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代敕修《宝唱录》的学术史价值

梁代敕修《宝唱录》的学术史价值

南北朝是佛教在中国传播和发展的第一个高峰。在梁武帝的统治下，南朝的佛教在南北朝达到了顶峰。《宝唱录》作为梁武帝朝的官方经录,在体例结构的探索上充满了开创精神,它在佛经目录学上的价值值得研究和探讨。目前学术界对于佛经目录的研究多是集中在对历代经录整体沿革的探讨上,单个经录的研究基本上是作为沿革链条上的组成部分出现的,且笔墨多重在目前见存的经录上。《宝唱录》虽已不存,但体例尚在,且仍有不少经目见于各家经录中,目前尚未展开专门性研究。一、包的歌曲和包的故事(一)宝唱是否属于国家修撰的家庭成员宝唱,《续高僧传》卷1有传,俗姓岑,吴郡(今苏州)人。年十八依僧祐出家,从学经律,颇有建树。道宣称其为“有声宗嗣”,智昇亦赞其“僧祐律师之高足也,博识洽闻,罕有其匹”宝唱极受梁武帝重用,纵观宝唱参与或主编的典籍,几乎全是属于国家修撰性质的。这些著作,门类众多,其中既有百科全书式的类书、佛学义理、佛经目录、僧尼传记,还有为荐福禳灾、祭祀礼忏等国家祭典而成的集录,以及专门为施主编集的如何供养僧侣的佛典等等,足见宝唱学识素养深厚。(二)《宝唱录》,仅有三种梁武帝天监十四年(515),敕安乐寺僧绍撰《华林佛殿众经目录》4卷,《历代三宝记》卷11记载,僧绍“略取祐《三藏记集》目录……余增减之”《宝唱录》为梁天监十七年(518)释宝唱奉敕编撰的经录,费长房《历代三宝记》(以下称《长房录》)称其《梁世众经目录》,道宣《大唐内典录》(以下称《内典录》)、智昇《开元释教录》(以下称《开元录》)称其《梁代众经目录》,均列有其体例,具体如下:(1)众经目录卷第一(大乘262部、674卷)、有译人多卷一(69部、467卷)、无译人多卷二(5部、19卷)、有译人一卷三(90部、90卷)、无译人一卷四(98部、98卷)。(2)众经目录卷第二(小乘285部、400卷)、有译人多卷一(17部、120卷)、无译人多卷二(5部、17卷)、有译人一卷三(50部、50卷)、无译人一卷四(213部、213卷)。(3)众经目录卷第三(362部、1682卷)、先异译经一(45部多卷、279卷)、(38部一卷、38卷)、禅经二(9九部多卷、38卷)、(31部一卷,31卷)、戒律三(68部、273卷)、疑经四(62部、67卷)、注经五(40部、246卷)、数论六(31部、367卷)、义记七(38部、341卷)。(4)众经目录卷第四(229部、985卷)、随事别名一(13部、413卷)、随事共名二(35部、470卷)、譬喻三(15部、36卷)、佛名四(14部、29卷)、神咒五(47部、47卷)、总四卷都20件,凡1433部、3741卷。下表一是编撰于南北朝时期的经录对照。由上文及此表得出两方面的信息:一是《宝唱录》收录的经卷数量多、可信度高。宝唱收集1433部、3741卷,仅次于僧祐收录的2162部、4328卷。华林园佛殿是梁武帝收藏佛经的地方,宝唱在此编撰梁代经录。因此,《宝唱录》不仅数量繁富,且收藏质量更高。倘若《宝唱录》没有亡佚,它对后世经录的参考价值势必更高。二是编排分类上,《宝唱录》的体例分类件数最多。梁武帝对此录的重视,促使了宝唱对体例求新、求变的热情,其中势必有众多大胆的尝试。所谓尝试,有成功亦会有失败,而无论成功与否,对大藏经的体例形成都是有益的探索,对后世经录亦有促进和启发。梁启超曾作如是评价:“僧祐以后,著经录者盖注重分类,有两部已佚之录,仅有篇目,而其分类颇有参考之价值者,一曰《李廓录》,二曰《宝唱录》。”二、《宝唱录》的分类方法僧祐之《出三藏记集》(以下称《祐录》)收录广博,但在典籍的分类方面没有建树。如方广锠《中国写本大藏经研究》所说:“在保留资料方面功不可没,在疑经、伪经的鉴别方法与标准方面颇有创新,但在佛典分类方面却退回到了道安《综理众经目录》的水平”。《祐录》在疑伪经的鉴别方法和标准方面,把中国佛经目录学向前推进了一大步,作为僧祐的高足,宝唱在其目录中对失译经、异译经、疑经、注经等分类处理,以及律与经、论的分离等,都沿袭了《祐录》体例。僧祐之后,佛教经录逐渐从按照译经特征编排,转向按照佛经内容分类,且开始了对大藏经结构分类的探索。《宝唱录》率先垂范,正如方广锠先生所说,“企图从各个不同角度爬梳佛典,努力建立一个比较完善的体系”,且“以发展的眼光来看,可以发现,与此前的诸种经录相比,宝唱的分类法反映了南朝部分僧人对佛典的研究成果”《宝唱录》对佛经目录学的贡献主要体现在以下四个方面:(1)首创以一卷多卷、有无译人的形式分类,首次尝试在同一目录下、多种分类形式交错并用,使多重归属尽收一处,便于翻检查用。梁启超认为,“以一卷、多卷区分,无所取义”。本文认为,宝唱以此标准分类,实际并非“无所取义”。《宝唱录》在大乘、小乘、先异译经、禅经四个类别中采用了一卷、多卷的分类方式。因为这四类中,只有先异译经的单卷本与多卷本在部数上基本持平,其余三类单卷本的部数均超过了总数的70%以上,小乘类单卷本的部数更是高达总数的92%。(如下表二)显然,宝唱将数量如此庞大的单卷本与多卷本分开,目的在于使大藏经的编排看上去更为条理和清晰,更便于查阅。这种分类方法也被《大正藏》所吸收。如,阿含部类的“杂阿含经”下又分杂阿含经(50卷)、别译杂阿含经(16卷)、杂阿含经单本(25卷)三类,其中25卷杂阿含经单本全部是以单卷本的形式编排在一起。佛经目录中以大、小乘分类,始于南齐武帝时王宗撰《众经目录》,《宝唱录》在此基础上,首次设立大乘小乘、一卷多卷、有译人无译人交错互见的分类方式。就目前所能看到的经录体例,自道安之《综理众经目录》,至《众经别录》、《祐录》,采用的均是单一的分类原则。如《众经别录》或是以佛经的内容分类,如“大乘经录”、“小乘经录”,或是以判教思想分类,如“三乘通教录”等;《祐录》则多以译经的特征分类,如“铨名录”之下的四卷:“新集经论录”“新集异出经录”“新集安公失译经录”“新集安公古译经录”等。这些分类基本都注重的是译经本身的特征。《宝唱录》在前人的基础上,更加注重文献内容的细分,并且从多重的角度考虑编排的合理性,使有多重归属的经目能够尽量归于一处,编排更为明晰,检索更为便利。这是宝唱突破传统分类方法的大胆探索,在佛经目录史上实属首创。《长房录》中大、小乘,经、律、论与有译、失译的交错并用,在一定程度上亦是借鉴了《宝唱录》的分类模式。(2)首次对毗昙学独立分类,称为“数论”。《大藏经》传统的分类方式以乘(大、小乘)、藏(经、律、论三藏)为纲。经与律之分立,始于僧祐;至于经律与论之分际,梁启超曾提出“此似廓所首创”,这里梁启超只是怀疑,并未论断。李廓《魏世众经目录》(以下称《廓录》)敕造于北魏永熙年间(532-534),时间上晚于《众经别录》和《宝唱录》。《众经别录》初创“论录”,收录论录仅6部、152卷;《宝唱录》则首次以“数论”为论藏立名,所收论录已达31部、367卷。即使后来《廓录》明确以“大乘论”“小乘论”“非真论”名之,所收论录也不过35部(卷数不详)。《宝唱录》在论藏独立于三藏的过程中,明显发挥了它承前启后的作用,紧随其后,隋代法经的《大隋众经目录》中专设大、小乘“阿毗昙藏录”,经律论三藏遂厘然分明。数论,与《众经别录》之“数录”有别。《别录》分列数录、论录,可见数录指的是带有数字,或以法数为核心的佛经,如《增一阿含经》、《本事经》等。所谓数论,是指说一切有部(萨婆多部)论藏之别称。数论之“数”,含有“慧数”和“法数”二义。慧数,于说一切有部侧重于“阿毗昙”,故又称毗昙宗,即为断惑证理之慧学,而此宗宗义重“心所有法”,于旧时亦称为“心数”。此宗以“慧数”为本,故其论藏之名称亦称为数论。法数,说一切有部判立七十五种之法数,且其宗义亦为佛教法数之根本,故其所说之法或所宗之论藏称为数论。因此,数论即毗昙学,乃三藏之一。毗昙的研究发端于道安,僧伽提婆受慧远之请,译出《阿毗昙心论》和《三法度论》,4世纪末进入建康,受到名士的欢迎和支持。随后,“毗昙”几乎成了南朝论师们共习的科目。宝唱将“数论”单列分类,反映了当时说一切有部思想对南朝佛教的影响很深。(3)在《祐录》著录道安著述的基础之上,扩展收录的范围,首次以“义记”为名,将中国人注解佛经的著述形成一个类别。义记,指解释经的内容,或记述经的中心思想,又称为疏、述记等。杜继文先生曾说:“注疏经论是中国佛教发挥自身思想最常用的方式……自汉魏之际的《安般守意经》,就夹有多家的注疏,保留了中土佛教在当时的风貌”。这里需要指出的是,后世经录自《长房录》以来,到《内典录》,乃至《开元录》,对于中国佛教撰述概不收录,不属于经、律、论范畴的典籍,也基本都排除在藏外。这种情况一方面源于这些后世经录学家们作为僧人的护教心态,另一方面则反映出他们对本国僧众学人的佛教著述持轻视的态度。就这点而言,宝唱包容的态度难能可贵,所收录的这些著述更显得弥足珍贵。(4)首次以每一种佛教典籍的具体内容来决定它的归属,直接影响了《大正藏》的分类。前文已指出,南北朝经录中,以《宝唱录》的分类件数最多。梁启超评价《宝唱录》禅经以下,分类太繁,没有系统;南北朝时期大藏经已初步形成,中国僧众在其结构体系方面进行了不懈的探索。尽管《宝唱录》的不足之处很多,如结构松散,缺乏规范化、系统化,以至禅经以下内容丰富,却流于烦琐;为求革新,在编排上与后世经录以乘、藏为纲的分类法相去较远,但又未找到较为科学的处理方案;疑经、伪经、异译经等的分类标准过于粗糙,远不如道安、僧祐的水平;以及其它诸如此类的不足。但是它对结构编排、体例分类的探索则更进一步地促进了中国大藏经的形成。如果说,从佛教目录学的理论角度,至《长房录》时中国大藏经业已正式确立,三、丢失的记忆(一)丢失时间1.道宣接见了《宝唱录》《长房录》卷15列出六家经录,即佚名《众经别录》、僧祐《出三藏记集录》、李廓《魏世众经目录》、法上《齐世众经目录》、宝唱《梁世众经目录》、法经《大隋众经目录》,并言:“六家录搜寻并见,故列诸家体用如右。”明确说他见到了《宝唱录》。道宣也见到了《宝唱录》。首先,道宣在《内典录》卷10中列出了自《古经录》至《众经都录》共24家经录,并注明这些经录“捡纪传有之,未见其本”《出要律仪》20卷、《舍利弗阿毘昙》30卷、《注优婆塞戒》3卷、《撰净住子》20卷、《杂义记》20卷、《魔女问得男身经》1卷(一卷是《宝幢分往古品》,别译见《宝唱录》)、《大云经》6卷、《大方便佛报恩经》7卷(124纸。失译,见《宝唱录》)、《四分尼羯磨》1卷。此外,道宣敕修《内典录》,具备在宫廷藏经处查阅各类珍贵典籍的客观条件。由此可见,至道宣撰录时《宝唱录》也是见存的。2.《隋书》卷2《寺院书》南朝陈道宣所撰本明佺于唐天册万岁元年(695)敕撰《大周录》。他曾在《大周录·序言》中说:“存其正经,去其伪本。谨按梁朝释慧皎、释僧祐、释宝唱、隋朝僧法经等所撰一切经目录,隋朝翻经学士费长房所撰《开皇三宝录》,唐朝僧道宣所撰《内典录》等,已编入正目。”唐开元十八年(730),智昇撰《开元录》。智昇在卷10中称,对于《宝唱录》“寻本未获,但具存其目”(二)明《宝唱录》存目自费长房称其发现《宝唱录》,至道宣、明佺时,该录仍见存。明佺与智昇撰录年代相距不过三十余载,且同处于和平的大一统时代,智昇寻本未获,《宝唱录》从此失传。本文认为,失传的原因主要有以下两个方面:1.智对明及《大周录》的态度首先,客观条件上,明佺撰录在洛阳佛授记寺,智昇在长安西崇福寺,且当时智昇的名位低微,又非敕造,智昇很难像明佺那样查阅皇家藏经。再者明佺见到的《宝唱录》只在宫廷收藏,京城内外的寺院没有抄录,智昇很难得见其本。其次,从智昇对明佺及其《大周录》的态度上看,智昇曾在《开元录》卷9、卷10中多处言到,“虽云刊定,繁秽尤多”再次,智昇与明佺虽年代相近,但并不因此就一定能见到《宝唱录》的本子。如与费长房同代的彦琮与法经,都分别撰有《众经目录》,但在二者经录中除载有宝唱撰著的《经律异相》50卷和《名僧传》30卷以外,对《宝唱录》只字未提,亦未采用见录于《宝唱录》的经目,说明他们虽与费长房同一时代、且国家一统,但并未见过《宝唱录》。明佺和智昇同样面临这样的情况,同时代的人相互之间信息未必能共享,这种保守、单一的保存方式,既不便流传,又容易散失。这也是古代文献多有散佚的普遍原因。宋代刊刻《大藏经》基本是以《开元录》为底本,智昇撰录时没有见到《宝唱录》,直接导致了《宝唱录》的失传。2.《宝唱录》对南北朝时期中国佛教社会变迁的价值智昇称寻本未获,这说明智昇只是没有见到《宝唱录》,但并未承认已失传。唐末遭遇了中国佛教史上最为深重的“会昌法难”,随后不久,更是经历了五代十国之乱。北宋首次刊刻的雕版《大藏经》,以《开元录》为底本,亦广收各地散佚典籍。但宋初建国,即经历迁都,从地处西北之长安,迁至中原之开封。刊刻《大藏经》又长途周折到西南之益州(今四川成都)进行,这种情况下,见存文献的保存都变得十分严峻,搜寻散佚典籍更是难上加难。至唐末宋初,佛教典籍历经多重的磨难和几经辗转,彻底为《宝唱录》在历史舞台的重现画上了句号。《宝唱录》的研究意义,已经超出了经录学的范围,对于当时整个佛教发展、政教关系、社会发展等方面的研究都有一定的参考价值。《宝唱录》不仅反映了南北朝时期中国佛经目录学的发展进程,也反映了佛教在中国的整体发展水平。通过现存经录中见于《宝唱录》的部分经目,就已得见南北朝时期多种佛教师说的基本面貌,包括三论学、涅槃学、毗昙学、成实学、律学、禅学等各类经典尽收其中。此外,通过这些经典也有助于后人了解当时南北两地师说各自研习发挥的不同之处。南北朝时期佛教在政治上最显著的表现即君主弘法,《宝唱录》突出地反映了这种情况。宝唱编撰了大量戒法、佛名、忏法、供养法的典籍,均是秉承梁武帝的旨意而作,反映了当时梁武帝借助佛教巩固王权、建立政教合一统治体制的意图。因此,《宝唱录》亦是研究梁武帝时期政教关系的重要文献。《宝唱录》对于社会发展研究的参考价值主要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