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晋南朝的荆州与流民

东晋南朝的荆州与流民

南宋，尤其是宋朝、齐梁时期的泸州，在南方政治事务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它侨置于东晋末年,在刘宋时期逐步完善其建制,于齐梁之际居重,至梁末渐衰以致沦没。这同雍州地方社会势力集团酝酿于东晋,形成于“胡亡氐乱”之后至刘宋初年,鼎盛于齐梁之际,在梁末、陈朝渐至衰绝的发展曲线相趋近。关于北人南迁襄阳左近及其对南朝宋、齐、梁政局的影响,前辈时贤,多有论述,胜义迭见。本文拟从地方社会的角度着手,考察雍州重镇形成中,来自地方社会方面的原因,以期对东晋南朝时期,地方社会对政治的作用问题的研究有所裨益。一、“荆第一,”至“关辅”东晋南朝政权辖下的雍州是以襄阳为治所而任置的。前此,襄宛一带在西晋时期曾作为西晋平吴的前沿基地隶属于荆州。先是羊祜以都督荆州诸军事出镇襄阳,史称祜“开设庠序,绥怀远近”,“戍逻减半,分以垦田八百余顷,大获其利”然而,永嘉乱后,曾经是汉沔繁华地、南北交通要冲的襄阳在历经流寇侵扰、羯胡凌暴之后,迅速衰败。襄阳蔡氏“为草贼张如所杀,一宗都尽,今无复蔡姓者”西晋乱亡后,北方长期陷入干戈不休的动荡之中;东晋“凌江而建国”,南方局势相对安定。深受战乱戕害的北方土民纷纷聚宗族、合乡党,向南迁徙。其时,“荆襄驿道”是关辅司、雍、秦诸州流民通往南方的一个重要孔道,而位于驿道上的襄宛旧邑的空乏,恰好为这些流民集团提供了寄寓的条件和环境。从永嘉乱后到晋孝武帝时期雍州正式侨置,伴随着北方政局的每次大动荡,尤其是关辅一带胡族政权的更迭,不断有流民潮涌而至襄宛地区。其中较大的两次在永嘉之乱后和苻氐败亡之际。来自不同地域,数量、势力不等的流民集团相继游走或滞留于襄宛地区,使这一地区的地方社会格局随之变化。而以雍州流民为主的关辅流民集团,其数量及势力在襄宛地区的不断增长和壮大,使之最终成为此处新的地方社会格局中的主流。显然,这是促使东晋政权在襄阳侨置雍州,“因其所思,以安流民”二、魏魏发挥流民之职,官、材料的作用东晋时期,雍州之初置是在晋元帝朝。《晋书》卷14《地理志上》雍州条:自元帝渡江,所置州亦皆遥领。初以魏该为雍州刺史,镇都城。寻省。侨立始平郡,寄居武当城。又,《南齐书》卷15《州郡志下》雍州条:元帝以魏该为雍州,镇酂城(案:《宋书》卷37《州郡志三》雍州广平郡有酂县,旧属南阳)。襄阳别有重戍。《晋书》卷63《魏浚传》载:魏浚,东郡东阿人也,寓居关中……永嘉末,与流人数百家东保河阴之硖石。……及洛阳陷,屯于洛北石梁坞……远近咸悦,襁负至者渐众。……(及为刘曜所害)族子该领其众。同传附《魏该传》载:该一名亥,本侨居京兆阴磐……及刘曜攻洛阳,随浚赴难……曜引去,(浚)余众依之。……时杜预子尹为弘农太守,屯宜阳界一泉坞,数为诸贼所抄掠。尹要该共距之,该遣其将马瞻将三百人赴尹。瞻知其无备,夜袭尹杀之,迎该据坞。坞人震惧,并服从之。……荀藩即以该为武威将军,统城西雍、凉人,使讨刘曜。……元帝承制……及(李)矩将迎郭默,该遣军助之……后渐饥弊,曜寇日至,欲率众南徙,众不从,该遂单骑走至南阳。帝又以为前锋都督、平北将军、雍州刺史。……(后其部曲)杀瞻而纳该。该迁于新野,率众助周访讨平杜曾,诏以该为顺阳太守。由二人本传可知,魏浚、魏该的身份实为拥有流民武装的流民帅。李矩迎郭默,《通鉴》系于建武元年(公元317年);魏该受顺阳太守,《通鉴》系于元帝太兴二年(公元319年)。则魏该受雍州刺史,时在建武元年至太元二年间,此时正值关辅寇乱及杜曾起事之际。值得注意的是,从《魏该传》可以看出,雍州流民开始并不愿意避乱南奔。故,东晋政权授单骑走南阳的魏该雍州刺史,镇南阳酂城,除以其为雍州流民帅,可予笼络之外,当另有深意。而时值晋室南渡之初,对于沦落异族之手的境土无意放弃,多采取遥领的方式,以示对北土中原仍有主权。故而魏该所得雍州刺史之号,亦无非虚授遥领而已。这里的雍州当是代指治在长安的旧雍州,与以后侨置的雍州有别。魏该领雍州刺史而镇南阳酂城之际,建武元年起周访领“梁州刺史、南中郎将,督梁州诸军”从这一时期,虚授遥领的雍州刺史既非常置,又不具有辖治襄宛一带流民集团的实际职权来看,此时的雍州并不具有行政区划的意义;而雍州刺史对本州流民亦无统御权。襄阳在此时,只是作为流人寓居及朝廷重戍的边镇,尚未发展为具有行政意义的州郡治所。这固然与当时的社会大环境下襄宛地区的特殊情况有关,即在南北交争对峙、社会动荡不安中,地处南北交通要道的襄宛地区,既是门户军镇,又是接纳流徙不断的南来北人的驿站。同时,也反映出这一时期襄宛社会荒残、流民散处杂居,难以运用正常的行政手段治理。永嘉乱后,经荆襄驿道移徙的北方流民,在数量以及宗族乡里集团力量上远远不及当时相率而过江淮的河北、山东、山西、河南及苏、皖之淮北流民梁州汉中等郡,愍帝建兴年间陷没于成。《宋书》卷37《州郡志三》梁州条称:“江左于襄阳侨立梁州。”首任侨梁州刺史即周访,《通鉴》将此事系于晋元帝建武元年(公元317年)。此后,甘卓、桓宣、庾翼等相继任梁州刺史并依例屯于襄阳,成为襄阳一个时期内的实授刺史。他们的布政施为以“务农训卒”⑩、“招怀初附,劝课农桑,简刑罚”雍州的侨置与“胡亡氐乱”后,关辅一带以雍、秦流民为主的又一次大规模南迁有着密切的关系。《宋书》卷37《州郡志三》雍州条:胡亡氐乱,雍、秦流民多南出襄沔,晋孝武始于襄阳侨立雍州,并立侨郡县。《南齐书》卷15《州郡志下》雍州条:朱序为雍州,于襄阳立侨郡县,没苻氏。氐败,复还南。复用朱序。案,《南齐书》此条有误。朱序没氐,《晋书》卷13《天文志》及《通鉴》均系于太元四年(公元379年)春(二月)。前此,《通鉴》晋孝武帝太元二年(公元377年)记:“(荆州刺史)桓豁表兖州刺史朱序为梁州刺史镇襄阳。”《晋书》本传亦称朱序没氐前乃是以“使持节,监沔中诸军事、南中郎将、梁州刺史”的身份镇戍襄阳。虽然梁州刺史自桓氏灭成国后,便还镇汉中南郑或移镇魏兴淝水之战后,关中地区由于苻秦政权的败亡,再次陷入大混乱。原与氐族政权相安于关辅的雍、秦汉族士民及部分胡氐族人,为避战乱,“多南出樊沔”力量强大的雍、秦流人集团麇集襄宛,这是东晋政权在襄阳最终侨置雍州的最直接的导因。侨雍州具体置于晋孝武朝的哪一年,已无记载可查。以太元九年(公元384年)四月“竟陵太守赵统攻襄阳,克之”从梁州刺史镇戍之地转为雍州刺史治所,襄阳作为东晋政权的门户重镇的地位依旧,但其地方社会却有了相当大的变化。雍、秦流民集团的大量移住,改变了襄宛荒壤的残败景象,同时改变了襄宛地方社会的构成、格局及总体实力。而对于东晋政权而言,这种改变意味着既要在襄宛地区常置州牧,统御武装流民;又要“因人所思”,绥抚这一大批雍、秦流人并利用其实力,充实、加强汉沔边镇。因此,太元年间襄宛地方社会的变化,使得在襄阳侨置雍州成为必然之势。郗恢为雍州,史称“于时旧民甚少,新户稍多”雍州侨立前,襄宛之地作为南北兵马交争的前沿阵地,时失时复,只寄名于梁州刺史或各军号都督府下;及其侨置后,晋中央政权在对待雍州问题上,仍多从军事着眼。《宋书》卷37《州郡志三》雍州京兆郡条:“雍州侨郡先属府,武帝永初元年,属州。”在未属行政州之前,雍部侨民原则上是军府将卒来源,不负担租赋。从以下诸条记载中,如,“(陶侃)以桓宣淮南部曲立义成郡”一如他州晚渡北人,雍州大姓豪族对其所受排抑,深为不满。随着拥有相当军事力量的雍州地方社会势力在东晋末年荆、扬之争中作用的增大,以杨佺期、鲁宗之为代表的雍州流民帅,渐次成为能影响政局的人物。杨佺期,弘农华阴人,“自云门户承籍,江表莫此,……而时人以其晚过江,婚宦失类,每排抑之,恒慷慨切齿,欲因事际逞其志”三、“三辅著姓”对刘宋地方社会的改善永初元年(公元420年),雍州侨郡由属府转为属州。这是侨雍州地方社会由非常性的军事统御转为正常的行政治理的开始。在这次转变中,雍州地方社会也出现了一些相应的变化。《宋书》卷83《宗越传》载:宗越,南阳叶人也。本河南人。晋乱,徙南阳宛县,又土断属叶。本为南阳次门。安北将军赵伦之镇襄阳,襄阳多杂姓,伦之使长史范案,《宋书》卷3《武帝纪》载:“永初元年(公元420年)……秋七月,戊戌,后将军、雍州刺史赵伦之进号安北将军。”及景平元年(公元423年)“少帝即位,征拜护军”经过永初年间,雍州侨郡转属州及条次氏族两项举措的实施,雍州地方社会由具有流民武装群落性质的、各地乡族集团(包括襄宛土著乡族集团)较为混杂的聚合体,逐渐向统一有序的新的宗族乡里社会转变。这种转变既适应了中央稳定、控制地方的需要,同时也促进了雍州地方社会的重构、发展。以此为界,东晋时期雍州的宗豪大姓多是以一乡一族流民武装集团的豪帅身份出现。他们既不能真正地代表雍州地方的整体势力,也不可能将尚未重构的雍州地方社会引为凭寄。在中央乃至雍州本部的政治、军事争斗中,他们总是势单力薄的。以杨佺期之例为证:晋朝廷以杨佺期代郗恢为都督梁、雍、秦三州诸军事,雍州刺史,而桓玄初欲自立为雍州,“恢惧玄之来,问于众,咸曰:‘佺期来者,谁不戮力!若桓玄来,恐难与为敌’”大约在义熙北伐至元嘉中,随着关中得而复失,又一批关中流民移徙襄宛。雍州乡邑进一步得到充实。《周书》卷39《韦瑱传》载:“京兆杜陵人也。世为三辅著姓。曾祖惠度,姚泓尚书郎。随刘义真过江,仕宋为镇西府司马,顺阳太守,行南雍州事。”京兆杜陵韦氏的另一支,即隆安年间叛奔姚秦的韦华一支,亦随宋武帝南归,落籍雍州这批流民的涌入,进一步加强了雍州地方社会实力,雍州也得到刘宋朝廷,尤其是文帝、孝武帝的不断重视。元嘉年间,数任雍州刺史、守、令对此地进行了积极地经营和开发。元嘉元年(公元424年),刘粹临雍州,“在任简役爱民,罢诸沙门二千余人,以补府吏”处于“对接蛮荒”的外部生长环境下的雍州地方社会,是在与周边境内诸少数民族的抗争中成长、发展起来的。尤其是自西晋末大乱以来,“渐徙于陆浑以南,遍满山谷”元嘉时期,京口晋陵的北府军已渐衰落,而雍州武装力量在刘宋政治中作用相应日增。为准备北伐,从元嘉二十二年(公元445年)起,宋文帝在雍州推行了一系列强镇措施。包括,元嘉二十二年,以武陵王骏出镇雍州,开雍州皇子重镇之先河;二十六年(公元449年),“割荆州之襄阳、南阳、新野、顺阳、随五郡为雍州”元嘉年间诸项强化雍州的措施中,雍州自身的实土化一项,对于雍州地方社会而言,具有相当重要的意义。此前,雍州并无一郡实土,包括州治所在的襄阳,其实土亦归属于荆州辖下。就此而言,雍州在行政区划上是未脱离荆州的。然而雍州自侨立之初,刺史朱序便带“都督司、雍、梁、秦四州诸军事”元嘉二十七(公元450年)年,雍州刺史随王诞,遣中兵参军柳元景携军副柳元怙率诸将,配合王玄谟所督率之北府军,从西线进行北伐。在这支队伍中,有振威将军尹显祖一部出赀谷;奋武将军鲁方平、建武将军薛安都、略阳太守庞法起,入卢氏;广威将军田义仁部入鲁阳;后军外兵参军庞季明亦请入长安招合夷夏元嘉三十年(公元453年),元凶弑乱,刘骏又一次凭借雍州地方武装,以襄阳太守柳元景为帅,统宗悫、薛安都等13军1万多人为先锋,合鲁爽北来部曲7000,及雍州刺史臧质之兵,东下建康,称帝承祚。雍州地方武装由此替代北府兵,拱卫京师,入充宿卫,值戍禁省。雍州军将如柳元景,官至尚书令;薛安都,徐州刺史;宗越,司州刺史。刘胡、武念、蔡那等雍部郡将亦得封侯。雍州地方武装是脱胎于流民武装并植根于雍州地方乡里、宗族社会的武装,虽然其中一部分经北伐及拥立刘骏而进入中央,但整个雍州地方势力仍具有相对的独立性。随着雍州地方武装势力在文帝及孝武年间的进一步增强、扩展,雍州地方乡族亦踵至壮大,进而在土断问题上,几与朝廷发生冲突。《宋书》卷6《孝武帝纪》载:大明元年“秋七月,辛末,土断雍州诸侨郡县。”《南史》卷3《宋孝武帝纪》记载亦同。《宋书》卷76《王玄谟传》载其事:“雍土多侨寓,玄谟请土断流民,当时百姓不愿属籍,罢之。时柳元景当权,元景弟僧景为新城太守,以元景之势,制令南阳、顺阳、上庸、新城诸郡并发兵讨玄谟。”《南史》卷16《王玄谟传》亦载有此事,只未言此次土断罢否。又,《建康实录》卷13载:“(大明元年秋七月)辛末,以并、雍二州三郡十六县开一郡、郡四县。刺史王玄谟请断流民。当时不愿属籍。罢之。”《通鉴》卷128,宋纪十载:孝武帝大明元年(公元457年),“雍州所统多侨郡县,刺史王玄谟上言:‘侨郡县无有境土,新旧错乱,租课不时,请皆土断。’秋七月,辛末,诏并雍州三郡十六县为一郡。郡县流民不愿属籍,讹言玄谟欲反。时柳元景宗强,群从多为雍部二千石,乘声皆欲讨玄谟。”从朝迁诏准王玄谟土断的内容来看,这次土断实际上是合并新旧侨郡或将无实土侨郡县并在有实土郡县上,令新旧侨郡民合籍或将侨郡县流民落籍于实土郡县户籍中,以便扭转“新旧错乱,租课不时”的局面。这种性质的土断措施,显然意味着要打破侨民的宗族乡里关系。雍州侨民,多系雍、司、秦晚渡北人,原具有北人强烈的重同姓、乡里的意识。他们不仅在离乡背井游移他方的过程中,多举族同乡而徙;而且,在定居襄宛后,与异乡异姓侨、土人共同构建新的地方乡族关系中,仍保持了一定的乡族意识。再则,乡族集团不论是在侨民迁徙中还是在其定居后,均是他们权益、地位得以保障的社会基础。因此,王玄谟欲藉政权强制力量来打破这种乡族关系,加上在实施土断的同时,实行的新租税制伤害了雍州侨民,尤其是宗豪大姓的经济利益四、齐梁时期沧州地方社会势力的衰落雍州经过元嘉时期刺史惠政、大量征讨山蛮、北伐时期重镇政策以及宋大明中侨郡县实土化土断后,至宋末,遂成南方政权之一大重镇。元嘉二十二年(公元445年)时,宋武陵王刘骏为雍州刺史,一度开宗王出镇雍都之先河,然《通鉴》称“武陵王骏素无宠,故屡出外藩”齐、梁二代,雍州地方建制不多。这一时期,既是雍州地方社会势力大量介入中央政治军事的时期,也是雍州地方社会盛极而衰的时期。齐明帝泰元年(公元498年),北魏孝武帝大举南征,夺雍州之南阳、新野、南乡、北襄城并西汝南、北义阳共5郡。雍州地方社会身临寇难,失地丧民,其在乡势力为之一损。其后,齐梁更代之际,雍州地方社会以武力支持萧衍上台,在政治上赢得了迅速地发展。雍州兵力为朝廷所倚重,随其将帅奔走于京城和他州;雍州地方上流人士,如京兆杜陵韦睿、韦爱;河东解县柳庆远、柳忱等,以从龙之勋,入仕建康,跻身显要,其子息后嗣亦相继游宦京邑与他州。而正因与雍州地方紧密相关的地方武装及其上流阶层从地方社会中游离出来,雍州地方社会在发展到鼎盛之时,也是其衰退之始。中大通五年(公元533年),魏荆州刺史贺拔胜寇雍州,攻拔冯翊、安定、沔阳、酂城,“沔北荡为丘墟矣”五、重视流民乡族势力雍州由东晋初年虚设遥领到晋孝武帝太元年间始侨置,再到宋武帝永初元年侨郡转属州,又经历文帝元嘉年间的重镇措施下的经营以及孝武帝大明年间的实土化土断,最终发展为对北防御及牵制荆州的江左大镇。其建制、发展沿革过程中的每一步转折或飞跃,都与雍州地方社会的发展、壮大直接关联。雍州地方社会是由关辅流民于近百年间分批南下襄宛,进而与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