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格拉底论真与善

苏格拉底论真与善

一苏格拉底的“真”与“理性人本学”传统哲学与现代资产阶级哲学的显著区分是事实评价和价值评价的领域，而不是基于真善的相互关系。其间经历了真(实在)与善(应该)的互为根据到认知判断与价值判断自为根据的分化过程。但无论对价值现象的反思处于何等阶段,都在试图介理地解释“实在”和“应该”与客观性和普遍性的相互关系的问题,由此形成了不同价值观的思维方式。在古代,世界在本体论上被二重化为两种存在,即现实的存在和理想的存在。面对这二重化的世界,古代哲学家自发地形成了真与善必然等价的思维方式。赫拉克利特从宇宙论出发,认为火是真实的存在。火的逻各斯作为宇宙的根本规律,既是支配事物生灭变化的规律,也是决定人生福祸的规律,因此,逻各斯既是世界的真实存在,也是人生的理想存在。人的理性认识了逻各斯,也就了解了自己的命运。人生的目的就在于遵循命运的安排,而回归自然。在这里,赫拉克利特实际上是把真与善直接等同起来,并把真作为善的根据,善不过是真的特殊表现形式。世界观同时就是价值论。苏格拉底从“认识你自己”的人生观出发,第一个明确提出道德的真与善的问题。苏格拉底认为,人的道德行为和自然的运动是有本质区别的。因此,哲学首先就要研究人的本能或情感的行为和理性要求的关系,并提出“美德即知识”的著名公式。苏格拉底虽然也坚信“真=善”,但真与善的意义和地位在苏格拉底的哲学中却发生了“质”的变化,即把关于实在的知识转化成关于人如何产生有价值的行为的知识,苏格拉底这一哲学命题的转换具有两个方面的意义。其一,使事实真理和道德真理合二为一。其二,善成为真的根据,使善的概念具有了本体论的意义。在苏格拉底看来,了解了做人的学问,就必然会使自己的行为恪守于伦理规范。亚里士多德虽然在真与善的相互关系上没有什么创造性,但是他对苏格拉底关于“美德即知识”的命题所提出来的质疑却具有极其重要的理论价值。亚里士多德认为,知与行是有区别的,人们了解了善的知识,并不一定就具有善的德行,这就如人们了解了医学知识并不能成为出色的医生的道理一样。但亚里士多德对真与善相互关系的解决并未超出苏格拉底——柏拉图的思维方式,仍然用善去解释真。他认为,上帝是最高的善,是上帝的价值目的使各种质料获得了“应该”的形式。近代哲学已经明确意识到,关于实在的知识不过是意识主体反思对象的知识,即关于实在“是”什么的客观判断不过是人对实在“说”什么的普遍命题。因此,近代哲学就把关于对“实在”的矛盾分析转变为对人的感性本质和理性本质的矛盾分析,并在这种“转变”中出现了自然人本学和理性人本学的对立。理性人本学继承了苏格拉底“美德即知识”的传统。如斯宾诺沙就曾强调,普遍的真也就是客观的善,自由是对必然的认识,在这个意义上,与其说,了解了自然的本质就在于了解人如何行动的价值根据,毋宁为关于“自然”的学说就是对价值意义解释的“几何形式”。在斯宾诺沙那里,知识学实质是一门特殊的伦理学。人作为实体,其内在的道德本性必然会使真理转化为价值律令,使它的情欲要求按照理性的规范产生不同程度的价值体验。自然人本学与理性人本学相反,在培根“知识即力量”口号的指导下,强调从人的感受性的正负效应(愉快不愉快)的客观性出发,去引发道德真理的普遍性,通过自然法的价值要求,指导人们去体验“合情”“合理”的价值生活,即按照A(快乐)>B(快乐)的公式去行动。自然人本学虽然强调达情随欲,但与理性人本学一样,仍然沿袭古代哲学的“真=善”的思维方式。都强调价值是对真理的认识。只要认识了情感的本质,就能获得永恒的价值。二者的区别在于:理性人本学认为,凡是普遍的道德真理就必然要转化为客观的价值行为;而自然人本学则强调,凡是在客观上有价值的道德行为,就具有普遍的真理意义。休谟关于系词“是”与“应该”不等值的怀疑论,打破了自古代哲学以来“真=善”这一思维方式的独断论的梦想,休谟认为,迄今为止,哲学家们都没有明确地把事实判断和价值判断区别开来,而是本能地相信关于“是”什么的判断与关于“做”什么的判断具有着直接的联系。因此,人们会毫无例外地发现,人们在谈到“上帝”或“人事”之时,便直接据此推论出人应当做什么的结论。休谟认为,这是一种无根据的推论。其实,“应当”的谓词反映的是一种新质的关系,与“是”的谓词并没有内在的必然联系。例如“吸烟致癌”,并不能直接推论出“你不应该抽烟”的结论,还必须插入一个价值判断,“你要听从医生的吩咐”等等。因为,在事实判断中,并分析不出价值判断,反之亦然,所以,价值判断不是来自于事实,而是来自于人们习惯性的情感和态度。应该看到,休谟这种怀疑论所具有的双重意义,从积极的意义来看,休谟第一个明确地区别了“是”与“应当”或事实与价值的不同形式,改变了人们一直所信仰的真直接就是善的素朴的思维方式,使人们认识到,价值谓词区别事实谓词的特殊性。从消极的意义来看,休谟的怀疑论,使价值失去了它客观性和普遍性的真理基础,变成了某种主观态度等相对性的范畴,不仅如此,休谟甚至把事实真理也变成了主观信仰的对象。休谟怀疑论的诘难,引起了康德强烈的反响,但康德却不同意休谟对人类知识所具有的主观相对主义的态度。康德从正反两个方面理解休谟的思想。一方面接受了休谟的指责,即人类理性在本体界(价值)不能证明真理的客观性,在现象界(事实)也没有信仰的地位。但康德却认为,在现象界却可以借助于先验综合判断获得关于事实真理的知识。另一方面,康德对休谟哲学进行了改造,把信仰概念移植到本体界,并借助于信仰证明先验道德命令的普遍性和客观性,以至于“你应该”变成了至高无尚的道德真理。康德虽然以二元论的方式为价值判断找到了普遍性和客观性的先验基础,但在康德的思维方式中却接受了休谟怀疑论哲学的一个教条,即坚持认知判断和价值判断的绝对区别,以至于陷入了“认识的东西不实在,实在的东西不可知”的荒谬境地。由此表明康德仍沿袭了“真非善”的思维方式的传统。对这种知性思维方式的反动是黑格尔的《法哲学》,他在意识内在性的基础上,把“是”与“应当”统一于思辨的历史活动之中。二1.价值判断的科学性与普遍性传统哲学价值观的逻辑发展,其主流是从真与善的单纯同一的思维方式向真理与价值分化为不同的知识领域的思维方式转化的过程,从辨证的角度看,这两种思维方式都具有正反两个方面的意义。从真即善的思维方式来看,把真作为善的根据,向人们揭示了道德真理同事实真理一样,也具有客观性和普遍性的特点,从而为人们价值行为的规范性研究提供了既客观又普遍的行为标准。这是其合理性的一面。但是,这一思维方式却忽视了道德真理和事实真理相区别的独自的特点,没有看到,道德真理的客观性和普遍性并不是事实真理的简单应用。这样做的结果,必然要抹煞自然与社会两种不同运动方式的质的区别。因此,无法说明价值真理的历史性和相对性的特征。从真非善的思维方式来看,把真理与价值看作两个不同的独立的来源,正确地看到了价值判断并不是认知判断直接的外推。认知判断的客观性与普遍性并不能直接证明某一价值判断必然也具有如此的特点,突出了价值判断的历史性和相对性。这是其合理的一面。但是,这种思维方式却过份地夸大了价值判断的这一特质,以致于把价值判断推入了相对主义和信仰主义的泥潭。其结果必然否认价值真理的历史进步性和在特定历史阶段上的客观有效性。通过分析,使我们看到,传统价值观这两种思维方式却没有合理地解决价值的客观性和普遍性的问题,也就无法说明价值的本质,其错误根源在于:①价值唯心论,传统哲学的价值观,特别是近代,基本上是在意识内在性的前提下去研究价值的客观性和普遍性,他们首先把世界看作一个意识现象,然后才看作价值现象,在这样一种总体思维方式的制约下,所谓价值的客观性就被局限于意识现象的内部,这种客观性其实仍然是一个主观性。与之相应的所谓价值的普遍性,而缺乏现实的内容,其实是一种抽象的普遍性。②抽象人性论。传统哲学价值观,单纯地把自然属性和思维属性的某一个方面作为价值研究的对象,而不知道人的自然属性和思维属性只有在人的历史活动和社会交往中才能实现出来。因此,很难找到二者与价值的结合点,只能使其思维方式在矛盾的两极中运动。要谈价值现象的客观性,就只从人切身感受的经验事实出发,去寻找欲望制约的因果必然性的价值形式,从而放弃了建构普遍的价值理想。相反,要淡价值的普遍性就只从人的理性超越出发去寻找超越感性欲望的普遍必然性的抽象立法,从而使价值真理变成了空洞的价值命令,无法为人们的价值直觉提供现实行为的准则。③缺乏实践和交往的概念,首先,由于缺乏物质生产实践的概念,一方面不能站在意识内在性之外,客观地审视意识的主观活动和劳动实践的客观活动之间的关系;另一方面,无法说明价值实体形成的来源,也就无法解释价值实体的客观性,以及价值形成的历史过程。其次,又由于缺乏社会交往的概念,也就无法说明价值普遍性的社会来源,没有看到,价值命令之所以能够向人们提出普遍性的价值要求,并不是因为它是人们理性中固有的先验原则,而是在人与人,人与社会的相互交往中,为了有助于人们生活实践中的物质的和精神的有效地沟通,经验地建构起价值交往的规则的形式。2.重新确立无产阶级的价值理想和现实相统一的共产主义精神①批判的价值意识。在青年时代,马克思就曾发现,资产阶级的价值理想和资本主义的社会制度为人们所规定的现实生活是相互矛盾的,但此时马克思还没有发现资产阶级的自由、平等、博爱精神的虚伪性,只是认为资本主义现存的社会制度并没有按照其价值理想完满地建立起来,因此,仍然借用资产阶级的价值精神批判现实制度的不合理性。但在实际的斗争中,马克思发现,现实中资产阶级的伦理价值生活并不因为人们的批判而有任何改变,反而却越来越反动。这就使马克思对资产阶级的价值理想产生了怀疑,进而对资产阶级的意识形态进行了哲学反思。②反思的价值意识。马克思通过反思认识到,资产阶级的价值理想不过是为资产阶级现实生活制度进行辩护的工具,因此,必须要寻找到一种新的批判武器。这就要求把对资产阶级生活方式的批判和对资本主义生产方式历史相对性的发现结合起来,寻找整个现存资本主义制度的不合理的生存基础。马克思把自己这一思想认识的提高称为从“副本”的批判深入到“原本”的批判。从而发现了资本主义制度不合理性的现实基础——异化劳动。马克思指出,资产阶级意识形态中的两个教条——抽象自然观和抽象人性论,其目的都是为维护资产阶级价值主体地位进行论证的工具。其实,资产阶级所世代面临的能够进行生产和消费的“抽象自然”不过是工人阶级祖祖辈辈自然生产力物化的结果。资产阶级的“抽象人性”不过是为资产阶级创造财财富的工人阶级畸形发展的表现。因此,看不到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的虚伪性,就看不到工人阶级创造现实价值世界的真实性和本源性。因此,必须要重新确立无产阶级的价值理想和现实相统一的共产主义精神。③阶级的价值意识。马克思指出,在人类的现实生活中,人们首先必须生产和消费价值,然后才逐渐形成不同的价值评价尺度。劳动作为人与社会形成的基础,必须也是各种不同的价值形态的原始根源。从这个意义上,可以说,劳动创造价值,交往实现价值。由此可见,人们在现实生活中所面临的商品世界,不应被看作一个只供人们进行价值消费的“自然存在”,而应被看作一个“工业生产性”的存在。因此,既然是工人阶级的劳动实践创造了资本主义社会的价值世界,那么工人阶级就有权成为这一现实存在的主人,也就有权剥夺剥夺者,根据自己的价值理想重新安排这个世界的生产和消费。这就是无产阶级的价值意识区别于资产阶级价值意识的根本所在,即认识这个现实的世界,在于把它改造成一个合乎价值理想的世界——工人阶级当家作主的世界。马克思哲学思维方式的转化,在宏观上发现了价值的实践基础和阶级特征,同时在微观上,传统哲学思维方式在价值观上也存在着难以克服的内在矛盾。既说明了价值规范普遍性的根据,又为二者的统一提供了基础。从实践价值观的角度看,价值实体的客观性并不是来自于人性的自然属性和精神属性,而是来自以实践方式统一起来的物质活动。实践作为人类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的对象化活动,通过物质生产力(工具)与精神生产力(科技)的相互作用的统一构成了价值实体的客观本质。因为,其一,只有工具操作的物质力量,而没有知识操作的精神力量,实践只能盲目地改变自然的外在形式。这样一种物质形态的客观性只是一种机械质料的存在形式,如同一堆垃圾,不具有价值的属性,也就无所谓价值的客观性。这也是价值实体和纯粹的物理实体的本质区别之一。其二,只有知识操作的精神力量,而不具有操作的物质力量,价值实体只能是一种抽象的精神存在,只是一种空洞的观念式理想愿望,如同一幅幻想的蓝图。这种价值实体虽然具有价值的某种属性,但不具有价值的客观本质,也就无法把价值实体和幻想的存在区别开来。只有实践才是统一二者的价值方式,马克思认为,实践是借助于生产工具改变自然外在形式,实现人类理想目的的过程,实践的这一特征,揭示了价值实体是合规律性与合目的性统一的本质。一方面,生产实践是通过工具操作结构与自然对象的形式结构同一转化,创造新的物质形态的过程,它必然要使工具的操作秩序和自然的形式规律相契合,才能取得实践的成功。它表明价值实体具有合规律的特点。另一方面,价值实体还具有合目的性的特征。当实践主体利用操作工具变革自然形式,同时也就扬弃了自然存在的纯粹的主观性,使人类实践的目的性对象化在新的自然形态之中,变成了应然(理想)存在的实然(现实)形态。可见,价值的客观性来自于把规律性与目的性统一起来的物质活动。价值的本质即实践的本质。2.价值普遍的价值表现首先,价值的普遍性来自于劳动操作规范的普遍性。在人类改造自然对象的物质生产实践中,劳动者与劳动对象的相互作用要求劳动工具的操作秩序与人的自然力的发挥构成一定的技术互补关系,使工具的操作环节与人力的分工合作形成某种同构的社会交往形式。这种社会交往形式的合理性,一方面要求介于人与工具之间的技术关系与自然规律的形式相一致;另一方面要求人与人之间的分工合作按照操作技术关系的要求所形成的管理机制协同动作。实践主体的活动形式同实践对象的运动形式的统一,必然会形成创造社会价值的现实生产力,从而使劳动实践交往关系所形成的一系列的活动准则具有了普遍性的价值特征只要某一具体的劳动实践发生,与此相适应的劳动实践的规范形式就产生普遍有效性,必然有效的制约功能。如果没有这种有效性的规范作用,劳动实践的诸要素就不能被组织成与实践对象运动的形式规律相统一的劳动方式,也就不能形成改变自然形式的社会价值生产力。随着劳动实践的历史发展,劳动实践的规范形式就会出现相对性的历史变化,表现为“有效——失效——有效”的辩证形式的运动。可见,劳动操作的规范方式是形成价值普遍性的基础。其次,价值普遍性作为主体性的要求并不是意识内在性的抽象外化,而是劳动实践变革自然形式的初期,劳动方式主要是以劳动者本能的生理活动结构与自然规律运动形式的结构相契合的方式实现出来。由于这种原始性的“生理劳动”方式不断成功地重复,在劳动者的“生理——心理”的活动中形成了一定的接受机制,即劳动者“刺激——反应”的感应器与劳动者“操作——反馈”的效应器形成一定模式的“劳动反射弧”。劳动者按照这种内化了的“劳动反射弧”进行劳动操作,便使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