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朝入南士人群体述论

北朝入南士人群体述论

南北时期，由于南北战争、南北动荡等原因，大量北方人进入南朝。尤其北魏六镇起义后,形成了一股南奔浪潮,以至东魏杜弼《檄梁文》有“金陵逋逃之薮,江南流寓之地”的说法。北人入南后,作为一个特殊群体在各领域活动,对南北关系和南方社会均产生了较大影响。在某些时期,他们的作为对政局具有重要意义。本文爬梳史籍,对之专题探讨一、进入南北朝的基本条件(一)进入南北朝的宗教类型1.,北魏国之南征关于这类人入南,史籍有不少概括性记载。如《宋书》卷一《武帝纪上》记义熙五年北伐:“抚纳降附,华戎欢悦,援才授爵,因而任之。”卷二《武帝纪中》记义熙十二年北伐:“先是遣冠军将军檀道济、龙骧将军王镇恶步向许、洛,羌缘道屯守,皆望风降服。”见于史籍的降者主要有明确记为被俘的有:东晋义熙五年,南燕张纲、张华、封恺;梁天监八年,魏荆州刺史元志长史杜景;普通五年,魏统军胡小虎、崔珍宝;六年,魏阳平太守薛昙尚及阴道方;中大通元年,魏考城都督丘大千;大同元年,魏行台元子礼、大将薛(怀)俊、张菩萨。也有被胁迫或劫持者。刘世明曾两次入南,一次为元法僧所胁迫,后为梁武帝放遣回北方;孝庄末其为南兖州刺史,再次为城民王乞得劫持入南。主动投南有几种情况。一是边地武将南叛。计有:宋元嘉二十一年,魏薛安都与东雍州刺史沮渠康及安都从祖弟真度、谭金等;元嘉二十八年,魏荆州刺史鲁爽及中书郎鲁秀;齐永元元年,魏东徐州刺史沈陵;梁天监初,魏徐庆之及其子徐文盛;天监六年,魏淮阳镇都军主常邕;天监七年,魏悬瓠镇军主白皂生、胡逊,随从者赵叔隆;三关戍主侯登、阳凤省等;镇东参军成景俊;普通七年,魏新野太守(名不详);大通二年,魏泰山太守羊侃,颍州(《梁书》作“豫州”)刺史邓献;中大通元年,魏巴州刺史严始欣;三年,魏尚书右仆射郑先护,南阳太守赵修延南;五年,魏建义城主兰宝、城民王早(《南史》作“兰保”、“崔祥”);陈永定二年,齐广陵南城主张显和、长史张僧那;陈光大元年,北周元定。另有时间不详者:梁将杜崱之先人、魏辽西太守刘思祖。另有齐永元二年魏豫州刺史王肃,梁大同元年魏镇东将军刘济与北徐州刺史杨徽逸。诸人入南原因不详,但从南方就地以他们为边州刺史看,当是主动投南。二是北方发生政治动荡或社会动乱后,常有武将避祸南奔。如梁中大通二年,魏南充州刺史贾显度因尔朱荣死,不自安而奔梁,尔朱兆入洛后,镇北将军杨宽自成皋奔梁;四年,魏兖州刺史尔朱仲远于韩陵战败后南奔;陈太建十二年,周郧州总管司马消难起兵反抗杨坚,失败后南奔。三是在北方分裂后,东西双方战争中,一方败者有时也选择投南。如梁中大通六年,西魏贺拔胜与东魏侯景、高敖曹战,失败后奔梁,同行者有阳休之、卢柔、崔士谦、士约兄弟(《周书》作崔谦、崔说)、独孤信、宇文虬、史宁等。大同元年,西魏李標、元斌之与东魏高欢战于成皋,兵败奔梁。三年,东西魏沙苑之战后,东魏荆州刺史王则奔梁。也有由于非政治的原因。如梁天监六年,北魏淮阳镇都军主常邕和杀淮阳太守成安乐,以城附梁。安乐子景俊谋复仇,杀魏宿预城主,以地入梁。天监十七年,杨大眼子甑生等因家庭内讧投南。又杨大眼子杨白华,胡太后逼与之通,白华惧祸奔梁。2.因果报应与氧生发挥中.元树之子《南史·宋本纪上》云刘裕灭后秦后,“迁姚宗于江南”,可考者仅陈留公洸、姚万寿二人;梁天监五年,魏咸阳王禧被诛,其子翼率诸弟奔梁(兄翼、树等五人、二弟昌、晔);普通二年,魏西河太守刁双令从子昌送元略潜奔梁;普通六年,魏氏支属、徐州刺史元法僧入梁,其子景隆、景仲同行;元叉被赐死后,其庶长子稚(《北史》作“舒”)携子善奔梁;大通二年,魏支庶、郢州刺史元愿达以义阳投梁;约在同时,北海王颢及其子冠受、临淮王彧、汝南王悦及其子颍并因魏大乱奔梁;大通三年,魏安丰王延明于元颢败后将妻子奔梁;中大通元年,陈庆之攻克考城,擒魏济阴王元晖业;大同元年,魏安乐王长乐之子元斌之与高欢战,兵败奔梁(参见上)。另有奔梁之元贞,据《魏书·献文六王传》,乃元树之子。奔梁之魏梁州刺史元罗,从其姓看当亦魏宗室之远支。3.关于官员的入南除上文已见之随武将等入南者外,其他官员还有:东晋末南燕尚书张俊、韩范;刘宋时魏崔蔚、河北太守柳光世;齐时魏房叔玉及其兄伯玉;梁时魏兼中书舍人董绍,魏尝食典御李侃晞。另有梁初刘腾一养子、时间不详者高雍及其子思义。元颢、元法僧、桓叔兴南叛,史籍都有其“率左右”“拥掠城内及文武”“驱掠”众人的记载,其中当有官员。见于记载的有李叔向、毕祖彦二人。有的不在朝廷任职,因思慕南方等原因入南。尤以晋宋之际较多。王仲德徙居彭城;申纂宗室南奔,家于济阴;阴袭随刘裕南迁,家于南平;王镇恶随叔父曜入南,客居荆州;毛德祖自乡里荥阳南归;韦肃随刘裕子义真入南。另李亮、王显祖父、朱霸、董峦父子于宋元嘉中入南。宋末有索驭驎入南。入南文士有后燕崔模、魏吴包(《南史》等作“吴苞”)、卢广、崔灵恩、孙详、蒋显等。北齐高欢曾对杜弼说:“江东复有一吴儿老翁萧衍者,专事衣冠礼乐,中原士大夫望之以为正朔所在。我若急作法网,不相饶借,恐……士子悉奔萧衍。”普通初,魏始连和,使刘善明来聘,敕使中书舍人朱异接之,史称“预宴者皆归化北人”。其中当有不少文士。(二)真中兵、官、绅三人所处之职东晋末入南的武人一般生活于民间社会,未得朝廷安排。至南朝有不少人获得朝廷任用。对入南北方人士的安置,南朝政权大抵基于两点,一是北人的地位身份,二是自身政治需要。对以北朝属地归顺的边地长官,最简单的是原地任职。如鲁直清,南齐即以其为洛州刺史;沈陵,即以其为北徐州刺史;白皂生、胡逊,梁即以皂生为司州刺史,逊为豫州刺史;刘世明,梁即改魏南兖州为谯州,以其为刺史。当然这也可能是临时措置。如沈陵两月后就改任越州刺史。其他入南人士的任职大致分几种情况:武人(包括领兵的远支宗室)主要任边地州郡长官(有时加带内职),也间或任职于朝廷。如段宏任刘裕子义真之中兵参军、淮南太守、青冀二州刺史,垣苗官至汝南新蔡太守,鲁爽为司州刺史、弟秀为管阳颍川二郡太守,后爽为南豫州刺史、秀为司州刺史,李重耳为宋汝南太守,李抗仕宋历晋寿、安东、东莱三郡太守,崔蔚仕宋为给事黄门侍郎、汝南义阳二郡太守。申永历任青兖二州刺史、太中大夫,申宣于元嘉初任兖、青二州刺史,申谟元嘉初为东郡太守,杜坦为后军将军、青冀二州刺史,南平王铄右将军司马。梁代胡僧佑为文德主帅,戍项城,元罗为青冀二州刺史,后为右光禄大夫,刘思祖为北徐州刺史,元舒为青冀二州刺史,元景隆为广州刺史,后征安右将军,又为度支尚书,弟景仲为右卫将军,又为广州刺史,复征左卫将军。因有意利用尔朱仲远北伐,梁武帝以其为定洛将军,封河南王,是除侯景外非宗室而唯一封王者。文士多在朝廷任职,间或出守地方州郡。如卢广初拜员外散骑侍郎,出为始安太守,拜步兵校尉,兼国子博士,又为桂阳嗣王长史、寻阳太守,又为武陵王长史,寻阳太守。崔灵恩拜员外散骑侍郎,累迁步兵校尉,兼国子博士,出为长沙内史,又为桂州剌史。入南的位高宗室通常在朝廷中任位望高、但无实权的职务,也有到地方较重要州郡任职。元略入南后,梁武帝封其为中山王,任宣城太守,又为衡州刺史(未行),元法僧为司空,封始安郡王,寻改封宋王,又进位太尉,授开府仪同三司、郢州刺史,元树亦任郢州刺史,元贞为太子舍人。六镇起义后,北方长期动乱,其间很多宗室和高官入南。对这些人,梁武帝多给予优厚待遇。史载贾显度“衍厚待之”,元愿达“诏封乐平公,邑千户,赐甲第女乐”。元树先封为魏郡王,后改封邺王。当准备让元颢还北争权时,封其为魏王。其他还有多人被封爵。尤以元法僧最获优遇。《梁书》本传:“既至,甚加优宠。时方事招携,抚悦降附,赐法僧甲第女乐及金帛,前后不可胜数。”也有作为俘虏被关押。如阴道方被“囚之尚方”,至孝昌中始得还魏。虽然这只是单独的材料,但是值得重视。当时恐还有这种情况。二、南北人的活动和行为从持续时间之长和人数之多看,北方人士入南堪称南北朝时的重要现象。入南北人在南朝任职、活动,在各方面产生了重要影响。(一)南北学者对南北关系的影响1.北魏企业南攻于北魏梁普通中元法僧入南时,南方以陈庆之、胡龙牙等率军接应。白皂生入南时,南方以齐苟仁等帮助,与北魏邢峦军大战。严始欣入南时,南方以萧玩、张鸿等支援,被北魏击败。再如《魏书》卷五七《崔挺传》所记:“建义初,太山太守羊侃据郡反,远引南贼,围逼兖州。除孝芬散骑常侍、镇东将军、金紫光禄大夫,仍兼尚书东道行台,大都督刁宣驰往救援,与行台于晖接,至便围之。侃突围奔萧衍,余悉平定。”2.为南朝和朝鲜的外交做出贡献当元法僧入南后,元树致书北魏公卿百僚,评骘北魏政事,是为南方外交攻势的一部分。3.董扫回北人员梁武帝在位的中后期,在处理与北朝关系时颇有自大、宽容心态,对北方基本取和平政策。他对董绍说:“战争多年,民物涂炭,是以不耻先言,与魏朝通好。”是真心话。对于入南北方人士,梁武帝加以优待,当他们提出归国要求时,多蒙允许。归国者计有杨宽、崔士谦、薛昙尚、薛怀俊、独孤信、贺拔胜、卢柔、史宁等。刘世明两次入南,不受封爵,请求北归,梁武帝都同意。大通二年六月,魏临淮王元彧来南仅两个月,便获允还北。也有北方主动提出交换,如萧综逃奔北方,江革和祖暅俱被擒,北方提出以二人交换元略;又以齐苟儿等十人换董绍。梁武帝郑重为元略、贺拔胜送行。《魏书》卷一九《景穆十二王传》:“衍乃备礼遣之。略之将还也,衍为置酒饯别,赐金银百斤,衍之百官,悉送别江上,遣其右卫徐确率百余人送至京师。”又《元略墓志》:“伪主萧氏,雅相器尚,等秩亲枝,齐赏密席。”归北人员对南北和平起了积极作用。董绍回北后,向朝廷“陈说和计”,未获允许。《周书》卷一四《贺拔胜传》:“胜自是之后,每行执弓矢,见鸟兽南向者皆不射之,以申怀德之志也。”4.,元树辣军入南许辉认为:“(南北)双方均利用对方投降的皇朝宗室和将领,……”有人被派遣参与接应新的降者。普通六年,梁武帝遣成景俊、元略等赴彭城接应元法僧。大通二年,梁武帝命郢州刺史元树往迎元愿达。中大通二年,又命元树等应接魏南兖州刺史刘世明。中大通四年,刘世明以谯城入附,又命元树帅军应接。元略于元法僧入南后,为梁大都督,往徐州接诱初附。还有一些人,史籍泛泛提及他们参与对北战争,但是未详述。如《梁书》称杨华“累征伐,有战功”。《南史》言成景俊为北豫州刺史,“侵魏,所向必推其智勇,时以比马仙琕。”《魏书》卷五○《尉元传》载其表云:“又团城子都将胡人王敕勤负衅南叛,每惧奸图,狡诱同党。”卷六○《韩麒麟传》载韩子熙等上书云:“(元叉)遂令元略南奔,为国巨患。”也可见二人入南在政治军事上的影响。有些文士在南朝北伐中也发挥了作用。天监初北伐时,梁以儒生卢广为折冲将军,“配千兵北伐”,当是因为其了解北方情况,以备咨询。不少投南的人士后来又战败降于北方。齐建武四年,南阳太守房伯玉降魏,梁大宝二年,梁州刺史杨乾运以城降西魏。其他还有薛安都、薛真度、赵叔隆、元善等。(二)侯景南北来士族有的宗室被任为重要州郡长官,武人则被授予偏远州郡长官,他们往往有政绩。《洛阳伽蓝记》卷四记元略为宣城太守:“略为政清肃,甚有治声。”有的就朝政大事建言而被采纳。典型的是王足向梁武帝献计起浮山堰。还有如胡僧佑频上封事,为梁武帝器重。有人则卷入政治斗争。如刘裕破姚泓后以次子义真镇关中,王镇恶等为辅,后被青州刺史沈田子杀害;尹弘为丹阳尹,参与刘劭之乱,被孝武帝赐死;鲁爽兄弟参加宋南谯王义宣作乱被杀;柳光世因子欣尉于宋明帝时谋反而被赐死;梁杜景为广州仁威府中兵参军,与王茂子贞秀谋袭州城,事发被杀。更重要的是军事方面。《魏书·薛安都传》:“安都在南,以武力见叙。”即指此。入南武将成为梁朝后期军事力量的中坚。侯景攻台城时,守御主将为羊侃。他病死后,局面遂不可收拾。庾信《哀江南赋》所谓“大事去矣,人之云亡”。在梁元帝平侯景的战事中,北来武将贡献很大,有王僧辩、胡僧佑、徐文盛、陆法和、谢答仁等。姚思廉于《梁书·元法僧等传》末云:“而羊侃、鸦仁值太清之难,并竭忠奉国。侃则临危不挠,鸦仁守义殒命,可谓志等松筠,心均铁石。古之殉节,斯其谓乎!”此点陈寅恪已有精当论述。《魏书司马睿传江东民族条释证及推论》中指出:“当时(南朝后期)政府乃不能不重用新自北方南来之降人以为将帅。及侯景变起,梁室恃以抗御及平定此乱者,固为新来之北人,而江陵朝廷所倚之纾难救急之将领,亦竟舍囚系待决之逆羯降酋莫属。”在侯景之乱及其他南朝动荡中,不少北方人士卷入,加入了反朝廷的一方。他们来到南方很可能是为形势所迫,在南方也未必如意。当形势变化后,他们便表现了不满。同时侯景也重视北方人士,把他们当作可依靠的力量。《梁书》卷五六《侯景传》:“封元罗为西秦王,元景龙为陈留王,诸元子弟封王者十余人。”后元罗又为仪同三司、太傅。还有的则怀二心。徐文盛妻获侯景保护,文盛遂“深德景,遂密通信使,都无战心”。杨华亦降于侯景。(三)入南人员之杂王永平认为:“在通讯和交通等联系手段相对落后的古代社会,沟通不同地域间文化交流的最有效的方式是人员往来。”值得注意的是崔灵恩。崔灵恩先习《左传》服解,因“不为江东所行”,便主动改弦易辙,说杜预义。因其审时度势的改变,因而为南方学界接纳。焦桂美认为:“(崔灵恩)最终拥有了一个范围较大的接受群。……这些学者在南学基础上对崔氏学说的认同与接受,标志着南北学术壁垒的初步打破及南北融合态势的渐趋增强。”入南北人也有从事诗文创作。《梁书·胡僧佑传》:“性好读书,不解缉缀,然每在公宴,必强赋诗,文辞鄙俚,多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