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法违宪审查制度之比较

美法违宪审查制度之比较

宪法是国家的基本法律。它规定了一个国家的政治、经济和社会原则，并在国家活动中发挥着中心作用。因此,保障宪法的实施自然也就十分重要。当前,世界各国普遍建立起了违宪审查制度。本文力图对美国和法国这两种最具特色的违宪审查制度进行比较研究,以期对我国的民主宪政建设有所启迪。一、违宪审查制度的形成背景:三权分立和制衡北美独立后,出于对体现于总督行政权之上的宗仆关系的反动,强调对行政权的控制,各邦都实行议会至上原则,着重于立法权、司法权对行政权的制约。邦联时期,政府的软弱带来混乱,所以在制宪会议时,为适当纠正行政权过弱的偏差,实行了严格的三权分立原则,三权部门各司其职,相互配合,相互制衡,地位独立平等。在此基础上,1803年马歇尔在“马伯里诉麦迪逊”一案中作出判决,宣称:“判定何者为法律,断然属于司法部门的权限和职责。……与宪法相抵触的法律无效……各级法院和其他部门都不受该文件的约束。”(参见艾菲斯·梅森等,《美国宪法:述评和案例选编》第7版)从而形成了由普通法院进行违宪审查的司法审查制度。美国的司法审查制度是作为法院对国会和总统进行有效牵制的一种手段而发展起来的。美国是实行三权分立和制衡的典型,根据宪法规定,国会有最高立法权,但总统有否决国会通过的法案的权力;总统拥有最高行政权,但总统缔结条约和任命官员时必须经过参议院同意,国会还可以弹劾总统;最高法院司法审判独立,首席大法官主持审理对总统的弹劾案,但其法官的人选由总统和参议院决定,国会也有弹劾法官的权力。此外,根据宪法惯例,联邦最高法院有权解释法律,可以宣布违宪的立法行为和行政行为无效。由此可见,司法审查制度是美国三权制衡政体中至关重要的一环,是司法权对立法权和行政权进行有效制约的一种运行机制。而法国专制王权时期,法院作为专政工具,实施严厉之刑罚,并有权通过登记程序来审查议会立法。司法权的反动作用给人们留下深刻的印象,以至于后来防范司法权成为一条原则。在大革命时期,由于卢梭人民主权思想的影响,人们没有防范立法权的概念;由于确立了议会至上的原则,人们也不担心从属于立法权的行政权的专横;而是特别强调立法权和行政权同司法权分离,对司法权进行制约,以防止法院专横。所以,在法国不存在由司法来审查立法行为的理论背景,1791年宪法曾明文规定司法不得干涉立法。在早期,法国的违宪审查权操诸于议会。1799年拿破仑设立护法元老院,兼掌立法和违宪审查。后来按西哀士的设想,又将违宪审查权赋予参议院。但这种同体监督在实践中形同虚设,而对法律进行违宪审查又是必需的,故1946年宪法成立了一个有一定独立性的政治机构——由共和国总统、两院议长和十名选举产生的议员组成,它可以审查参议院提交的法案,以便决定国民议会通过的某项法案是否符合宪法。1958年宪法设立了一个完全独立的宪法委员会来专门执掌违宪审查权,形成了独具特色的法国式专门机关违宪审查制度。通过比较,可以看出:美国的司法机关违宪审查制度是基于严格的三权分立原则而产生的,是强化司法权在国家政治生活中的地位,使司法权对立法权和行政权取得平衡的一种手段。在这个意义上,它又是对美国宪法所确定的经典的三权分立体制的补充和发展。而法国的专门机关违宪审查制度则是基于要对法律进行有效监督,确保人民主权原则,但既要防范司法权,又要避免立法机关自身监督的困境而产生的。宪法委员会超越于三权机关之上独立行使违宪审查权,既不侵犯三权分立原则,又能确保对法律的有效监督,保障人民主权原则。二、美国和法国的宪法审查制度在这里,我们可以从违宪审查机关的组织、权限和活动方式等方面来对美、法两国违宪审查制度作具体的比较。1.法国宪法委员会的任命美国由普通法院进行违宪审查,其最高审级是联邦最高法院。这里主要介绍一下最高法院大法官的产生情况:从1869年以后,最高法院的大法官一直是9名,其人选由总统提名,参议院通过。大法官任职终身,非经弹劾不得免职,但按照本人意愿,可在年满七十岁任职满十年,或年满六十五岁任职满十五年的情况下退休。法国宪法委员会有9名委员,总统、国民议会议长和参议院议长各任命3人。其任期为9年,每三年更新其三分之一,不得连任。此外,历届前任共和国总统是宪法委员会当然的终身成员。由此可见,美国的司法机关作为违宪审查组织,其独立性很强,在组织上基本不受立法和行政机关的干预;而法国的宪法委员会直接由总统和两院议长任命产生,且无终身任职的保障,所以对总统和议会有一定的依赖性。2.法国的违宪审查权和宪法委员会美国联邦最高法院掌管司法权,负责解释运用宪法和法律审理诉讼案件。在具体案件中,它可以审查某项联邦或州的法律、以及国家行政机关及其公职人员的行政行为是否与宪法相符合,从而宣布其是否违宪。但被宣布违宪的法律或行政法规并不被撤销,仍然是法律或行政法规,只不过由于美国实行判例法,最高法院的判例对下级法院具有约束力,各级法院在审案时都不能再援用该法,从而使之事实上成为“死法”。法国宪法委员会审查各项组织法、议会内部规章和普通法律是否违宪,一经宣布违宪的法律,即被废止,不得公布生效。而且,宪法委员会的裁决是终审的,不得上诉。但法律一旦公布生效后,即使再发现有违宪事实,也不能再审查之。此外,法国宪法委员会还监督总统、议会选举和公民投票,并充当总统的法律顾问。可以看出,美国的违宪审查权是从司法权中援引出来的,带有司法权的明显印记;而法国的宪法委员会权力更为广泛一些,是一种专门的、超乎三权之外的权力。此外,美国最高法院可以宣布行政行为违宪而废止之,法国宪法委员会则无权过问行政机关的决定(此权力属于参议院)。3.法院对违宪案件的审查必须是司法审判美国是进行事后审查,通过审理具体诉讼案件审查其所适用的法律、法规是否违宪。根据分权原则,美国三权部门独立行使各自职权,议会颁布的法律和行政机关颁布的法规无需事先征询司法机关的意见。就是法律、法规生效后,即便已引起不良后果,如果没有遇到具体诉讼案件,法院也不能主动对它进行审查,这就是“不告不理”原则。只有在初审或上诉审的案件中,当事人就某项法律、法规的合宪性问题提出异议,法院才能在具体判决中对其是否合宪作出结论。法国实行事先审查,凡属组织法、议会内部的规章,不论是否有争议,在正式公布生效前必须送交宪法委员会审查;凡属议会普通法律,在公布前需经总统、总理、两院中任何一院议长或六十名议员提出,宪法委员会才加以审查。宪法委员会是根据自己所理解的宪法精神进行抽象的原则性审查,而不是根据违宪事实进行具体审查。可见,美国在进行违宪审查时,完全采用的是司法审判的活动方式;而法国实行事先的抽象性原则审查,不具备司法审判方式的性质,是一种新的、专门的审查方式。三、法国违宪审查制度的优缺点美国采用事后的、具体的审查方式,其优点在于:第一、它使已经生效的违宪立法能够在实施过程中加以排除,有利于维护宪法和法律的权威;第二,它能够根据具体情况的变化,对宪法作出适当的解释,以适应统治阶级的现时需要;第三,由普通公民提出违宪诉讼,可以及时救济公民所受到的不法侵害,保障公民权利;第四,审查的对象涵盖一切立法行为和行政行为,范围很广,能最大限度地防范违宪行为。其缺点主要是:第一,在法律生效、产生一定的权利义务关系之后才能宣布其违宪,势必造成法律关系的紊乱;第二,违宪审查的范围受到法院受理案件的影响,难以排除所有违宪法律,不利于国家法律体系的权威性。法国采用事先的、抽象的审查方式,其优点在于:第一,可以在最大程度上避免违宪法律的生效,防止其带来不良的社会后果;第二,在社会生活中不存在生效的法律是否违宪的问题,从而有利于维护宪法和法律的权威。其缺点有:第一,根据自己所理解的宪法精神、而非法律的实施结果来判断法律是否违宪,具有一定的主观性;第二,对已经生效的法律不能再审查之,这样即便某一生效的法律在实施中明显违宪,除了议会修改或撤销该法以外,缺乏有效的法律救济措施;第三,普通公民不能提出违宪审查请求,限制了公民的民主权利;第四,不能审查行政行为是否违宪,审查对象较窄,仅限于各项组织法、议会内部规章和法律。由于美、法两国采用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违宪审查制度,其特点是明显对立的,表现在它们的优缺点上便呈现出一种互补性。例如:美国的司法审查制度是根据法律实施的后果来判断它是否违宪,比较客观;而法国仅仅只是在法律生效前对之进行抽象的原则性审查,从而具有主观随意性。美国可以根据形势的需要,对已生效的法律作出不同的违宪、合宪解释;而法国的法律一经生效,宪法委员会即无权过问。美国是由普通公民提出违宪诉讼,法院不能主动审查法律;法国则不能由普通公民,而需由特定人员提出请求,宪法委员会还能主动审查各项组织法和议会内部规章。美国法院可以审查一切立法和行政行为,而法国宪法委员会只能审查各项组织法、议会内部规章和法律,无权审查行政行为。在这里我们看出,美国司法审查制度的优点也就是法国违宪审查制度的不足之处。但在另一方面,法国违宪审查制度的一些长处也恰恰是美国司法审查制度的缺点所在。例如,法国实行事先审查,可以尽量避免违宪法律的生效,从而防止其带来不良的社会后果;而美国实行事后审查,也就是要在法律有违宪后果后才审查之。法国已生效的法律都是合宪的,从而都具有不可怀疑的权威性;而美国所有法律都有是否违宪的疑问,权威性也就因此而打了折扣。四、违宪审查制度的完善对立法和行政行为的审查,从不同角度出发可以有不同的分类:从审查主体来看,可分为立法审查,即国家立法机关对法律是否违背宪法、行政法规是否违背宪法或法律的审查;司法审查,即国家司法机关对法律是否违背宪法、行政法规是否违背宪法或法律的审查;行政审查,即国家行政机关对自身制定的行政法规是否违背宪法或法律的审查;专门审查,即一个独立的国家机构对法律是否违背宪法、行政法规是否违背宪法或法律的审查。从审查标准来看,可分为违宪审查,即一定的国家机关(可以是立法、司法、行政或独立的机关)对法律或行政法规是否违背宪法的审查;违法审查,即一定的国家机关对行政法规是否违背议会法律的审查。美国的违宪审查制度,审查主体是司法机关,审查内容是国会法律和政府行政法规是否违宪,并不涉及行政法规是否违背国会法律的问题,因此它不是纯粹意义上的“司法审查”。最为恰当的表述是“司法机关违宪审查”制度。法国的违宪审查制度,审查主体是专门的宪法委员会,审查内容只是议会法律是否违宪,不涉及行政法规是否违背宪法或法律的问题,它不是完全意义上的“专门审查”,而是“专门机关对法律的违宪审查”制度。美国式的司法机关违宪审查制度,曾引起了无休止的争议。从三权分立原则出发,赞成者认为司法权最弱,且专门运用法律审理讼案,自然有权解释包括宪法在内的所有法律;而反对者认为,司法审查是以司法否定立法,使司法权高于立法权,是对三权分立原则的明显侵犯。从人民主权原则出发,赞成者认为宪法体现人民的最高意愿,议会制定法只是人民代表的意志,代表的地位自然从属于其所代表的主体,宪法必然高于普通法,因而议会制定法应受到违宪性审查;而反对者认为,由少数的、甚至不是民选的法官进行违宪审查,是对人民主权原则的背叛。至于立法审查制度,由于议会既制定法律,又审查自身制定的法律,故易使这一制度形同虚设;而且议会直接以自己的意志代替宪法的意志,有使人民代表高于人民、违背人民主权原则之嫌;从实践来看,在某些实行立法审查的国家,议会制定法律的合宪法性不容怀疑,以致立法机关横行无忌,从而损害三权分立与制衡原则。法国式的专门机关违宪审查制度是宪法保障制度发展的趋势。它可以吸收三权部门中的专家参加,又在三权之外独立行使职权,从而消除了上述各种歧意,兼采司法审查和立法审查的长处。一方面,它确保了宪法高于普通法的地位,对违宪的议会立法宣判无效,从而维护了人民主权原则;另一方面,它又超然于三权部门之外独立进行违宪审查,从而避免了司法权对立法权的侵犯,有效地保证了三权分立的原则。当然,法国式的宪法委员会审查制度在操作层面上也存在种种缺陷,主要是抽象审查的主观性、事先审查的片面性和申诉权利的局限性。所以,当今一些国家所建立的专门机关违宪审查制度,已逐步注意避免这些缺陷,而将抽象审查与具体审查、事先审查与事后审查紧密结合起来,普通公民和特定的少数人都有权按一定标准提出违宪审查请求,使违宪审查制度更趋完善和成熟。宪法是国家主权者意志的最集中、最根本的体现,宪法制定出来后,怎样监督它的贯彻实施,这对于实现国家职能、巩固统治阶级的统治地位,具有重大的意义。美、法两国经过长期理论上的探讨和实践中的摸索,创立、发展了司法审查与专门机关审查制度,比较有成效地维护了资本主义的国家制度和社会制度,具有许多可取之处,反映出了一些治国的基本经验和客观规律。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以民主集中制为组织与活动原则,以议行合一为工作程序,人大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