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齐梁陈利用佛道制证舆论述略

宋齐梁陈利用佛道制证舆论述略

《说文》：“预言和测试。有徵验之书。河雒所处书曰谶。”《钦定四库全书提要》六按语云:“谶者,诡为隐语,预决吉凶……纬者,经之支流,衍及旁义。”王莽以谶纬篡权,曹魏代汉、司马氏代曹以及南朝的刘裕代晋、萧道成代宋、萧衍代齐、陈霸先代梁,均以禅让的形式而完成天命转移,且往往援引图谶。随着三教合流的推进,南朝的天命转移,佛教的引入成为谶纬发展的一大流变。姜中奎的以下观察堪称精到:“谶纬之学,自秦汉而降,渐为道流所摽取;魏晋以来,渐为释氏所参从。”一、从生命转移到教育和科学1.慧义为何去寻金试验公元420年,晋恭帝禅位刘裕,其禅位诏书说:“图谶之文既明,人神之望已改。”在儒家天人感应的符瑞说、阴阳家五德终始的转运说以及道家色彩的谶纬之外,“佛谶”也开始进入刘宋代晋的谶纬序列中来,这就是沙门慧义为刘裕寻觅到的金璧之瑞。冀州有沙门法称将死,语其弟子普严曰:“嵩皇神告我云,江东有刘将军,是汉家苗裔,当受天命。吾以三十二璧,镇金一饼,与将军为信。三十二璧者,刘氏卜世之数也。”普严以告同学法义。法义以十三年七月,于嵩高庙石坛下得玉璧三十二枚,黄金一饼。法义即慧义。慧义为何要去寻找金璧?《佛祖统纪》记载:“帝闻之令释慧义往嵩山求之。”宋王谓义曰:“非常之瑞,亦须非常之人,然后致之。若非法师自行,恐无以获也。”义遂行。显然,刘裕委托了慧义去找金璧祥瑞。至于具体过程,《佛祖统纪》只有一句话:“俄梦长须翁以杖指石下,来日诣庙所石坛,求之,果获,因得献上。”金璧之瑞的来源,是行将寂灭的沙门法称;法称得到的神谕,来自嵩高山的“嵩皇神”、“嵩高皇帝”、“嵩岳神”;慧义寻找金璧的方式是佛教的“烧香行道”,而之所以找到金璧则是因为道家色彩的“长须老公”的托梦;而金璧的所在则又在“庙”中。可见,金璧之瑞虽为佛谶,但有着儒释道合一的色彩。《太平御览》卷八百六还引戴延之《西征记》,说宋公刘裕迎取金璧,“修坛拜受之。”刘裕封宋公是义熙十二年十月收复洛阳之后的事。此后,刘裕统领大军继续北伐后秦,安排慧义前往嵩高山寻找神谕中的金璧,正是在逼近长安之际。在夺取司马氏政权前,克洛阳,陷长安,擒姚泓,刘裕的战功可以说是达到了顶峰。正是在这一时刻,慧义的金璧之瑞如期而至。刘裕修坛拜受,此时已有了取代司马氏之意,拜受金璧的行为,在他心里已然等同于敬受天命之符,其禅代之意在此昭然若揭。也许,金璧之瑞,正是刘裕与慧义合谋策划的结果。2.萧道成与齐兴寺瑞应齐高帝萧道成于公元479年迫宋顺帝禅位,龙兴之际也出现了佛门祥瑞。正史载:益州齐后山,父老相传,其名亦不知所起。升明三年,有沙门玄畅于山丘立精舍,其日,太祖受禅日也。玄畅,在《高僧传》中有传,俗姓赵,河西金城人,在凉州出家。在北魏太武帝灭佛事件中侥幸逃生,南逃扬州。玄畅精研《华严》,善于《三论》,为学者所宗。此后,玄畅辗转荆州,西适成都,在齐后山结草为庵。弟子法期见神人乘马,著青单衣,绕山一匝,还示造塔之处。以齐建元元年四月二十三日建刹立寺,名曰齐兴。正是齐太祖受锡命之辰,天时人事,万里悬合。玄畅的齐兴寺有两点巧合:一是立寺之日为萧道成受禅之日,二是寺名齐兴,与齐国始兴暗合。萧道成在东部建康承应天命,万里之遥、偏僻边远的西部山岭中,一位僧人的建寺之举与之遥相呼应,这种远隔万里的瑞应,实属玄妙。这一祥瑞故事中,依旧出现了神谕者,即穿着青衣的神人,使得这一祥瑞同样赋予三教融合的色彩。玄畅在成都得到益州刺史傅琰的礼敬,玄畅后来给傅琰写信告知齐兴寺的瑞应之事,信中说:“以去年四月二十三日创功覆篑。前冬至此,访承尔日,正是陛下龙飞之辰。”玄畅认为这一巧合当为嘉瑞:“伏谓兹山之符验,岂非齐帝之灵应耶?”傅琰将齐兴寺符瑞上表齐高帝,萧道成“敕蠲百户以充俸给。”与刘裕的金璧之瑞不同的是,金璧之瑞发生在刘裕代晋之前的关键时刻,而齐兴寺之瑞萧道成一年后才得闻。如果说刘裕的金璧之瑞为自行筹划的可能性更大,则萧道成的齐兴寺之瑞,则更有可能为玄畅迎合圣意的主动行为。不过,也不排除萧道成授意的可能。不论选择玄畅还是傅琰,都是明智之选。玄畅传讲《华严》有开山之功,在刘宋时即为文帝赏识,且有未卜先知的故事,与他有关的神异更容易被人接受。而傅琰在刘宋明帝时既以治理山阴而闻名,在民间有影响力。萧道成辅政,复以琰为山阴令,“琰父子并著奇绩,江左鲜有。”3.萧衍的佛道关系梁武帝萧衍即位前,谶纬再次登场:“是日,太史令蒋道秀陈天文符谶六十四条,事并明著。”义师平建康,闻议禅代,弘景援引图谶,数处皆成“梁”字,令弟子进之。《梁书》陶弘景本传称其“尤明阴阳五行,风角星算。”陶弘景对谶纬当深有研究,所撰《真诰》,即模仿了纬书的七篇结构。萧衍代齐的谶纬中以道教图谶最为显要,萧衍出生于天师道世家,他的小字“练儿”就打上了道教的烙印。在《会三教诗》中,萧衍说自己“中复观道书,有名与无名”,中年时更多关注的道家。与萧衍有关的佛谶也能找到蛛丝马迹。如:“寻爲司州刺史。有沙门自称僧恽,谓帝曰:‘君项有伏龙,非人臣也。’”“晚年开释卷,犹月映众星”可见,萧衍代齐前后的谶纬,也有三教参与的迹象。陈霸先禅代梁敬帝,登基五天后,便请出了佛牙大肆礼拜。庚辰,诏出佛牙于杜姥宅,集四部设无遮大会,高祖亲出阙前礼拜。从《陈书》可知,拜迎佛牙当是陈霸先篡位、构建新政权的系列活动的重要议程之一。后来陈霸先仿效梁武帝三次于庄严寺舍身供养,也有复兴佛教以赢取僧侣界和民间信仰人士的拥戴之意。拜迎佛牙的次月己亥,“甘露降于钟山松林,弥满岩谷。庚子,开善寺沙门采之以献,敕颁赐群臣。”清孙文川、陈作霖《南朝佛寺志》称:“今读《陈书·高祖本纪》,乃知取佛牙者即陈武帝。其日、庆云寺慧兴者,托辞也。”但佛牙最终落入陈霸先手里,并在其夺取萧梁政权的时候,扮演了重要的角色。二、佛教对赞美文的起源的分析佛门高僧参与谶纬,并在南朝政权禅代中扮演重要角色,其缘由,我们不妨从以下两方面来考察。(一)是道德教育观念的变化王莽以谶纬建立新莽政权,刘秀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以图谶而中兴,恢复刘氏皇权,并宣布图谶于天下,这两大政治现象,为谶纬的流行建立了极具现实说服力的范本。《白虎通》作为经文经学与谶纬学说的结合,成为汉室的主流意识形态。东汉以来,“言五经者,皆凭谶为说。”南朝正史中,沈约《宋书》有《符瑞志》,萧子显《南齐书》有《祥瑞志》,正是谶纬继续流行的反映。南齐时,“黄门郎苏偘撰《圣皇瑞应记》,永明中庾温撰《瑞应图》”正因为谶纬依旧在朝堂乃至民间不绝如缕,南朝龙兴之主熟悉谶纬也就不足为奇了。如萧衍:“阴阳纬候,卜筮占决,并悉称善。”更重要的是,南朝四代开国皇帝,均以臣代君,这对忠君思想无疑是一大挑战。而谶纬,恰好以祥瑞等方式,宣告上代所承天命即将转移,授命于新人。由此,通过符命显验的方式,赋予新政权以合法性,缓解忠君思想带来的压力。魏晋以降,门阀政治大兴,名门世族显赫,《新唐书·柳冲传》引柳芳论述魏晋以后的大族:“过江则为‘侨姓’,王、谢、袁、萧为大。”而萧氏是在夺权后才逐渐坐大的。萧道成原本出自寒门,其遗诏中说“吾本布衣素族,念不到此。”(二)刘宋时期的寺院建设在南朝,儒释道三教延续了佛教东渐以来的论战,如宋文帝时儒佛之间因果报应之争、宋末齐初道佛之间夷夏问题之辩、齐梁之际神灭神不灭之争等,正是在相互论战中,加速了三教融合的发展,三教一致、三教均善、三教同源、三教一体等观念进一步发酵。三教在论争中有融合的背景下,不少僧人儒佛道三教兼通。如东吴时期,康僧会既已“明练三藏,博览六典,天文图纬,多所贯涉。”晋高僧竺法护也“博览六经,游心七籍。”在梁代,释宝志“好为谶记”,以预言僧而名闻,深受萧衍器重。“梁武帝尤深敬事,尝问年祚远近。答曰:‘元嘉元嘉。’帝欣然,以为享祚倍宋文之年。”以上案例可见六朝时期僧徒了解并践行谶纬并不罕见。此外,佛教教义、经典与谶纬的某种相通处,使得在佛典翻译中,以谶纬而格义的现象也得以出现。《牟子理惑论》中已强调“太子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释道安所领悟到的佛教在中土传播的成功法则是:“不依国主,则法事难立。”陶弘景谶言梁之当兴,萧衍即位后,“恩礼逾笃,书问不绝,冠盖相望。”更值得注意的是慧义在金璧之瑞之后,“宋武加接尤重,迄乎践祚,礼遇弥深。”更重要的是,因为慧义得到君臣上下的激赏,祇洹寺一时成为刘宋时期的佛教重镇之一。在《高僧传》中,为刘宋时期祇洹寺高僧立传的,列“译经”者求那跋摩,列“义解”者慧义、僧叡、慧基、僧苞(法和),列“经师”者释法平,列“唱导”者释道照,共达七人,此中不包括在祇洹寺止息而后转往他寺的高僧。据《高僧传》载,求那跋摩在祇洹寺得到厚遇宗奉,师徒译出《菩萨善戒》、《杂心》、《四分羯磨》、《优婆塞五戒略论》、《优婆塞二十二戒》等。昙摩密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