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封王》人性的挑战与突围

《城市封王》人性的挑战与突围

丁青的长篇文章《城市笔记》是一部很受欢迎的作品。这是一幅现代城市的山水画。它以经济生活为中心，辐射着城市生活的各个方面。它写商场如战场,你争我夺,生机勃勃,商战之壮烈残酷无与伦比;写社会关系错综复杂,互相牵制又充满变数;写个人情感,细腻多姿又游移不定,人“鬼”不分;写多角恋,编织出城市生活的花边轶闻,表达了现代人内心深处的无奈与无聊。它对于生活画面的展开可圈可点而又切入生活的“本相”,使我们感觉到它既像生活本身一样随意自然,又在自然随意之中透露出城市生活的内蕴,也传达出城市生活的光怪陆离与丰富多彩。《城市封面》的可读性还表现在作品中复杂的感情纠葛与多角恋的设置以及由此引发的对人性的深入思考与挖掘上。这部小说引人入胜之处不仅在于写了一个曲折动人的故事,还在于其内涵的深沉与丰富。它在浮华的城市风俗画的画面中勾勒了人性丰富的层面,显示了人在超越自我追求高尚的努力中来自个体的本能要求的自然衍生与不可抗拒。在人物身上我们看到了人的被“自我”理智压服在水面之下的“本我”“冰山”不时冲出水面,对人的理智与道德发起挑战,使人始终处在压抑与冲动的决战状态,从而写出人的真实可信的生命形态。从这一角度来看,小说中的主人公邢之舟是作者写得层次最丰富和最有人性质感的人物。邢之舟是一个年轻有为的实业家形象。他敢闯敢拼具有冒险家的胆量和胸怀,是经济建设中不可多得的人才。他是一个进攻型的人物,永不安于现状,他辞掉了平庸的日报记者的工作,从此勇敢地踏上了人生的冒险之旅。这开头的第一步就是以摆脱平庸与压抑为前提的,从表层来看,他的辞职下海,是为了更充分地体现自身的价值,实现男子汉成就一番轰轰烈烈的事业的人生目标,从深层来看则预示着他的人生之路从此以后要以内心愿望为指向而破浪行舟了,也意味着他更加彻底无阻地走向潜在意愿与需求,即在独立自在的空间里表现自我,挥洒勃发的生命能量。邢之舟深层的连自己也未必明白的意识是在富于挑战与冒险的行动中战胜生活的平庸,给心灵以强有力的和高频率的刺激。所以他辞职下海,将自己的人生设置在一个高难度的智力“游戏”中,按照“游戏”的规则行事,并本能地在规则的间隙里寻找漏洞,巧妙地在漏洞中钻进钻出,使自己的聪明才智得到淋漓尽致的发挥,在斗智斗勇的“游戏”中达到心灵自由酣畅的自我放飞。邢之舟天生具有企业家的敏感与灵气,在生活的蛛丝马迹中心有灵犀地、下意识地,及时抓住了一切可能的机遇,毫不犹豫地加以利用,并且让机遇进行滚雪球似的积累,以便源源不断地,越来越多地被“我”所用。在他以自我为中心的行为方式里无论朋友情人还是对立面皆为“我”所用。金钱美女成为人事关系的润滑剂,结交上层也成为获得利益的必要手段之一。在以建功立业实现人生价值为初衷,以实现财富积累,不断扩大生命场景和原欲空间为目的的人生之旅中,邢之舟生命里的怪兽冲出“魔瓶”,开始了不可遏止的报复性的发泄,邢之舟迅速地扭曲变形。社会像一面哈哈镜一样,使置身其中的人神奇地变形,正像作品里写的那样:“人在社会的镜子里面,不都是变了形的怪物吗他(邢之舟)曾热爱艺术,但却放弃了艺术,他曾也鄙视过金钱,但他却没有躲开金钱的诱惑”。这时再看邢之舟已有些面目全非的意味了,所以作者写邢之舟站在一个商场里的哈哈镜前审视自己的行为也就变得意味深长了。这时究竟哪一个邢之舟更真实呢是站在哈哈镜外的邢之舟还是哈哈镜里的邢之舟我想从人性的或灵魂的层面上看,毫无疑问后者更为真实可信。其实在情感世界里的邢之舟更能显示其人性的复杂与鲜活,在情爱的世界里,他以潜在的本性需求为羽翼做着放任自我的滑翔,理性、道德悄悄地后退。在雄厚的资金和占有绝对优势的事业的支撑下,“本我”层面的邢之舟大胆堂皇地取代了事业初期的克己严谨的“超我”层面的邢之舟,这样作品在可能的范围里表现了人的丰富性和多面性,最大程度地表达了人的本质属性。《城市封面》由表及里,从宏观到微观,由社会到个体,层层展开,逐层深入地渲染着,以不同的景深透视着现代城市的风貌,使“城市封面”显得丰满而有层次性。《城市封面》的丰富性除了在思想内涵与人性上的展开之外,也同样蕴藏在它的艺术表达之中。《城市封面》最能打动人的地方也正在这里。它的叙述方式是新颖独特的,是富有艺术魅力的。主要表现为以下四点:其一,它叙事的动因与众不同。在《城市封面》中主人公邢之舟突发的灵感与奇想常常成为叙事的动因,它带动写作不断前行,成为推动故事发展的原动力。往往总是在偶然的毫无先兆的情况下,主人公在一个环节尚在进行的过程中,突然灵机一动的有另一个大胆的想法冒出头来,从而成为作者在下一个环节中将要进行着重叙述的事件。这一动因贯穿叙述的整个过程,所有这一切事件的发生都没有预热的过程,几乎无一例外地是在主人公的欲望膨胀时的突发奇想中爆发出来的,这些奇思妙想在不断生成与演变中支撑了作品的框架,构成了一个个重要的叙述环节,并形成一个完整的叙事链条,使叙述在平稳连续的结构链中延续下去,铺展开来,使整个叙述和谐顺畅,别开生面。其二,重复的叙述结构。这一特征是在上一个特点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由突发奇想构成的事件在作者的叙述中呈现为带有重复意义的反复发生,在事件的叙述中事件本身并不重要,而由事件激发出来的主人公的创造激情成为重复叙述的重点,它几乎淹没了事件本身的意义,澎湃的激情此起彼伏,此消彼长,在事件结成的链条上循环往复做着重复性的衍生,构成了小说叙述的内在逻辑。不断重复与攀升的激情叙述变成一个个的音符,在重叠与循环中构成小说的内在旋律,前后呼应,在结构上形成了回环往复的旋律美。另外,这种重复的咏叹使小说的叙述显得纯净明朗,使每一个表达激情的音符都向着“旋律”的中心聚合,明白无误地表达了音乐般的内涵,而层层叠加的激情就像音乐中谱写的一个个激扬的乐章,组成了一部大型的交响乐,给人以灵魂的震撼。同时,在有意为之的重复叙述中也揭示了生活的丰富性与繁复性,也在生活的层层叠加式的叙述中立体地展示了人物性格的多重性与生存的荒谬性。其三,日常生活化的叙述法则。《城市封面》对人物的叙述达到了艺术的真实,在艺术真实的层面上遵从了日常生活的原则。它对每一个人物的描述几乎都是放在日常生活的演进中进行的,不温不火,准确到位。合情合理地纳入了生活的逻辑。值得提起的是那个绰号叫做“老白干”的白老师,初看时他似乎离我们经验中的教师的形象相去甚远,他嗜酒如命,言谈幽默,行为滑稽,讨人欢心,几类于小丑。但细细品味,他的行为举止正暴露了他的心态与处境。作为一个生存在80年代的教师,他的生存条件可用清贫二字概括,他的社会地位可用低下二字总结,这样的生存状况与身份注定了他不会成为那个时代的重要角色,长期的清贫和被漠视使他懂得自身分量的轻微,在这个功利加势利的社会环境中他要想生存就要学乖,藏起知识分子的清高,放下知识分子的架子,“随物赋形”地改变自己,所以他像《红楼梦》中的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不动声色地察言观色,寻找自己生存的空间,像庖丁解牛一样练就了一套应付社会的娴熟技巧。长期以来夹缝中的生活导致了他性格变形:内巧外拙,内清外浊。小说把人物牢牢地定位在他的社会角色中,不但具有其性格的个别性、独特性,更具有他们各自所代表的作为一个社会人的普遍性,从而使我们感到了人物与日常生活的吻合,从精神内涵上得到似曾相识的亲切感受。在作品中,人物性格的独特性没有使他们与生活隔离,反而使他们与生活达到了本质上的交融。这样的叙述使读者的心灵更加贴近地感受到日常生活的深层含义。作品对具体事件的叙述也是日常化的,它按照生活的日常演进依次叙述,使我们感受到了它的真实与细腻,正应合了我们对生活的经验与印象,同样达到了艺术的真实,这种叙述既表现了具体的生活状态,同时又是对生活不露痕迹的艺术概括与再现,而反过来艺术的表达又成为生活的自然流露与延伸,达到了生活与审美的和谐统一。其四,零距离叙述。在叙述中,作者站在知识分子的自我立场上进行了积极的精神参与。作者常常直接介入人物和事件,情不自禁地作出带有鲜明主体意向的评说与感慨。使小说通篇充满了思辨的色彩,又始终萦绕在一种浓郁的抒情气氛中,既表达了作者的价值取向,又暗合了主人公具有文人气质的性格特点。零距离的叙述,使读者真切地感受到作者思想的饱满和思绪的飞扬,它们洒落在人物与故事中间,不知不觉地吸引了读者,使读者的阅读在漫长的篇幅中不知疲惫地延续下去。毫无疑问,《城市封面》在丁肃清的创作中是颇见功底的一部力作,在思想内蕴上,在艺术的表达上都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当然对于追求完美的读者来说,无庸讳言,处在创作风格逐渐形成过程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