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炀帝的二重性格与隋朝速亡论隋炀帝

隋炀帝的二重性格与隋朝速亡论隋炀帝

隋朝是一个重要的朝代，从南北朝到唐朝。同时,更值得注意的是,它从隋文帝杨坚开国到统一江南,仅十几年时间,国家臻于空前富强;到隋炀帝杨广即位,又仅十多年时间,空前富强的隋朝很快灭亡了。隋王朝这种成败急骤,兴亡异乎常理,大起大落,国祚短促的原因何在?历史虽早有论述,近年也有文章进行探讨,但仍莫衷一是。这里提出隋炀帝的二重性格与隋朝速亡论立足儒教而事隋炀帝是一个有着多种志趣和二重性格的人,他的二重性格表现为儒家的理知和生活上的奢侈纵欲。这一点,向来被我们所忽略。杨广一即位,就表明自己是一个以儒道治国的君主,大业元年闰七月诏:“君民建国,教学为先,移风易俗,必自兹始。而言绝义乖,多历年代,进德修业,其道衰微。汉采坑焚之余,不绝如线,晋乘板荡之运,扫地以尽。自时厥后,军国多虞,虽复黉宇时建,示同爱礼,函丈或陈,殆为虚器。……朕纂承洪绪,思弘大训,将欲尊师重道,用阐厥繇,讲信修睦,敦奖名教。……隋炀帝尊儒,提倡儒学,他所作的诏书、诗文的思想、语言、风格,归于儒家典制,《隋书·文学》传序载:“炀帝初习艺文,有非轻侧之论,暨乎即位,一变其风。其《与越公书》、《建东都诏》、《冬至受朝诗》及《拟饮马长城窟》,并存雅体,归于典制。虽意在骄淫,而词无浮荡,故当时缀文之士,遂得依而取正焉。”清人张溥《隋炀帝集》题词说:“比观全集,多庄言,简戏谑,似史评非诬也。”隋炀帝本人也自负才学,与当时的儒生士大夫比较高低,他对侍臣说:“天下皆谓朕承籍绪余而有四海,设令朕与士大夫高选,亦当为天子矣。”隋炀帝在生活上却有着强烈的感性欲望,不断追求食色之欲的满足,又与儒家理知性格矛盾的人,所以史称他“发言降诏,词义可观,而内存声色”儒家的君道,讲克己利物,修身治国,重仁义,贵俭约,反对奢纵贪鄙。隋炀帝崇儒,倡儒学,具有儒家理知性格,诏书诗文不离雅体典制,生活上却如此荒淫,这种现象,用现代心理学的名词说,叫作性格的二重性。中国历史上,地主阶级代表人物,封建帝王中,具有二重性格的人不少,但象隋炀帝杨广这般两重性格如此鲜明、完全背反的人,是中国历代封建帝王中所仅见的。这是什么原因?历史原因,是隋王朝从南北朝长期分裂重新走向统一的王朝,儒教由衰落重新复兴(所谓衰落也不是长期、全面的衰落,南北朝的一些开国君主如宋武帝、梁武帝以及北魏初期的道武帝等,都是积极提倡过儒学的人,儒学都先后有过短时期的恢复),隋文帝前期,儒学之盛达到了自汉魏以来空前未有的程度中国古代封建王朝的圣君明主,多以儒道治国,隋炀帝尊儒,重儒学,正象他信佛并接受菩萨法戒而又不是虔诚的佛教徒一样,对儒家之道并不付诸实践,不能以它的理知理论作为自己的行动指南,克服纵欲享乐,结果,就他的诏书诗文来说虽是俨然儒家帝王之作,从他的行动而言,又是一个极端荒淫的君主。隋炀帝这种性格上的二重性,实践完全同理论背离,是导致隋朝速亡的重大原因。洛阳是各朝建都的地理位置反映隋炀帝的二重性格,促使隋朝速亡的典型事例,莫过于仁寿四年十一月由他自己撰写的《营东京诏》,决定营建东京洛阳迁都诸事件。他的《营东京诏》说:乾道变化,阴阳所以消息,沿创不同,生灵所以顺叙若。使天意不变,施化何以成四时,人事不易,为政何以厘万姓!《易》不云乎:‘通其变,使民不倦’;‘变则通,通则久。’‘有德则可久,有功则可大。’朕又闻之,安安而能迁,民用丕变。是故姬邑两周,如武王之意,殷人五徒,成汤后之业。若不因人顺天,功业见乎变,爱人治国者可不谓欤!然洛邑自古之都,王畿之内,天地之所合,阴阳之所和。控以三河,固以四塞,水陆通,贡赋等。故汉祖曰:“吾行天下多矣,唯见洛阳。”自古皇王,何尝不留意,所不都者盖有由焉。或以九州未一,或以困其府库,作洛之制所以未暇也。我有隋之始,便欲创兹怀、洛,日复一日,越暨于今。念兹在兹,兴言感哽!朕肃膺宝历,纂临万邦,遵而不失,心奉先志。今者汉王谅悖逆,毒被山东,遂使州县或沦非所。此由关河悬远,兵不赴急,加以并州移户复在河南。周迁殷人,意在于此。况复南服暇远,东复殷大,因机顺动,今也其时。群司百辟,佥谐厥议。但成周墟塉,弗堪葺宇。今可于伊、洛营建东京,便即设官分职,以为民极也。夫宫室之制本以便生,上栋下宇,足避风露,高台广厦,岂曰适形。故《传》云:‘俭,德之共;侈,恶之大。’宣尼有云:‘与其不逊也,宁俭。’岂谓瑶台琼室方为宫殿者乎,土阶采椽而非帝王者乎?是知非天下以奉一人,乃一人以主天下也。民惟国本,本固邦宁,百姓足,孰与不足!今所营构,务从节俭,无令雕墙峻宇复起于当今,欲使卑宫菲食将贻于后世,有司明为条格,称朕意焉。诏书前两部分是讲他营建东京是根据形势、人事的变化,符合儒家的古代圣王之意。第三部分是讲隋王朝为控制山东和江南广大地区,必须迁都洛阳。第四部分是指示领导营建者要遵照圣人经传遗训,发扬俭朴美德,务从节约,勿使浪费。不论隋炀帝按儒家经典在诏书中把营建东京迁都洛阳的理由讲得如何必要、正当,因满足个人欲望,迁都洛阳,是隋朝速亡的首要因素。洛阳三河四塞,是全国交通经济中心,古代的东周以及后来东汉、曹魏、西晋、北魏,都在这里建都。但是以上各王朝建都洛阳,与当时的历史条件有关。西周都镐京,洛阳是它统治东方的陪都。西周末年,周幽王被犬戎所杀,西周灭亡,平王不得已迁都洛阳建立东周。东汉建都洛阳,是新莽末年长安受绿林、赤眉军的破坏,加之刘秀统治集团大多出身南阳、河南一带,所以在洛阳定都。曹魏统治地区主要在黄河下游的中原,初都许昌,魏文帝曹丕迁都洛阳。建都洛阳,对曹魏统治是最有利的。司马氏的西晋篡曹魏而取得政权,继续在洛阳建都。北魏原都平诚,孝文帝拓跋宏为积极推行汉化,强迫拓跋统治集团向洛阳迁都。以上王朝建都洛阳都是逼于形势,并非洛阳是交通、经济中心。相反的,自西汉直至唐代,几个强盛的封建大一统王朝,无不建部关中的长安,而不是建都洛阳。洛阳这时大多是各王朝作为管理关东广大地区的副都而存在。其中的原因,一方面是这些王朝的统治集团成员多出身关中,更主要的是由于它的地理位置重要。首先,它地接西北,通过河西走廊与西北外族为邻,既为国防重地,又是中西文化经济交流孔道上的最大城市,封建统一王朝要控制西方(西域)广大地区,保持中央帝国的强大和声威,非把统治中心置于长安不可。其次,对统治中原而言,长安的形势比洛阳更优越,西汉初,张良对此作过很好的分析。汉五年,天下大定,汉高祖刘邦定都洛阳,刘敬要他建都关中,《汉书·张陈王周传》说:“刘敬说上都关中,上疑之。左右大臣皆山东人,多劝上都洛阳:‘洛阳东有成皋,西有淆黾,背河、向洛,其固亦足持。’良曰:‘洛阳虽有此固,其中小,不过数百里,田地薄,四面受敌,此非用武之国。夫关中左淆函,右陇蜀,沃野千里,南有巴蜀之饶,北有胡苑之利,阻三面而固守,独以一面东制诸侯,诸侯安定,河、渭漕挽天下,西给京师;诸侯有变,顺流而下,足以委输,此所谓金城千里,天府之国,刘敬说是也。’于是上即日驾,西都关中。”刘敬对关中形势的分析与张良同,他对洛阳地理情势的认识又深刻一层。他以为洛阳是周代的古都,“为天下之中也,诸侯四方纳贡职,道里均矣,有德则易以王,无德则易以亡。凡居此者,欲令周以德致人,不欲依险阻,令后世骄奢以虐民也。”近年来,史学界的一些同志认为,隋代由于经济重心南移,洛阳又是水陆交通、贡赋的汇集中心,关中经常干旱而且粮运不便,无法解决粮供困难,认为隋炀帝迁都洛阳是适应时代的要求,是势所必然。这种看法是不全面的,也是错误的。当然,隋代经济重心南移,洛阳是全国经济中心,长安因经常干旱粮运不便,粮食供应困难是历史事实,然而就在这种情况下,隋文帝也没有考虑迁都问题。因为封建王朝的政治中心——国都,不一定必须建立在国家经济中心地区,王朝的政治中心有它的特殊性。例如此后的唐朝,江南生产更加发展,唐政府对江南经济依赖更甚,当时全国田赋,江南所出是总数的十分之几,而这时黄河三门的河阻如故,关东的漕运仍不能顺利进入关中,唐王朝“以国家帝业本在京师,万国朝宗,百代不易之所”隋炀帝把国都从长安迁到洛阳之后,长安在政治上的重要性仍非洛阳可比。仁寿四年八月,汉王杨谅反,王长安地位的重要,由它的地理形势决定。再则,隋朝兴起于关中,统治集团中从上到下的大臣官吏卫士很多出身关中,他们总是习惯于眷恋故土,念念不忘关中,并以为这是全国的生活重地。尽管这时由于经济的发展,关东和南方的地位日益重要,但人们总以为关中是全国统治的重心,这种政治上的惰性一直持续到唐朝。隋炀帝放弃长安迁都洛阳,后来又放弃洛阳逃到江都,当时违背了人心,又使隋朝失去了统治全国的重地,不速亡也是不可能的。隋炀帝在诏书的第四部分所讲的营建东京必须遵照圣人经传遗训,务从节俭,勿使奢侈浪费。而当时实际负责营建的副监宇文恺,“揣帝心在宏侈”,把东京修建得“穷极壮丽”,“前代都邑,莫与之比”。洛阳的乾阳殿“轩文隋炀帝大业元年三月诏:“听采舆颂,谋及庶民,故能审刑政之得失。是知昧旦思治,欲使幽枉必达,彝伦有章。而牧宰任称朝委,苟以徼幸以求考课,虚立殿最,不存治实,纲纪于是弗理,冤屈所以莫申。关河重阻,无由自达。朕故建立东京,躬亲存问。今将巡历淮海,观省风俗,眷求谠言,徒繁词翰,而乡校之内,阙尔无闻。恇然夕惕,用忘兴寝。其民下有知州县官人政治苛刻,侵害百姓,背公徇私,不便于民者,宜听诣朝堂封奏,庶乎四聪以达,天下无冤。”人的欲望,除了追求食色性欲的享受外,同时还要求精神方面的,即愿望、理想、荣誉心和权力欲的满足。《庄子·盗跖》篇说:“人之情,目欲视色,耳欲听声,口欲察味,志气欲盈。”“志气欲盈”,即心志要求满足,就是人们对自己的愿望、理想、荣誉心和权力欲等等要求满足。中国封建帝王中不少人具有这种精神方面的欲求,隋炀帝耀兵突厥、西巡河右、三征高丽,就是受这种精神欲求的驱使。大业三年四月,他率领军士五十万及六宫百官家属,从长安东面的赤岸泽出发,凿太行,经榆林,指涿郡,一路上“旌旗辎重,千里不绝。”他要宇文恺等造“观风行殿”。“行城”,使胡人看了“惊以为神,每望御营,十里之外,屈膝稽颡,无敢乘马。”“启民奉觞上寿,跪伏恭甚,王候以下袒割于帐前,莫敢仰视。”他“大悦”赵克尧等同志说,隋炀帝耀兵突厥,西巡张掖主要是军事、政治目的,不是去寻欢作乐。他们说隋炀帝如要寻欢作乐,完全可以在深宫里享受,何必风尘扑扑的跑到荒凉僻远的边疆塞外去备受风塞呢?隋炀帝出塞耀兵及发动侵朝战争,导致隋朝的速亡。耀兵突厥,浪费以亿万计,加重北方人民的负担。西巡吐谷浑,使“自西京诸县及西北诸郡,皆转输塞外,每岁巨亿万计;途经险远及遇寇钞,人畜死亡不达者,郡县皆征破其家,由是百姓失业,西方先困矣。”一个精力充沛,自己的理知不能控制内心强烈欲望的人,当欲望得不到满足或受到干扰、阻挠时,必然要作出反抗干扰,排除阻挠的反应。隋炀帝正处壮年时期,强烈的享乐纵欲行为,引起统治集团内部的批评,也激起人民的反抗。他既拒绝批评——拒谏,更不愿意看到或听到天下有什么人敢于起来反抗。他警告秘书郎虞世基:“我性不喜人谏,若位望通显而谏以求名,弥所不耐。至于卑贱之士,虽少宽假,然卒不置之地上,汝其知之。”关于隋文帝修运河的考近年来在隋史的研究中,对隋王朝速亡原因的分析和对隋炀帝的评价相当分岐,赵云旗同志认为,隋朝的速亡是南北朝时代阶级矛盾、民族矛盾以及统治集团内部矛盾“历史发展的必然”。他说,到了隋文帝末年,这三种矛盾更加“激化”,使隋王朝“走上了难以挽回的下坡路”,所以隋炀帝不应是隋亡的“祸根”,“南北朝统治者与隋文帝也有责任。”隋炀帝“无道纵欲”,历史早有定评,我们今天无法替他翻案,问题是对他的“无道”、“纵欲”,导致隋朝速亡如何进行具体分析。其次一个问题是我们对他的营建东京迁都洛阳、修筑运河、耀兵边疆等行动如何评价。好些人认为隋炀帝的上述行动是符合历史要求,有其合理性,并非全属荒淫之举,不能一慨否定。关于营建东京迁都洛阳和耀兵边疆的问题,前文已经详论,这里仅就隋炀帝修运河问题谈一点看法。冀朝鼎先生在《中国历史上的基本经济区与水利事业的发展》一文中说:隋炀帝修运河,中国历史家出于道义上的考虑,“妨碍了他们从政治意义上去理解炀帝的功罪。”他认为中国古代卓识的评论家于慎行指出的隋炀帝开运河,“为其国促数年之祚,而为后世开万世之利,可谓不仁而有功者矣”的论断是正确的。赵克尧同志在《隋炀帝与大运河》一文,根据唐宋以来史家成说也认为隋炀帝修运河“利大于弊”,它促进了南北经济、文化交流和社会进步,对隋炀帝这一工程作了肯定。两种说法,实际上都是对隋炀帝因私欲造运河给当地人民带来灾难之举,从后世的得利方面加以赞许,起了为隋炀帝翻案的作用。他们的历史功罪观是模糊不清的,从而评论的方法是不正确的。正确的评论方法,应该如恩格斯所说的,个人的私欲,恶劣的情欲,在历史上起推动作用。他说:“自从阶级对立产生以来,正是人的恶劣情欲贪欲和权势成了历史发展的杠杆,关于这方面,例如封建制度的和资产阶级的历史就是一个独一无二的持续不断的证明。当然隋炀帝也是有贡献的人,他的贡献主要在古代文献修撰和文学创作方面。《资治通鉴》炀帝大业十一年正月载:“帝好读书著述,自为扬州总管,置王府学士至百人,常令修撰,以至为帝,前后近二十载,修撰未尝暂停;自经术、文章、兵、农、地理、医、卜、释、道乃至捕博、鹰狗,皆为新书,无不精洽,共成三十一部,万七千余卷。初,西京嘉则殿有书三十七万卷,帝命秘书监柳顾言等铨次,除其复重猥杂,得正御本三万七千余卷,纳于东都修文殿。又写五十副本,简为三品,分置西京,东都宫、省、官府”。在这方面,他无疑是个学问家和修撰家。他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