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遵《泉志》的文献价值

洪遵《泉志》的文献价值

一、洪孝宗《泉志》的序录本中国古代货币研究的发展有三个重要的历史时期，反映了古代货币研究的成功经验。即魏晋和隋唐的初步形成时期，两宋的建立和巩固时期，以及清代的快速发展时期。其中在两宋这个阶段,受金石学的影响,钱币学从货币史学中逐渐脱离出来,并形成了一套收集、整理、考订钱币实物的研究方法,出现了总结性的著作,南宋洪遵的《泉志》就是其中的典型代表,这也是中国现存最早的钱币学专著之一。洪遵,字景严,乃名臣洪皓次子。生于北宋宣和二年(1120年),卒于南宋淳熙元年(1174年),谥号“文安”。遵与其兄适1、弟迈2皆长于金石文学,世称“三洪”。洪遵于南宋绍兴十二年中博学鸿词科,赐进士,擢为秘书省正字,累进资政殿学士同知枢密院。遵三十岁作《泉志》,自序言:“余尝得古泉百有余品,则又旁考传记,下逮稗官所纪,捃摭大备,分汇推移,厘为十五卷,号曰《泉志》。”洪遵《泉志》是一部集前人泉学大成的总结性著作,收录历代钱币三百余品,规模空前。洪氏所录之钱上起三代,下至五季,范围较广。其中于五代十国之“天成元宝”、“永平元宝”、“广政通宝”、“乾亨重宝”、“天策府宝”、“永隆通宝”、“天德通宝”、“应天元宝”等珍稀钱币多有著录,为后世集币之人提供了有力依据。洪志中又收录“天赞通宝”、“应历通宝”、“重熙通宝”、“清宁通宝”、“大康通宝”、“大康元宝”、“大安元宝”、“寿昌元宝”、“乾统元宝”、“天庆元宝”、“千秋万岁”等辽钱,较为完备。另又有日本之“和同开珍”、“神功开宝”、“万年通宝”、“隆平永宝”、“乾元大宝”、“延喜通宝”等3,朝鲜之“海东通宝”、“海东重宝”、“三韩通宝”、“东国重宝”等,实为不易。按洪遵常居江南,北地之钱无从得见,辽邦异域之钱盖其父洪皓出使金国归来所携。洪氏著录钱币既多,又总结前人经验,试图将钱币予以分门别类记述。是为正用品、伪品、不知年代品、天品、刀布品、外国品、奇品、神品、压胜品九类。这是现今可以清楚了解的最早的钱币分类研究法。虽然这种分类方法缺乏一定的科学性,如,正用品、伪品之分带有封建正统观念,而天品、神品、奇品多穿凿附会荒诞传奇之辞,少有实物。但若是将目光放到洪遵所处时代来看,这些不足之处又是不可避免的。与其前代相比,这毕竟是一种有助于对钱币进行系统研究的新方法,在当时已是属于先进。洪遵在《泉志》中体现出来的研究方法除分类法以外还有将钱币实物与文字资料相对证的方法。洪遵一方面自己收集历代钱币4,一方面博引前世泉家著述辅以正史记录,两相比较,评以按语,形成“实物+旧谱/史料——个人见解”的基本模式。这与后来钱币学的实物文献相佐证引出结论的基本研究方法是符合的。洪遵在《泉志》里引用的前人谱录有顾《钱谱》、封演《续钱谱》、张台《钱录》、陶岳《货泉录》、金光袭《钱宝录》、董《钱谱》、李孝美《历代钱谱》以及所谓徐氏钱谱、石氏钱谱、敦素钱谱和无名“旧谱”等。这些钱币学著作现均亡佚不见,唯洪氏在引用的同时为我们留下了十分宝贵的资料。这也是《泉志》的重要价值所在。由于洪志乃是一部总结性著作,多沿用前人论述,仅加部分评语于其后,所以我们要考察洪遵的泉学见解也只能通过这些以“余按……”形式出现的评语。从中可见,洪遵虽于钱币研究方法有所创新,不过细微考证亦不免多有所失。但瑕不掩瑜,不再赘述。二、人民币学的发展从中国古代钱币学发展的历史过程来看:同其他各门学科一样,钱币学的发展也是一个由简单到复杂、由初级到高级、由直观到系统的历程。在这个历程中,代表了古代钱币学发展中期水平的洪遵《泉志》起到承前启后的转折作用,便可以从以下的三个方面清楚地看出。1.研究内容的确定关于钱币研究的目的,自魏晋始至清末终,历代泉家均未跳出以钱币补史阙这一条框,始终未达到后来民国泉家“要在详稽实物,考证史志,按诸货币原理,以究其制作沿革、变迁源流、利病得失之所在、治乱兴衰之所系”2的境界,即未能贯彻古为今用这一原则。不过,这一缺陷又是历史所局限,不可苛求于古人的。魏晋隋唐钱币学萌芽之际,受货币史影响很大。其时政局动荡不安,经济萧条。同时各地区政权自行铸币行用无一定制,货币发行与流通极为混乱。而且由于战争破坏、自然经济因素的影响,实物货币与金属货币并行,从而引起货币理论上金属论与名目论的纷争。这种理论上的纷争也使此阶段货币史学的发展出现了断层。这样就需要有人来整理研究钱币实物以补史阙。于是,以顾《钱谱》为代表的钱币学著作终于应运而生。而正是这些钱币学著作产生的历史条件决定了它们的研究目的在于补充史料。至两宋时期,根据前述可知,以洪遵为代表的钱币学家在一定程度上继承了这一思想,同时,在金石学发展的影响下还产生了借钱币收藏与研究“订史氏之失”3的目的。这里一方面存史,一方面证史,显然比前代为高。至清代,以钱币学证经补史亦为其时泉家所接受,不过在汲取《泉志》经验的基础上,进一步在考据学的影响下,他们的研究愈加趋于精致细密,非前人可比。2.对币制的研究魏晋钱币学萌芽之时,钱币学研究方法不多,主要是以钱币实物为出发点,通过对钱币实物的收集并翔实地对其大小、轻重、文字等特征加以记录。如顾《钱谱》“(天监)五铢”条:“顾曰,天监元年铸,径一寸,文曰‘五铢’,重四铢三参二黍,每百枚重一斤二两。”可见,顾是对当时流通的钱币进行收集整理了的,还注意考证记录了钱币的铸行时间、面文、大小、重量等,具备了钱币学的基本研究方法。他还尝试对部分钱币进行了比较分类。两宋时期,由洪遵《泉志》所体现出的研究方法较前代明显有所创新。一方面它接受了以钱币实物为基点这一传统,一方面开始将史料与实物相结合,两相比较引出结论。反映到著作中就是一图一说,说中采用“实物+旧谱/史料——个人见解”的形式,这一写作体例为后世所用。《泉志》中突出的研究方法是明确地对各种钱币实物加以分类,尽管未为悉当,但确是可贵的创新之处。到了清代,诸多泉家的著作还是沿用《泉志》的分类模式,仅是个别微有改动。如翁树培《古泉汇考》、初尚龄《吉金所见录》等。清代钱币学家体现出的研究方法大体是在接受洪遵《泉志》的基础上,吸取了考据学之中一些细致入微的敲订补证方法,如翁树培即提出研究钱币要“辨之于其字、于其形、于其色、于其质、于其声”5。并在著作的体例上有所突破,不仅有李佐贤《古泉汇》、倪模《古今钱略》等像《泉志》那样通史式的叙述,更有马昂《货币文字考》一类的专论、戴熙《古泉丛话》一类的札记等诸多形式出现。这些都是在《泉志》基础上的进一步发展。3.清代币书的研究范围较前代更广泛,其学术影响已深入魏晋之际,中国古代钱币学的最初研究成果由于其研究目的、研究方法所限,所得甚微。今世观之,仅对当时的一些钱币做了记录而已,如顾《钱谱》,从《泉志》中所引的三十六条来看,即仅录当时流通币,种类也很有限,尚不见太多的主动研究与探讨。至两宋,由洪遵《泉志》可见其时钱币研究范围已较前代大大拓宽:刀布泉上起先秦下至五代,旁及异域,均有涉猎,对一些钱币的断代工作进行得已比较细致,对钱币的起源也提出了初步的看法,尽管比较幼稚,但确是一个良好的开端。清代是中国古代钱币学兴盛之际,泉家芸芸著作纷纷,无论是研究规模还是研究质量都较前代为高。诸如对刀布币断代的正确认识,对钱币起源看法的校正,对钱币文字的考释等等,都是前代所不及。但必须指出的是,钱币研究成果与两方面因素有关:一是前代学术成果的影响,一是当代学术风气的影响。清代考据学的工作从治学方面要比宋代金石学的工作来得精细先进,它必更好地推动清代钱币学研究成果的发展。而且,清代钱币学成果的灿烂又确是以清初顺康雍三朝对以《泉志》为主的前代学术著作的长期考订吸收为前提的,通过对《泉志》的去伪存真使自身得以发展。所以说,有清一代钱币学研究成果与《泉志》的启后作用也是密不可分的。三、“《泉志》”的时代局限性纵观中国古代钱币学的发展历程,形成了由低到高的三个阶梯,其中第二阶梯的两宋是一个过渡时期,而这一时期的洪遵《泉志》作为突出的代表,起到了总的承前启后的重要作用。无论是在钱币学的研究目的、研究方法还是研究成果方面都继承了前代的精华,同时又为后世向更高层次发展做了有力的铺垫。在早期的一些钱币学家眼里,由于洪遵《泉志》存在着这样或那样的缺陷,从而将其评价大大降低。清代马昂言:“然洪氏钱志半多影响之谈,无论先秦之币,不可取信,即王莽十布已不能考据精许,况其他乎?”6梁诗正言:“(《泉志》)分类未为悉当,不知年代品与奇品即多混淆,而天品神品近于诬”3。诚然,这些批评所指,洪志的确存在,但作为千年之前的作品,它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