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太子冤狱昭雪与西汉武、昭、宣三朝政治

卫太子冤狱昭雪与西汉武、昭、宣三朝政治

汉武帝元年（公元前91年）的“女巫灾难”是汉田政府和国内外的一种不公正逮捕。这起冤狱持续数年之久,从三辅到地方郡、国,株连所及,上至皇后、太子、公主,下及兵丁、百姓,“天下咸被其殃”“巫蛊之祸”是西汉历史上的重大政治事件。针对这一事件的性质和成因等问题,学者已做了有益的探讨。田余庆先生认为:“巫蛊之祸”爆发的主要原因是汉武帝与卫太子之间的潜在矛盾所导致的。“卫太子与汉武帝有不同的思想品格,有不同的统治政策。在武帝与太子并存的长时间里,朝廷中自然存在着两类官僚。一类是追随武帝的开边、兴利、改制、用法之臣,他们是多数;一类是拥护‘守文’的太子的所谓‘宽厚长者’,他们是少数。……这两种政治势力的矛盾,在形势变化的时候,有可能激化起来,表现为武帝与太子的不可两立的抗争。……江充充当了深酷用法臣僚的代表,秉承武帝意旨,凭借党与优势,用非常手段摧毁以卫太子为代表的‘守文’的政治势力,这也许就是巫蛊之狱的实质。”就以上几人而言,田、吴、秦之说,皆有深度,而陈、方、高之说,虽议论独到、有过人之处,但亦有漏洞。陈说的最大弊端在于,忽视了卫太子在武帝政治中的作用和影响,而过分强调卫皇后的作用。事实上,卫太子才是卫氏集团的核心和关键人物,他有与武帝不完全一致的政治主张,并深受全国民众之拥戴,这正是酿成“巫蛊之祸”的重要因素之一。方说的缺点在于忽视了汉武帝在整个事件中的作用。高说以武帝迷信思想深重来解释“巫蛊之祸”的内因,似显肤浅。综观学者对这一事件的研究,多侧重于其酿成原因和事件过程的探讨,但对该事件在昭、宣时期所产生的政治影响,却很少涉足。卫太子刘据(公元前128-前91年),武帝皇后卫子夫所生,7岁时立为太子,38岁时死于“巫蛊之祸”,罪名为巫蛊诅上和矫诏谋反。这位做了32年之久的太子蒙冤身亡后,汉武帝是否洗刷了他的罪名呢?田余庆先生指出:马通、商丘成、景建、张富昌、李寿五人,在巫蛊事件中以迫害太子得功封侯。他们在汉武帝的最后三两年内,全部被杀或被迫自杀。“他们之死,史籍上记有不同的罪名,但集中起来看一看,就知道都是出于为卫太子昭雪,为转变政策扫清道路的需要。”后元二年(公元前87年)二月十四日,汉武帝猝然撒手人寰,年仅8岁的刘弗陵在霍光等人的辅佐下登临帝位,是为昭帝。终昭帝一朝,始终未给卫太子沉狱洗冤。《汉书》卷71《隽不疑传》载,昭帝始元五年(公元前82年),一自称卫太子的男子诣北阙,引起了长安街头大乱,围观者数万人。在场各级官吏吓得目瞪口呆,莫敢发言,此时京兆尹隽不疑赶到,说:“诸君何患于卫太子!昔蒯聩违命出奔,辄距而不纳,《春秋》是之。卫太子得罪先帝,亡不即死,今来自诣,此罪人也。”于是喝令属吏把冒充者捆绑起来,送交诏狱审问。隽不疑在处理这起事件中的出色表现,不仅使当时所有官吏自叹弗如,而且还受到昭帝和大将军霍光的极力嘉赏。隽不疑所说的“卫太子得罪先帝,此罪人也”,不仅是他个人的看法,而且是当时多数官吏对卫太子的看法,这说明在昭帝继位数年之后,卫太子依然被当做罪人看待。不仅如此,他惟一的遗孙也仅能“以庶人衣食县官”宣帝即位后,对卫太子冤狱进行了彻底平反。他刚一即位,便下诏曰:“故皇太子在湖,未有号谥,岁时祀,其议谥,置园邑。”太子蒙冤而死,武帝难辞其咎。巫蛊事起,江充蓄意构织罪名,而武帝却称病甘泉宫,太子无以自辩,遂矫诏发兵诛杀江充,武帝授意丞相仿效周公诛管蔡事《汉书》卷66《车千秋传》载:“千秋无他材能术学,又无伐阅功劳,特以一言寤意,旬月取宰相封侯,世未尝有也。”我们不禁要问,历来选官任能的汉武帝何以会鼎力提拔无甚才学的车千秋,以至于使匈奴人也大惑不解呢当然,汉武帝为太子的昭雪工作并不彻底。卫太子巫蛊诅上的罪名是江充等人所构织,所以武帝能通过诛杀他们而为太子洗刷罪名。然而武帝没有也不能宽宥太子矫诏谋反的罪名,因为是他下令“捕斩反者,自有封赏。……坚闭城门,毋令反者得出”四太子之死——江充对太子的第二0不断装复从表面看来,“巫蛊之祸”是由奸臣江充等人陷害太子而引发的一场偶然事件,冷静分析之后则会发现,“巫蛊之祸”是武帝为翦除太子势力而处心积虑策划的一场政治阴谋,其目的就是要置太子于死地,彻底消灭太子集团。据《汉书》卷63《戾太子刘据传》载,武帝29岁时喜得太子,十分宠爱,“为立禖,使东方朔、枚皋作禖祝。少壮,诏受《公羊春秋》,又从瑕丘江公受《谷梁》。及冠就宫,上为立博望苑,使通宾客,从其所好”。可见,为了太子的成长教育,武帝倾注了大量的心血。然而正是在武帝“从其所好”的宠爱下,久而久之,在太子周围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势力集团。太子不仅拥有以大司马、大将军卫青为首的军事集团和以皇后卫子夫为首的后宫势力的鼎力支持,而且还得到了“群臣宽厚长者”们的拥戴武帝安慰卫青、皇后和太子的这番话,其实是武帝对太子举措的一个婉言警告。虽然他在口头上称赞太子,但内心早已在酝酿对策。江充之所以能得到武帝的重用,并屡屡向太子发难,正是武帝假江充之手来打击和抑制太子的高明之举。如果没有武帝的暗中支持和默许,江充如何敢开罪势力强大的太子和皇后呢?元封五年(公元前106年),大将军卫青薨,卫太子势力顿减。太始三年(公元前94年),昭帝降生,号《资治通鉴》卷22“武帝征和元年”条载:“上居建章宫,见一男子带剑入中龙华门,疑其异人,命收之。男子捐剑走,逐之弗获。上怒,斩门候。”关于这位神秘人物的出现是否与卫太子等人的举动有关,我们不得而知,然而从他能带剑进入戒备森然的中龙华门,并且能从武帝的眼底下安然地溜走来判断,毫无疑问,他与皇宫内部的争权夺位的活动有很大关系。可以说,这位神秘人物的出现,恰好成了武帝发动“巫蛊之祸”的契机。早在元光五年(公元前130年),汉武帝便以“巫蛊”罪名废黜了陈皇后,使其“罢退居长门宫”五“巫蛊之祸”是宣帝为卫太子所押官的一种“尽杀系囚”卫太子势力的日益膨胀,不仅是武帝策划“巫蛊之祸”来翦除他的根本原因,而且也是影响武帝决意立幼子刘弗陵的重要因素。因为武帝认为,在他的有生之年,幼子刘弗陵是绝对不可能培植起一股能威胁自己统治的势力。事实上,从武帝将昭帝降生之地取名为“尧母门”的那一刻起,武帝便为昭帝的嗣位逐步地扫清着障碍。先是戾太子的失宠和冤死,之后便致罪燕王旦《汉书》卷63《昌邑哀王刘髆传》载:“昌邑哀王髆天汉四年立,十一年薨。”卷97《孝武李夫人传》载:“宠姬王夫人男齐怀王、李夫人昌邑哀王皆早薨。”吕思勉先生指出:“昌邑哀王以天汉四年立,十一年薨,实与武帝之崩同年,不得云早死。”《汉书》卷8《宣帝纪》载:“巫蛊之祸”发生时,宣帝尚为一襁褓婴儿,“犹坐收系郡邸狱”,至后元二年(即武帝崩之年),“望气者言长安狱中有天子气,上遣使者分条中都官狱者,无轻重皆杀之”。这次以“术士一言,尽杀系囚”的风波正是武帝为昭帝登临帝位而做的最后一次努力。武帝制造这起血案,其意在将卫太子遗孙刘病已置于死地。虽然经过“巫蛊之祸”的血腥扫荡,卫太子势力几乎消灭殆尽,但毕竟仍有孑遗,他们同情和思慕卫太子,对武帝不能彻底为卫太子昭雪深怀不满,于是他们便极力保护卫太子惟一的亲人,积蓄待发,以图东山再起。意识到太子残余势力的存在将会构成昭帝统治的潜在威胁,为防患于未然,武帝便在弥留之际下令“尽杀系囚”。当然,卫太子的遗孙能侥幸活命,全赖同情太子的残存势力的冒死相救元平元年(公元前74年)七月,在霍光等人的辅佐下,卫太子遗孙刘病已登临帝位。他的登基,拉开了为卫太子冤狱全面昭雪的序幕。如前所述,宣帝不仅给卫太子等人上谥号、置园邑,而且还给予卫太子故吏以应有的地位和待遇由上可见,宣帝时期卫太子冤狱终于得以彻底昭雪。宣帝大张旗鼓地推行昭雪措施,固然是出于他个人的情感恩怨,同时也是为当时的政治形势所必需。宣帝正是通过昭雪措施扶植了一大批亲己势力,才为他最终“匕鬯不惊”的铲除霍氏势力和巩固自己的统治奠定了客观条件。然而,凡事过犹则不及。杨树达云:“然则元帝之信任恭、显,成、哀时外戚之贵盛,其源皆自宣帝启之。当汉世极盛之时,已伏家国覆亡之渐,此亦读史者所宜知也。”六昭帝的降降国策略综上所述,发生在征和二年的“巫蛊之祸”是一场震撼汉廷全国上下的政治大冤狱,它深深地影响了武、昭、宣三朝的政治局势。太子蒙冤身亡后,围绕着卫太子昭雪事件,武、昭、宣三代君主各自采取了不同的策略。卫太子之死,武帝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然而为了安抚天下、掩饰自己的过错,武帝虽然给卫太子昭雪,但并不甚彻底,这种不彻底的昭雪措施自然而然地充当了武帝晚年改弦更张、转变其统治政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