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资关系视角下的马克思主义空间问题研究

劳资关系视角下的马克思主义空间问题研究

近年来，国内科学家对马克思主义空间问题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对代表性人物的主要观点上。总的来说，它是分散的，难以形成完整的理论研究体系，也没有中国特色马克思主义空间理论的指导不足。本文从资本和劳动的关系视角，在对已有研究进行梳理和评价的基础上，运用马克思主义理论逻辑和实践逻辑相统一的方法，尝试进行体系化的理论建构。一、间生产概念的提出国内学者对空间生产的研究主要借助了马克思主义空间理论的学术资源，对其观点进行介绍和简要评价。目前的研究集中在三个问题域。一是空间生产的认识和评价问题。主要借助了马克思和列斐伏尔的空间生产概念，分析资本主义空间生产。主要分为两派，一派承认资本主义空间生产的合理性，以刘怀玉、闫婧、任政等为代表。另一派过度拔高空间生产的地位和作用，以付清松为代表。二是空间生产带来的空间压迫问题。符妹借助鲍曼的“沉重现代性”和“流动现代性”概念分析了空间压迫的转变，刘怀玉则分析了劳资关系从地理空间矛盾到日常生活微观空间矛盾的演变。三是空间商品化加重空间剥削问题，借助列斐伏尔和苏贾的资源进行探讨，以任政、林密、杨丽京等为代表。任政提出空间剥削通过空间商品化成为新的剥削形式，林密、杨丽京更进一步，提出空间商品化的极端形式——空间拜物教的本质。（一）空间生产“构成性”中心资本主义空间生产是资本和劳动生产关系的集中体现，提出空间生产本身具有一定的合理性，刘怀玉、闫婧、任政等人从不同维度解读资本主义空间生产。闫婧根据列斐伏尔的《空间的生产》，资本主义生产出社会空间，表现为商业中心、行政中心、文化中心等都市中的“构成性”中心，使得资本主义生产方式“从在空间中物的生产转型为对空间本身的生产”，从而能够克服生产过剩危机。刘怀玉同意这一观点，列斐伏尔认为资本主义已经发展到“空间的生产”时代，资本不断利用空间生产自己的空间，生产关系具体表现为空间的存在。但是刘怀玉进一步提出，马克思已经看到资本主义的“生产”不但是一定空间与时间制约下的物质生产，而且更是一个不断地超越地理空间限制而实现的空间“自我生产”过程。但是，也有部分学者过度拔高了空间生产的地位，用空间生产叙事代替物质生产叙事，甚至上升到空间本体论的层面，失之偏颇。付清松从列斐伏尔提出“社会—历史—空间三元辩证法”和“空间实践—空间呈现—再现空间”三重空间辩证法入手，借助生产关系再生产的概念，用空间批判代替资本主义生产方式批判，实现政治经济学向空间政治经济学转变（二）空间商品化加重空间剥削空间生产带来的空间压迫，从本质上来讲是资本对劳动的压迫。国内学者使用不同的理论资源分析这一问题得出不同的结论。有的学者从马恩经典文本中分析空间压迫问题，张晶晶认为马克思在《德意志意识形态》中提出了分工是造成城乡对立、世界市场和民族国家对立、私人空间和政治空间对立的内部原因。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借助分工带来的核心空间对边缘空间的剥削，确立了城市对乡村的统治鲍曼提出“沉重的现代性”和“流动的现代性”，本质上也是基于资本和劳动对立关系的演变探讨空间压迫问题。符妹借助鲍曼的理论资源，对空间压迫的历史转变提出了从“沉重的现代性”向“流动的现代性”转变的观点关于空间商品化加重空间剥削问题。在资本主义生产条件下，空间商品化是空间生产的必然结果，加重了资本对劳动的剥削。任政提出，空间作为资本主义生产要素不断被商品化。土地、仓库、厂房、建筑物等固定资本作为生产资料参与资本主义的生产过程，空间按照资本逻辑被重塑，并被投入市场作为商品出售。资产阶级为了追求高额剩余价值，人为把空间碎片化、私有化、稀有化，从而提高空间的附加值。空间剥削通过空间商品化成为新的剥削形式。空间生产受资本逻辑的支配，不是以满足人的需要为目的，而是为了追求剩余价值，甚至会刻意制造短缺。这就解释了房价越来越高的原因。林密、杨丽京更进一步，提出空间商品化的极端形式——空间拜物教的本质，即资本主义的社会关系和权力关系，二、工作空间和生活空间的分隔随着空间生产的发展，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带来的空间分隔问题日益严重，国内学者对其进行了充分的研究，以刘怀玉、强乃社、孙炳炎、胡潇等为代表，主要研究了三个方面的内容：一是工作空间和生活空间的分隔；二是阶级关系和空间分隔的辩证统一关系；三是城市中的特权空间。（一）阶级关系和空间分隔的辩证统一资本为了获取最大剩余价值，在进行空间生产的过程中，把劳动限制在不同的空间区域，以工人阶级为主体，主要分为工作空间和生活空间。颜惠箭借助卡斯特里对空间概念的重新定义，打破了纯粹客体和纯粹主观的两种理解，认为空间是特定的社会关系进行“延展”的方式，社会关系和空间相互影响，起根本作用的是社会经济关系。从这个逻辑出发，卡斯特里提出资本主义社会中的“工作空间”起决定作用的是资本主义经济关系，即资本对劳动的雇佣关系强乃社借助卡茨尼尔逊对阶级和空间关系的看法提出，在工作场所和居住场所形成了以收入为基础的不同阶级，彼此分离，呈现出区域化和地域性的特点。城市作为人造环境，是由交通技术和道路、公共领域的划分以及阶级状态所决定的。此外，他介绍了20世纪40年代至80年代的相关论点，其中有20世纪40年代的城市设计专家沙里宁的观点，认为城市衰败的原因就在于过于拥挤，需要进行适当分散，而这种分散的核心是经济规律，会造成城市中的空间隔离，从而形成了社会分层。沙里宁的观点是以相对客观中立的态度来描绘城市发展遇到的难题和解决方案，并没有直接提及资本逻辑批判，但是他提到的经济规律本质就是资本主义经济发展的规律，需要对此非常明确。相反，20世纪60年代芒福德认为城市发展受到利益支配原则的制约，增加营业额和土地价格成为城市发展的动力，扩张而不是人的需要成为城市发展的目的。在笔者看来，芒福德的观点更进一步，提出了资本逐利性对城市塑造的深刻影响，但是批判力度还不够，尚处于表面的道德批判阶段。到了20世纪80年代，雅各布斯的观点较为成熟，她以美国都市社会为背景，提出城市居住隔离按照收入划分为三个等级，一是低收入住宅区，这里充斥着少年犯罪、蓄意破坏和社会失望，情况比贫民区更加严重；二是中等收入住宅区，丝毫没有生机和活力；三是高收入住宅区，奢华但是庸俗乏味。甚至城市中的政策执行都是以阶级和阶层为前提的，导致“社会分化更加严重”。关于阶级关系和空间分隔的辩证统一，主要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方面是阶级关系决定空间分隔，在资本主义社会中，归根结底是资本决定空间分隔。另一方面是空间分隔加剧了阶级关系固化。胡潇提出马恩文本中阶级对立的空间划界问题，其实就是后来西方马克思主义反复讲到的空间隔离问题。“资本在城市的集中及其通行的资源配置逻辑，必然把穷人与富人分配在不同的生存空间。”另一方面，空间分隔加剧了阶级关系固化是通过分化无产阶级的整体性实现的。郭彩霞从资产阶级和无产阶级对立的角度，分析了资产阶级运用空间隔离策略、都市殖民主义策略、空间规训、分化无产阶级联系等方式，削弱无产阶级的整体性，使之处于被剥夺的地位。（二）关于空间差异问题许多学者专门研究了城市中的“特权空间”。孙炳炎以都市马克思主义为理论资源，分析了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本质特征是不平衡地理发展，资本通过制造空间不平衡来保持活力，资产阶级刻意制造出城市内部空间的差异化和等级化，为资产阶级生产出具有排他性的“特权空间”，使得社会资源高度集中，充分体现资产阶级意志。笔者认为，都市马克思主义是在分析西方国家资本主义发展现状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尖锐地提出了资本追求高额利润的逻辑必然带来地理空间的差异发展，造成发达地区和欠发达地区的不平衡发展，这对我国市场经济条件下区域发展不平衡现象解释力不足。对于城市内部的“特区空间”研究，目前我国学者还没有涉及。改革开放以来，随着资本逻辑伸入到我国经济发展脉络之中，资产阶级在城市内部生产出来的“特权空间”日益增多，集中表现在北上广深等一线城市的富人区、豪宅区、别墅区等，“百万买宅，千万择邻”，动辄千万上亿的顶配豪宅鲜明地区隔了社会阶级，与顶级豪宅一街之隔的回迁房社区则居住着大量普通民众，我国城市内部不同阶级的空间差异问题具有明显的中国特色，还有待进一步研究。刘怀玉分析了曼德尔的观点对索亚产生决定性影响，即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等级结构来自于资本主义追求超额利润的诉求。对此，刘老师没有具体展开。笔者认为，资本追求的超额利润也就是剩余价值的最大化，这是造成空间分隔的根本原因。三、刘怀玉、颜惠箭国内学者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两个方面，一是工人阶级的分化，以刘怀玉、颜惠箭为代表；二是城市和阶级的关系，主要包含城市对于阶级形成的促进作用、城市的意识形态性及其斗争，以刘鹏飞、赫曦滢、戈士国、刘勇等为代表。（一）当代资本主义世界工人阶级分化的历史分国内学者基本形成一致的看法，认为工人阶级内部出现技术分工，加剧了阶级内部的矛盾。刘怀玉提出了工人内部的两极分化，高工资/高技术工人与低工资/低技术工人之间出现两极化，加剧了工人阶级内部的矛盾。颜惠箭基本认同这一观点，并从“工作空间”的视角对当代资本主义世界工人阶级分化问题进行更加详细的研究。在“工作场所”中资本带来的“技术分工”造成了工人阶级内部的分化，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在劳动力市场的分化，造成工人阶级内部的等级化，卡斯特里根据技能水平的高低分为三个等级；二是在工作场所的分化，不同的社会经济地位的工人进入不同的工作场所，出现“亚工作世界”的等级化。在工人生活的“地方”，资本和技术分工共同作用于城市内部设施的“使用价值”，资本越聚集、技术分工水平越高的地方，使用价值越高，反之越低，使之形成“地方内部不同空间”。工人阶级被限制在内部空间之中，难以形成总体性工人阶级意识。“地方内部不同空间”的划分精准地描绘了工人阶级内部不同等级之间的差异。（二）．城市的意识形态性削弱了阶级斗争的综合性，削弱了阶级城市和阶级的关系主要表现在两方面，一方面，城市对于阶级形成具有重要的促进作用，另一方面，城市的意识形态性削弱了阶级斗争的革命性。刘鹏飞、赫曦滢运用卡茨尼尔森“城市语境”中的阶级形成理论，从四个维度来理解城市与阶级的双向建构。（三）意识形态教育研究城市的意识形态性是很多学者研究的焦点，普遍承认城市空间具有典型的资产阶级意识形态作用。张晶晶提到了福柯看待空间的观点，认为空间是阶级统治的工具，构成资产阶级话语体系，具有典型的意识形态性。这个观点捕捉到现代社会的空间对于塑造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的重要作用，较为中肯。杨智慧以19世纪的巴黎为例，通过分析商业和休闲的城市空间、文本和印刷的城市空间、景观和梦幻的空间以及文化表征的空间，揭示了资产阶级用拜物教“神话”把城市空间变成商品和景观的“乌托邦”，发挥了意识形态的作用城市的意识形态性对于无产阶级进行阶级斗争提出了新的要求，国内还有一些学者从意识形态斗争的角度进行研究，提出了不同的斗争策略。刘勇分析了列斐伏尔和爱德华·苏贾对于意识形态领域阶级斗争的不同观点四、不平等问题研究经济全球化成为当今学者研究空间问题关注较多的领域，主要关注两方面的内容：一是空间全球化中的不平等问题，以刘怀玉、任政、张晶晶、吕明洁等为代表。二是空间全球化的发展过程及未来展望，以刘怀玉、强乃社、李维意等为代表。（一）．资本逻辑的全球扩张。在世界国内学者对空间全球化研究比较充分，已经基本达成共识。任政基于马恩对世界历史的分析，提出资本向全球空间扩张的必然性。并强调，全球化的进程加快了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在全球空间的扩张，资本逻辑和领土逻辑相结合，造就了全球生产的空间格局，并形成了全球的等级空间。张晶晶同样借助马恩的经典论述提出，资本的趋利性使得城市空间扩展为全球空间，从工场手工业到机器大工业，资本突破了地域限制和技术制约，在世界范围内榨取剩余价值。任政认为，资本的经济全球化塑造了“全球性的资本-劳动关系”刘怀玉同样认为，资本主义全球化发展是一个不平等的等级制的世界体系，1.资源配置差异吕明洁运用大卫·哈维的“时空压缩”概念分析资本流通，认为科技发展提高了人们生产生活的效率，压缩了时间，交通的便利性大大缩短了空间距离感，导致地理差异生产扩大。颜惠箭分析了资本在全球配置资源差异造成的“全球资本主义体系内不同地方”，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在资本主义体系中处于不同的等级序列，这样造成工人为了获得更高的工资从发展中国家向发达国家迁移，资本向两个地方迁移，一是为了降低成本向廉价劳动力和生产资料的地方迁移，二是为了获得高附加值向知识和技术密集的地方迁移。笔者认为，这些迁移进一步拉大了发达国家和发展中国家的贫富差距，加剧了“全球资本主义体系内不同地方”的等级差异。孙全胜也提出资本全球化造成对落后国家和人们产生压迫。2.资本积累的大规模流动为资本主义经济增长提供了契机强乃社在分析哈维的空间修复理论的时候，提出了资本全球流动的内在原因之一就是地理不平衡，使得资本从低利润地区流动到高利润地区，一方面缓解了资本主义危机，另一方面也形成了资本的全球流动。但是，金融资本的流动带来了目前发达国家内部出现的工业衰退现象，刘怀玉提出，1980年以来，随着金融资本流动的全球化，“大规模的资本主义工业化首次发生于一系列的边缘性国家和区域，而许多核心国家已经历了广泛的区域性工业衰退。工业于资本的加速的地理流动性引起了各国政府之间投资的地域性竞争。各国国内区域的劳动分工正相应地发生着剧变。”（二）空间解放效应国内学者既回顾了全球化发展的历史，也对未来提出自己的设想。李维意分析了资本主义大工业推动民族交往向世界交往转变，并从马克思资本与劳动关系的角度，分析了世界交往的三大空间效应，即世界交往的时空转换效应、“空间剥夺”效应、空间解放效应。时空转换效应包括“用时间消灭空间”，把分裂的地方市场变成统一的世界市场，也包括“用空间集约时间”，扩大生产规模，雇佣更多工人从事生产，推动资本主义生产力大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