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前时代三皇五帝在中原的活动

史前时代三皇五帝在中原的活动

一、“史前史”的历史“前身”这个词来自西方，丹尼尔威尔逊是英国学者的创始人。1851年,他在《苏格兰考古与史前学年鉴》一书的标题中,第一次使用了“史前”一词。1883年,恩格斯在《家庭私有制和国家的起源》一书中也使用了“史前”一词。“史前”英语作“prehistory”,pre是前缀,意为“在……之前”,history即“历史”,是词干,所以prehistory直译即为“历史以前的历史”。在历史科学中,历史有狭义、广义之分。狭义的历史指有文献记载的那部分人类历史,史前史就是文字产生以前的历史。史前史主要依据考古资料进行研究,其建立以丹麦学者汤姆逊以生产工具划分的三期说为基础,即石器时代、青铜时代和铁器时代;后来,学者们进一步把史前时代划分为旧石器时代、中石器时代、新石器时代、铜石并用时代、青铜时代和铁器时代。随着1921年瑞典学者安特生在河南渑池发现闻名中外的仰韶文化,越来越多的中国史前文化遗存被揭露出来,中国史前历史也逐渐展露出本来的面目。“史前史”、“史前文化”、“史前考古”等从西方引进的学术名词被广泛应用。新中国建立后,随着郑州商城、偃师商城、二里头文化的发现和发掘,有关中国史前史下线的讨论也逐渐升温。中国现代两位最著名的考古学家李济和夏鼐,分别在20世纪70年代和80年代对这一问题发表了自己的见解。李济在对于中国古史中的神化历史是否应归入史前史难以取舍,踌躇再三,他把中国史前史的下线定在商的先公先王时代,比这一时期早的夏代以及五帝本纪所记载的其他传说时代,仍列入史前史的末段。夏鼐在《中国文明的起源》一书中则把中国文明史向前推进,即把整个夏代纳入文明史范畴。他把二里头文化视为中国史前史的下线:“二里头文化同较晚的文化相比较,是直接与二里岗文化,间接与小屯殷墟文化,都有前后承继的关系。所以,我们认为,至少它的晚期是够得上称为文明,而又有中国文明的一些特征。它如果不是中国文明的开始,也是接近于开始点了。比二里头更早的各文化,似乎都是属于中国的史前时期。”因为有文字记录以前的历史就是“史前史”(这里所说的文字记录是指历史时期当时的文字记录,并非后代的追述),而中国迄今发现的成系统的文字是安阳殷墟的甲骨文,甲骨文最早可以上溯到商王盘庚时代,也就是说,中国历史上迄今发现的用当时的文字记载当时的历史的时代,最早是商王盘庚时代。所以,中国在商王盘庚以前的历史都应划在史前史的范围之内,那么西方史学家的某些著作至今仍把商代当成中国的史前时期,这显然大大低估了中国文明出现的时间。郭沫若认为,甲骨文已经是一种相当成熟的文字,在甲骨文之前,汉字起码经历了两三千年发展演变的历史。所以,中国史前文化的下线,也就是中国文明形成的上线,应该提前。尽管夏鼐只肯定二里头文化晚期“够得上称为文明”,但现在学者一致认为二里头文化一二期都属于夏代文化,并且趋同于认为夏王朝最早建立于龙山文化晚期,中国文明史也开始于龙山文化晚期。但是,为了叙述的方便,本文暂将夏代的建立作为中国史前与文明史的界标。在独立起源的世界四大古文明中,虽然中华文明是唯一历数千年沧桑而没有中断的文明,但在传世文献上,中国最早的确切纪年只能追溯到西周共和元年,即公元前841年。从现有史料考证,自司马迁以来,无数硕学鸿儒试图理清三皇五帝到夏商周三代的确切纪年,均未能如愿;中国5000年文明史有将近一半成为传说时代,这就成为古史辨派疑古和西方学者中国文化西来说的依据。由于甲骨文的发现和安阳殷墟的考古发掘,无可辩驳地证明了文献记载的商代的历史是信史,使中国有文字的信史提前了1000多年;把商代作为一个基点,由此上溯夏代的历史和此前三皇五帝的历史也是可信的。近年发现的西周中期晚的遂公盨,上铸98字铭文,开篇即讲“天命禹敷土,随山浚川”,记述了大禹采用削平一些山岗堵塞洪水和疏导河流的方法,治理了水患,并划定了九州,还根据各地土地条件的不同规定各自的贡赋等。遂公盨的发现,将有关大禹治水的文献记载一下子提早了六七百年,证明大禹治水传说是可信的,由此及彼,可以认为文献记载的三皇五帝的传说应该是可信的。只是因为三皇五帝时代成熟的文字体系还没有出现,靠口耳相传一代代保留下来这段历史,直到很晚才被纪录下来,难免由于传授者夸大和附会,而出现了抵牾、神异奇怪之处。但是,所有这些都不能成为否定这段历史的理由,也就是说,文献中三皇五帝的传说虽然有很多是神话传说,但在那些神异的表象下面,却存留着真实的历史内核。虽然史前时期我国各地的考古学文化都很发达,但中原地区的史前文化,凭借其居于天下之中的优越地理位置,万方辐辏,博采众长,率先进入文明的门槛,可以说,中原史前文化是中华文明的主要源头。创造这些灿烂史前文化的是以三皇五帝为代表的传说时代人物,中原当然也是他们的主要活动区域。我们所论及的中原史前文化既包括考古学文化,也包括传说时代历史人物,即以三皇五帝为中心的中华民族的人文始祖。二、河南公司文化的起源与发展河南古称“豫州”,因居“九州”之中,大部分为广袤的平原,故又称“中州”、“中原”。远古时代,这里气候适宜,河湖密布,沃野千里,凭藉其优越的地理位置和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成为中华民族生息繁衍之所,形成发达的史前文化,并由此成为中华民族和中华文化的重要发祥地。1978年9月,考古学家在南召县云阳镇附近的杏花山下发现了一颗猿人化石和一批动物化石,经人类学家鉴定,猿人牙齿化石为20余岁青年直立猿人右下第二前臼齿,其生活的时代与北京猿人时代相当,距今约50万年。由此说明,早在50万年前,我们的祖先就生活在河南这块土地上。他们穴居而野处,主要靠采集和狩猎生活,不仅会打制并使用石质工具,还学会了用火。在豫西的淅川县、三门峡附近和卢氏县,也发现有古人类化石。此外,旧石器时代早、中、晚三个时期的文化遗存亦有多处发现,其中最为著名的有:属于中期的黄土层中连续出土石器的洛阳北窑遗址、晚期的郑州织机洞、安阳小南海洞穴遗址,许昌灵井、舞阳大岗的中石器文化遗址等。截至目前,河南境内发现的旧石器地点和古人类化石地点共计44处,除豫东外,遍布全省各地,其中豫西、豫西南各县是主要分布区。大约到了距今1万年左右,人类发明了磨制石器,学会了烧制陶器,发明了农业和畜牧业,逐步进入新石器时代。河南的新石器时代文化异常发达,迄今河南共发现新石器时代遗址2000余处,经过数十年的发掘和研究,已弄清了河南新石器时代的发展谱系、分布和内涵,证明河南新石器时代文化不仅渊源有自、自成体系,而且直接开启了中国文明的历史。裴李岗文化是河南发现的新石器时代早期文化,距今8000余年至7000年左右。以河南新郑裴李岗遗址命名,以手制陶器和石磨盘、石磨棒为其特征,迄今在豫中、豫南、豫西已发现同类文化遗址120余处,其中最重要的还有密县莪沟和舞阳贾湖等遗址。尽管裴李岗文化时期生产力还相当低下,但已经出现了原始的农业、家畜饲养业、原始制陶和纺织手工业。裴李岗文化时期尚处于原始社会的低级阶段母系氏族社会时期,即以母系为世系,一切以老一辈女性(或称祖母)为核心,由她组织和安排全家族和氏族的生产生活事宜。继裴李岗文化之后,河南进入仰韶文化时期,以1921年发现于河南渑池的仰韶村遗址命名,距今大约7000至5000年,以轮制彩陶为主要特征,曾被称为“彩陶文化”,主要分布在河南西部、陕西中部和山西南部一带的黄河中上游地区。迄今仅河南发现的仰韶文化遗址就已超过800处,遍布全省,尤以三门峡、洛阳、郑州最为集中,重要遗址除仰韶村遗址外,还有郑州大河村、汝州阎村、濮阳西水坡、汝州洪山庙、郑州西山、洛阳王湾、淅川下王岗、安阳后岗、陕县庙底沟,等等。仰韶文化时期的经济在裴李岗文化的基础上已有了长足的发展。农业发展到锄耕农业阶段,磨制的石制农业工具数量和种类成倍增多,农作物的种类和产量增加,家庭畜牧业进一步发展,制陶手工业和纺织手工业趋于成熟,石骨器制造技术、建筑技术也已经非常先进。出现了一夫一妻的对偶婚家庭和大批聚落,私有制开始萌芽,其社会已发展到原始社会的高级阶段父系氏族社会时期,即以父系计算世系,男性在生产生活中处于绝对主导地位。在河南,紧接仰韶文化的是河南龙山文化。龙山文化以1928年发现于山东章丘县龙山镇城子崖遗址而得名,距今5000至4000年左右,以精美的黑陶为其主要特征,曾被称为“黑陶文化”。河南的同类遗存称“河南龙山文化”,其特点是灰陶居多。重要遗址有安阳后岗、陕县三里桥、洛阳王湾、汝州煤山、永城王油坊、辉县孟庄等。河南龙山文化发现了为数众多的城址,如登封告成镇王城岗、淮阳平粮台、郾城郝家台、辉县孟庄、安阳后岗、焦作徐堡、新密古城寨、新砦,在这些古城遗址中,往往发现有夯土城墙、城门、高台建筑、陶排水管道、房基、窖穴等,从而为我们呈现出野蛮与文明之交,方国林立,协和万国的政治图景。在河南龙山文化中还发现了不少铜器,如在郑州牛砦龙山文化遗址中发现有炼铜用的坩埚;在郑州董砦龙山文化遗址中,也曾出土有铜片;汝州煤山龙山文化遗址中出土有炼铜用的坩埚残片;登封王城岗龙山文化城址的窖穴内出土一件青铜器残片;淮阳平粮台龙山文化城址在一座灰坑内发现了铜炼渣。河南龙山文化文字也有发现,如登封王城岗龙山文化城址出土的陶器上发现有刻划文字“共”字,结构与商代甲骨文相似。在龙山文化中晚期,中原地区出现了城市,发明了文字,开始使用青铜器等文明因素,透露出中国社会由野蛮向文明演进的消息,标志着中原史前文化的式微和文明社会的勃兴。纵观河南的史前文化,始自50万年前的南召猿人,旧石器早中晚三期没有缺环,从中石器时代的舞阳大岗到新石器时代早期的裴李岗文化,再到仰韶文化、龙山文化、二里头文化,其间均发现有地层迭压关系,说明河南的史前文化不仅历史悠久,而且环环相扣,前后一脉相承,是中华文化的源头活水。三、多维度的考证研究是中国古代文献所见的本一性,两后世文献对传说时代人物的记载十分丰富,正所谓“自从盘古开天地,三皇五帝到如今”,长期以来,历代知识分子对三皇五帝大都信从不疑。但自清末开始,学术界掀起一股疑古之风,对古史传说、古籍记载进行怀疑分析。1923年,古史辨派的领袖顾颉刚发表《与钱玄同先生论古史书》,提出了轰动一时的“层累地造成的中国古史”的著名观点。他认为“时代愈后,传说的古史期愈长”,“周人心目中最古的人是禹、到孔子时有尧、舜,到战国时有黄帝、神农,到秦有三皇,到汉以后有盘古等”,否定三皇五帝,打破了人们对沿袭了两千多年的古史系统的信念。从1926年到1941年的15年间,《古史辨》一共出版了7册,当时史学界的著名学者几乎都参与了研究和讨论。虽然这种疑古之风在当时无论是在古书的辨伪、史料的考证,还是反封建、反迷信方面都发挥了积极作用,具有进步意义;但疑古过甚,便导致了古史的空白,其结果是将中国古代文明史截去一半。正如胡适所谓“东周以上无史”,形成历史虚无主义的偏见,这不但不符合历史的真实,也不利于坚定我们的民族自尊心和自豪感。1925年,王国维在清华研究院讲授《古史新证》时,针对当时风行的疑古之风指出:“疑古之过,乃并尧舜禹之人物而亦疑之,其于怀疑之态度及批评之精神不无可取,然惜于古史材料未尝为充分之处理也。”并认为:“研究中国古史为最纠纷之问题,上古之事,传说与史事混而不分,史事之中,故不免有所缘饰,与传说无异,而传说之中亦往往有史事为之素地,二者不易区别,此世界各国之所同也。”为了解决这一“最为纠纷之问题”,王国维提出了著名的上古史研究“二重证据法”:“吾辈生于今日,幸于纸上之材料外,更得地下之新材料。由此种新材料,我辈得据以补正纸上之材料,亦得证明古书之某部分全为实录,即百家不雅驯之言亦不无表示一面之事实。此二重证据法,惟在今日始得行之。虽古书之未得证明者,不能加以否定;而其已得证明者,不能不加以肯定,可以断言矣。”随着近代考古学在中国的发展,越来越多的考古发现为我们展现了越来越明晰的中国上古史画卷,几代学者也经历着“信古-疑古-释古”的学术嬗变。河南是史前时代传说人物的主要活动区域:隔盘古山南北相望的桐柏县为“盘古之乡”,泌阳县为“盘古圣地”;燧人氏葬于商丘;伏羲与炎帝定都在淮阳,伏羲还葬于淮阳;黄帝出生并定都于新郑,升仙于三门峡;仓颉故里在南乐县;颛顼、帝喾二帝葬于内黄;大禹建都于河南登封,等等。史前时代传说人物主要活动于河南,就在河南留下了大量物化的人文景观。比如,桐柏盘古山、盘古庙、盘古墓等,淮阳伏羲陵,荥阳、上蔡伏羲庙,西华女娲城,灵宝女娲陵,商丘燧皇陵,淮阳五谷台,新郑黄帝故里,三门峡铸鼎塬与黄帝陵,南乐仓颉陵及仓颉庙,内黄二帝陵,登封启母石与启母阙等,都是今天海内外中华儿女寻根谒祖、瞻仰始祖的圣地。正是一种来自祖先遥远血脉里的神秘力量,把亿万炎黄子孙凝聚在一起,使我们心中充满了共同的自豪和荣光。史前传说人物中影响最大的“三皇五帝”所指为哪些帝王呢?各类文献中所指不一,列表如下:综合上述文献对三皇五帝的记载,可得下述12位有事迹和遗迹可循的历史人物,即:伏羲、女娲、燧人、炎帝、黄帝、祝融、共工、少昊、颛顼、帝喾、尧、舜。分析上边两个列表,各种文献对“三皇”、“五帝”的记载除了组合各有不同,三皇和五帝之间还有一些交叉。比如,伏羲、神农、黄帝就在不同的文献中既被列为三皇,又被列为五帝;此外,有些不同文献对三皇五帝的组成的记载虽然一致,但排序先后也有很大差别。所以,文献对于三皇五帝的记载是相当纷繁杂乱、纠结莫辨的。《唐书·玄宗本纪》天宝六年载:“于京城置三皇五帝庙,以时享祭。”清·赵翼《陔余丛考》卷十六“三皇五帝”条云:“唐天宝中祀三皇则伏羲、神农、黄帝;五帝则少昊、颛顼、高辛、唐尧、虞舜。”自唐代形成的这种三皇五帝的说法,得到后世较为普遍的认可,成为“三皇五帝”最为流行的一种说法。古代传说中很多发明创造大都归在三皇五帝名下,“三皇五帝”因此成为一种文化符号,成为远古先民的代表,我们可以称之为中华民族的人文始祖。四、“以铜为兵”、“以铜为兵”、“作铁兵”人是历史的主体,但是由于史前史缺乏当时的文献记载,考古学家在研究史前史时往往更侧重于考古所发现的史前物质文化的研究,对后世文献追记的传说时代人物讳莫如深,史前的考古学文化和同属于这一时期的传说人物就像油之于水,难于融合,如白寿彝为总主编的《中国通史》第二卷《远古时代》讲的正是中国史前史,其主编为考古学家苏秉琦,通篇充斥的是考古学文化,而对中国史前时代的传说人物则鲜有论及,正所谓见物不见人。其实,早在春秋时代,就有人把远古人物与生产工具相类比。《越绝书·宝剑篇》引风胡子的话说:“轩辕、神农、赫胥之时,以石为兵,断树木为宫室,死而龙臧。夫神圣主使然;至黄帝之时,以玉为兵,以伐树木为宫室,凿地。夫玉亦神物也,又遇圣主使然,死而龙臧;禹穴之时,以铜为兵,以凿伊阙、通龙门,决江导河,东注于东海。天下通平,治为宫室,岂非圣主之力哉?当此之时,作铁兵,威服三军;天下闻之,莫敢不服,此亦铁兵之神,大王有圣德。”虽然风胡子的结论与当今考古发现不尽相合,但他所说的“以石为兵”、“以玉为兵”、“以铜为兵”、“作铁兵”,却与近代丹麦学者汤姆逊著名的的三期说,即石器时代、青铜时代和铁器时代,如出一辙。对于史前传说时代人物,除了历史上对于三皇五帝等人文始祖汗牛充栋的论证考辨,现代史学家还在更宽阔的视野展开研究。例如,蒙文通在《古史甄微》中曾把传说时代各族分为河洛民族、江汉民族和海岱民族;徐旭生《中国古史的传说时代》里,把传说时代的各族分别称为华夏集团、东夷集团和苗蛮集团,并予以详密的考证。但这些研究,仍然仅仅局限于对传统文献的剔抉梳理,由于受考古资料的局限,还无法与中国史前考古材料相比勘。随着史前考古材料的日渐丰富,今天文献与考古的类比研究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得到人们的认可。严文明先生曾说:“炎黄文化当即仰韶文化后期的文化。”他还在另一篇文章中认为:黄帝、颛顼、帝喾的时代大体相当于铜石并用时代早期,尧舜禹的时代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