗”者),《杂阿含经》作“兜沙罗”。《大唐西域记》中作“睹货逻”,《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大唐西域求法高僧传》、《南海寄归内法传》均基本沿袭玄奘译法,作“睹货逻”(或“睹货罗”),唐道宣《释迦方志》卷上亦作“睹货逻”,注曰:“古云吐火罗也。”前文已及,“吐火罗”佛经旧译又作“兜佉勒”、“兜呿罗”、“都佉兜沙罗”。《大唐西域记》译作“睹货逻”,并注说:“旧曰吐火罗,讹也。”从历史语言学、民族学等方面看,虽然关于“吐火罗”的解读相当多,但学界更倾向于认为,汉文文献中的“大夏”是迄今所知中外各种文献中关于吐火罗的最早记载。早在1901年,马迦特(J.Markwart)在其名著《伊兰考》(实际上,有关“大夏”的早期文献记载,除见于王欣文中所列外,较重要的还有不少,如《管子·封禅》:“桓公曰:‘寡人北伐山戎,过孤竹。西伐大夏,涉流沙……’”从余太山和王欣等人的研究可知,先秦时期,大夏(即吐火罗)人的主要活动地域是晋南及晋北或河套以北地区。笔者以为,其译为“兜勒”的主要原因,概与东汉时期佛教传入、人们对梵语的了解程度及当时的用语时尚等有很大关系。后汉包括三国时代对梵文的翻译活动,并“不是直接根据梵文或巴利文,而是经过中亚和新疆一带今天已经不存在的许多古代语言转译过来的,比如焉耆语(吐火罗语A)和龟兹语(吐火罗语B)等等都是”。因为汉文和梵文以及中亚这些古代语言都很难掌握,因此这个时期的翻译,主要方法是“弃文存质”,也即以直译为主。保存一种自治能力。《三国志·魏书》引《西戎传》:‘燉煌西域之南山中,从婼羌西至葱岭数千里,有月氏余种。’《前汉书》卷九六上:‘婼羌去阳关千八百里……辟在西南,不当孔道。’葱岭指帕米尔及诸附属山系。玄奘归途历瞿萨旦那(和阗)至尼壤(尼雅),谓为‘东境之关防……行四百余里至睹货逻故国,国久空旷,城皆荒芜(《西域记》卷十二)。’小月氏同吐火罗在此相合,与大月氏同吐火罗在乌浒水上流相合,情形正同。”从以上分析不难看出,“摩诃兜勒”作为曲名、作为一梵语词组,合在一起即为汉语之“大吐火罗”或“大夏”的意思。三、河中河水系的分布据《史记·大宛列传》,西汉时的大夏“在大宛西南二千余里妫水南”,“其东南有身毒国”。既然吐火罗(大夏)民族可上溯到以尧部落为主的部落联盟,陇西北的河西走廊一带是其文明的发祥地。那么,我们可以认为,后来由党项羌人建立的西夏与早期生活在这一地区的大夏(吐火罗)人,在诸多文化方面应有某种渊源关系。杨树文指出:“在秦汉以前的我国史籍记载中,把活动在青藏高原以及边缘地区的部落、部族,一律称为‘西羌’。稍后,虽有戎、氐、羌或更具体一些的名称之分,但都认为是‘羌之别种’……‘姜’部落是羌人中最早转向农业的一支,传说农业始祖炎帝神农氏即为姜姓羌人。《史记·六国年表》说‘禹兴于西羌’。《吴越春秋·越王无余外传》更一步说:夏禹‘家于西羌,地曰石纽,在蜀西川也’。史传,周朝的史祖姜原也是羌人……所以民族学家认为,羌族在我国民族史上占有极为重要的位置。汉、藏、彝、白、哈尼、纳西、傈傈、拉祜、基诺、普米、景颇、独龙、怒、土家等族的历史,都与羌族有着一定的联系。”可见,研究这些民族音乐文化的传承与演变,很难割裂古羌族文化的传统线索。羌族历史悠久,除上引诸如炎帝神农氏即为姜姓羌人的传说及“禹兴于羌”等资料外,有关羌族最早的文献记载则见于甲骨卜辞,羌族在殷周时即曾杂居中原。《诗经·商颂·殷武》、《尚书·周书·牧誓》都说到羌。余太山认为:“《史记·大宛列传》和《汉书·西域传》所见‘大夏’的故地,至少可以追溯至河西地区。”他对《左传》昭公元年载子产与叔向的一段对话分析说:“此处大夏之地望,后世注家说法不一,或曰在‘晋阳’(杜预说),或曰在‘汾浍之间’(服虔说);然皆不出今山西西部。果然,则大夏故地本在山西西部,后迁至河西,故大夏又被称为西夏(西虞、西吴)。”吐火罗,或曰土豁罗,曰睹货逻,元魏谓吐呼罗者。居葱岭西,乌浒河之南,古大夏地。与挹怛杂处……挹怛国,汉大月氏之种。大月氏为乌孙所夺,西过大宛,击大夏臣之。治蓝氏城。大夏即吐火罗也。嚈哒,王姓也,后裔以姓为国,讹为挹怛,亦曰挹阗。俗类突厥。综上所述,笔者认为,张骞出使西域所带回的《摩诃兜勒》曲,与后来党项羌人所建西夏王朝的《也葛倘兀》曲(“大夏”曲)或有某种关联。《也葛倘兀》曲见于元陶宗仪《南村辍耕录》卷28所载元大曲中。“也葛”,或作“也客”、“伊克”、“一克”等,是蒙古语“大”的意思;“倘兀”又作“唐兀”、“唐兀歹”、“唐古特”、“唐古忒”、“唐古惕”等,是蒙古语“西夏”的意思。合谓“大夏”之曲。河西乐在蒙元一直处于非常重要的地位。元太祖征西夏旧乐之举可看作蒙元乐制的发端,后元廷虽又博采他族音乐,然西夏乐一直在元廷使用。世祖至元三十年后,每年在大明殿启建白伞盖佛事时,亦用河西乐,时由仪凤司执掌汉、回回、河西三色细乐,每色各3队,计324人。且仪凤司下设天乐署(初名昭和署,至大四年改),以专门执掌河西乐人。这样看来,将西夏的《也葛倘兀》与大夏的《摩诃兜勒》视为不同历史时期的具有渊源关系的曲子,应是能够成立的。四、《私家车》曲,《大吐火罗》曲。其大时事系从乐器使用上讲,《摩诃兜勒》曲亦当源自河西羌人。羌族是个爱好音乐、舞蹈的民族,乐器中最著名者即为其传统吹奏乐器羌笛。秦汉以前,游牧于黄河及湟水一带的羌人即用羊腿骨或鹰翅膀骨制笛。早期的羌笛既可作吹奏乐器,又可当做马鞭,所以又名“挝”(马鞭)或“吹鞭”。至梁,胡吹仍歌曰:“快马不须鞭,拗折杨柳枝。下马吹横笛,愁杀路傍儿。”盖篴与笛音义并同,古文作篴,今文作笛。其名虽谓之笛,实与横笛不同……雅音之笛与鑰同类,古人多以鑰呼之……羌笛,今横吹者是也。张博望入西域,始传《摩诃兜勒》之曲,自汉以来,惟鼓吹部用之,不入雅乐……古无横笛,盖胡乐欤。至清代,徐养原又对朱载堉之说有所发展,云:笛虽古乐,经秦汉而失传。汉笛起于羌。其始也,裁以当可见所谓“横吹”或曰“横笛”源自于羌。关于这点,已为中外众多学者所肯定。除前引诸多古人论述外,后世学者如郭沫若、杨荫浏、常任侠、林谦三皆有类似说法。从以上论述中或可想象,《摩诃兜勒》曲原是河西走廊一带的羌族人所喜爱歌唱的“大夏”曲,后由迁徙至阿姆河流域、被后人称作“吐火罗”(或“大夏”)的人所传承。张骞出使西域时,大夏国人已在原“横吹”的基础上加入胡角中的双角,演绎为“胡乐”。“角”是一种唇振动气鸣乐器。其始是利用天然兽角(如牛角)制成,故名。先秦文献中不曾见有关该种乐器的记载,但在上古考古材料中确有少量重要发现。李纯一曾将这些考古资料特举六例,列有一表,可资参看。其中1—4例,虽纹饰各不相同,但其原型都是天然牛角,有3例是简单连体直口吹嘴,尤其具有明显的原始性。作为吹奏乐器的“角”和“双角”,相传出现于黄帝时期。《晋书·乐志下》云:“角,说者云蚩尤氏帅魑魅与黄帝战于涿鹿,帝乃始命吹角为龙鸣以御之。其后,魏武北征乌丸,越沙漠而军士思归,于是减为中鸣,而尤更悲矣。”综上可得出如下几点结论:(1)张骞出使西域所得《摩诃兜勒》实为一曲,李延年因之更进“二十八解”,乘舆以为武乐,对后世军乐有很大影响;(2)从《中华古今注》及《通志略》均误将其视为两曲看,五代及宋有些学者已不明《摩诃兜勒》曲名本意;(3)“摩诃兜勒”实为一由“摩诃”和“兜勒”组成的梵语词组,合为“大吐火罗”(“大夏”)之意;(4)该曲与西夏王朝《也葛倘兀》曲(“大夏”)一脉相承,而《也葛倘兀》曲在明清宫廷依然有其工尺谱的流传;(5)《摩诃兜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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