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老舍的抗战创作与抗战剧《国家至上》

论老舍的抗战创作与抗战剧《国家至上》

一般来说，老老大众认为，他的戏剧创作有两个高峰。第一次是在1937年抗日战争爆发后，主要是抗日主题的歌曲。第二次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它的主要特点是关注新中国人民的精神风貌，赞美美丽，赞美邪恶。但是老舍在其两次创作高峰期间的作品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极大的爱国情怀,可以说,正是这种情怀激发了老舍的无限创作激情,使他为人类留下了不朽的剧作。1937年发生的卢沟桥事变,宣告了抗战的全面爆发。值此国家民族存亡之际,老舍以满腔的爱国热情,以笔做投枪,投入了这场轰轰烈烈的民族保卫战之中。关于这时的创作心态,老舍在其《三年写作自述》中这样说:“战争的风暴把拿枪的,正如拿刀的,一齐欢迎到战场上来。我也希望把我不像样的诗,不像戏剧的戏剧献给抗战。礼物虽轻,心倒是火热的。”为了以戏剧这个最为广大人民群众接受的方式投入抗战,老舍放弃了自己专长而热爱的小说创作,其爱国之心可见一斑。这个时期的老舍对戏剧还是很陌生的,更何况戏曲。但毕竟老舍是戏剧天才,他的进入很快。在这一时期,老舍创作的第一个抗战剧本是写于1939年的四幕讽刺喜剧《残雾》。老舍在《记写残雾》一文中说:“写剧本,我完全是个外行。”虽为过谦之词,却充分反映了老舍积极投身于抗战文艺之中的心态。老舍用了半个月的时间写完了《残雾》,每天写三千字。这个剧本的写作动因是:当时的文协要为抗战筹款而打算演戏,却没有剧本,于是众推老舍。老舍为抗战计,慨然允诺,这就是《残雾》的由来。此剧讽刺了一个口头高喊抗战、暗中却大发国难财的国民党官员。写完后因躲避日机轰炸,没能即刻上演,尔后由怒潮剧社在国泰戏剧院演出,观众反映强烈。老舍在《记写残雾》中说这部戏之所以成功是因为“一、对话中有些地方颇具文艺性;二、人物的性格相当明显,因为我写过小说,对人物创造略知一二”。1940年和1941年中国万岁剧团(郭沫若任团长)在重庆上演了老舍的另一部爱国四幕话剧《国家至上》(与宋之的合作),这是一部反映民族合作、团结抗日的爱国主义戏剧。剧情叙述了汉回两族人民消除隔阂、一致抗战的故事。此剧上演之后,老舍在云南大理碰到了一位八十多岁的汉族老人,知道了他是《国家至上》的作者以后执意要签名留念,这使老舍更加坚定了文艺的宣传教化作用。他说:“我……不是欣赏剧本的成功,而是觉得抗战文艺能有这么一点成绩,的确可以堵住那些说文艺不应与抗战结合者的嘴。”这就充分说明了老舍的爱国情怀是真诚的,发自内心的。在老舍的抗战宣传剧中,这是一部成功的剧作。爱国将领张自忠将军以身殉国后,老舍满怀对英雄的崇敬之情创作的话剧《张自忠》,剧本在《中苏文化》上发表。当时在抗战问题上存在着众所周知的不抵抗主义,而且是国民党的当政集团,写这样的戏当然要冒着触犯当权者利益的风险,因此老舍写起来十分困难。然而爱国之心激励着老舍进行创作,这部剧本他先后改过五次。《面子问题》是一部讽刺喜剧,以老舍擅长的幽默与讽刺手法揭露了当局某些官员置抗战大局于不顾,为了自己的利益终日窝里斗,坑害百姓,破坏抗战。在这部剧作中,老舍刻意使剧情单薄,人物刻画上也注重心理方面的变化,因为人物少,服装道具就简单,这是考虑到抗战期间人财困难,而这样不费钱财的戏便于演出,以求达到最大的宣传效果。此剧在当时的民众中影响颇大。另外,在这期间老舍还写了两部抗战戏《大地龙蛇》和《无形的防线》,以老舍的自谦之词说就是“结构至为幼稚”、“既没有戏,又未能道出抗战后建设之艰苦”,但事实上原因多在当时的政治方面,而非戏剧创作本身。1942年四月老舍创作了讽刺剧《归去来兮》,剧中讽刺了当政的官僚势力在全国浴血抗战关头大发国难财;同时又与赵清阁合作写了歌颂爱国知识分子的话剧《桃李春风》;此外还有与肖亦五、赵清阁合写的大型话剧《王老虎》。这些剧本都从不同的侧面反映了抗战期间的社会现实,体现了老舍以文艺为武器支援抗战的意愿。老舍在他的第一次戏剧创作高峰期间以短短五年的时间就写出了39部剧本,促其高产的动力便是来源于他那满腔的爱国热忱,他的戏剧作品形成了当时中国抗战文艺中的主流作品。老舍戏剧创作中的第二个高峰期是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1946年老舍应邀到美国讲学并参加一些社会活动;1949年全国文代会召开前夕,他应周恩来总理的召请而回国,看到解放后中国人民崭新的精神风貌和祖国的沧桑巨变,老舍动情地说:“我本是个无党无派的人,可是今天我有了派,什么派?歌德派!”由积极投身于抗战文艺创作进而投身于歌颂社会主义革命和建设的革命文艺的创作,我们可以看出老舍的爱国情怀是始终如一的。建国后,老舍的第一部剧作是五幕话剧《方珍珠》,这是他根据自己的小说《鼓书艺人》改编的。这部剧作的特点,用老舍自己的话说就是:一、剧本中有人物;二、对话相当流利;三、尽量少用标语口号。事实上,《方珍珠》的震撼人心的力量还在于它的憎爱分明的爱国主义立场。此剧描述了鼓书艺人在旧社会的凄惨生活及解放后精神风貌上的变化,是我国最早出现的描写此类题材的剧作。文艺的宣教作用是不容置疑的,但它最忌讳的是标语口号式的表现,因此,老舍以其戏剧大师的功底,从其浓厚的生活底蕴出发,用感人的艺术形象来表述其爱国主义立场,这样的艺术表现力只有老舍能够做到。如剧中白花蛇的一只烟盒中却装有贵贱两种香烟,贵的用来敬奉“贵人”,贱的自用。当白花蛇给丁副官敬烟时,丁副官收起一只好的,又拿一只贱的,这样的人物动作足以说明旧社会人与人之间关系的畸形,与新社会的人际关系形成明显的反差。随后老舍又创作了话剧《龙须沟》,这部作品使他的爱国主义情怀达到了完美的高度。《龙须沟》反映了北京人民在解放前后的两种遭遇两种命运,表达了老舍日益坚定的政治信念。此剧由北京人艺首演,由此开创了老舍与北京人艺的长期友好合作关系。《龙须沟》的成功使老舍荣获北京市人民政府授予的“人民艺术家”的光荣称号,是对他爱国主义情怀的充分肯定。1952年后,老舍先后创作了三部话剧《春华秋实》、《青年突击队》和《红大院》。老舍的创作态度极为严谨,这和他的爱国情怀息息相关。例如仅《春华秋实》一个剧本他就写过十次,而且“每写一次都是从头至尾写过一遍,不是零零碎碎的修改添减”(老舍《我怎么写的<春华秋实>剧本》)。此剧是在1952年2月动笔,当时正是“五反”运动进入紧张阶段;老舍以强烈的爱国责任感来创作这部人物众多的剧本,虽然受当时风靡一时的左倾思想的影响,使老舍在现实主义创作道路上曾产生迷惘,说“我也吃过写运动的亏”,但是,老舍毕竟是一位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他的爱国主义热情丝毫没有因此而褪减,他这样说:“在写作方法上,我矫正了一些以往在运动过程中的毛病,我的失败不在于我要写当前的新事物,而在于对新事物了解的不够,写作方法也欠妥当。”(同上)话剧《女店员》以幽默的笔法歌颂了新中国年轻的女售货员的新生活,揭露和嘲讽了一些落后人物,是属于“含泪的讽刺”,同样表达了老舍的爱国之情有增无减,亦为“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是也。此剧力图摆脱当时的左倾思潮的影响,注重人物动作和语言的个性化、典型化,达到了良好的喜剧效果。1960年老舍以王仁利一家人在旧社会失散又在新社会重逢为题材写了反映现实生活的话剧《全家福》,歌颂的是新社会中人与人之间的高尚的道德风尚,满含了作者对新生活的热爱。“我写的是真事,而涉及人民由旧社会带来的内心的痛苦”(老舍《为什么写<全家福>》),这是老舍热爱社会主义新中国的又一力作。1958年老舍创作的《茶馆》获得了巨大的成功,同时也使他的现实主义戏剧创作艺术达到了顶峰。自老舍写作《茶馆》后,他的第二次创作高峰意犹未尽。他在1959年到1963年相继创作了反映儿童生活的话剧《宝船》、古装话剧《珍珠配》,以及最后一部大型话剧《神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