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境污染侵权责任的正当性与个体化与社会化

环境污染侵权责任的正当性与个体化与社会化

一、公众消费能力提高20世纪以来，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和生活方式的创新，大众生活的参与度显著提高，生活内容呈现出科技化、危险化的趋势。在这样的社会经济条件下,出现了一些新型的特殊的侵权行为。1.环境侵权的特殊侵权行为大量机理,并形成了众多的侵权行为过去侵权行为的类型很单一,《法国民法典》第1382条规定:“任何行为使他人受到损害时,因自己的过错行为而致行为发生之人的该他人负赔偿的责任。”大家可以看到,《法国民法典》之所以规定得很简略,是因为立法者认为,可以用第1382条这样一个侵权行为法一般条款来概括各种侵权行为类型。但是,现代侵权行为法中的一个重要变化就是随着侵权法保障的范围扩张,侵权行为的类型也在逐步多样化。不仅一般侵权行为的类型在不断扩张到侵害各种人身、财产权益的类型,而且各种特殊的侵权行为也大量涌现。由于现代工业与高科技的发展,人类社会生活中的危险事故频频发生,各种高度危险责任、核事故、化学产品的泄露以及交通事故、医疗事故等也成为现实生活中的严重问题。这些特殊的侵权行为,既是现代社会所面临的严峻的社会问题,也是当代侵权法调整与规范的重点。有学者认为,特殊侵权行为的类型化代表未来侵权法发展的趋势。这些新兴侵权行为与传统的侵权行为相比较,具有以下特征:(1)加害行为的间接性。大多侵权行为不是加害人直接作用于受害人,而是通过污染环境、生产销售缺陷产品等间接造成受害人的损害。(2)加害行为多具有高科技性与构成上的复杂性。危险性的避免、缺陷之认定等均取决于科学技术发展水平。在侵权行为法里,不是象违约行为的可归责性直观地表现为当事人对自己设立的并针对特定当事人的义务的违反。受害人首先面临选择归责原则的困惑,同时还要对从过错到损害直至赔偿范围的每一个层面提出证据。(3)损害范围的广泛性与损害程度的深刻性。新兴侵权行为的受害者,往往不是孤立的个别人,而是众多的消费者或某一地区的居民,所受到的损害往往是不可逆转的或不可治愈的,而构成永久性的损害乃至子孙后代。(4)因果关系的复杂性。传统侵权行为的损害结果大都紧随加害行为同时产生,损害的内容、经过、程度均单纯、具体。而环境侵权的损害结果,往往要通过广大空间和长久时间,甚至经由多种因素的复合、累积之后,才变得明显。这样,多因一果、一因多果的情况时常发生且并不表现为直接的联系性。2.侵权法上的过错责任原则侵权行为法在归责原则上,从古代的加害责任,到近代以来的过错责任原则,再到过错推定原则,以及今天的无过错责任原则,当今世界各国的侵权行为法的归责原则,己经有了很大的发展,而且还会进一步向前发展。传统侵权法认为,侵权责任的承担以侵权人有过错为要件。也就是说,侵权责任实行过错责任的归责原则,这一原则是对罗马法中“意外事件由被击中者自担”这一古训的继承和发展。由于过错责任原则能促使个人活动不必因顾及赔偿问题而处处谨小慎微,从而有利于社会经济的发展,而深受自然法学派的赏识。于是,它便作为罗马法中最有价值的遗产被传统的侵权法继承下来。然而,随着社会经济的高度发展和科学技术的日益发达,其在给人类物质生活带来繁荣的同时,也给人类带来了灾害。对这些灾害致损如果仍贯彻以过错责任原则,则往往因加害主体复杂、因果关系不明和过错认定困难,而使受害人无端受损却得不到救济,制造危险者从中获利而不承担责任,则有悖社会公平正义,背离过错责任原则的宗旨。“在这种条件下,人们试图寻找一种较之传统过错原则更为严格的法律对策对受害人提供保护和救济。”无过错责任在一段时间内主要适用于工业事故之中。随着现代化程度的提高,威胁人们生命健康和财产的危险也越来越多。为了维护受害人的利益,一些学者提出扩大无过错责任的适用范围。无过错责任从原来主要在工业事故中适用,扩大到交通事故、医疗事故、航天器核工业引起的损害、产品责任,甚至扩大到有瑕疵的食品等领域,因而形成了侵权法中过错责任和无过错责任并存的格局。3.受害人的社会化意识贯彻过错责任原则的一般侵权行为通常是不允许责任的社会化的,这是社会公共道德使然;否则,就无异于鼓励人们故意侵犯他人或免除对他人应尽的注意义务。所谓责任社会化,就是一种将因特定侵权行为所造成的损失转移到社会之上,在全社会范围内或特定的社会群体范围内分散损失金额的侵权赔偿责任机制。损害的社会化导致责任的社会化。新防卫社会论者格拉马提卡认为传统的“责任”概念在评价个人的行为引起危害的基础上,强调个人违反社会规范应受的惩罚性义务(即非难或非难可能性),对国家一方只强调了施用刑罚的权利,忽略了国家或社会本身也可能成为危害产生的因素之一,从而提出以“反社会性的指标及其程度”取代“责任”。这实际上是对责任的“社会性”和“伦理性”的肯定。在“事故时代”,面对着高科技带来的危害,受害人无力举证,因而无过错责任不断膨胀。但无过错责任等客观归责原则仍非万全之策。无过错责任在保护受害人的同时却给企业带来沉重的负担。并且,无过错归责原则适用的情况下,加害人的行为在道德上可能不具有可资非难性,往往是创造社会财富活动中的附带行为,其行为本身具有相当的价值性,因此由加害人承担全部责任是不公平的。为了降低企业的经营风险并保证受害人得到充分补偿,应该寻求一种新的责任承担机制,将个人对损害的责任分散于社会承担。即责任的社会化制度。损害赔偿社会化是走出困境的必然途径,即从个人赔偿机制转向社会赔偿机制。社会赔偿机制的功能是损失分摊,将事故损害分摊于全社会,减少单个主体的负担,进而保证社会的发展。社会赔偿机制是利用社会分散损失,“成为一种深受人们欢迎的带有较大灵活性的损害赔偿和风险分担机制”。环境侵权行为的突出特点之一就是其原因行为的社会妥当性和价值性。其本身往往是各种创造社会财富、增进公共福利活动中的衍生行为,在广大发展中国家,甚至是保障人们基本生存权的必然产物。让行为人对其合法行为造成的损害承担巨额赔偿责任是不公平的。鉴于发展经济、创造社会价值的需要,国家往往允许在一定程度和范围内的污染行为。王明远教授认为,环境损害赔偿的社会化,“主要是指将环境侵权所发生损害视为社会损害,使侵权损害赔偿制度与责任保险、社会安全等密切衔接,通过高度设计的损害填补制度,由社会上多数人承担和消化损害,从而使损害填补不再是单纯的私法救济,既可及时、充分地救助受害人,维持社会稳定,又可避免加害人因赔偿负担过重而破产,保护经济发展。”世界各国的环境侵权民事责任大都建立了损害赔偿的保障制度。通常为单独运用财务保证或担保、责任保险、赔偿或补偿基金、社会保障体制等多种制度中之一种或综合运用其中数种,建立社会化赔偿制度。二、受害人与加害人的责任经济社会活动造成的环境污染往往给周围环境和资源以及他人人身、财产造成重大损害,基于损害通过保险合同,投保人只向保险公司交付很少的保险费,一旦出现责任事故,侵权责任不是由侵权者承担,而是由保险公司承担。解决“传统侵权行为法`损失要么由加害人承担要么由受害人承担'的狭窄视野,走一条环境侵权损失承担社会化之路”环境责任保险是随着环境问题的加剧、环境损害赔偿责任的加重、污染企业迫切需要分散风险、政府需要保持社会稳定的背景下迅速发展起来的。环境责任保险是指以被保险人因污染环境而应当承担的环境赔偿或治理责任为标的的责任保险。责任保险属于广义的财产保险范畴,指被保险人依法将应该承担的民事损害赔偿风险转移给保险人的一类保险。在侵权人实行了环境责任保险的情况下,侵权责任就通过保险公司这一媒介转嫁给社会承担。亦即将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损失,在同种危险制造者之间进行社会性的分散,一定意义上说就是损害赔偿责任的社会化。这从根本上动摇了自罗马法以来“谁侵权谁承担责任”的古训,实现了责任承担的个体本位向社会本位的转化。(一)环境侵害后果聚集的巨大性赔偿原则环境污染事故的发生带有突发性,且污染范围大、危害严重,所造成的经济损失巨大,受害者不仅有污染源所在国居民,甚至影响到不少邻近国家。更为严重的是,这些突发性污染事故的危害持续时间长,危及子孙后代的健康。环境侵害后果聚集的巨额性赔偿,污染企业一般无法全部承担,使得受害者权益得不到合理救济。即使企业能够全部承担,也会因赔偿数额巨大而影响企业的正常经营。在有环境责任保险的场合,加害人除了向保险公司支付保险费外,实际上并不负赔偿责任,企业的经济负担得以减轻或免除。(二)环境管理的功能以责任保险作为防范环境污染风险的法律技术手段,是商业保险制度与环境侵权责任制度高度结合的产物。除了具有分散损失的功能外,还可以起到强化环境管理、预防环境损害的作用。与此同时,保险人为了降低赔付率,一定会请专业人士对投保人的污染风险进行控制和管理,即可以通过等级划分、费率浮动等措施督促投保人做好防灾防损工作,从而减少污染事故的发生。投保企业也因此获得了间接的风险控制能力。在规范与间接激励的双重作用下,投保企业有能力将污染事故的发生概率降到最低。(三)企业绿色保险制度在环境责任保险制度下,通过投保企业向保险公司支付保险费而将其破坏环境和利用资源所应付出的代价计入生产成本,这意味着企业生产成本的提高。为实现利润的最大化,投保企业将千方百计降低污染危险等级和保险费负担。具体而言,企业会采用高新环保技术、安装污染削减设备,以此来提高资源能源的利用率,并采用“循环经济”的发展模式、实施废品资源化工程。于是,企业对新兴环保科技和环保设备的市场需求扩大,愈来愈多的环保产品、劳务和智力成果,甚至环境要素本身纷纷进入市场环境责任保险的局限性也是十分明显的。其最大的缺陷就在于环境侵权损害责任保险的对象往往仅限于因偶然的、突发性的环境污染事故所造成的人身伤害、财产损害等经济性损失。三、建立企业强制履职制度环境侵权损害赔偿一般都是事后补偿性的救济,企业只在损害发生后以其现有的资产来进行赔偿。但有时候,企业没有足够的资产来赔偿,以致使受害人陷入困境之中。所以,在损害发生前做积极的准备,储存一定的赔偿资金来防患于未然,就成为必要的选择。财务保证制度又称环境损害赔偿基金或环境损害救济基金制度,是指由可能的环境侵权责任人提供一定资金专门用于对受害人进行及时、有效的救助的制度。主要包括提存金制度和公积金制度。提存金制度是指污染性企业在生产前,依法向有关机关预先提存一定的保证金、担保金,以备损害赔偿之用。公积金制度是指从事具有同类环境风险的事业者及相关事业者(如环境风险产品的生产者、运输者、销售者及原料供应者),按照其年度生产量、销售量,以一定比例筹集公积金,构成损害赔偿金,在其成员发生环境损害时,从公积金中予以支付,其后再由被索赔的企业逐步将等额的资金返回给该互助基金。环境损害赔偿救济基金由那些将导致特殊风险的团体或个人即高度危险来源的所有者或管理者提供,这些提供基金的团体或个人组成损害赔偿基金会。在赔偿受害人损失之后,基金会通常可以要求加害人偿还支付给受害人的金额。目前国际上已设立的国际石油污染赔偿基金便属于其类。这一制度强化和充实了责任财产,有利于损害救济的实现。但这一制度如果缺乏外部的监督力,致害企业缺乏主动性和积极性,常常会故意拖延赔偿。因此,需要形成强制履行义务的机制,对于拒不履行提取义务的企业,可以依法采取吊销营业执照等行政上的强制措施。但这种制度最大的缺陷在于其仍然必须以加害人的环境侵权赔偿责任的成立为前提,而“要谋求对公害受害者的确实的救济的同时保证救济的迅速性,就无论如何要与各个事业者的侵权责任分开,考虑建立一种只要能够认定损害是由事业活动和其他人构成公害的行为引起的,就可以立即支付给受害人一定金额的救济金的制度。以特定的加害者的侵权责任的成立为前提,单纯设立以确保损害赔偿金的履行为目的的提存金制度和公积金制度是不能解决问题的”,四、环境损害的公共补偿救济公共补偿制度,是指由国家公权力介入环境侵权损害赔偿,由政府以征收环境税、环境费等作为筹资方式设立损害赔偿基金,以该基金补偿环境侵权受害人,保障损害赔偿获得恰当及时实现的制度。为了让每个环境污染受害者都得到及时救济,受到公平对待,设立环境损害的公共补偿救济制度将会是一个行之有效的途径。政府在经济运行中不能只充当收税的角色,也要对社会承担责任。在环境污染损害当中,如果受害人用尽了各种救济手段仍不能得到赔偿,这时候国家应该从财政当中拿出资金来补偿,这对于实现社会的稳定,维护政府形象有积极作用。如德国《原子能法》第36条规定:核损害的赔偿额超过最高赔偿限额的,在一定程度内,由联邦政府负责赔偿。如日本1973年的《公害健康受害补偿法》规定,健康补偿基金由政府向排放大气和水污染的企业强制征收,用于补偿因公害而导致财产或人身损害的国民。这种救济制度借鉴了社会保险制度的一些特点,使赔偿的给付更具有广泛性、公平性和及时性,也使得受害者的证明责任要求降低。当然,受害者在从救济系统中得到赔偿给付后,该救济系统便取得代位求偿权,一旦确认了环境侵权人即可向他追偿,以补充救济系统的原始资金。社会保障性救济制度中仍包含着环境损害的民事赔偿制度,可以说公共补偿性救济制度是社会保险制度同损害赔偿制度的合二为一。实现这一救济制度,首先要建立救济基金,环境损害公共补偿救济系统的基金来源可以设想分为三部分:(1)国家税费收入:国家通过税收拨付转移的基金,以及环境罚没款项的转移部分。排污收费是对单位污染物的排放如大气污染物排放、污水排放、固体废弃物排放、放射性排放等征收的费用。这种收费旨在减少污染,它要求污染者支付的单位排放量的费用等于单位排放量造成的损失。排污费计入生产成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