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温庭筠诗歌中的丝绸物事

论温庭筠诗歌中的丝绸物事

由于一个偶尔的机会，我发现了文婷的作品中充满了密集的丝绸主题。例如，如下两组诗歌：。月出西南露气秋,绮罗河汉在斜沟。杨家绣作鸳鸯幔,张氏金为翡翠钩。香烛有花妨宿燕,画屏无睡待牵牛。万家砧杵三篙水,一夕横塘似旧游。(《池塘七夕》)藕肠纤缕抽轻春,烟机漠漠娇娥嚬。金梭淅沥透空薄,剪落交刀吹断云。张家公子夜闻雨,夜向兰堂思楚舞。蝉衫麟带压愁香,偷得莺簧锁金缕。(《舞衣曲》)同样的情景在他的词中也可看到,并且表现得更为突出,如《南歌子》中“懒拂鸳鸯枕,休缝翡翠裙。罗帐罢炉熏,近来心更切,为思君。”《更漏子》中的“相见稀,相忆久,眉浅淡烟如柳。垂翠幕,结同心,待郎熏绣衾”等,可以说,丝绸物事是温庭筠作品的重要组成部分。一、表现女性立场的温词温庭筠诗歌现存328首,以女性为内容、题材的有60来首,约占其诗的20%。而《花间集》所收录的六十六首温词中,据统计,除了十首男女性别不明显、只是从一般立场上来描写外,明显站在女性立场上或以女性为歌咏对象的共有五十二首,约占温庭筠全部词作的80%。温庭筠作品中的女性形象与丝绸物事紧密联系在一起,他以丝绸物事作为对女性外在形象的刻画、女性内心世界的开掘以及女性居所环境的描写的重要工具,给人们带来极大的美感。1、女子穿衣量温庭筠以工笔细描的手法着力刻画他笔下女性的服饰之美,如在《菩萨蛮》第一首中:“小山重叠金明灭,鬓云欲度香腮雪。懒起画蛾眉,弄妆梳洗迟。照花前后镜,花面交相映。新帖绣罗襦,双双金鹧鸪。”作品中女子所穿的衣服为精美的丝绸所制成,并绣有金色的鹧鸪。这最后的定格,不仅是一个对服饰的特写,而且有篇末点题之效,清张惠言《词选》评论道“此感士不遇也,……‘照花’四句,‘离骚’初服之意。”2、增强品,增意境,以意绪性来塑温庭筠一生落魄无行,常常混迹于秦楼妓馆间,以绮情自遣。在这样的生活方式中,他得以近距离的观察到女性,体察到她们内心的感受,并对之进行描绘和挖掘。温庭筠作品中道出了当时女子对爱情的渴望和追求,如《南歌子》中:“手里金鹦鹉,胸前绣凤凰。偷眼暗相形,不如从嫁与,作鸳鸯”的女子,她身着丝绸服饰、风采独异,内心有着“作鸳鸯”的情感波动。又如在《织锦曲》中:丁东细漏侵琼瑟,影转高梧月初出。簇簌金梭万缕红,鸳鸯艳锦初成匹。锦中百结皆同心,蕊乱云盘相间深。此意欲传传不得,玫瑰作柱朱弦琴。为君裁破合欢被,星斗迢迢共千里。象尺熏炉未觉秋,碧池已有新莲子。这是一位手持“金梭”,正在深夜“织锦”的女子。此“织锦”二字,既叙述了诗中女子的日常生活劳动,又暗用了窦滔妻苏蕙织锦为“回文璇玑图”的典故,切合思念远人之意。而她织的锦中是“鸳鸯”图案,锦中还有“相思结”,织成之后,要为远方之人裁作“合欢被”,这一切,都带有夫妻欢好团聚的意味,因而在这个女性心里,无一不指向刻骨的相思。在温庭筠这些表达相思怀人的作品中,帘、幕、衾等意象经常出现。如诗人在《更漏子》中所描写的女子:“香雾薄,透帘幕,惆怅谢家池阁。红烛背,绣帘垂,梦长君不知”。22个字中,出现了两次帘幕意象。烛光暗淡,帘幕低垂,帘幕带来的重重阻隔,由此引出思君而不见君的惆怅意绪。以帘、幕、帷等陈设为点缀,与开门见山、一览无余的摆置方式相比,更易引发人的联想,具有一种含蓄神秘之感。加之在古代,特别是富贵之家,这些陈设多由纱、罗、绮等丝绸材料所制作,当风吹日照时,飘逸轻盈的美感,光线所产生的晕染,自然而然烘托出一种影影绰绰、若隐若现的迷离境界,故词之意境多有不让唐诗者。又如“锦衾”、“绣被”等,在温庭筠笔下也常常出现。《更漏子》其三中:“山枕腻,锦衾寒,觉来更漏残”,半夜觉来,身上的衾被变得冰冷。按常理说,“锦衾”自身是不会“寒”的,所以“寒”,是心冷的缘故。这与其“锦衾知晓寒”(《菩萨蛮》)、“夜长衾枕寒”(《更漏子》其六)中的用法是一样的,都是以华丽的物品刻画人物的孤独、凄冷的心理感受。袁行霈《温词艺术研究》中说:“温庭筠善于用暗示的手法,造成含蓄的效果。温词里暗示的大多是人物的心理状态,用来暗示的媒介则是经过选择加工的色彩缤纷的景或物。特别是当他用秾丽的景物暗示凄凉的心境时,对比的效果十分强烈。”3、以“屏”弘扬开国热情温庭筠笔下的美人的衣饰充满着富贵的气息,与之相应,温词中女子的居所也富丽堂皇。她们的居室内垂着“翠幕”、“罗幕”、“罗帷”、“凤凰帷”、“锦帐”、“凤帐”,床上放着“锦衾”、“绣衾”、“鸳衾”;床的周围还摆放着“绣屏”、“罗屏”、“画屏”等,凡此种种,不一而足。在温庭筠作品当中,经常出现屏风意象。如“晴碧烟滋重叠山,罗屏半掩桃花月”(《郭处士击瓯歌》),“绣屏银鸭香蓊蒙,天上梦归花绕丛”(《生禖屏风歌》),“长钗坠发双蜻蜓,碧尽山斜开画屏”(《夜宴谣》),“远翠愁山入卧屏,两重云母空烘影”(《春愁曲》)等。出土实物表明,在唐代,丝绸是制作屏风的主要材料之一。人们以木为骨,蒙上绢帛等丝织品作为屏面,从而使其改变了纯实用的性质而变成了精美的艺术品,时时引发人们的审美愉悦。故在温庭筠诗歌当中,他常以“屏风”来烘托人物形象及渲染室内环境氛围,如在《湘宫人歌》中:“池塘芳意湿,夜半东风起。生绿画罗屏,金壶贮春水。黄粉楚宫人,方飞玉刻麟。娟娟照棋烛,不语两含嚬。”闺房外池塘寂寂,闺房内烛光摇曳,不语宫人含颦伫立于画屏金壶之间,楚楚可怜,整个画面弥漫着一种静谧安详的情调,传达出一种寂寞而又无聊的情思。又如《菩萨蛮》其一中的“小山重叠金明灭”则利用了屏风上画面的金碧辉映,烘托了室内富贵的氛围,也给人亦真亦幻的感觉。总之,在温庭筠女性题材的作品中,他极为着意服饰、屏、帐、帘、衾等带有闺阁氛围的丝绸物品,并用这类物品共同织造了一个婉约香艳、惆怅缱绻的氛围,作者的思绪也随着主人公的思绪在这些美感意象中流动,从而收到了“酝酿最深”的抒情效果。二、丝绸之路物事,清疏明丽,能源之美对于温庭筠的作品风格,五代、宋人称其“为恻艳之词”。温庭筠这种“绮艳”风格与其作品中选用大量的丝绸物事意象有着密切的关系。他善于选取像丝缕、织锦、帘幕、绣屏、蝉衫、麟带这样等具有富贵气息的丝绸物事作为基本意象,再涂绘以红、朱、翠、碧、金等浓艳的色彩,装点出一种华贵、绮丽、典雅的环境。同时也构织出一种迷离惝恍的朦胧境界。在温诗中,锦、罗、縠、丝、绮、锦、绣等字眼都以较高频率出现。当这些字眼出现在诗歌当中时,很多情况下,它们并不具有实际的指称意义,而仅作为装饰,突出表现的事物特征及场景的富贵香艳。如宫锦、锦花、织锦、锦屏、锦绣的“锦”字,罗幕、罗衣、罗袖、罗屏中的“罗”字,都超越了事物本身的原有含义,而成了华丽名贵物事的标志。试看下列诗句中的丝绸物事:锦袍公子陈杯觞,拨醅百瓮春酒香。(《醉歌》)百幅锦帆风力满,连天展尽金芙蓉。(《春江花月夜词》)春草芊芊晴扫烟,宫城大锦红殷鲜。(《汉皇迎春词》)这些诗句中的丝绸物事突出表现的是一种装饰美,其目的是渲染一派富贵华美的氛围,“殊有富贵佳致”。其实这种“富贵之致”正是他努力想追求的效果。再来看几联:扇薄露红铅,罗轻压金缕。(《江南曲》)绣毂千门伎,金鞍万户侯。(《过华清宫二十二韵》)巴水漾情情不尽,文君织得春机红。(《锦城曲》)掌中无力舞衣轻,剪断鲛绡破春碧。(《张静婉采莲歌》)锦叠空床委堕红,飔飔扫尾双金凤。(《春愁曲》)可以说,无论是陶醉于现实生活的品味,还是耽溺于历史往事的追忆,诗人都表现出对以丝绸物事营造出来的那种奢华富贵气派的着意关注。另外,在刘学锴先生的《温庭筠论传》中,也指出了温庭筠词作有“浓艳密丽”及“清疏明丽”两种艺术风格。他认为,温庭筠作品即使是“表情真率大胆如《南歌子》,通体清疏明丽如《杨柳枝》,也有或多或少的浓艳成分。”为了说明温词的这种“浓艳密丽”的风格,刘学锴先生举了一些例子,在他所举的五十三首作品中,明确涉及到丝绸物事者有38首之多丝绸物事之所以具有这样的作用,一是因为丝绸物事本身具有轻柔美丽的特点,带有明显的装饰性。在日常生活中,它能带给人们审美的愉悦。当其出现在诗歌当中时,能引发美的感受。其次,在古代生活中,丝绸物品不是贫寒人家所能享用之物,而多为富贵之家所拥有。比如屏风帷幕等物品,从一开始它们就是为了衬托统治者的威严和身份而产生的,因而带有身份地位的象征意义。又如服饰,在其产生的最初,人们有着相似的款式,身份贵贱主要是以材质加以区分,身着丝绸服饰,就是身份地位高贵的象征。因而,当这些丝绸物品出现在作品当中的时候,使诗歌风格呈现出富贵华丽的暗示意味。三、丝绸雕塑与温庭云作品的结合“文变染乎世情,兴废系乎时序”1、丝绸之路生产溯源首先,温庭筠笔下出现众多的丝绸物事意象要归功于发达的唐代丝绸业。中国自古被称之为“丝国”,丝绸是我国古代最为重要的物质产品之一。从考古发现来看,中国丝绸生产的渊源可追溯到遥远的新石器时代。然在唐之前,丝绸主要为统治者所享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