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区化解民事纠纷(定稿)

社区化解民事纠纷的实践：制度困境、认识偏差及其克服北京师范大学“985工程――公共安全政策与社会稳定法治保障”平台项目“社会和谐稳定的法治保障研究”阶段性成果。 作者简介：郭翔，北京师范大学法学院，讲师。丁元竹：《社区的基本理论与方法》，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北京师范大学“985工程――公共安全政策与社会稳定法治保障”平台项目“社会和谐稳定的法治保障研究”阶段性成果。 作者简介：郭翔，北京师范大学法学院，讲师。丁元竹：《社区的基本理论与方法》，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2009年版，第89-94页。《民政部关于在全国推进城市社区建设的意见》（中办发［2000］23号）。王亚新：《农村法律服务问题实证研究（一）》，《法制与社会发展》2006年第3期。［美］乔纳森・H•特纳，《社会学理论的结构》，邱泽奇、张茂元等译，北京：华夏出版社，2006年版,第29、51页。范愉：《纠纷解决的理论与实践》，北京：清华大学出版社，2007年版，第529页。陆春萍：《转型期人民调解机制社会化运作》，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10年版，第70-80页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二个五年规划纲要〉辅导读本》，北京：人民出版社，2011年版，第422页。董磊明：《宋村的调解：巨变时代的权威与秩序》，北京：法律出版社，2008年版，第100-101页。学者的调研佐证了这一结论，参见申剑敏、陈周旺：《法外治理：社区调解与中国基层社会的非正式控制》，《上海行政学院学报》2011年第5期。⑩［美］戈尔德堡等：《纠纷解决：谈判、调解和其他机制》蔡彦敏等译，北京：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2004年版，第186-187页。郭翔*北京师范大学法学院，北京100875）［摘要］发挥社区在化解民事纠纷中的重要作用，既是社区管理职能的具体体现，也是形成多元纠纷化解机制的重要内容。但在部分社区的实践中却存在一些问题：以人民调解为主导的社区民事纠纷化解机制功能单一，难以妥当应对多样化的社区民事纠纷多样性，也难以满足对社区民事纠纷化解机制的多元化需要；因法律对“社区纠纷”缺乏明确的界定，以户籍所在地为主要依据的实践性判断方法，存在回避或排除化解部分社区纠纷，从而消解社区化解民事纠纷功能的根本缺陷；并非科班出生的社区民事纠纷化解人员，在法律专业知识方面的天然不足与信心缺乏，影响了社区民事纠纷化解的实际效果。因此，必须建构与社区民事纠纷多样性相对应的多元纠纷化解机制，正确认识社区所化解的民事纠纷范围，从制度上解决社区纠纷化解人员的法律知识困惑。［关键词］社区；民事纠纷；人民调解；ADR20世纪80年代后期，在行政部门的推动下，社区建设开始从理论走向实践，尤其是2006年3月十届人大四次会议在“十一五纲要”中，将社区建设列为“十一五”期间的公共服务重点工作后，社区发展被提到了重要的战略地位。①党的十八大报告更是多处提到社区建设，并有明确要求。当前，社区建设已经成为各地十分重要的公共服务工程，并被大力推广。在这样的背景下，作为社区建设的一项重要内容，社区在化解民事纠纷中的作用，也当然地进入了人们的视野。其中，有些问题如社区在化解民事纠纷时采取的是一种什么样的运作方式？实际效果如何？基于目前的社会现状如何进一步提升社区在化解民事纠纷中的作用，是建立和完善我国社区制度时人们普遍关心，并需要深入思考的实践性问题，由此成为本文重点关注并试图回答的内容。一、社区化解民事纠纷的现状及问题作为本文的关键词，“社区”是一个从内涵到外延都未形成共识的概念。考虑到本文主要是从法律制度角度围绕这个概念展开分析和讨论，因此在“社区”概念的把握上采用了国家法律法规中的界定，从而与正式制度框架下的社区概念形成一致。这一视角下的“社区”，是指聚居在一定地域范围内的人们所组成的社会生活共同体。其空间范围与城市居民委员会或者农村村民委员会辖区大体一致。②在“社区”的这一定义中包含了两个基本要素：地域以及人的集合。考虑到该定义下的社区涉及社会自然环境和经济文化状况完全不同的农村社区和城市社区、以及正处于城市化过程中的城郊社区，这三类社区在民事纠纷化解方面各有特点，本文将它们都纳入观察的视野。目前这三类社区的管理服务机构，基本上采用的是社区居民委员会或社区村民委员会这类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作为本文讨论必然涉及的另一个基本事实，是社区化解民事纠纷的功能已经为国家所认可，其表现形式就是《人民调解法》的颁布，以及由《人民调解法》所构建起来的社区民事纠纷化解模式。这意味着人们通常讨论和本文重点论述的社区民事纠纷化解机制，实质上就是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为主体的民事纠纷化解机制。当然，也要看到在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以外，还有其他主体，如驻社区派出所民警或驻社区律师参与民事纠纷化解，但这些主体都是以在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主导下参与民事纠纷化解的。因此本文对社区化解民事纠纷问题的分析，主要是针对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这种模式的优缺点展开的。这种模式下，在社区从事民事纠纷化解的人，主要是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的调解员，他们与社区居委会或社区村委会的工作人员，即通常所说的社区工作人员，具有高度的重合性。社区工作人员往往同时也是社区人民调解员。本文研究的基本思路是通过实证了解社区中需要化解的民事纠纷现状，以及目前以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为主体的纠纷化解模式如何有效处理民事纠纷。通过对比社区中民事纠纷化解的现实需要与民事纠纷化解的实际状况，明确今后提升社区民事纠纷化解实效的路径方向。为了解目前社区化解民事纠纷的现状，笔者先后到城市社区、城郊社区和农村社区围绕社区化解民事纠纷的实际运作进行了有针对性的调研。必须要承认，因实证调查本身的局限性，所调查的社区并不能代表我国所有的社区，最多只能反映社区化解民事纠纷的某些片断和情节。基于此认识，整个研究采取了王亚新教授所提倡和实践的“个别但是整体的”研究思路。釦方面用调研所获得的有关社区化解民事纠纷的实践和个案，检验或修正有关民事纠纷化解或者人民调解等特定课题的制度规定或者理论学说，另一方面则把这些制度规定和理论学说作为宏观的框架，而把社区化解民事纠纷的实践活动当作是具体作业，分析两者之间的互动与影响，从而尝试将原本属于个别的社区化解民事纠纷的实践，置于具有内在统一性的整体框架下，使个别调研所获得的认识，能够尽可能地上升为更为体系化和更具宏观性的理论，为国家政策的制定提供略带全局性的观察和总结。通过调研，笔者发现社区化解的民事纠纷至少可以从三个不同维度去认识：（1）从民事纠纷的对争状态来看，大体上可以分为已经处于对争中的现实纠纷，以及尚未处于对争中的萌芽状态。这两类纠纷在目前的社区都普遍存在，并且很难说哪一类纠纷是社区化解的重点。事实上，不同的社区都试图对这两类纠纷进行全面解决，但现有的纠纷解决机制并没有为全面覆盖这两类纠纷配置相应的制度和人员。（2）从社区所化解的民事纠纷范围来讲，出现了两种完全不同的认识。通常人们认为社区所化解的民事纠纷，应当是本社区的民事纠纷。但对于什么是本社区的民事纠纷，则涉及两种不同看法。在不少社区化解民事纠纷的实践中，将本社区的民事纠纷限定为本社区居民之间的民事纠纷，以及本社区居民与外来人员之间的民事纠纷。社区实践中对本社区民事纠纷范围的界定，与学界通常的认识不同。在后者看来，本社区的民事纠纷，应当是一个与地域相关的概念，即发生于本社区之上的民事纠纷，都应当属于本社区的民事纠纷。尤其是生活在本社区的外来人员之间的民事纠纷，社区也应当参与化解。这才符合社区作为基层组织参与社会管理及化解民事纠纷的制度设置本意。但在社区工作人员来看，双方均为外来人员的民事纠纷，即使双方都生活在本社区，民事纠纷也发生在本社区，本社区也不一定化解，除非该民事纠纷已经影响到本社区居民的生活。在社区工作人员看来，本社区的民事纠纷，是一个与身份有关的概念。（3）从实体法律关系上讲，自然或社会环境相似的社区所化解的民事纠纷，在民事实体法律关系上讲有相似性，但在各类不同的社区所化解的民事纠纷中，难以发现明显的共性。例如，城市社区化解的民事纠纷主要是离婚类纠纷和邻里间纠纷。农村社区主要是赡养老人方面的纠纷和宅基地纠纷。城郊社区主要是房屋买卖纠纷、继承类纠纷和离婚后的财产分割纠纷。如果要从社区所化解的民事纠纷的实体法律关系性质上，总结出在各类社区都可以算作是典型的纠纷，并在国家层面的纠纷解决法律中加以指示或者规范，恐怕是难以做到的。另一方面，对于社区实际参与纠纷化解的人员来说，缺乏与所化解民事纠纷相匹配的法律知识，是一个普遍面临的难题。两者综合作用的结果，是社区纠纷化解人员在缺乏明确法律指引时，因自身的法律知识困惑，影响了社区纠纷化解功能的发挥。总之，社区民事纠纷化解机制的结构与内容取决于社区民事纠纷的现状与特点，但目前社区民事纠纷化解机制的设置并不能完全体现这一要求。为进一步说明这一结论，本文以下部分将从三个不同维度下的民事纠纷对纠纷化解机制的内在需要出发，讨论并分析社区民事纠纷与化解机制之间的相互关系。二、人民调解与多元纠纷化解机制在分析功能主义者看来，制度的结构与功能相互依赖实现整合，并作为一般系统存在于多维环境中。④如果将社区民事纠纷化解机制与需要化解的社区民事纠纷，看作是一个系统，而将社区所存在的现实社会，看作是社区民事纠纷化解机制存在的外部环境，那么对目前的社区民事纠纷化解机制内在结构或者构成进行剖析，是了解目前社区民事纠纷化解现状的前提，也是立足于目前的中国社会完善社区化解民事纠纷功能的基础。目前社区的民事纠纷化解机制由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主导。对于这样一种机制，需要从制度层面和实践层面全面认识。规定社区人民调解活动的法律，主要包括《城市居民委员会组织法》、《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和《人民调解法》。其中，《城市居民委员会组织法》和《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决定了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与社区居委会或者村委会的关系。如果说，社区的管理机构是社区居委会或者村委会这种基层群众性自治组织的话，那么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就属于社区居委会或者村委会的下属委员会。《人民调解法》无疑是有关社区人民调解工作更为细化和更有指导意义的规范，它从多方面勾勒出社区人民调解的制度轮廓和运行方式：（1）在化解对象上，由于要求达成调解协议，因此人民调解仅能用于化解多方纠纷。（第2条）（2）在化解方法上，可以运用说服、疏导等多种方式。（第2、22条）（3）在化解程序上，强调记录化解过程，并以调解协议方式明确化解结果。不过在调解协议的形式上，要求比较灵活，口头协议和书面协议均可。（第27、28条）（4）强调无偿化解，人民调解不收取任何费用。（第4条）（5）对化解人员要求其公道正派、热心人民调解工作，并具有一定文化水平、政策水平和法律知识。（第14条）（6）化解人员的产生方式采取由村民会议或者村民代表会议、居民会议推选。（第9条）（7）社区调解委员会有编制上的要求，即主任1人，委员3-9人。（第5条）（8）明确了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的业务指导部门是当地基层人民法院。（第5条）（9）有培训要求，即县级人民政府司法行政部门应当定期对人民调解员进行业务培训。（第14条）然而在实际运行中，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事实上已经成为社区负责各类民事纠纷和民事矛盾化解的专门机制，其处理民事纠纷的范围已经突破了《人民调解法》的设置，其化解民事纠纷的具体方式和程序，也已经不完全按照《人民调解法》。前者表现在强调以双方达成协议方式结案的人民调解方式，在实践中已经被用于处理尚无对争当事人的单方不满或者形成中的民事纠纷。后者是指由于人民调解已经成为包括和解在内的各种民事纠纷化解机制的统称，而调解的工作方法无法完全移植到和解等其他纠纷解决机制中，从而导致人民调解的某些程序性规定，在社区化解民事纠纷的实践中被弱化甚至“虚化”。人民调解成为社区化解民事纠纷机制的代名词，并实际成为社区化解民事纠纷的各种方式的统称，⑤源于立法上和实践中过于强化人民调解而弱化其他机制。按照目前社区居委会、村委会和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制度设置和人员配备方式，社区居委会、村委会的委员以及工作人员，与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委员以及工作人员，存在很大程度的重合，甚至在不少社区中，社区居委会、村委会的工作人员全部都是该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的成员。这种人员配备方式方便和强化了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的实际作用，也很容易在制度上使人民调解委员会成为社区层面化解民事纠纷唯一的正式组织。当然，这种情况与立法上的规定有关，从国家层面来讲对于社区化解民事纠纷的机制，只明确规定了人民调解，并忽略了其他民事纠纷化解机制的作用，对于社区工作人员也就是人民调解员来讲，运用人民调解来化解民事纠纷就具备了法律上的正当性和心理上的正统性，尤其是对于纠纷化解方式的合法性存在疑问时，从人民调解机制中找到依据容易成为社区工作人员的习惯性工作方法。另外，人民调解在经费、场所上的保障是其他民事纠纷化解机制不具备的，这也会在实践中鼓励和刺激人民调解机制的扩张，并在此消彼长的过程中，进一步弱化其他民事纠纷化解机制的影响。可以说在人民调解主导的社区民事纠纷化解机制下，原本应当与复杂多样的社区民事纠纷现状相对应的多元纠纷解决机制，正在或者已经被人民调解进行了“一元化”改造。虽然作为一种法律上的技术手段，人民调解与其他民事纠纷化解机制一样，都是用以处理法律上可以被抽象为权利义务的特定关系，但考虑到社会生活的丰富多彩和纠纷发生原因多种多样，在社区内针对不同的民事纠纷，除人民调解之外的其他民事纠纷化解机制，仍然有存在的必要。在立法上被设定用于处理对争状态纠纷并且需要以协议方式结案的人民调解，对于单方不满这类尚处于形成过程中的纠纷，多少有些无能为力。被《人民调解法》进行过制度化和程序化改造的人民调解，相对于和解等未被立法固化的民事纠纷解决机制来讲，在符合法定程序和形式要求的同时，也失去了纠纷化解程序的灵活性和便利性。不少社区工作人员已经将人民调解作为观念上和现实中社区化解民事纠纷唯一的方式，并将和解、疏导等民事纠纷化解方式作为人民调解的具体手段。但他们遇到的困惑是某些能够及时解决的纠纷，例如路上遇到的可能诱发纠纷的矛盾，按照人民调解的程序和方式予以处理很不方便。基于种种考虑后的结果，尽管社区人民调解员将社区化解民事纠纷的一切方式和活动都称为人民调解，但其化解民事纠纷的活动并不完全按照立法对人民调解的规定进行。也有观点认为，可以从民事纠纷化解组织，而不是纯粹的民事纠纷化解机制上去理解人民调解。这种观点有一定的合理性，实践中也有不少地方按照这种理解重新改造了社区的人民调解组织。⑥但这种观点忽略了制度化后的人民调解机制会出于合法性和正当性考虑，不断根据立法调整其运作方式，从而导致对其他民事纠纷化解机制的排斥和吞并。《人民调解法》确立并且在实践中得到贯彻的人民调解员定期培训制度，在提高社区人民调解员调解技能的同时，会逐渐使人民调解员的调解活动更加符合《人民调解法》的规定。这一过程也就是使被人为吸收进社区人民调解机制的和解、谈判等其他的民事纠纷化解方式，逐步丧失其作为独立的民事纠纷化解机制的特征和功能的过程。事实上，更为可取的方式是认识到社区民事纠纷的多样性以及由此产生的对社区民事纠纷化解方式的多种需要，改变目前单纯强调人民调解的社区民事纠纷化解机制设计上的“一元化”思维，将社区负责民事纠纷化解的权力，由社区人民调解委员会向社区民事纠纷综合化解机构过渡。同时在相关制度和定期培训中，强调社区内各种民事纠纷化解机制的作用范围、优缺点，从而建构与社区民事纠纷复杂多样的现实相适应的多元化纠纷化解机制。三、正确认识社区化解民事纠纷范围按照“十二五纲要”中对社区职能的设计，国家推动社区建设的目的，是希望强化社区的自治和服务功能，⑦这其中当然包括了通过社区组织全面化解民事纠纷这样的内容。但在不少社区化解民事纠纷的实践中，社区化解民事纠纷却被限定为化解与本社区成员相关的民事纠纷。具体来讲，社区组织只化解本社区居民或者村民之间的纠纷，以及本社区居民或者村民与外来人员之间的纠纷。⑧如果纠纷双方均为外来人员，这类纠纷社区组织基本上是不会化解的，至少不会主动参与化解。按照这种对社区民事纠纷范围的界定方法，社区民事纠纷并不完全是与地域有关的概念，而是与身份有关的概念，是否具备该社区居民或者村民的身份，是其纠纷获得本社区组织处理的前提条件。国家层面对社区全面化解民事纠纷的制度假定，与实践中社区选择性化解民事纠纷现状及在社区化解民事纠纷范围上的差异，反映了人们在社区纠纷范围认识上的不清晰和不统一。当然，这种情况的出现与立法上对社区民事纠纷范围缺乏明确的界定有关。当相关的文件要求社区参与民事纠纷化解时，不同的社区就需要从实践的角度，对社区参与化解的民事纠纷范围予以限定，于是出现了采用“户口所在地”这种对于社区工作人员来讲比较清楚，也便于操作的识别方法。以纠纷当事人户口是否在本社区，作为本社区化解民事纠纷范围的标准，与目前的社区选举制度有很大的关系。前文已经说过，社区工作人员与社区人民调解员具有很高的重合性，而社区化解民事纠纷的人主要是社区人民调解员。按照目前的《城市居民委员会组织法》、《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和《人民调解法》。社区工作人员以及社区人民调解员都按照大致相同的程序，由相同的社区居民或者村民选举产生。判断某人是否属于本社区居民或者村民并有选举权，在实践中的方法是看他的户口是否在本社区内，以及是否进行过选民登记。这也就意味着户口不在本社区的外来人员，不属于本社区的成员。这种对社区成员的界定方法以及对“社区民事纠纷”的定义，基本上把外来人员排除在本社区成员之外，同时也就回避了对外来人员之间民事纠纷的处理。在观念上将暂住于本社区的外来人员排除在本社区成员之外，并且避免处理外来人员事务的情况，在社区日常工作的其他方面也能体现出来。例如，不少社区介绍本社区基本情况时，相关统计表格中在社区居民或者村民人数和户数这两个分类下，往往不会计算目前暂住本社区的外来人员，最多只是将外来人员作为与社区居民或者村民相对应的类型单列。在观念上，回避或者忽略了对社区内外来人员间民事纠纷的处理，与国家推进社区建设从而通过社区基层组织化解本社区内的各种民事纠纷这一制度设置目的不一致，也不利于维护社区居民或者村民的利益。正是考虑到对外来人员之间的纠纷完全不处理，有时会构成对本社区成员利益的影响或者妨碍，在实践中，也有不少社区会根据外来人员之间的纠纷是否涉及本社区成员的利益，进行有选择性的处理。当然，正如社区工作人员介绍的那样，处理的方案会尽量考虑维护本社区的利益。因为在不少社区工作人员看来，将社区化解民事纠纷的范围限定为与社区成员有关的民事纠纷，并且从维护社区成员的利益角度化解民事纠纷，是社区选举制度与社区组织服务选民职能共同作用的结果。如果能够认识到目前社区化解民事纠纷的范围过窄，应当调整，因而提出改变目前社区的选举制度，将有选举权的人员范围扩大，使外来人员也有社区的选举权。这种建议的确也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扩张社区化解民事纠纷的范围，但却没有能够从根本上指出目前社区化解民事纠纷范围过窄的症结所在，只能是一种浅见。事实上，从选举权以及服务选民的逻辑上，很难解释路人在社区内发生民事纠纷，如被过路的汽车撞伤，社区为何要化解。也很难清楚解释如果撞伤路人的是社区成员，为何要从实现民事纠纷化解的公平与公正角度，而不是单纯维护社区成员利益角度去化解该纠纷。在“十二五纲要”对社区基本职能的规划中，与社区服务职能并列的，还有社区管理职能。更为合理地解释社区全面化解民事纠纷的职能，需要从社区的管理职能入手。为实现社区组织的自我管理职能，发生于本社区之内的民事纠纷，社区组织都应当处理，并且还必须实现民事纠纷化解时的公平与公正。但具体情况不同的社区要真正实现这样的职能，不仅仅需要政府在观念上加以引导，并明确全面化解社区内各种民事纠纷的原因，更为重要的也更具操作性的方法是，在相关立法上对社区全面化解民事纠纷的职能进行必要的规定和说明。四、纠纷化解人员的法律困惑及解决尽管对于社区人民调解员有制度化的定期培训，但在社区化解民事纠纷的实践中，人民调解员仍然存在不少法律上的困惑。例如处理以前没有涉及过的新型纠纷时，以前的处理方式事实上已经被这起纠纷证明是没有实际效果的，社区人民调解员不知道能不能采用预想的新方式处理，因此在这起纠纷的处理中无所作为，甚至在预计到这种情况可能会发生后，社区人民调解员从一开始就设法主动回避处理这类自己不熟悉的纠纷。另一种情况是社区人民调解员处理民事纠纷的方式或者结果不合法，但自己并没有意识到，纠纷双方当事人和社区群众对于该纠纷的处理过程和结果也完全认同，此后在类似纠纷的处理中，不合法的情形被反复重复直至问题被发现。显然这两种情况都会影响社区化解民事纠纷的实际效果。因对纠纷化解方式的法律性质或者对纠纷化解结果的法律评价存在疑惑，社区人民调解员主动回避对民事纠纷的化解，与社区参与社会管理及化解民事纠纷的功能和定位相背离。违法化解民事纠纷，即使当事人和社区成员认同，也难以使纠纷化解过程和结果获得包括国家法律在内的社区外部的正面评价，从而有损社区在民事纠纷化解中的公正性。这些因素导致人们在建构和完善我国社区制度时，不得不考虑如何通过提高社区人民调解员化解民事纠纷的法律技能，全面提升社区在化解民事纠纷中的实际效果。针对目前社区人民调解员普遍没有受过系统的法律专门训练的现状，比较容易提出的建议是引导法律专业毕业生到社区工作，或者用法律专业毕业生部分或者全面替换目前在社区从事民事纠纷化解的人民调解员。但笔者认为，这种建议完全脱离了目前的社区工作实践和现实环境。如果了解目前的社区工作人员构成现状，以及清楚社区民事纠纷化解的基本要求，就会发现这种建议既不可行，也无助于解决目前社区民事纠纷化解的现实问题。首先，城市社区和农村社区在法律专业人才方面天然就存在的差异，在我国情形各异的社区中，是否都能选出愿意从事社区民事纠纷化解工作的法律毕业生，恐怕是提出这种建议时要考虑的问题。其次，还要考虑社区成员对这类毕业生的认同及对他们所化解民事纠纷的接受。事实上，实践对社区人民调解员的法律要求并不高。目前在社区实际从事社区民事纠纷化解的人民调解员，年龄在45岁上下，在农村社区中往往具有中学文凭，在城市社区中则有大专毕业。如果说文凭确保了这些人民调解员具有相应的知识和学习能力，那么年龄则是确保了他们具备与所化解纠纷相当的生活阅历和理解纠纷的能力。⑨要说明的是，年龄在45岁上下并非是制度上的规定，但在调研的多个社区中都能获得大体一致的结论，应当说这是社区工作实践作用的结果。事实上，在社区化解民事纠纷时，对于妥善化解民事纠纷具有决定性影响的因素，是纠纷当事人和社区成员对该纠纷化解过程和结果的认同。在这过程中，法律并不是主要被考虑的因素，甚至于在不少纠纷的化解中，人们并没有考虑法律层面的内容。当然在解释上，很容易从民事纠纷的私权性质以及私权自治等理论中，获得这种实践的正当性依据。但在完善社区治理结构时，则需要考虑社区化解民事纠纷实践对社区人民调解员化解民事纠纷的基本要求：公正和态度以及由此形成的权威和社区成员对这种权威的尊重，即比较生活化地被社区工作人员描述为：“自己有‘面子'因而在化解民事纠纷时当事人给‘面子'”这样一个动态的过程。在影响权威形成的诸多因素中，共同或者相似的阅历是其中一个重要因素，其外在的表现就是与一定年龄相伴随的，对社区成员生活和行为的认知和理解。⑩另一个需要认识到的现状，是既然并非所有的社区都能从本社区成员认同的人中，选举出具备法律专业知识的人，从事社区民事纠纷化解工作，作为替代方案，就不得不采取类似于“大学生村官”的做法。对于准备进入社区从事民事纠纷化解工作的法律专业毕业生来讲，他们刚从学校毕业或者毕业没多久，不仅是大多数社区成员眼中的“年轻人”，而且还是“外来人”，是否能够在短期内获得社区成员的认同，这难以从整体上获得结论，需要针对一个个具体的毕业生分别回答。法律毕业生所具备的法律专业知识，对于作为整体的社区民事纠纷化解来讲，并不是必须的。只是在个别的案件中，如上文提到的，本社区调解员没有遇到过的案件，靠“面子”和给“面子”来解决纠纷的方式退居次要位置时，熟悉相关法律的规定才成为纠纷化解的关键。这是因为作为社区化解的民事纠纷，原本就可以分为两类：涉及到法律上禁止性规定的民事纠纷和不涉及法律上禁止性规定的民事纠纷。前者如立法上禁止社区居民重婚，因此在婚姻纠纷中，不得达成配偶与第三者和平共处共同居住之类的协议。后者如房屋租赁合同中，房东可以放弃也可以要求违约的承租人支付违约金，在这一范围内，社区人民调解员无论对违约金提出何种处理建议，都不会违法。真正使社区从事民事纠纷化解的工作人员困惑的，或者说，真正有可能使社区工作人员的行为违法的，是某些民事法律方面的禁止性规定。不过，需要社区解决的民事纠纷中，真正涉及到法律上禁止性规定的纠纷，在类型上是有限的。如果能够认识到社区民事纠纷的两种不同类型，能够认识到目前的社区人民调解员完全具备化解民事纠纷所需要的公正品格、良好态度，清楚他们的化解行为及其相关活动已经在社区成员中产生了一定的权威，并获得了社区成员的尊重和认同，这些因素促成了大量不涉及法律上禁止性规定的民事纠纷妥当解决。那么解决社区人民调解员化解民事纠纷中法律方面困惑的努力方向，就应当围绕涉及到法律上禁止性规定的民事纠纷展开。因此，解决的方法最好采用：在保持目前社区人员配备方式整体不变的前提下，通过“定期培训”和“个案指导”的方式解决法律方面的疑难问题。即通过定期培训使社区工作人员明确化解民事纠纷的各种方法，尤其明确对于某些类型的民事纠纷，法律上有必须遵守的禁止性规定，这些规定带有强行性，不得违反。如果在个案中出现了无法明确判断是否涉及到法律上禁止性规定的情况，可以向相关部门寻求帮忙，请求在业务上进行个案指导。当然，结合前文的分析，由于社区化解民事纠纷不能只依靠人民调解，因此在进行法律知识方面培训时，应当全面涉及各种民事纠纷化解所需要的实体法律知识和化解程序及技巧。在个案指导方面，除了按照《人民调解法》使法院的业务指导职能真正发挥以外，立法上还可以考虑采纳目前社区化解民事纠纷实践中已经使用的方法，如邀请驻社区的司法所、律师事务所参与社区民事纠纷化解，从而使参与社区民事纠纷化解的主体更为丰富。五、结论社区在化解民事纠纷方面能够发挥具大的作用，但目前以人民调解为主导的社区民事纠纷化解机制，并没有真正发挥其预防和化解民事纠纷的功能。面对类型和情形上存在千差万别的民事纠纷，人民调解机制存在功能过于单一、缺乏妥善处理不同纠纷的应对机制等问题，需要从制度上改变目前依托人民调解委员会处理社区中各种民事纠纷的现状，建立整合各类民事纠纷化解机制的社区民事纠纷综合治理机构，实现社区民事纠纷化解机制的多元化。在目前的社区民事纠纷化解模式下，社区民事纠纷被看作是与当事人“社区成员身份”相联系的概念，“户籍所在地”成为判断社区化解民事纠纷范围的关键因素，社区回避了对外来人员民事纠纷的处理，这与通过社区实现民事纠纷综合治理的社区建设目标相去甚远，需要从制度上和观念上予以指正。社区化解民事纠纷的机制单一，人民调解员自身的法律知识不足影响了社区化解民事纠纷的实际效果。因此，一方面需要从社区民事纠纷化解的内在要求出发，在积极肯定社区人民调解员作用的同时，通过制度化的定期培训，提升现有人员的法律知识和纠纷化解技能。另一方面，通过建立多元纠纷化解机制，运用个案指导、法律咨询等多种方式，扩大参与社区民事纠纷化解的主体范围，使社区之外的人也能参与社区民事纠纷的化解，使社区民事纠纷化解活动具有更大的社会参与性。ThePracticeofCommunityResolvingCivilDisputes:DifficultiesinSystem,

DeviationofUnderstandingandOvercomingGuoXiang(SchoolofLawBeijingNormalUniversity,Beijing100875)Abstract:Duringresolvingc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