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修同级大宫庙》补遗

《新修同级大宫庙》补遗

《新修订后的大学歌曲》是苏联科学院东方学研究所的一个分支机构，旧图书馆是黑城遗址的一种文献。1986年,日本学者西田龙雄予以抄录并用日文翻译,作为论文《西夏语“月月乐诗”之研究》的一部分,发表在《京都大学文学部研究纪要》第25卷上。这首诗赞美的是西夏仁宗乾祐二十三年(公元1192年)重建太学(国子监)的事情,其中叙述了西夏太学的形制和功用。鉴于有关西夏太学的资料史书失载,近年来的文物考古也没有这方面的发现,所以它仍不失为了解西夏太学的一份绝无仅有的好材料。一夏仁宗的“观”——天台宗的建立《新修太学歌》全文共27行,依照内容可以分成三部分:前10行说的是培养人材的重要性;中间12行描绘了富丽堂皇的太学建筑;最后5行好比一个短小的发愿文。行文多用华美的对仗,遣词造句带有比较浓重的宫庭风格。下面是全诗的西夏原文和汉文翻译:西夏原文1天遣文星国之宝2仁德国内福□已化3番君子圣句圣语文得遇4千头黑处德师者5贤策贤词听诗作6万面赤之礼取处7土以无城得筑8土无城筑天久地久妙耀耀9灰以绝火□养10灰绝火养日代月代亮闪闪11其后中壬子年大宫庙旧上迁12儒王殿新座落13天喜神喜不日得遇大明堂14人和时和乃为已成吉祥宫15金隅内窗已置根西风黑空空暴16木顺处门所向洫有泉源得澄清17冬暖百树阁宝以装饰狻猊缚执风□□18夏凉七级楼美以彩绘神祇交座云与同19夜所寐眼边不□恶岂梦灵台乃足往卧20毁坏未见守护为21晨得起手等恭敬善真念圣纯佛近处住22生菜已如福德施23已念者天久地久德国安已显现24日代月代宝座长安定语25我辈以帝手酒赐汤药已饮害未罹26御策坐华美上美增老未知27一圣恩而万人乐已若是世后何有诗的第11行提到了一个干支纪年——壬子。西夏历史上有三个壬子年,即惠宗天赐礼盛国庆四年(1072)、崇宗正德六年(1132)和仁宗乾祐二十三年(1192)。这里指的应该是后者,对此,诗中有两个明确的证据。首先,第12行说,这一年“座落儒王新殿”,这里的“儒王”当是指孔子或野利仁荣。据《宋史·夏国传下》记载,夏仁宗曾“尊孔子为文宣帝”,“封制蕃字师野利仁荣为广惠王”,可见新殿必然落成于仁孝在位时期。其次,第26行祝愿当时的帝王“御策坐华,美上增美老未知”,这显然暗示着他的年迈。事实上,仁孝当年已经69岁,而且在次年秋天就去世了。这两个证据足以使我们确信,西夏重建太学是在仁宗乾祐二十三年(1192),而诗也正是这一年作的。诗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对太学的描写。显而易见,西夏太学的形制完全是继承了中原汉唐的传统。从汉代以来,即有“三雍”之说,如《后汉书·陈忠传》:“三雍之序,备于显宗”,李贤注:“三雍,明堂、辟雍、灵台也。”另由于古人最初曾在明堂祭祖,所以“太庙”总是和明堂、辟雍、灵台一起,被用作对太学的不同称呼。在西夏文《新修太学歌》里,也使用了这四个相同的名称。诗中第13行最后两个西夏字意义不明,西田龙雄从字面上译为“照房”,实际所指正是明堂。关于明堂的具体形制,古来的学者有过许多考证,但苦于原始资料贫乏,一直没能形成一致的意见。就目前所见,年代较早且又较为详细的解释只有汉代许慎在《淮南子·本经训》中的一条小注:“明堂,王者布政之堂。四出各有左右房,谓之‘个’,凡十二门。王者月居其房,告朔朝历,颁宣其令,谓之明堂。其中可以序昭穆,谓之太庙。其上可以望氛祥,书云物,谓之灵台。其外圆,似辟雍。”据此看来,所谓明堂、太庙、灵台、辟雍,其实都是同一个建筑。这个建筑的侧室称为明堂,是帝王日常处理政事的场所。中央是祭祀祖先的太庙,祖先按左昭右穆的格局依次排列,在西夏太学中想必本是祭祀太祖继迁至崇宗乾顺六个帝王的“太室”,后来改成了祭祀“儒王”的新殿。据有关材料推测,对“儒王”可以有两个解释。其一,“儒王”是指孔子。在中原汉王朝历史上,孔子像最初于汉灵帝时进入“鸿都门学”,到了唐武德二年(公元619年),高祖李渊下诏在国子学中立孔子庙,继而太宗又封孔子为“文宣王”,此后,这个制度便一直沿袭下来。西夏仁宗于人庆三年(公元1146年)尊孔子为“文宣帝”,可见,西夏仿唐制而建立孔子庙是完全可能的。其二,“儒王”是指野利仁荣。野利仁荣是景宗元昊时负责设计西夏文字的重臣,又是“蕃学”的主持者,享有崇高的威望。夏仁宗曾于天盛十四年(公元1162年)追封他为“广惠王”,可见其地位已与孔子相匹,那么,在太学为他立殿堂,也完全可以理解。殿堂的顶端当有一个楼阁式的建筑,是观天象、占吉凶的地方,称为灵台,诗的第17、18两行描绘的大约就是这里。下面第19行的第11、12两个西夏字是汉语的音译,西田龙雄译为“金台”,但“金台”于史无徵。我猜想这个字恐怕是字的形讹,后者在《番汉合时掌中珠》第30页上用来同汉语的“令”对音,在这里译成“灵”字较妥。殿堂的四周有水环绕,以拒行人,称为辟雍。关于辟雍的命名由来,汉代的班固在《白虎通·辟雍》中解释说;“辟者,璧也,象璧圆又以法尺,于雍水侧,象教化流行也。”诗中第16行第7个西夏字在《掌中珠》里训“洫”,“洫”字又可写作“淢”,《诗经·大雅·文王有声》:“筑城伊淢”,毛亨传:“淢,成(城)沟也。”既然这个字是“护城河”的意思,那么“洫有泉源水澄清”就是对辟雍的圆形水道而言的。诗的第16、17行有“沿金内设窗”、“顺木处开门”两句,在字面上较难理解。我猜想这里的“金”和“木”都在暗示着某种方位。依照古代以五行配五方的道理,西方属金而东方属木,所以,“沿金内设窗”、“顺木处开门”就是在房屋的西面设窗、在房屋的东面开门的意思。“窗”字在古代专指天窗,与专指墙上窗的“牖”有别。房屋西面的天窗即是《诗经·大雅·抑》“尚不愧于屋漏”的“屋漏”,毛亨传:“西北隅谓屋漏。”孔颖达疏:“屋漏者,室内处所之名,可以施小帐而漏隐之处,正谓西北隅也。”可想而知,室内以西北角最为幽暗,古人只好在这里开天窗以取日光。另外,汉代蔡邕《明堂论》说:“王居明堂之礼,又别阴阳。向东南称门,西北称闱,故《周官》有门闱之学。”据此可知明堂也有东门,那么,“顺木处开门”自然就是说的这里。事实上,古代的宫室建筑往往不是正南正北,而是面向东南,大约是为了采光方便。今天遗留银川的西夏古墓,大都也是座西北而朝东南的,这也不妨作为一个佐证。当然,这两句诗只以“西”来代“西北”,只以“东”来代“东南”,可能仅仅是因为作者拘于诗句音节的数目,而并不意味着西夏的“屋漏”是在房屋的正西。诗中第27行的开头两个西夏字意义不明,其中第一个字训“活”,第二个字是萝卜之类的菜名。我猜想这也许可以解作“释菜”。释菜是古人入学时祭奠先师的一种仪式,施行时不用乐舞,只以蘋蘩芹藻之类的时鲜蔬菜为奠,是一种相对简朴的祭礼。《礼记·月令》:“上丁,命乐正习舞释菜。”“释菜”又可写成“祭菜”,《礼记·学记》:“大学始教,皮弁祭菜,示敬道也。”郑玄注:“祭菜,礼先圣先师。菜谓芹藻之属。”诗中说的“有如释菜施福德”,也就是用蔬菜祭奠先圣先师,以求降福的意思。上古的太学只是个茅草覆顶的大房子,但其形制却十分讲究。据蔡邕《明堂论》说:“其制度之数,各有所依。堂方百四十四尺,坤之策也。屋圜屋径二百一十六尺,乾之策也。太庙明堂方三十六丈,通天屋径九丈,阴阳九六之变也。圜盖方载,六九之道也。八闼以象八卦,九室以象九州,十二宫以应十二辰。三十六户七十二牖,以四户八牖乘九室之数也。户皆外设而不闭,示天下不藏也。通天屋高八十一尺,黄钟九九之实也。二十八柱列于四方,亦七宿之象也。堂高三丈,以应三统,四乡五色者象其行。外广二十四丈,应一岁二十四气。四周以水,象四海,王者之大礼也。”到了中古时代,这里已不再是帝王日常处理政务的场所,其地点也从京城的中心搬到了郊外,于是成了专门的“太学”。不难设想,随着建筑水平的不断提高,后世的太学必然也朝着豪华的方向发展。如诗中所述,西夏的太学建筑“冬暖”、“夏凉”,“装饰以宝”,“图绘以彩”,想必已是雕梁画栋,与最初的简朴风格迥然不同了。二仁宗时期学校教育的兴盛在西夏文明史上,谁也无法否认中原儒学对它的强大影响,这当然是由于汉文化在当时相对发达的缘故。西夏景宗元昊早在开国之初,就曾“教国人记事用蕃书,而译《孝经》、《尔雅》、《四言杂字》为蕃语”(宋史·夏国传上》)。《孝经》和《尔雅》都是儒学的主要经典,估计在西夏文字创制之前,党项知识分子中已有不少人能够熟读。元昊这时既然要与中原分庭抗礼,那么他的本来目的也许并不是要用西夏文宣扬儒学文化,而只是想用这几本篇幅较小的书来作为传播西夏文字的媒介。但事实上,文字永远是文化的载体,只学习文字而不接受思想文化是不可能的。所以,尽管元昊为官僚子弟特建了由名儒野利仁荣主持的“蕃学”,而未建“汉学”,但“蕃学”还是在某种程度上不可避免地起到了传播汉文化的作用。久而久之,来自中原的儒学势力日益强大,进而成了维护西夏王朝统治的重要精神支柱。半个多世纪以后,西夏政权已趋稳固,养贤士以推行教化的重要性显得越来越突出了。于是,御史中丞薛元礼在贞观元年(公元1101年)上疏,要求国家除了培养蕃学人材之外,更要重视培养汉学人材,以儒教治天下。崇宗乾顺采纳了他的意见,“始建国学,设弟子员三百,立养贤务以廪食之。”(《宋史·夏国传下》)后来,虽有谋宁克任等大臣上疏反对文教,但“国学”(汉学)的制度还是一直延续了下去,并且在仁宗在位期间被推向了高潮。据《宋史·夏国传下》载,仁宗仁孝在即位后曾大兴文化事业。其中几件具体的事情是:公元1143年,“始建学校于国中,立小学于禁中,亲为训导”。1145年,“夏重大汉太学,亲释奠,弟子员赐予有差”。1146年,“尊孔子为文宣帝”。1147年,“策举人,始立唱名法”。1148年,“复建内学,选名儒主之,增修律成,赐名《鼎新》”。1161年,“立翰林学士院,以焦景颜,王佥等为学士,俾修实录”。1162年,“始封制蕃字师野利仁荣为广惠王”。据以上材料可知,西夏对儒学的敬重程度比中原有过之而无不及,国中的学校设置和科举制度也与中原相仿。《宋史》中提到的“大汉太学”也许就是西夏文《新修太学歌》中所赞美的太学,歌里的“释菜”也恰可与《宋史》所记“亲释奠”相印证。这个太学是全国最高学府,四十多年后为什么迁新址重建,史书上没有记载。我猜想这可能与仁宗时期大规模培养儒学人材有关,就象宋庆历四年(公元1044年)因生员人数过多,太学难以容纳,因而将太学移至锡庆院一样。中国的学校教育在上古以礼、乐、射、御、书、数为内容,在中古则主要是经、史、书、算、法之类,而西夏太学的学习内容现已不得而知。以《新修太学歌》结合史籍推测,当时生员的学习对象主要是蕃汉语诗文,此外可能还有医学。也许正是由于所学内容大都实用性不强,培养出来的人材难以辅助西夏王朝应付内忧外患的政治局面,所以才出现了天盛十二年(公元1160年)权臣任得敬奏请废除学校的事情。值得注意的是,西夏学校教育中一个突出的内容是佛学。诗中描写的“夙兴拱手念真善,住近纯佛圣处”,听起来简直有些象佛教僧侣的“晨课”了。中原的学校里还从未见到有学习佛教的,西夏学校的这个特殊现象显然意味着佛教对西夏统治者具有特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