减柱抬梁式厅营造技艺特色研究

减柱抬梁式厅营造技艺特色研究

本文在“传统建筑语境下的李川市土建筑技术特色分析——当前“江西临安派”的地方特色的地方划分。在宋《营造法式》中，将“殿堂”与“厅堂”并列，指的是有斗栱大木构架的两种主要的形态，多用于一些等级较高的建筑中，如庙宇等。厅堂的等级显然低于殿堂。而“厅堂”一词由“厅”和“堂”构成，《释名》中这样描述：“厅，所以听事也。”“堂者当也，谓当正向阳之屋”。由此可知，厅堂是专门用来办事和接待宾客的中央朝南的堂屋。前者是从功能上界定的，后者是从位置上区分的，厅和堂之间并没有严格的区别。在赣东南地区，厅堂从带有明显特色的“宝壁柱”或称“献柱”开始，到使用功能的接待性质，再到建筑营造中的用材、用巧和用功等3个方面，均表现出与其他地域迥异的区域性特征，在古临川即今抚州地区以及福建南平地区的分布十分普遍，是值得探究的一种厅堂类型。1位置标记1.1减柱抬梁式正厅按其基本单元“三间一进一天井”分析，“减柱抬梁式”用于正厅，其入口门厅则一般呈四面开敞的形式，平面呈“U”字形。门厅正中为三开间，进深两架椽，加上旁边与正屋相连的敞厅的开间数，其值一般与正房数目相同。如图3，门厅为五开间，正屋相同亦五开间。这时门厅共有16根落地柱。典型的“减柱抬梁式”正厅，面阔为三开间，进深八架椽，两正帖、两边帖共计有16根落地柱，其中最左右两扇梁架各5根，中间两架各3根(图3)。其边帖两扇屋架使用传统的穿斗式构架，一般为“5柱4骑”或“5柱2骑”穿斗架式样，共10根落地柱；而明间的两扇屋架使用了抬梁式构架，形式与《营造法式》中所记载的“八架椽屋前后乳栿用四柱”十分相似，但是各减去了一根前金柱，共有6根落地柱，故称之为“减柱抬梁式”厅堂。在此基础上，还可衍生出多种厅堂式样。例如，人民路140号和商会巷7号，其正厅从平面上看与其他厅堂无异，但是与柱网对应的中间两扇屋架实际上却并不存在。因此，其前檐心间的两根柱子并不起结构作用，仅让该厅堂从外观上看还为三开间。余家巷3号正厅的面阔为三开间，进深也为3开间，共有18根落地柱，平面并没有减柱。1.2正厅的面阔与东南角门厅是入口空间，它是人们往来经过的第一个地方；而厅堂则是起居、聚餐、迎宾、会客、祭祖的地方，更是一组宅院建筑中的核心空间，因此，两处空间的重要性远超过其他地方，建筑中的精华也多集中于这两处空间。另外，门厅与厅堂的面阔与进深需要满足人们平常的生活需求，符合人们的行为尺度。在调研的过程中，许多工匠提到厅堂的间阔要满足主家摆设酒宴的要求，因此桌的摆放排数与当地桌子的尺度必然会对厅堂的间阔产生直接的影响。厅堂式建筑减柱以后，室内的活动空间增加了很多，空间利用率大为提高。由此可见，厅堂式建筑的减柱手法不仅彰显了主人的地位，还与日常生活息息相关。表1列出了黎川老街厅堂式建筑正厅“间广”与“进深”的取值情况(表1)。从正厅的面阔与进深的绝对数值来看，其与平面柱网及剖面构架特征的对应关系十分清晰，大致可以分成4类：(1)余家巷3号未减柱：其面阔10600mm，进深为9700mm，它在所有的黎川老街厅堂式建筑中是最大的；(2)在原型厅堂的基础上减2根前金柱：其面阔均值约为7400mm，进深均值约为8700mm;(3)在减2根前金柱的基础上再减2扇抬梁构架：其面阔均值约为6500mm，进深均值约为7200mm;(4)在减2根前金柱、2扇抬梁构架的基础上再减2根前扶：其面阔均值约为5600mm，进深均值约为6600mm。该类型厅堂未减柱时，正厅的面阔与进深的比值为1.1:1，面阔比进深要大。而正厅在采用常见的减金柱手法之后，其面阔与进深的比值约为1:1.2，面阔比进深要小，该比值的变化应与减柱有关。由于正厅减去了两根金柱，因此两榀四架梁与两榀双步梁同时搭在了一根跨度为通面阔长的内额上。这根内额几乎承载了正厅屋架全部的荷载，因而其面阔的大小是由内额承载力的极限值决定的。在此基础上再减去两扇抬梁屋架(人民路140号)以及再进一步减去2根前扶(人民路336号、老槽门巷8号等)，它们的面阔与进深的绝对值都相应地减小了，但比值依然为1:1.2左右(图4)。2梁式2.1明间正帖梁架型的衍化类型从正厅梁架的构成方式看，明间正帖与次间的边帖有显著的不同。边帖同于普通传统建筑中的穿斗式框架，而正帖无论是否减柱却表现出抬梁式构架的特点，从而使正厅的整体表现出一种“抬梁+穿斗”混合式特点(图5)，统计详见表2。正厅中明间两榀抬梁式木构架的原型与宋《营造法式》中所记载的“八架椽屋前后乳栿用四柱”十分相似，但是大部分的正厅是将明间两榀梁架减去各一根前金柱，再由一根长等同于正厅通面阔的内额来代替它承托梁架。工匠习惯把这明间正帖梁架对位的几根柱子称之为“献柱”，整个正厅为“彻上明造”，后献柱(也称“宝壁柱”)较前、后扶柱升高，而后双步梁则直接插入献柱柱身。献柱在面阔方向之间使用额枋联系，额枋上有平板枋，平板枋上置坐斗，其上承四界大梁(《营造法式》称之为四椽栿)如果我们将《法式》中厅堂类型“八架椽屋前后乳栿用四柱”视作原型(图5-2)，则黎川老街的厅堂按抬梁式构架的不同来划分，可分为4类：1)与原型非常相近的插梁式构架(图5-3);2)在原型厅堂的基础上减2根前金柱(图5-1);3)在原型厅堂的基础上减2根前金柱、减两榀抬梁构架；4)在原型厅堂的基础上减2根前金柱、减两扇抬梁构架、减2根前扶。以上这4种类型与按平面柱网所分的4种类型相同，因为柱网与剖面是相互交织的整体关系。以正屋而论，当正厅的构架为1、2、3式时，可看作三间；而至4式时，此种类型的正厅实际已成为一间，与普通乡土建筑的正厅基本一致了。而事实上，1、2、3式中，明间开间尺度稍大，而次间极小，往往会小于正房的开间尺度(正屋=正厅+正房)。从安全角度、营造秩序、难易程度、工艺美观、用料多寡等多种角度审视，1、2、3式中，以3最为复杂，而以1最为直观简单。因此认为与《营造法式》式样接近的1式为原型的变异，而2、3两式则为原型衍化类型。而无论是1、2、3中任意一式，均通过横向的大内额或金柱，明显彰示出匠师在构架上意识形态中有“八架椽屋前后乳栿用四柱”的完型意识。2.2减柱抬梁式的建筑构造通过对这些厅堂样本的剖析，不仅可以看到这类相似构架之间的差异，还可以大致推测此种类型厅堂的发展脉络(表3)。这些厅堂建筑大多数都采用了减金柱的手法，例如人民路346号、余家巷2号、茶园巷3号等。减柱是一种较复杂的构架形式，它对于材料和技术的要求均较高。我们有理由相信，其本源的形式应该是非减金柱的。而在黎川明清老街上，也确实也存在一例未减金柱的厅堂——余家巷3号(类型1，图5-3),与宋《营造法式》中所记载的“八架椽屋前后乳栿用四柱”厅堂构架类型十分相似，上文视为“原型”的变异：有共同的地槽，但侧样不同。这类厅堂的原型平面共有18根柱子，4榀屋架。原型进一步变化，减去2根金柱以后的厅堂平面为16根柱子，4榀屋架，形成类型2，这正是黎川最普遍存在的厅堂类型(图5-1)。余家巷3号中四界大梁的两端是插入前后金柱中的，这种做法明显与北方的抬梁式构架不同，抬梁式的特点是以蜀柱或驼峰抬梁、梁头承接檩条。它与穿斗式也不同，穿斗式构架的特点是以柱直接承檩条、柱间设穿枋联系。余家巷3号构架的这种做法在南方的浙、闽、粤等地普遍存在，孙大章先生将其定义为“插梁式构架”从建筑技术发展的基本规律来看，建筑构架总是从最简单、最基本的建构形式向复杂的、技术要求较高的构架方向发展。在我国，北方辽金时期建筑的减柱手法正是建立在唐宋建筑整齐的柱网之上的，民间建筑的发展也有这样的可能，这在民间工匠的访谈中得到了证实。福建省邵武市金坑乡金坑村的危功丛师傅在给我们介绍当地房子时说：“较早建的房子柱子比较多，1.5m就放一根，后来柱子减少了，两根变一根。再后来就更科学，不做中柱，在4根柱子上架屋架，叫架梁厅。”这段访谈反映了当地原初的构架形式为穿斗式构架，经过工匠们经验的积累或匠技的传播，不断通过偷柱等方式，逐渐派生形成了抬梁式的构架，而“插梁式”构架应该属于由“穿斗”到“抬梁”的过渡形态。大户人家的豪宅必然会在当地引起一股模仿的热潮。但是受限于经济条件、乡俗文化等方面的影响，房屋的样式及规模必然会有所不同。在商会巷7号中，单从平面布局来看，其减去了2根金柱，与其他减金柱的房子的平面布局无异。但是从剖面形式来看，其厅堂中间的构架仅有柱子，并无抬梁式的梁架。因此该厅堂只是模仿了其他厅堂的三开间布局，而将核心的梁架省去了，形成类型3。但是从前文对其立面的分析来看，该厅堂与其他的厅堂并无不同，房子主人的目的也正在于此。人民路140号的厅堂式建筑也采用了此种手法。这类厅堂式建筑更进一步的演化形式，是在之前的基础上将2根前献柱也一同减去，正厅的平面只剩下14根柱子，形成类型4。同时，下厅的扇架也在减小，由“5柱4骑”，变成了“5柱2骑”。人民路328号、人民路336号、老槽门巷8号以及人民路208号、人民路324号、彭家码头巷1号等建筑都属于这种类型。通过对这些厅堂建筑测绘数据的分析，进一步证实了这种演化的过程。首先，第4类厅堂式建筑中正厅的平面面阔与进深在逐渐变小。其次，正厅的扇架规模也在逐渐变小，由“5柱4骑”逐渐变成了“5柱2骑”。再次，正厅的立面比例由扁而长逐渐变得高而窄。另外，第4类厅堂中门厅的形式也发生了重大变化，在单一的敞厅前增加了“3柱2骑”的屋架。从样本的数量上来看，第2类厅堂即本文所称的“减柱抬梁式”厅堂的平面与立面的比例关系、梁架构成以及构件细部做法最为成熟。它在黎川明清老街中遗存的数量也最多，是黎川老街厅堂的典型代表。边帖的扇架构成分成两种：一种与普通乡土建筑基本形式无异，均为“5柱4骑”或“5柱2骑”的穿斗式构架，两者之间只存在微差，主要体现在构件的细部做法上(图6)。在上文划分的第1类与第2类正厅中，边帖的穿斗构架一般使用5柱4骑，第3类与第4类正厅的边帖较多使用“5柱2骑”，构架的变化与后两类正厅整体面阔与进深的规模减小有关。穿斗式构架的5根落地柱从前往后依次是前扶、前大金、栋柱、后大金、后扶。另外，从表2中可以看出，老街厅堂式建筑的中厅与上厅的扇架后面一般都会再拖若干架，且该部分多做成轩的形式，这些都与普通乡土建筑相同(图6)。另外一种，黎川老街厅堂式建筑正厅的边帖以及正房的扇架不再是纯粹的穿斗式构架，即扶柱不再直接承接桁条，而是在柱顶的额枋上设斗栱层承托桁条总的来看，黎川老街厅堂式建筑在正厅的当心间与门厅中使用抬梁式构架，而正厅的次间以及建筑中的其他位置使用穿斗式构架，穿斗式构架依然占据着主导地位。与之对应，当地的穿斗式构架却在发生变化，其抬梁化的趋势十分明显。当然，这种在不同位置使用不同构架的差异也反映了当地居民认为抬梁式构架比穿斗式构架要高级的等级观念，同时也可以认为是另一种完型意识。2.3扶柱柱的承载与之对应的门厅的构架虽然简单，但是其架构的方式与正厅的抬梁构架类型相似，两者浑然一体，遥相呼应。门厅一般为单坡，有两根落地柱，一根为扶柱(即檐柱)、一根为金柱(或称中柱?)。扶柱柱头上依次置平板枋、坐斗承载双步梁的一端，双步梁的另一端插入金柱柱身。双步梁中部再依次置驼峰、坐斗承接单步梁，单步梁的另一端插入金柱柱身。桁条均由坐斗上的斗栱承载(图8、9)。从表2中可知，多数厅堂采用了“2柱1骑”的构架方式，但在规模等级较大时，个别可采用第4类构架方式：“3柱2骑后接两架”，后接两架的形式与普通的门厅构架相同。3类嫌犯屋顶屋顶一般应注意的屋水作用从正厅的屋水作法来看，“减柱抬梁式”正屋建筑的水分值较普通乡土建筑大，即屋顶坡度陡一些，具体的屋水作法并无太大差异。从工匠访谈可知，黎川老街厅堂式建筑的屋水作法与普通建筑并没有本质的不同，其屋水一般为弯水。表4为黎川老街厅堂式建筑屋水取值的实测数据。从表中可以看出，这类建筑群中门厅的屋水作法既有弯水，也有直水。第一步屋水为3分9左右，第二步屋水约为4分4。而“减柱厅堂式”正厅的屋水作法，除了老槽门巷8号为直水以外，均为弯水。相比之下，上厅(即后厅)的屋水作法就很丰富，既有弯水，也有折水和直水，但仍以弯水作法为主。一般正厅第一步的水分均值约为3分5；第二步的水分均值为4分左右；第三步的水分均值约为4分7；第四步的水分均值约为5分6。上厅第一步的水分均值约为3分7；第二步的水分均值为4分3左右；第三步的水分均值约为4分8；第四步的水分均值约为5分5。黎川老街厅堂式建筑上厅与正厅的水分取值基本相同。将老街厅堂式建筑与普通乡土建筑的屋水作法(表4)进行比较，厅堂建筑上厅与正厅的水分取值稍大一些，即屋面坡度要陡一些。总之，黎川老街厅堂式建筑上厅与正厅的屋面一般做弯水，但上厅的屋水作法灵活一些，也有折水和直水的作法。上厅与正厅的水分取值大致相同，均比普通乡土建筑要大。4制作刻度4.1压白尺的使用与普通乡土建筑一样，这些“减柱抬梁式”厅堂建筑的平面布局受基地条件的影响较大，正屋有时还会出现偶数开间。但是作为建筑的核心空间，正厅的营造尺度受基地的限制条件较小。对于正厅平面尺度的研究具有典型性(表5)。当地调查曾提到有两种类型的尺，其中一尺长355mm，另一种尺长366mm，且前面的研究已指出当地压白尺使用方法是“生老病死苦”，即压寸白“1、2、6、7”但通过对表5中数据进一步的分析可以发现，使用355mm营造尺换算的结果，大部分数据的尾数都接近0或5。这却符合整尺的设计方法。在课题组王斌先生的前期调查中，曾有工匠明确提出民间建筑存在整尺设计的意匠，例如江西乐安县流坑董福贞师傅就谈到村中祠堂、过街楼等公共建筑的柱距多用整尺，经现场测绘数据的核对的确如此在访谈中，当地的工匠并没有提及整尺的设计方法，但是通过对数据的整理分析，可以推测在黎川老街厅堂式建筑中使用的营造尺长355mm，并且使用了整尺制的设计方法，这种设计方法可能只存在于当地的“减柱抬梁式”厅堂建筑中。这似乎再次暗示，整数尺柱间制多用于大式或官式建筑，以及民间较高等级的建筑之中。4.2营造尺长的算表1化根据黎川当地工匠的一致描述，栋柱的高度值要压6，一部分工匠提到还可以压9。表6为这一带厅堂建筑栋柱高度的换算表。可以看出，用355mm长的营造尺折算，栋柱的高度在寸上大部分都在“6”附近，与当地工匠所说的栋柱高度要压6相符；而用366mm长的营造尺折算后的数值却大都接近整尺。综合上文关于平面尺度的分析，再次证明黎川一带乡土建筑的营造尺1尺长为355mm，其平面的设计采用整尺制，剖面中栋柱的高度压6。5扶柱、斗层、屋顶添加量本文探讨的“减柱抬梁式”厅堂建筑，其正厅使用了斗栱，为大式做法。通过测绘数据的分析，扶柱高、斗栱层高、屋顶举高，这三部分有着一定的比例关系。不仅如此，其明间、次间与扶柱的高度(包括柱础的高度)也存在一定的模数关系(表7)。比较表7，则前三类厅堂式建筑正厅的斗栱在立面上的比例约为11%，扶柱在立面上的比例为51%左右，而屋顶在立面上的比例约为38%左右。扶柱的高度约等于斗栱高与屋面举高之和。第4类正厅的斗栱在立面上的比例约为9%，扶柱在立面上的比例为64%左右，而屋顶在立面上的比例约为27%。屋面举高明显较前三类正厅减小，这与进深方向步架的减少有直接的关系。第2类厅堂式建筑正厅的明间与次间之比约为2:1；扶柱高度第1类、第2类厅堂式建筑正厅所有的比例关系都与第2类相同；唯有扶柱高度(包括柱础的高度)与通面阔的比例有变化，这是由于水平方向通面阔的长度变化引起的。第1类正厅的扶柱高度与通面阔之比约为1:3；第3类正厅的扶柱高度与通面阔之比约为1:1.75。而第4类厅堂的整体高度与前几类相似，但是屋顶举高减小，扶柱的高度相应地加大，所以整体的立面比例关系较前三类厅堂变化很大综上可知，黎川“减柱抬梁式”厅堂建筑正厅的另外一个特征是：扶柱、斗栱层、屋顶三分的大式立面做法不仅仅局限于厅堂部分，这样的立面构成一直延伸到旁边的正房。立面变化实质上是扇架构成的改变，正厅边帖穿斗式构架开始抬梁化的趋势。6正厅空间的两种形式和方法和对型的探索上文探讨了黎川“减柱抬梁式”厅堂建筑的一些营造技术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