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县大桥爬桥节的调查

旧县大桥爬桥节的调查

泰山与芦山之间，有一座横跨邦河的钢筋混凝土桥——九县桥。大桥的西岸是泰山区邱家店镇的南旧县村，大桥的东岸是岱岳区徂徕镇的孙家疃村。在这个大桥上，每年农历正月十六，有许多人从四面八方来到这个桥上来回走动，去年，泰安市泰山区正式将这项爬桥活动命名为“旧县爬桥节”。泰山非物质文化遗产课题组1，对泰山脚下这个奇特的民俗现象进行了两次调查。第一次是2004年5月，课题组在对泰安市岱岳区进行区内民俗调查时，对徂徕镇沿河的村庄进行了调查，得到了一些关于旧县爬桥节的相关信息；第二次是2006年农历正月十六日（阳历2月13日），我们组织研究人员亲临爬桥节，进行了现场采风和田野调查，并拍摄了现场录像和照片。本文即我们对旧县爬桥节的民俗调查成果。一、大错了危险“边界”现在的旧县大桥是一座大型钢筋水泥桥，双向二车道，两边有高出桥面的3米宽的人行道，大桥宽度约12米，总长约500米，2004年正式建成通车。这是历史上在此地兴建的第三座大桥，第一座是建于1943年日本占领时期的一座多孔石头桥，位于现在大桥北侧约1000米处，1998年被洪水冲毁，第二座是建于20世纪70年代的一座低矮的满水桥，此桥在现旧县大桥北侧，新桥竣工后，被废弃炸毁。旧县大桥附近有许多泰山的古文化遗址。大桥西边有相距不远的南旧县村、北旧县村、西旧县村和东旧县村四个自然村，这几个村之间是上古泰山的行政中心博城和汉代博县县城所在地。附近还存有汉武帝封禅泰山时修建的汉明堂遗址。桥东头不远处的桥沟村，是泰山“宋初三先生”之一的著名学者石介故里，与该村毗邻的邓家庄则是金代书法家、文学家大学士党怀英的故里。大汶河在这里水域宽阔，在大桥北方不远处的泰山区范镇柴家庄，发源于泰山东部的石汶河、牟汶河与发源于莱芜山区的瀛汶河汇合在一起，向西南方向流去，在徂徕山的西部与发源于徂徕山南麓的柴汶河汇合后，向西流入大汶口。大汶河流域是中华文明的发源地，以著名的大汶口文化闻名于世。2006年正月十六日，由蒋铁生带领泰山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课题组的几位同志，一大早就来到南旧县大桥，带着摄像机一部，照相机两台。那天是阴天，刮北风，十分寒冷。早上八时开始，桥的两边开始上人，九点后人渐多，十点形成高潮。前来爬桥的人各个年龄段的都有，一般是全家几代人一同来，桥上还看到一些坐轮椅的老人，由后代推着过来。爬桥者一般不带任何东西，徒步从大桥的两头向对岸行走，走到对岸后，再从另一侧往回走。由于是农闲季节，又是刚过了元宵节，所以人特别多。在大桥两边的人行道上，很快形成了两条活动的长龙，人头攒动，甚至是摩肩接踵。我们在大桥的两端仔细观察，人最多的时候，在大桥两边的人行道上每一米的距离上，大约有10人在走动，因此500米长的大桥上同时有5000人在行走，而在大桥的两边陆续到来的爬桥者则更多。随着时间的推移，不间断地有更多的爬桥者加入到大桥两侧的爬桥队伍中，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下午四时以后，人员才逐渐稀少起来，一天的爬桥活动结束。这样计算下来，一天中前来爬桥的民众达到数万人之多，可谓万人空巷。我们在爬桥节上发现了一些有趣的民俗事项：(1）人们爬桥的目的是祈福、免灾、治病我们采访了孙家疃村的刘运和老汉，他现年75岁。问他为啥大冷天来爬桥，他说：“为了免去一年的灾，为自己求福，为全家求福”。他还说：“每年的今天，十里八乡的人都会来这里。一是图个吉利，二是来会会朋友亲戚，许多人都会碰上自己的亲戚和朋友”。我们在大桥的西头，听到一个上了岁数的老太太和一个怀抱孩子的农村年轻妇女的对话：老者问：“你和孩子来这窝（当地话叫“这里”为“这窝”）爬桥啊？孩子他爸呢？”少妇答：“去南方打工了。”老者说：“去爬爬吧！爬爬好，爬爬孩子不长病（当地叫“生病”为“长病”）。”(2）给小孩认干爹当地在爬桥节上有一个十分有趣的习俗，就是给自己的小孩认干爹。在民间，青年夫妇生了小孩后，为了好养活，往往要给孩子认一个干爹，这是旧有的习俗。但在爬桥节上为孩子认干爹则有特殊的意义。年轻夫妇在爬桥的过程中，看到年龄相仿，眉清目秀的男性，就提出让他为自己的孩子（一般为男孩）做干爹，而这种请求，对方一般是不会拒绝的，因为这在爬桥节上被认为是一件非常吉祥的事情。二、石老爷庙的消失，传统习俗成为“构建”的主流旧县爬桥活动，形成规模已经有二十七、八年了，前年被岱岳区政府正式命名为“爬桥节”，目前，这个节日已经成为当地一个十分重要的民俗节日。这个民俗实际上是改革开放以后在泰山附近形成的新民俗。经过田野调查，我们认为这个节日的形成与泰山石敢当习俗有关。许家庄在旧县大桥以北，汶河东岸，是属于岱岳区徂徕镇的一个自然村。旧时在该村的东头，有一个供奉“石大夫”的小庙。里面供着的神灵是据传能为人救治百病的石大夫，村民俗称“石头老爷”。石大夫是泰山石敢当的变异，始于明代的章丘，当时，人们因为传说泰山石敢当有为人驱鬼降妖、消灾治病的神功，因为在当地都把治病者称为“大夫”，故泰山石敢当习俗就有了“石大夫”的变异。明清之际，在泰山东部山区，章丘、莱芜和泰山近郊开始有了供奉石大夫的庙宇。而汶河东岸的许家庄的石大夫庙，因距离传说中的石敢当故里桥沟只有几里的路程，香火特别红火。以前这里曾经兴起过“石老爷会”，实际上就是石敢当庙的庙会，而这个庙会的时间正是每年的正月十六日。建国初，石老爷庙圮，以后香火逐渐中断，庙会终止。文革后，人们恢复了宗教自由，但许家庄的石老爷庙已经不复存在。改革开放以后，有一些信奉石大夫的人，到原来的石大夫庙附近进行祭祀活动，由于原址已经找不到，所以人们就到老旧县桥（20世纪40年代初，日本占领时期修建的石桥）磕头烧香、烧纸，顺便在桥上来回走走。在今年正月十六日，在新旧县大桥的东、西两头，我们都发现了有些村民在桥头边烧纸的现象。这说明，在将石老爷祭祀演变成以爬桥为主要形式的民俗时，传统的祭祀手段仍然有所传承。在老旧县桥被洪水冲毁后，爬桥活动向南挪到了汶河二桥，新的汶河大桥建成后，又从汶河二桥向南挪至现在的新汶河大桥。爬桥的地点虽然离许家庄的老石老爷庙越来越远，但前来爬桥的人却越来越多。在田野调查时我们发现，当地有一个传统的习俗与爬桥节的形成有着一定的联系。当地人为了给家人祈富，往往用红绳或者红布带拴着一块可大可小的石头，在天亮前放到村头的桥上。这种习俗属于古代灵石崇拜的遗俗，它所表示的意思是，灵石可以抵挡一切，可以保佑人们平安吉祥。至于用红线拴上，与泰山上人们将红线拴在泰山松树上称为“拴子”意思略同，意为“拴实”，主要是保佑家人平安之意。2005年夏天，我们在岱岳区的祝阳镇、化马湾、徂徕镇等地进行田野调查时发现许多村头的桥上，在桥的两边都摆放着非常整齐的红线拴石。我们问桥下洗衣的村妇，为啥要放这些东西，她们说：“今年无春（指没有立春日），属于寡妇年，寡妇年丈夫多灾，今年拴石头主要保佑丈夫平安”。据了解，这些村妇准备好“拴石”以后，要在天亮以前放到村头桥上。至于为啥要放在桥上，村民说法不一，但大多数人相信，保佑人们平安的石老爷虽然是神，但他和平常人一样，在进村时，也是要从桥上通过的。在他来到桥上时，看到拴石，就会为每家消灾弭难。这个古老的桥上拴石的习俗，为将“大夫会”演变成“爬桥”节创造了诱因。也许人们认为，既然石大夫要从桥上经过，在石老爷庙不复存在的情况下，人们在传统的庙会日，来到古庙附近的大桥上走走，也能碰上石大夫，这同样可以达到祈求平安的目的。2005年，在许家庄，当地村民又重新修复了石老爷庙，并重举庙会，将每年的正月十四至二十一日定为“石人会”。可是，我们了解到庙会非常萧条，去的人很少。我们认为，随着“大夫会”向“爬桥节”的转变，一种新的民俗习惯逐渐形成了，即使有人为石老爷重塑金身，并重新为他举办庙会，也不能取代几十年来日益红火的爬桥节。在外地一些地方，有为孩子认石干爸、石干妈风俗的存在。据我们了解，在汶河两岸附近的村庄，也有类似的风俗。有人为了保佑孩子健康成长，到汶河边的石老爷庙里，焚香祷告，请石老爷做孩子的干爹。他们认为这样就与石大夫沾了亲，他就会格外保佑他们。这种习俗，在爬桥节兴起以后，逐渐演变成了在正月十六爬桥时为自家孩子认干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