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海昏侯国考古成果展

西汉海昏侯国考古成果展

2016年春，“西安六朝遗址文化遗址展”在北京第一个首都博物馆展出。我很幸运地在13日下午参观了展览。4月份。江西南昌西汉海昏侯刘贺墓出土大量金器,包括金饼285枚、马蹄金48枚、麟趾金25枚,另有金板20块。这些金器分别出土于墓之西室和头棺与外廓之间,为我们研究和进一步认识西汉的黄金钱币提供了丰富的实物资料,兹分析如下。一刘贺墓出土的钱币1.刘贺其人刘贺(前92—前59),其父是西汉第一代昌邑王刘髆,祖父是汉武帝刘彻,祖母是武帝后期最受宠的女人李夫人。刘贺4岁承袭父亲昌邑王之位,成为第二代昌邑王,18岁被拥立为帝,成为西汉第九位皇帝,但是在位仅27天,被以霍光为首的群臣废黜,29岁封海昏侯,成为第一代海昏侯,最后于33岁在封国病逝。一生经历了“王”“帝”“侯”的起伏跌宕。以前所见正史的记载,多把他描写成荒淫无稽、不务正业的浪荡公子,《汉书》记载刘贺“行淫乱”。然这次刘贺墓的出土资料反映出的刘贺其人,则是“知书达理,爱好音律,情趣高雅”之人。所以考古学家认为,刘贺被废黜的原因,或许更多是因为辅佐他的昌邑群臣对朝中局势的误判,至使他过早地锋芒外露。他是政治斗争的失败者,牺牲者。2.刘贺墓出土金饼、金板是实用器刘贺下葬于公元前59年,属西汉中后期,国力富庶,厚葬之风盛行。因此墓葬出土文物丰富,就钱币而言,包括有大量的实用器,譬如约有200万枚“五铢”铜钱,重达10吨左右。在金器中,金饼和金板,亦应属于实用器之列。金饼的器形制作和以前所见的秦、汉金饼基本一致,在学界的认识也基本一致,应是一种黄金货币。在这次出土的金饼中还发现了墨书“……海昏侯臣贺……酎黄金……”的字样,可见它们曾作为酎金,在祭祀太庙时,作为供奉的金子助祭过。这次出土的金板,无文,无修饰,呈薄片状,且大小、长短不一,毛边,没有任何后加工的痕迹,应该是黄金的原坯料,不是正式制作的货币,却是财富的象征。3.对刘贺墓出土马蹄金、麟趾金的认识刘贺墓出土的马蹄金、麟趾金不是正式流通行用的货币,应属纪念币(章)的性质。兹讨论如下:(1)制作工艺。刘贺墓中出土的马蹄金和以前学界公认的作为货币的马蹄金器形虽然相仿,但制作工艺不同。以前所谓的马蹄金制作简洁,应是一次浇铸成形,符合流通币大量发行的制作特征。此墓出土的马蹄金则不同以往,不仅制作规矩,而且工艺化的程度很高,浇铸成形后,每枚都由匠人做了精加工,不但加制有掐丝工艺的花边,并且镶嵌有琉璃薄片。该墓出土的麟趾金,加工工艺和马蹄金几乎一致,也制有掐丝工艺的花边,也镶嵌有琉璃薄片。这样的工艺很有现代制作的金镶玉纪念章的意思,如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奖牌(章),有金、银、铜三等,分别镶嵌有玉片。这样的制作和普通流通币的特征完全不符,它不可能大批量生产,不会作为货币去流通使用,只能是小量的精工细琢,作为宝物收藏。墓葬出土的情况也证明了这一点,出土的麟趾金、马蹄金整齐地排放在漆盒之中,和旁边的金饼截然分开,明显地显示出它不同凡响的身份和地位,说明它不是普通的货币。其实,一种新币铸行之前,先铸“镇库钱”“开炉钱”,在中国货币史上是屡见不鲜的事情,成为一种习俗。西汉文帝五年(前175)铸四铢“半两”钱之初,便铸过特大型的“半两”镇库钱,直径达68mm(图1,现在中国国家博物馆藏有实物),而普通四铢“半两”钱的直径只有23mm左右(图2)。镇库钱是为了祀求钱币的铸行平安顺畅,那么,为了彰显祥瑞的黄金货币制度改革,自然会有更加隆重的举措。(2)文献资料。《汉书·武帝纪》曰:太始元年(前96)三月武帝诏:“有司议曰,往者朕郊见上帝,西登陇首,获白麟以馈宗庙,渥洼水出天马,泰山见黄金,宜改故名。今更黄金为麟趾裹蹄,以协瑞焉。因以班赐诸侯王。”应劭注:“获白麟,有马瑞,故改铸黄金如麟趾裹蹄,以协嘉祉也。”(3)器物来源。据史书记载,刘贺的皇位虽被废除,但依然继承了“故王家”的财物。这里所谓的“故王家”,应是指刘贺之父昌邑王刘髆的财物。由此可以推测,刘贺墓出土的马蹄金、麟趾金应该是祖上遗物,或者是武帝赏赐给李夫人的,或者是赏赐给昌邑王刘髆的。据河北省文物研究所发表的《河北定县40号汉墓发掘简报》事实上,西汉武帝实行上林三官铸钱,即由中央集权铸币,各地诸侯王无权也不敢擅自铸造钱币。河北定县刘修墓出土马蹄金、麟趾金正好可以作为旁证,说明它们或是武帝在改铸马蹄金、麟趾金的纪念活动之后,分赐给各地侯王的纪念品,而殉葬数量的悬殊差别,恰恰反映了两者在汉家王室中的地位不同,与汉武帝的亲疏关系有别。(4)铭文“上”“中”“下”的解释。在刘贺墓出土的马蹄金和麟趾金中,有的分别铸有铭文“上”“中”“下”字样,其含义耐人寻味。前说武帝实施上林三官铸钱,所以有人会联想到,“上”会不会是代表“上林苑”的意思,但除“上”之外,还有“中”和“下”,又作何解释,所以此说不通。古钱的铭文,除记地、记年、记重、记值之外,还有一种是记方位、记炉座的。如战国燕刀币的背面分别有铸“左”“中”“右”“内”“外”炉的,含义是指不同炉座的方位,方位之下再记数,即指炉次。细观刘贺墓出土马蹄金和麟趾金的铭文,“上”“中”“下”分别铸于不同的金币上,且字体大小不完全统一,说明它们不是出于同一匠人之手,而是出于不同的作坊,所以“上”“中”“下”应是不同作坊的代号,是记作坊所在地的方位。二从刘贺墓出土实物,对西汉金币形制和定名的再思考黄盛璋在《关于马蹄金、麟趾金的定名、时代与源流》刘贺墓的发掘和出土文物,为我们进一步认识西汉金币提供了重要的实物资料,引发我们对西汉金币的形制和定名作重新思考:1.刘贺墓出土285枚金饼,即黄盛璋文中所列之1式饼金,说明当时柿子金不仅还在铸行,而且是主要的金币实用器;2.刘贺墓出土48枚马蹄金和25枚麟趾金,前文已分析应属纪念币(章)性质,墓中虽未见实际行用的马蹄金和麟趾金,但其器形已见端倪。对照中国钱币博物馆藏三枚马蹄金实用器,可知黄盛璋文中所列之2式和3式者,即正面为圆形(或不甚规则近似圆)的,和正面为椭圆形的,它们和刘贺墓所出之麟趾金的形制相去甚远,所以均应属于马蹄金之列;3.刘贺墓所出麟趾金的形制,状如尖趾,颇有“白麟之趾”之意,和马蹄金的形制有很大区别。《汉书·严朱吾丘主父徐严终王贾传》记曰:“从上幸雍祠五畴,获白麟一角而五蹄。”今由刘贺墓出土实物验证,墓中既未见马蹄金、麟趾金的实用器,而只见纪念币(章)性质的工艺品,或许可以说明:武帝太始二年(前95)并未铸造马蹄金、麟趾金的实用器,只是铸了少量的纪念币(章),以“班赐诸侯王”。至于实用的马蹄金、麟趾金究竟始铸于何时?又,实用的麟趾金至今未见实物遗存,它们是否正式作为黄金货币铸行过?或许都是需要重新思考的问题,对此,我们期待会有新的考古发现来佐证。三秦汉金饼的重量战国晚期,秦已铸行金饼(即所谓的“柿子金”),秦始皇统一六国,统一货币,明确上币为黄金,便是把战国秦的金饼推行到全国。汉承秦制,继续铸行金饼,而且铸行量很大,考古挖掘中所见西汉墓葬的大量出土,便是证明。存世所见者,以大金饼为多,实测其重量,每枚并不能做到完全一致,重的有280g左右,轻的有250g左右,平均约为260余克,大约相当于西汉衡制的1斤(16两)。小金饼也曾见有实物,西汉中山靖王刘胜及其配偶窦绾墓曾出土小金饼69枚,其中刘胜墓出40枚,窦绾墓出29枚1974年4月至1975年6月,在西安西南郊的鱼化寨北石桥(汉武帝时期属上林苑范围)发现西汉马蹄金4枚和麟趾金2枚。据原文报道称,其中2枚马蹄金记有重量,1枚自铭一斤零六铢,实测重257.65g;1枚自铭十五两二十二铢,实测重251.9g刘贺墓的正式挖掘报告尚未发表,现在所见到的报导,对于它们的重量有不同的说法:一说,马蹄金分大、小两等,大者重260g左右,小者重40g左右有意思的是,麟趾金只有一个规格,刘文说重100g左右;张文说重在76.12g到83.36g之间。无论是刘说还是张说,都和柿子金、马蹄金的重量规格不合,由此可见:麟趾金的重量或是一种新的规格。我们有待刘贺墓发掘报告的正式发表,更希望得到其它西汉考古发掘资料提供新的证据,以便作进一步研究。四由刘贺墓出土马蹄金、麟趾金说到中国古代的金银钱币前说刘贺墓出土的马蹄金、麟趾金属于金质纪念币(章)的性质,“纪念币(章)”是当今的称谓。在古钱中,把作为货币正式发行的钱币称之为“正用品”;把不行使货币职能,属于货币文化衍生物的钱币称之为“非正用品”,也可以统称之为“厌(压)胜钱”,它们往往是和民俗文化相结合,被赋予各不相同的功能。中国的金属铸币源于实物货币,实物货币是具有两重性的,它既可以充当物物交换的媒介,又具有其原本的实用价值。譬如海贝,在取得实物货币职能以前,是一种装饰品,一种信物。据传妇女临产时,手中要握一枚贝,通过它祈求上苍,驱除邪魔,保佑母子平安。在古人的心目中,海贝是一种神器,一种信物,所以家家户户都需要。当海贝取得实物货币地位之后,这两种功能依然存在。殷商时期的青铜仿贝是我国金属铸钱的鼻祖,我们称之为“原始铸币”。有意思的是,同处那个时期,河南安阳出土的青铜贝和山西保德出土的青铜贝,不仅器形有别,而且从考古发掘的资料,可以知道它们的用途也不一样。前者出于殷墟大墓有意思的是:这种情况在金银贝币中也存在,中国钱币博物馆藏有战国时期中山国的金、银贝便具有不同的性质。金贝的器形完全仿真贝,一端穿有小孔,重2.9g,长11、宽7.5、厚4.9mm,是缩小了的小孔式货贝。而银贝的器形则是仿背磨式的海贝,和金贝相对而言,器形硕大,重10.5g,长33.9、宽22.6、厚8.3mm。这样的现象和殷商晚期的青铜仿贝如出一辙,战国中山国出土的金贝应是仿制的贝货,银贝则是一种饰物,属于厌胜钱的性质,前者是“正用品”,后者是“非正用品”。另外,考古出土的还有为数众多的包金铜贝,它们不可能作为货币流通使用,应该属于殉葬用的冥币,也是“非正用品”,一种“厌胜钱”。战国楚金版无疑是一种黄金称量货币,但在湖南长沙的马王堆汉墓中出土了大量的作为冥币殉葬的陶质金版,这种现象在湖北、湖南、江西等地的汉墓中多有发现。楚金版是“正用品”,陶质仿金版是“非正用品”。秦汉金饼(柿子金)也有类似的现象,在江南地区的汉墓中亦常有陶质的冥币出土。冥币是古代压胜钱的重要一支,而且自始至终伴随着货币的足迹从未中断。可见,不仅青铜铸币有冥币,金银货币也一样有冥币。刘贺墓出土的马蹄金、麟趾金又一次证明:西汉的马蹄金、麟趾金也有不同的制作,体现不同的性质和用途,一种是正式发行的货币,一种则是货币文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