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阳文学复古思想研究

李梦阳文学复古思想研究

一、“理栽于气,通及上下,造生”的哲学思想公元1368年，朱元璋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以程朱理学为基础，统治国家，安抚人民。随之,程朱理学便成了明朝统治者进行统治人民的哲学思想。明代中叶,文化思想界酝酿着一股反抗程朱理学,追个性解放的启蒙思潮。明初,朱元璋为了宣扬程朱理学,首先诏令文士胡广、杨荣等以朱熹的观点及解释为据。撰编了《五经大全》和《理性大全》二百七十六卷。同时,他又制定八股取士制度,进一步以程朱理学和八股文禁锢文人学士以及广大群众的身心思想。据《明史》选举制记载:“三年大比,以诸生试之直省,曰乡试;次年,以举人试之京师,曰会试;中试者,天子亲策于廷,曰廷试。亦曰殿试。壮元、榜眼、探花之名,制所定也。”选举制中还说。凡应科举者必用八股文,并规定了考试的内容要专以四书五经为题。四书义三题,字在200以上,五经义四题,字在300以上。这种考试制度不仅内容有限制,字数也有限制。它象一把钳子一样,钳制着读书人士的思想精神。朱熹主张“天理”是至高无上的。他认为“天理存则人欲亡。人欲胜则天理灭”,这就将天理与人欲完全对立起来了。因此,“学者需是革尽人欲,复尽天理,方始是学”。这就是说,人们的一切思想、一切动机都必须符合封建礼教,而一切人性自然的个性都必须消除干净。朱熹把“存天理,灭人欲”的说教付之于社会实践,便是要加强巩固上下尊卑的封建等级秩序。他认为:“未有这事,先有这理。如未有君臣,先有君臣之理,未有父子,已先有父之理。”“三纲五常”之类的封建道德是早已存在的,永恒不变的,人们必须严格执行。朱熹甚至认为法庭处理案件也要看上下尊卑的关系。“凡有狱讼,必先论其尊卑上下长幼亲疏之分,而后听其曲直之辞。”劳动人民告状,有理也不行。朱熹说:“凡以下犯上,以卑凌尊者,虽直不祜”。由此可见,程朱理学摧残人性是多么的恶毒和凶狠。追求个性解放,是不同于封建社会意识形态的一种新的社会思潮。明代中叶弘治正德时期,由于封建统治阶级在明初采取了一系列休养生息的安民政策,所以,明代初期稍后,社会生产和商品经济都有较大发展。永乐年间明朝已能制造可以乘载1000人的大船,以供给郑和出使西洋之用。明仁宣时期,由于统治者继续执行开明政策,当时手工业生产发展很快。明洪武十八年,国家允许百姓炼铁,永乐年间的产量是586余吨,宣德九年的铁产量是4168余吨。在此30年间,民营铁矿的铁产量竟增加了7倍。至弘治正德时期。私人经济势力迅速猛增,一般的地主豪绅,也疯狂地兼并掠夺,扬州大地主赵穆,侵占民田总数达6.2万亩。总之,当时社会上出现了一股“占土地,敛财物,污妇女”的奢侈风气。与此同时,城市市民激增,弘治时期南京人口已逾100万,北京人口已逾60万。连太原也都成了“繁荣富遮不下江南”的大城市,类似这样的大城市,全国已出现了30多座。明弘治正德时期的这种经济政治面貌非常类似西欧资本积累时期的政治形势。这种现象说明,自明初至明上弘治正德时期,资本主义萌芽渐渐明朗,资本主义的郭平安(1956-),男,陕西西安人,陕西师范大学文学院博士研究生,西安建筑科技大学学报编辑部编审。商品经济生产方式已经开始冲击封建社会的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了。正是由于资本主义商品经济已经产生,人们的思想意识需要紧跟时代,需要建立适应自由经济的个性解放思想。所以,启蒙思潮应运而生。王廷相是明代“前七子”之一,他的唯物主义哲学思想首先应运而生。他写了《慎言》、《雅述》、《太极辨》、《横渠理气辨》等许多哲学著作,反对程朱理学的“理在气先”的观点,提出了“理栽于气”的理论。他认为:“天内外皆气,地中亦气,物虚实皆气,通及上下,造化之实体也”(《慎言·道体》)。这是说,有具体形象的实物是气,虚实无物的空间也充满了气,气是宇宙中唯一的实体。王廷相认为:“理载于气,非能始气也。世儒谓理能生气,即老氏道生天地矣;谓理可离气而论,是形性不相待而立,即佛氏以山河大地为病而别有所谓真性矣,可乎不可乎”“理载于气”就是说理包含于气之中,而不是气的根源。他认为,世儒讲理能生气就是肯定有一个先于物质世界的理性世界,这与佛教讲物质世界之外还有一个真性世界是一样的,都是不能成立的妄谈。“气,游于虚者也;理,生于气者也。气虽有散,仍在两间,不能灭也,故曰万物不能不散为太虚,理根于气,不能独存也,故曰神与性皆气所固有。”这是说理是不能独存的,它生产于气,是与气共存的。王廷相的上述论述,猛烈地冲击了程朱理学的理论基础。王守仁是在王廷相稍后的主观唯心主义哲学家,他坚决反对程朱理学,提出了“心者,天地万物之主也”,“心外无物”,“心外无理”等主观唯心主义理论,认为:“万事万物这理不外于吾心,而必曰穷天下之理,是犹析心与理为二也”(《答顾东桥书》)。这是说万物之理存在于吾心,王守仁的哲学思想是唯心主义的哲学。他反对程朱理学的客观唯心主义哲学,对程朱理学提出尖锐批判,打破了程朱理学的一统局面。与王守仁同时代的另一位哲学家是罗钦顺,他是一位唯物主义哲学家。早年,他是一个虔诚的佛教徒,但是在新时代感染下,他不仅断然舍弃佛学信仰,而且还深刻地批判了佛教唯心论以及程朱理学。罗饮顺认为,作为天地万物之根本,不是“心”而是“气”,“通天地”,亘古今无非一气也”,理只不过是“气”在运动变化中的一定条理秩序罢了。罗钦顺以“气”为第一性的唯物论彻底否定了王守仁以“心”为第一性的唯心论,以及程朱以“理”为第一性的教条主义体系,并且在当时哲学界、思想界产生了深刻影响。以上诸位思想家对程朱理学的反思,说明了由于资本主义萌芽发生,酝酿已久的反抗程朱理学、追求个性解放的启蒙思潮已见端倪。二、李梦阳对江西的救赎在这样具有变新特点的时代里,历史产生了以李梦阳为首的声势浩大的前七子文学复古运动。李梦阳主张文必秦汉、诗必盛唐,主张文学要抒写人性之真情。那么李梦阳哲学思想的体系是如何形成的。李梦阳本来是一个具有正统封建思想的知识分子。他幼年时期读书颇多。父亲李正曾任阜平(今河北省阜平县)县学训导,后来又任封丘(今河南封丘县)温和王教授,是一个颇有学问的封建儒生。生长在这样一个知书识礼的家庭里,李梦阳从小就学习了《诗》、《书》、《礼》、《乐》,接受了系统的传统文化教育。弘治五年,李梦阳21岁时,参加了陕西乡试,得了第1名;次年,弘治六年,又考中了进士。从此,他开始踏上了为朱明王朝忠心效力的士宦征途。李梦阳具有正统封建思想。忠心效力朱明王朝。但是,现实生活却使他仕途坎坷艰辛。明弘治十四年,李梦阳受命监察三关招商,由于不避权势,执法严峻,因而受到诬告,被陷下狱,后来被释放。弘治十八年,他受命应诏上疏,写了《上孝宗皇帝书稿》。在疏文中,他指责宦官“阴性而贪,其地逼近,又朋比难翦”,为国家心腹之患。又揭发国丈张鹤龄“招纳无赖,罔利而贼民”,为此获罪当斩。大学士谢廷为之说情,才得幸免一死。明武宗正德初年,李梦阳进户部郎中。此时正值宦官刘瑾得热。刘瑾“日导上鹰兔狗马,舞唱角抵,渐废万机。”(睦携《空同先生传》)。朝臣束手无策,尚书朝文劝诸大臣上疏皇帝,殊死力争,李梦阳代草了奏疏。后来,事泄未成,刘瑾罢了他的官,并逮捕下狱,必欲置之于死地。友好康海,何景明等多方营救,又得幸免一死,最终还是被放归大梁。刘瑾伏诛后,李梦阳才被重新起用,出任江西按察司提学副使。在江西任上,由于他弹劾巡按御史江万实的不法行为,受到江万实和同僚的忌恨,江万实指控他伪造奏章,李梦阳又一次被投入监狱。好友何景明上书为之辨诬,最后才得获释。明世宗即位后,同道王廷相等多次荐举李梦阳重新入朝,但是,由于有人指责他曾为企图篡权的宁王宸濠写过一篇《阳春书院记》,因之不仅没有得到一官半职,反而受到削籍处分。所以,自从正德九年,李梦阳在江西罢官以后,就回家闲居,再也没有重返仕途。李梦阳为人正直,性格刚强。他为了维护封建国家的政治利益,一生四次入狱,两次当死。但是,艰难的士途经历,使他认识到了封建社会的腐败和理学道德的虚伪,这一切促使他对封建社会的忠心产生了动荡。因而,在新的时代里,历史又赋予了李梦阳更多的追求个性解放的启蒙新思想。首先,李梦阳反对程朱理学的“太上老君”周敦颐、程颢和程颐。在《论学·上篇》中,他说:“空同子曰:难言哉!周程其大矣。宋之开国者谁欤致太平者谁欤应变定倾者谁欤固非斯人之流也。吁!难言哉!然周程其大矣。”宋儒以及明代当时的世儒崇尚周程,认为周程是圣贤大人。李梦阳反对这一观点,他认为周程既没有开国之功勋,又没有治世之政绩,所以算不上什么君子圣贤。其次,李梦阳蔑视太皇天子,主张人们应该有平等的社会地位。他在《论学·下篇》中说:“高必自卑,大必由众,故自高无卑,无卑则危,自大无众,无众则孤。得丘民为天子,众之谓也,无得罪于君臣百姓,卑之谓也。孔子曰:无众寡,无大小,无敢慢。”在封建社会里,皇上是至高无上的,然而李梦阳认为皇上也有卑和孤的本质,皇上应该自卑自孤,否则,如果他居高傲众,就会危矣,险矣。所以,他认为在人类社会生活里,人们之间的关系应该是“无大小,无众寡,无敢慢”的。第三,李梦阳反对程朱理学的“存天理,灭人欲”之腐巧观点,对天“理”与人“欲”提出了新见解。他在《论学·下篇》中说:“理欲同行而异性,故正则仁,否则姑息,正则义,否则苛刻;正则礼,否则拳跽;正则智,否则诈饰。言正则丝,否则簧,色正则信,否则簧;笑正则时,否则谄。正则“载色载笑”称焉,否则“辑柔尔颜”称焉。凡此皆同行而异情者也。”所谓“理欲,同行而异情”,就是说,“理”和“欲”这两种程朱理学认为道德品性相反的观念,在李梦阳看来,它们是一回事情,即是“同行”的人性,而且它们都是人情的具休表现,即“异情的”人的情。由于对于“理”和“欲”有了完全崭新的概念,所以,他进一步讲,判定是非的标准不能是“天理”了,而应该是新的标准“正”,这个“正”是包含有追求个性解放的新内容的。只要“正”就合情合理,就仁、义、礼、知。否则,就姑息、苛刻、拳跽、诈饰。按照理学家的理论,人必须体认天理的至上,并使自己的行为受到天理的约束,不为私欲所蔽,这样才能达到“仁”、“义”等纯粹高尚的道德境界。李梦阳的这种“理欲,同行而异情”的理论,不是像程朱理学那样,把人“欲”排斥于“理”之外,而是把“理”纳入人性之情的范畴之下,把“理”理解为一种人欲之情。显然,这是肯定人欲人情的思想,是反对程朱理学,追求个性解放的启蒙思想。在《论学·下篇》中,李梦阳还说:“孟子论好勇、好货、好色。朱子曰:此皆天理之所有而人情之所不能无者。是言也,非浅儒之所识也。空同子曰,此道不明于天下,而人遂不复知理欲同行而异情之义。”孟子、朱子有肯定人情的思想,但是他们的“天理”论、“三纲五常”的思想是封建理学的主体。李梦阳说孟子、朱子这些圣人也讲“好勇、好货、好色”的话。但是“浅儒”,相信教条主义理学的人,是不懂得这个道理的。他把肯定人欲的思想,依附于理学圣人,其实是为了借圣人之名,宣扬追求个性解放的启蒙思想。在关于人欲认识的问题上,李梦阳甚至认为人欲是不能失制的,它同天地万物一样,是自然然生成的。他说:“天地问惟声色,人安能不溺之,声色者,五行精华之气,以之为神者也。凡物有窍则声,无色则蔽”(《理化篇》)。“阴阳消长,五行生克。发之声为音,吐其采为色。腾之为气,滋生为味,天以之成,人以之生”(《论学篇》)。李梦阳把声色看做是万物运动之固有表现,说“声色”是“五行之精华之气”。这种观点显然是针对宋儒所说的万物是由天理主宰的言论而讲的。所谓“天以之成,人以之生”,就是说,声色是物、人固有之本性,天地万物有声有色才是物,人有声有色才是生命。所以,“天地间惟声色,人安能不溺之”这种肯定人欲的理论旨在说明人欲的合理性和不可抑制性,旨在批判程朱理学的腐朽性。第四,李梦阳一反千古之常论,认为自古以来被传统文化卑视的“淫”情是人之真。他在《诗集自序》中写到:“李了曰……予尝聆民间音矣,其曲胡,其思淫,其声哀,其调靡靡,是金元之乐也,奚其真王子曰:真者,音之发而情之原也。古者国异风,即其谷成声。今之欲既历胡,乃其曲乌得而胡也帮真者,音之发而情之原也,非雅俗之辨也。且子之聆之也,亦其变谱。而声者也,不有卒然而谣,勃然而讹者乎莫之所从来而长短疾徐无弗谐焉,斯谁使之也李子闻之,矍然而兴曰:大哉!汉以来不复闻此矣!”李梦阳向王叔武提问说:金元之乐是民间之音,金元之乐其风俗胡,其思情淫,其音调靡靡,这也是真诗吗王叔武回答说:真诗就是以真情为原本的诗,今之俗经历了元代其音难道不反映胡俗吗真诗以真情为原本,不能以雅俗为是非标准,你所见到的金元之音,就是以真情为原本的真音。李梦阳是同意王叔武的上述论述的,所以,他“矍然而兴曰:大哉!汉以来不复闻此矣!”后来,他把这个深刻而又重要的思想写入《诗集之序》之中。中国古代文论一般都是主张诗歌言情的,但是,古人的诗言情主张都受到了儒学教条的严格限制。自从孔子提出“思无邪”和“毛诗序”提出“发乎情,止乎礼”的文艺批评标准之后,历代文人都是忌讳谈论“淫”情的。他们甚至把诗经中的《关睢》、《氓》说成是有淫荡邪情的诗歌。他们一味宣扬情爱要有忠贞观念。但是,由于明代社会的变新,李梦阳受到了资本主义萌芽的影响,认为“其思淫”的民间之音就是真正的美好诗歌。他的这种新观念新思想,确实是和王叔武的新思想一样,“大哉,汉以来不复闻此矣!”李梦阳作为一个封建文人,在明代那封建社会里能说出以上与程朱理学完全背道而驰的情理论和人欲观,这不仅说明了其深受明代中叶启蒙思想的深刻影响,而且也说明了具有浓烈的反抗程朱理学、追求个性解放的启蒙思想。所以,启蒙思想是李梦阳哲学思想的主体思想。三、李梦阳的文学嘴唇思想是前七子文艺思想的一课三大挑战李梦阳的哲学思想同时也指导着他的社会形为。追求个性解放的启蒙思想不仅是他的哲学思想的主体,也是他的人生理想的最高目标。李梦阳一生追求的文学事业,他把自己的哲学思想以及人生理想付托给了追求一生的文学事业。是以追求个性解放的启蒙思想为基础的,具有重大的历史意义。程朱理学言理有抑制个性、强化理性的政治意义。李梦阳的文学复古的思想的核心是文学要言真情。他大肆宣扬文学复古、言情理论,其目的就是为了宣扬自己反对理学专制、追求个性解放的思想意识,主张文学复古言情包含有反封建意识和政治倾向。复古、言情有追求个性解放的政治意义,文学言情的艺术思想与追求个性解放的哲学思想是同一的,这一文学复古言情的思想在当时给予程朱理学以沉重打击,这是李梦阳文学复古哲学本质,也是前七子文学复古运动在政治方面的思想启蒙意义。正是因为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