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主德学说的生成发展

四主德学说的生成发展

“四主德”是古希腊伦理的术语，也被称为“四原德”。一、古希腊人伦理观念的体现道德观念是人们在社会实际生活中，在感觉和知觉的基础上对具体道德现象的认识。道德观念的形成和发展有一个历史过程。其一旦形成，就会对道德行为起调节作用。“四主德”的“德”是指德性(美德、品德)。德性在希腊文写作据《希英大词典》,上述解释说明，德性的原初含义是卓越、优秀。厄姆森(Urmson)说：“德性：任何种类的卓越或善行。这是一个与优秀、卓越相连的抽象名词，但与抽象名词agathotes的等同是以后发生的事情，也非常罕见。”荷马时代的希腊是古希腊人伦理观念的策源地。《伊利亚特》《奥德赛》两部史诗中的主要英雄体现了当时希腊人所崇尚的美德，蕴含着他们对德性的最初认识。阿喀琉斯具有“英勇无畏、舍生取义的人格魅力”;“奥德修斯既是希腊殖民者的象征，也是希腊人挑战神秘大海的冒险者的象征。他作为西方人冒险和征服的典范，揭示了希腊人把勇敢、忍耐和智慧看成是带来胜利保障的最初理解”在诗人赫西俄德那里，我们看到了一种与荷马不同的看法。赫西俄德相信神，希望宙斯能够判断公正，伸张正义，使人远离邪恶和罪行，沿着正义的上升之路前进。在这里，我们看到一种以勇敢为主德的道德观念体系向以公正为主德的道德观念体系转变。《工作与时日》《神谱》荷马激励人们要卓越和优秀，“作战永远勇敢，超越其他将士”在希腊历史上，“七贤”是对公元前7—前6世纪七位名人的统称。他们是哲学家泰勒斯、立法家梭伦、监察官喀隆、军事家皮塔科斯、辩护家彼亚斯、诗人克勒俄布洛斯和僭主佩里昂德洛斯。第欧根尼·拉尔修在《名哲言行录》二、伦理德性的定义和对话概念是理性思维的基本形式之一。道德概念的生成是道德观念的提纯。人们在道德思维中把感觉到的道德现象的共同点抽象出来，加以概括，形成道德概念。定义是确定道德概念的手段，有无定义是区分观念和概念的标准。包利民指出，在智者那里“第一次出现了理论伦理学，亦即对一系列道德概念进行思考和剖析”米利都学派是第一个古希腊哲学流派，该学派的产生标志着理性思维的诞生。然而，在米利都学派的现存残篇中，我们只能看到对正义或公正这个伦理概念有了一些解释，却未看到哲学家所下的定义。阿那克西曼德说：“因为万物在时间的秩序中不公正，所以受到惩罚，并且彼此相互补足。”亚里士多德提到毕达哥拉斯学派在定义德性方面的贡献：“他们也开始探讨是什么的问题，并加以规定，不过他们把事情讲得太笼统了。”赫拉克利特把理性原则说成是宇宙的舵手。“只有一个人是唯一智慧的，他既不愿意而又愿意接受宙斯的称号。”德谟克利特留下了200多条残篇依据色诺芬的《回忆苏格拉底》色诺芬的《回忆苏格拉底》详细记载了苏格拉底给众多德性下的定义。“他时常就一些关于人类的问题作一些辩论，考究什么事是敬虔的，什么事是不敬虔的；什么是适当的，什是不适当的；什么是正义的，什么是非正义的；什么是精神健全的，什么是精神不健全的；什么是坚忍，什么是懦怯。”(1.1.16)“自制是人的一个光荣而有价值的美德。”(1.5.1)“人的一切天生的气质，在胆量方面，都是可以通过学习和锻炼而得到提高的。”(2.3.2)“凡是知道并且实行美好的事情，懂得什么是丑恶的事情而且加以谨慎防范的人，都是既智慧而又明智的人。”(2.3.4)“正义和其他一切德行都是智慧。”(2.3.5)“守法就是正义。”(4.4.12)“我们可以把虔诚的人正确地定义为凡知道什么对于神是合法的人。”(4.6.4)“我们把那些知道对于人什么是合法的人定义为正义的人。”(4.6.6)“人们有智慧是因为他们知道事情。”(4.6.7)“那些知道怎样对付可怕和危险情况的人就是勇敢的人。”(4.6.11)给伦理德性下定义在柏拉图的对话中得以进一步延续。柏拉图的早期对话一般只讨论某一种美德的定义，而且均未得出肯定的结论。《克里托篇》的主题是论义务；《卡尔米德篇》的主题是论节制；《拉凯斯篇》的主题是论勇敢；《吕西斯篇》的主题是论友谊；《欧绪弗洛篇》的主题是论虔诚。到了中期对话，这种情况发生了转变，《美诺篇》讨论了一般的德性(美德),《普罗泰戈拉篇》讨论了德性的整体性，《国家篇》讨论了四种主德之间的关系。到了柏拉图伪作《定义集》在伦理学部分，《定义集》的作者首先给出德性(然后，《定义集》的作者给出四主德的定义：“实践的智慧(三、苏格拉底的美德“主德，四种主要的或核心的道德德性之一，其他德性与之相连。”色诺芬在《回忆苏格拉底》中详细记载了苏格拉底对众多德性的理论思考。他说：“苏格拉底说他一辈子除了考虑什么是正义，什么是非正义，并且实行正义和避免非正义以外，任何别的事都没有做。”(4.8.4)“对我来说，他就是像我在上面所描述的，是那样的虔诚，以致在没有得到神明的意见以前，什么事都不做；是那样地正义，即使在很微小的事情上，也不会伤害任何人，反而将最大的帮助给予那些和他交往的人们；是那样地自制，以致任何时候他都不会选择快乐而不要德行，是那样的智慧，以致在分辨好歹上从来没有错误过，而且不需要别人的忠告，单凭自己就能分辨它们；是那样地有才干，能够说明并决定这一类事情。”(4.8.11)在这里，色诺芬似乎总结了苏格拉底的“五主德”——虔诚、正义、自制、智慧、才干，尽管色诺芬并没有使用“五主德”这样的术语。柏拉图的对话表明，苏格拉底探寻德性，把各种具体美德都等同于知识。柏拉图对话中的苏格拉底要回答两个问题：第一，什么是德性?这个问题问的是义务、节制、勇敢、友谊、虔诚、正义、快乐这些东西是不是德性；第二，德性是什么?这个问题问的是德性的定义。德性或美德是柏拉图《美诺篇》的主题。在对话中，苏格拉底提出美德是什么的问题。美诺自负地列举了大量具体美德来回答(71c)。苏格拉底则说，我询问美德是什么不是要你列举具体的美德，而是要寻找美德的“型相”,要把握所有美德的共同点，而不是把它打碎，把“一”变成“多”(72c)。美诺试探着提出美德的定义：“美德就是向往美好的东西并有能力获得它们。”(77b)然而苏格拉底指出，拥有美德的人不能靠卑鄙的手段获得美好的东西，用正当或不正当的任何方法获得这些东西的能力不能称作美德。《普罗泰戈拉篇》(328d-338e)探讨了美德的整体性。柏拉图将美德作为一个整体加以考察，对公正、自制、虔敬、勇敢等主要美德进行分析，认为它们有共同性，都与知识相关联，都受智慧的支配。在对话中，苏格拉底问美德是否是一个同质的整体，由无差别的部分组成，像很多金块一样，或者说可以将美德视为异质性的东西，由形式和功能不同的部分组成，就像组成整张脸的各个感觉器官似的。对话中的普罗泰戈拉表示自己接受后一种观点(328d-330b)。苏格拉底则证明美德是一个无差别的整体，它的各个组成部分都可以归为知识。他思考公正本身，从公正的人和公正的事中提炼出一般的公正。他推论说，公正不能不虔敬，虔敬也不能不公正，由此把各种具体美德等同于知识(330b-332a)。苏格拉底还提出，美德与邪恶相对立，美德即知识，邪恶即愚蠢(332a-338e)。柏拉图在德性问题上延续着苏格拉底的思考。柏拉图对主要美德的总结似乎有一个从“五主德”向“四主德”的转变：即早期对话主要讨论五种主要美德——智慧、节制、勇敢、正义、虔诚，而在中期对话中设定四种主要美德——智慧、勇敢、节制、正义，并以正义为核心美德来解释“四主德”之间的关系。柏拉图的《国家篇》首次使用了“四种美德”(429a,432b)这个术语。他假设智慧、勇敢、节制和正义是四种基本的美德，而正义的功能在于使前三者之间保持恰当的比例(427e-433)。他把四种美德与社会等级联系起来，认为智慧是统治者才具有的道德，勇敢是那些负有守卫国家责任的卫士的道德，节制是从事手工业、农业和商业的一般自由民的道德，正义则要求这三个等级各自遵守他们固有的道德，担负自己的责任，使整个国家和谐一致。亚里士多德是德性论的创建者。“四主德”作为学说或理论被他纳入德性论，成为其德性论的有机组成部分。从他的《大伦理学》亚里士多德首先从德性的定义入手。他说：“我们似乎必须先说明德性——它是什么，又来自于什么。”(1182a1)亚里士多德指出：“苏格拉底较好而更多地说明了这个问题，不过，他的解释同样不正确。因为他把德性当作知识，其实这是不可能的。”(1182a15)“老苏格拉底认为，德性的知识乃是目的。他也探讨什么是公正、勇敢以及德性的每个部分。他的行为也很合理；因为他认为，一切德性都是知识，所以，认识公正与是公正乃是同时出现的。”(1216b3-9)“在此之后是柏拉图。他正确地把灵魂分成有理性的部分和无理性的部分，并给每部分派定所属的德性。到此为止，还是很好的，但在此之后，他也出了差错。因为他把德性和善混在一起论述了；这是不正确的，因为不恰当。”(1182a24)然后，亚里士多德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他说：“德性不是知识。”(1183b17)他认为，德性存在于灵魂中；灵魂中有情感、能力、品质。“笼统地说，德性是最好的品质。”(1185a37)具体而言，德性是情感的某种中庸。(1186b32)总之，德性是品质和中庸。亚里士多德把德性分为两类：理智德性和伦理德性。他说：“灵魂被分为两个部分，即有理性的和无理性的部分。在有理性的部分中，又存在着明智、机敏、智慧、悟性、记忆，以及诸如此类的东西；在无理性的部分中，则有被称为德性的那些品质，如节制、公正、勇敢，以及一切其他被认为值得称赞的道德性质。”(1185b5)此后，亚里士多德讨论了能否获得德性的问题。他指出，苏格拉底认为德性或邪恶的生成并不取决于我们自己，这样的观点是错误的。德行或恶行是人基于理性的选择的结果。“要德行还是恶行，取决于我们自己。”(1187b20)亚里士多德从理论上证明人们行善或作恶是自愿的。他指出，欲望是人们行为的依据。欲望有三类：欲求、激情和想望。能自制的人基于欲望的行为是自愿的；不能自制的人的基于欲望的行为是不自愿的。“选择不是欲望和想望。”(1189a16)“基于选择的行为全都伴随有思考。因此，自愿的不是选择的，但选择的必定是自愿的；因为如果我们经过考虑后进行某种行为，那么，我们的行为是自愿的。”(1189b1)再往后，亚里士多德考察了德性追求的是什么，它所追求的是目的呢，还是达到目的的手段?他得出的结论是：“德性是追求的目的，而不是达到目的的手段。”(1190a25)德性“是由理性伴随的、朝向高尚的冲动。因为这样的状态才是德性，才是值得称赞的”(1190a25)。他认为，在两个极端之间求得适当的中道，这才是道德；而要达到适当的中道，必须依靠智慧。“一般而言，既然我们从一开始就规定德性是中庸，那么，愈是德性，就会愈是中庸；所以，德性在增大时不会使人变坏，而会使人变得更好。因为我们所谓中庸，乃是存在于诸种激情的过度与不及之间的中间状态。”(1200a30)在回答了德性是什么以后，亚里士多德转向论述具体的德性，并说明它们的性质如何，以什么为对象，如何得到训练。“首先我们想从勇敢谈起，它是胆怯和鲁莽之间的中庸。”(1190b7)“节制是对快乐的放纵和冷漠之间的中庸。”(1191a36)“温和是易怒和无怒之间的中庸。”(1191b24)“慷慨是挥霍与吝啬之间的中庸。”(1192a1)“大度是虚夸和卑下之间的中庸。”(1192a21)“大方是摆阔和小气之间的中庸。”(1192a36)“义愤是妒忌和幸灾乐祸之间的中庸。”(1192b19)“庄重是自傲和顺从之间的中庸。”(1192b30)“谦谨是无耻与羞怯之间的中庸。”(1193a1)“文雅是滑稽与呆板之间的中庸。”(1193a13)“友谊是谄媚和憎怨之间的中庸。”(1193a20)“真诚是虚伪和自吹之间的中庸。”(1193a29)“公正(可以看到，亚里士多德在作这些论述时并没有区分哪些德性是主德，哪些德性不是主德。传统的“四主德”被他放在一个层面上加以论述。而从第二卷开始，亚里士多德花费了大量篇幅，对智慧、明智、公道(亚里士多德说：“智慧是知识和理智的结合。”(1197a25)“智慧是不是德性呢?通过和明智比较，可以明显看出，它是德性。”(1197b4)“一切知识都有其德性，而明智则无德性，相反，它自身就是某种德性。”(1197a17)“既然公正、勇敢以及其他德性因其引导人们做美好的事情而该受称赞，那么显然，明智也应受某种称赞，并处在德性状态之列。”(1198a24)亚里士多德把自制与不自制放在一起讨论，先解决相关的疑难问题，再发现事情的真相。他指出，老苏格拉底认为没有不自制。而他认为：“确实有不自制的人，他们明知道坏的事情，却偏要那样做。”(1200b32)“节制者是能自制的。因为能自制者不仅指具有欲望，但由于理性能将其抑制的人，而且也指这样的人：虽然他本无这类欲望，但纵然有欲望出现，他也能将其抑制。没有恶的欲望，并在这些事情上有正确理性的人，是节制者；虽有恶的欲望，但在这些事情上有正确理性的人，是能自制者。所以，自制者伴随着节制，节制者能自制，但不是自制的节制者。”(1203b13)在对“四主德”作了详尽探讨之后，亚里士多德指出，我们讨论的主题是幸福，所以要考察快乐是不是幸福的问题。“幸福乃是在完满生活中德性的实现，而德性与快乐和痛苦相关，既然幸福不会无快乐，我们就一定要说明什么是快乐。”(1204a29)他认为，快乐是善，“它是一切事物所追求的。因为一切东西的本性乃是追求善，所以，如果一切追求快乐，快乐在种上就应是善”(1205b35)。“德性在情感中，情感在痛苦和快乐中，不在既无痛苦也无快乐的中间状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