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北华裔中学生语言使用情况调查

泰北华裔中学生语言使用情况调查

调查对象及调查方法中国是泰国的一个重要民族，占泰国人口的约10%。在大约850万泰国华人中(2008年),有近30万居住在泰国北部(许志惠2008),但目前对该地区语言使用情况的调查研究还很少。笔者借参加“海外华语使用情况调查”课题的契机,对泰北华裔中学生的语言使用情况以及语言态度等进行了考察。清莱府和清迈府是泰国北部华人分布最密集的两个府,也是华文学校(简称“华校”)最多的两个府(陈记运2006)。清莱府至少有92所中小学华校,清迈府至少有31所。我们对这些华校的分布情况进行了分析,决定把调查点设在清莱府的美斯乐华人村,并于2012年2月对该村的兴华中学及大同中学的学生展开了问卷调查。美斯乐村位于清莱西北60公里海拔1300米的美斯乐山上。据当地居民告知,定居在美斯乐村的华人超过两万,散居在56个村寨。主要是祖籍云南的原国民党第九十三师的军人及其后裔(黄昆章2007),也有来自云南的回族、苗族、瑶族等少数民族,还有一些文革期间先越境参加外国红色游击队,最后辗转流落到此的中国知青。目前就读中小学的孩子已经是第三代、第四代华裔了。由于云南人居多,这里又被称为“云南村”或“泰国的小中国”。本文中所说的“汉语”包括普通话和云南话。兴华中学和大同中学上课时间一般是普通学校放学以后以及周末。两所学校的学生均来自不同学校,所有课程都用中文授课,采用台湾教材。值得一提的是,大同中学是泰北最早的华校,已经有37年的建校历史。此次调查主要采用调查对象自填问卷的方式,同时调查者也做了一些访谈和记录。调查时共向兴华中学和大同中学两所学校的学生发放了300份问卷,收回279份,有效答卷273份。调查内容主要包含三个部分,分别是:一、调查对象的背景信息;二、调查对象目前的语言使用情况;三、调查对象的语言态度以及语言期望。调查分析主要借助表格统计和文字阐述的方法,旨在尽量客观地反映泰北华裔中学生的语言使用情况,并希望为以后的调查工作提供可借鉴的经验。一调查对象的语言在273份有效答卷中有155名华裔学生,男生60名,女生95名。分别来自于初中、高中的十一个班级,年龄在13岁到18岁间。在这155名华裔学生中,只有10名的汉语学习经历在6年以下,其余都在6年以上。也就是说,绝大多数华裔学生从小学开始就接受华文教育。从对调查对象第一语言(出生后最先接触的语言)的统计来看,学生的回答可分为四类:汉语、泰语、汉语和泰语兼用以及其他,各类人数分别是107、26、21和1人。可见,虽然86%((107+26)/155)的调查对象的第一语言是单语,且以汉语为大多数,但有一部分学生在上学前就会双语了。那么华裔中学生在生活和学习中实际的语言能力和使用情况如何呢?会不会存在双重语言现象(bilingualism)(1)或者双层语言现象(diglossia)(2)呢?二汉泰语和汉语的使用根据问卷所涉及的问题,笔者把调查对象的语言使用情况分为在公共场合和在私人场合两种情形来讨论。私人场合又细分为家庭环境和个人场合,个人场合主要指调查对象独处时的“活动”,包括想问题所用的内部语言、着急时第一反应所用的语言、常用于书写的语言以及各项个人娱乐休闲活动,比如上网、听歌、看电影等。(1)在公共场合的语言使用情况笔者把学校、商店、餐厅等归为公共场合,统计结果见表1。可以看出无论是课上还是课下,学生用汉语跟老师交谈的比例远远高于其他选项,这应该与两所学校都是华校有密切关系。另外少数孩子在跟老师交流时的用语出现了语言兼用(linguisticmixture)的情况。同学间、和店员以及和餐厅的服务人员交流时,选择汉语和泰语兼用的人数显著增加。这当然是和语言大环境有关。学生走出华校,平时也去泰文学校与泰籍的孩子一同学习。公共社会圈子很特殊,它从前是比较纯粹的“云南村”,村民主要用云南话交流,但是随着美斯乐的茶业以及旅游业的发展,泰语的影响越来越大,经过几十年的语言接触(languagecontact),已经形成了泰语和汉语的双重语言现象。(2)在私人场合的语言使用情况(1)家庭环境在华裔家庭里是否还坚持用汉语交流呢?孩子们跟祖辈、父辈、同辈、邻居交谈时的语言选择是否有所不同?考察结果见表2。很明显,在家庭环境下整体是以汉语为主要用语。在有祖辈和父辈的场合下,无论是单独交谈还是全家人在一起进餐时,都以使用汉语为主,单独使用泰语的情况较少,汉泰兼用的现象也不多见;和父辈交流时,汉泰兼用的现象比和祖辈交流时略有增加;和同辈的家庭成员或邻居交流时,汉泰兼用的频率猛然提高了。据笔者分析,这和该地区移民进入泰国的时间以及移民与泰国社会的融入情况有关。如前文提及的,美斯乐的第一批华人是解放前来的,我们的调查对象一般是第三代或者第四代华裔,因此与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交谈时迁就祖辈的用语习惯,主要使用汉语就是情理之中的了。目前移民正逐渐融入泰国社会,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学习泰语,并且每年有大量的泰国游客前来此地游玩,华人不得不与泰国人打交道、做生意,甚至把孩子送到泰文学校跟泰国籍的孩子一起学习。华族和泰族发生接触,感到自己的母语不能满足交际的需要,因此就使用泰语作为补充,就出现了汉泰兼用的现象。(2)个人场合“个人场合”所包括的有:通常用于书写的语言、想问题时常用的语言、着急时第一反应会用的语言、上网时常浏览的网页语言、常看电影的语言以及常听歌曲的语言。前三题列入表3,后三题列入表4。后三题关于娱乐活动的选项,问卷的设计允许学生多选,在统计过程中就把凡选中某种语言的都分别计数,因此统计总数之和大于总人数。笔者认为,人着急时第一反应所用的语言在反映一个人的语言使用情况上是比较有代表性的,往往是他最熟悉的语言。从统计结果看,使用汉语比泰语和汉泰兼用略多。而从表4可见华裔中学生选择泰文网站、泰国电影、泰国歌曲的比汉语的多。诸如上网、听歌、看电影这样的娱乐活动,学生受在校同学、身边朋友或同龄人的影响应该比家庭成员的影响更多,因此这个结果不难理解。从以上结果来看,学生能根据场合、说话对象的不同选择不同的语言进行交流。在华校学习时,与老师交流的主要用语是汉语;在家庭中,汉语的使用呈压倒性优势;而在其他公共场所中,汉泰兼用的现象比较明显;学生在个人娱乐活动中泰语的参与则最多。这说明在美斯乐华人社区存在双层语言现象。三语使用程度的测量结果从上面的数据及分析看,泰北华裔中学生的言语交际存在双重语言、双层语言现象,那么这些现象的背后就应该涉及语言态度的问题。从表5、表6可见,学生对汉、泰、英三种语言在好听与否、亲切与否的态度上都是选择了“一般”或以上的,并且选择A的学生比例最大。总体说来,泰北华裔中学生对三种语言的态度都比较积极。笔者进一步利用卡方检验(chi-squaretest)分析有哪种因素与学生的语言选择和语言态度有显著关系。为了测验族裔和语言选择的关系,笔者首先算出每个个体的汉语使用程度(使用程度=选择了“汉语”的题数/总题数)。用此公式计算出来的结果是一个介于0到1之间的小数,笔者以0.5为分割线将个体分为了“使用汉语”和“极少使用汉语”两类。结果见表7。通过卡方检验,χ2=92.7732,p<.00001。华裔与汉语使用有重要关联,可以确定华裔的汉语使用程度比非华裔的汉语使用程度高。笔者还用同样的方法对华裔的年龄、性别、学习汉语的时长与汉语使用情况以及态度做了分析,得出的p值证明并无关联。但是从我们对其他人群,例如曼谷潮州籍华裔的调查来看,年龄或世代都跟语言使用情况和语言态度有重要的关联。这也许是因为美斯乐华裔中学生的背景一致性比曼谷潮州籍华裔更高所致。华裔和非华裔学生对汉语的语言态度差别不大,这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方面是由于华裔渐被主体民族泰族所同化,华裔学生的民族和母语意识渐趋淡薄;另一方面是因为汉语的地位在非华裔学生的心目中逐渐提高。本文所讨论的语言期望(3)主要关注泰北华裔中学生认为哪种语言对他的未来最重要。这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反映出调查对象对自己的语言要求和培养(王立2008)。经统计,选择汉、泰、英为对自己未来最重要的语言的百分比分别是31%、30%和39%。虽然前面的统计表明英语的使用频率最低,各项语言能力也最弱,但据笔者分析,学生们英语学习的主要途径来自泰文学校的英语课程,英语是几乎所有泰文学校的必修课,也是升学的必考科目,因此对于学校、家长以及中学生自身来说都是非常重要的。数据体现出调查对象对汉语的语言期望也是不低的,甚至略高于对泰语的语言期望,那么这些华裔中学生对学习汉语的意愿已经很微弱的假设就被否定了。四研究其他语言接触现象的意义几十年的语言接触已使这个华人聚居的社区形成了汉语和泰语的双重语言现象,华裔中学生普遍具有汉、泰两种语言的能力。在不同的场合、与不同的说话对象相处时,会选择不同的语言进行交流,双层语言现象的存在也是毋庸置疑的。汉语较多用于家庭环境和某些私人场合。虽然华裔和非华裔学生对汉语的语言态度差别不大,但与语言使用相关的关键因素还是族裔。华裔与汉语使用仍有重要关联,华裔学生除了能说泰语外,还能说汉语,双语的能力及其均衡性明显比非华裔学生强,并且华裔学生对汉语有较高的期望值。年龄、性别因素则与语言使用几无关系。语言接触会以不同的方式进行,例如词汇借用、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