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贵族兴衰的传统政治史研究视角

英国贵族兴衰的传统政治史研究视角

一、英国社会的流动人口流动的构成维多利亚时期是英国从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的最后阶段。工业社会的本质特征是人口流动性强,许洁明教授在《十七世纪的英国社会》一书中谈到:社会流动(人口流动)有垂直流动和水平流动两种。水平流动指人们在地区与地区之间,行业与行业之间的流动,这是一种不一定能改变个人社会地位的流动。垂直流动则是指个人在不同社会阶层之间的升降性质的流动。(一)农民与贵族间的冲突不断加剧维多利亚时期人口的水平流动主要是农业劳动者向城市转移。19世纪中期,一个典型的英国人已不是乡村人,大规模人口进入城镇。1911年,英国80%的人口是城镇人口农村人口的城镇化融地区流动和行业流动为一体,对个人社会地位的变化因人而异。其结果使受控于贵族的人数减少,而且留在农村中的农民与贵族间的冲突不断激化。贵族从对大量农民进行控制与管理而来的优越感大大减弱了。(二)多维时期的内涵中等阶级是中产阶级的另一种说法,是一个模糊的概念,在不同的时期有不同的内涵。维多利亚时期是中产阶级发展的黄金时代。特里维廉G·M·(G·M·Trevelyan)在1832年给中等阶级下定义:“中等阶级覆盖了社会的所有等级,从最卑微的记帐员、乡村零售商到最富裕的大亨”(三)贵族与贵族的地位变化严格的长子继承制,政治、经济、社会地位、生活方式等方面与贵族身份的相互匹配抬高了成为贵族的门槛,使其他阶层的人要成为贵族相对困难,从而使贵族集团成为一个相对封闭与来源较为单一的圈子。在长期的统治中,英国贵族形成较强的认同意识,对他们自身、他们的家庭、宗教、习俗和传统都有很强的认同,而且都以相似的方式看待他们阶层外的人们和世界。他们拥有世袭权和不用参加劳动的特权。这些共同的东西使得在抛售土地或发生反贵族叛乱时,贵族都一致维护他们的出身、地位和广阔的土地资源。但在另一方面,贵族的财富、地位和政治权力所涉及和包含的内容非常广泛和多样,在社会动荡的时候,这些因素影响了他们的阶级信任感和阶级意识。从财产方面看,在大地产者和小地产者之间、有非经济收入的和没有非经济收入的之间、有债务的和没有任何经济负担的之间,他们的自我意识都是有很大差别的。而当他们的处境充满危机、前途黯淡、他们欲挽衰退之势的努力一次次失败后,贵族的分裂就不可避免了。19世纪后期,贵族自身在经济上瘫软,政治上竞争力不足和性格上傲慢使之成为政治改革的受害者。这突出地表现在世袭贵族在两院成为政党斗争挪来移去的棋子。维多利亚时期是英国政党制度成熟和党员大众化的主要时期,政党大众化的进程与贵族特权的衰落同时进行,也可以说,前者构成后者的原因之一。同时,19世纪中期,以“议会至上”或“议会主权”为原则的责任内阁制成熟。这就使得政党竭尽全力争取议会多数,使本党党员占据议会多数,但由于贵族长期以来占据着议会两院,所以大众化了的政党设法把不属于本党的或与政党意见不合的世袭贵族排挤出议会。即,倘若上院过分干涉政府工作,内阁首相就可以要求女王按照其上报的名单,一次加封足够数量的新贵,尽快改变上院阶级成分和党派力量对比两党册封的新贵大多是从工商业中发展起来的新富或者出身低微的国家文职官员,他们与土地的联系非常有限。而土地是旧贵族的身份象征,没有土地或不从事土地经营的贵族的出现,标志着贵族集团质的变化。贵族身份认同的门槛一旦打开,大量的其他社会阶层人士进入到贵族集团,最终将使英国贵族面临欧洲大陆许多国家贵族的命运:贬值直至其身份成为一种名不副实的装饰。政党群众化了,贵族自身也平民化了。从帅到车,从叱咤风云的绝对统治地位到政党斗争的棋子,贵族地位的变化就如同一只高傲的雄狮逐渐成为神话中的麒麟。作为个人,有些贵族可能还有大量财产、良好的政治影响力或个人特权,但他们固有的特权、集体的政治智慧、他们对国家利益负责任的和世袭的看护人的独一无二的地位已经永远失去了。而作为贵族代表的女王(国王)的专制统治在19世纪的政治风云之后仅余3种微不足道的权力———被咨询权、鼓励权和警告权。国王是贵族体制的最高象征,贵族是辅助国王统治的左右手。尽管二者在互为权力争夺的对手时有过剧烈冲突,但更多的时候是相互扶持。当土地贵族财大气粗并能维持其寡头统治时,上院利用有力的否决权阻碍内阁通过不利于地主阶级的政策,国王拥有若干特权。反之,如果国王有强大的实权,他也会庇荫他的阶层———贵族。在19世纪,贵族没有反对皇室的迹象,皇室也没做有损贵族的事。在皇室与贵族间存在利益的纽带,因为他们都依赖于世袭制度。女王在适当的时候总会想到这点贵族整个集团财产减少、身份地位遭腐蚀,权力变薄,但每个人所遭受的变化是不同的,当贵族走向衰落和解体时,每个成员的行为和反应也不一样。同时各个贵族行业转换不同,政见的分歧、党派的不同等等也削减了他们的一致性。随着成员间政治经济地位差距的拉大,他们的集体意识和集体身份认同最后也遭到削弱。新一代贵族中有些人放弃了传统,加入辉格党,投靠自由党的力量。有些则融进保守党,把自己的利益与保守党的利益结合在一起,从短期看,是有利的,但从长远看,更便于自由党攻击土地贵族,而保守党在保护贵族利益上并不积极。与此同时,在工商业界取得巨大成功的大亨在社会地位的等级阶梯上与贵族逐渐靠拢。这些工商业大亨在工作之余分享着传统贵族的生活方式,在乡间购买地产和别墅、野外猎狐、在伦敦上层圈周游、对子女进行绅士教育等。他们在政治上通过加入政党或购买爵位剥夺世袭贵族的特权。他们继承了贵族的精神理念,但不具备传统贵族的血统世袭和以土地为生这两条最根本的原则,无法在等级结构上承延与复兴贵族集团。(四)法律的改革在英国长期农业等级社会里,各阶级通过庇护制维持着社会和谐。在庇护制下,庇护与受庇护双方按约定俗成的规则默守各自的角色期待,利益冲突不明显。在领主和农奴、农场主和农业工人、手工业师傅和帮工、上层贵族与下层贵族、贵族与大众之间都存在这种相依关系。在维多利亚时期的英国社会,大部分人口从农村流向城镇,而贵族的基础在农村,农村人口减少使贵族在协调社会关系上失去了用武之地。当然,从根本上说,贵族与农民之间的利益是对立的,但在传统农业社会里,贵族可以通过庇护制和小恩小惠来缓和贵族与农民之间及农民内部的关系。在工厂制下,社会流动性强,工厂与工人、雇主与雇工之间不存在依附关系,每一方都有充分的选择权同时,19世纪70年代末开始的农业大萧条也恶化了贵族与农民的关系,爱尔兰农民举行大型集会抗交地租,贵族和他们的手下遭攻击、恐吓、排斥等。1879年秋天,地方性的反抗发展成全国范围的土地同盟(LandLeague)运动。1882年在苏格兰斯凯岛发生了著名的“山坡之战(BattleoftheBraes)”,出版了对贵族充满敌意的“高地(TheHighlander)”报。在威尔士,1883年成立了“人民土地社(theSocietyoftheLandforthePeople)”,之后又成立了“威尔士土地同盟(theWelshLandLeague)”,其目标也是要求进行土地改革。贵族因其高租税、驱逐人民、故意旷职等受到攻击,甚至被视为农村所有问题的造孽者。尽管各地反贵族的程度和方式不同,但是,人们对贵族尊重和依赖的传统纽带已经明显松开在贵族的政治特权遭攻击、经济环境恶化的相同年代里,贵族对土地的垄断权也遭到攻击,成为史无前例的批评、辱骂、诽谤和敌对的目标。遍布各地的改革要求大多是站在民众一边通过对农村和城市的租金征收重税来调整贵族与民众的关系。在整个英伦岛上,是贵族而不是资本家是那个年代一切弊病的替罪羊。面对这些攻击,贵族也做了些反击,如贝尔福德大公写了一本书声称,作为一个土地贵族他是非常热心于公益事务的。但在可畏的、难以驯服的“敌人”面前,贵族的反击是非常脆弱的。阶层结构的变化使贵族成为下没有依附于他们的社会底层,上没有国王庇护,而贵族内部走向离析了的悬在半空中的孤立阶层,对维持社会结构的动态平衡失去了原来的作用。二、工人阶级在新社区内的自由生活随着经济结构从农业经济向城镇工业经济转变,维多利亚时期英国的大众生活出现了新变化。社区以经济地位和工厂为主要的划分依据。工人住在工厂周围的简易棚户区,一排房子紧挨着一排。随着城镇社区、工业社区的逐渐成熟,每个阶层都形成了自己的社区生活凝聚点。对于工人阶级来说,一是工会,二是新的娱乐方式。19世纪中叶,工会是由“固定收入的人”所构成的“行会联盟”,面对的人群较狭窄。19世纪70、80年代,各行会吸收了许多固定受雇的工人。这些工会的存在主要是为了各种各样的“自助”利益,有时实际上等于“友好社”。许多工会也有疾病和失业补助。19世纪末,工会已经成为一种社会力量,尽管它的人数有浮动。19世纪90年代早期,大约有150万工会会员,其中矿工有30万人,零售商业也有30万人,还有一些会员属于新兴的“非熟练工人”工会。工会“自助”功能的发挥使工人在新的社区里,在孤独无援的时候有一个依靠点,而不必回到农村投靠贵族和乡绅。共同的闲暇生活也使城镇的工人群众团结在一起。从19世纪80年代开始,工人有了自己的闲暇时间。此时,几乎每个工业城镇都建立了足球俱乐部。人们喜欢观看通常由地方商人组织的俱乐部比赛,而不像乡村社会那样人们以到贵族家做客和看戏作为最令人向往的娱乐方式。赛马在17世纪时是英国贵族的最爱,从19世纪70年代开始普通人只要交纳入会费就可以参加赛马。赛马活动也越来越有组织。主要由铁路网的修建而带来的交通革命给工人的流动和交流提供了便利。廉价的报纸、自行车、汽车、大众娱乐、服饰等都丰富人们的生活,促进不同阶级和同一阶级内的交流。由于工人休息时间很少,再加上其他娱乐活动的兴起,教堂的礼拜活动渐渐失去了昔日在大众生活中的吸引力。工人们能在新社区里找到放松自己、调节身心的途径,这种途径不存在上下等级关系,不必仰贵族之鼻息。对于财源充足的有产阶级来说,乡村是奢华的游乐场所以及“消磨周末”的地方;而对大城市的许多居民来说,乡村则是遥远、甚至充满危机的场所,充斥着操着古代口音、衣服和举止奇里古怪的人结构功能主义大师涂尔干把社会结构分成两种不同的类型,一种以低度分工为基础,以强烈集体意识为纽带结成的社会关系整合形式,他称之为“机械团结”类型;二是以高度分工和广泛的相互依赖为基础构成的社会关系整合形式,属于“有机团结”类型。他认为,在有机团结类型中,人们会以更多分工的形式活动并归属于更多的团体。这将造成共同观念和情感的约束程度降低,社会整合的需求会自然引出新一轮的约束形式另外,维多利亚时期的英国人都非常重视家庭。他们感情的圣殿就是家庭。英国著名的评论家和散文作家约翰·拉斯金(1819—1900年)称家庭是“和平的处所;一个不仅用以躲避一切伤害,而且籍以排除一切恐惧、怀疑与分裂的庇护所”。他还把家庭赞美为逃避产业社会经常存在的猛烈斗争的避难所从社会道德风尚看,维多利亚时期总的来说是英国人最有信心最引以自豪的时期,整个社会不仅在经济上欣欣向荣,在社会道德风尚上也形成了别具风格的“维多利亚”文化,它由秩序、道德、节制、个性、自助、尊重等基本要素组成。维多利亚风尚糅合了各阶层的文化,包括对道德的崇尚、为公共服务的热情等。有学者提出,19世纪中期英国开始的一场价值取向的较量是“以中产阶级占上风而开始,却以向贵族精神融和而告终的”,并进一步提出在19世纪末中等阶级观念走向了对立面,向贵族精神靠拢,结果是第一代工业家及其后代绅士化三、农业社会的发展,加固了贵族的经济基础特从英国贵族整个历史看,国王赐予贵族大量土地并允许其世袭而日渐形成贵族制度。在长期的农业社会里,社会结构基本上是以地主———农奴(农民)为主的二层结构,大部分人口被束缚在土地上,只有占有大量土地、以地租为生的贵族才有时间和精力发挥政治管理和社会管理的功能,这些功能加固了贵族的政治经济特权。1688-1830年期间贵族的社会功能得到了最充分的发挥。当农业社会向工业社会转型时,贵族的经济地位不断下降,经济角色和政治角色都日益边缘化,在社会动态平衡中功能日渐缺失。从阶层结构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