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汇阻腾现象的变异语用学解释

词汇阻腾现象的变异语用学解释

尽管语言中有不同的参考和默认规则，但没有语言规则。词汇阻遏(blocking)往往会形成规则的例外。如英语中颇具能产性的后缀-er,可以将大量动词变成同源名词,像swim~swimmer、drive~driver等等,但当这个规则运用到动词steal时,就受到了既存同义名词thief的阻遏,不可以说*stealer。又如pork一词的存在在一定程度上阻遏了pigmeat这一词语的使用,尽管pigmeat可以出现在词库中,但使用频率远远低于pork。前一例是因语言形态规则而形成的阻遏,后一例是因语言使用规则而形成的阻遏。对于这种词汇构成和使用中的阻遏现象,Poser(1992)称其为“形态阻遏”(morphologicalblocking),Hudson(1983)和Clark(1987)分别使用“具体者占先”(prioritytotheparticular)和“对立原则”(principleofcontrast)等表述。陈新仁(2007)采纳Hofmann(1984)的“词汇阻遏”(lexicalblocking)来统称这一现象。姚鸿琨(2011)则泛称为“词汇语用学中的阻遏现象”(blockingphenomenainlexicalpragmatics)。本文采用近年来使用较普遍的“词汇阻遏”这一术语。目前学者们对阻遏及词汇阻遏的概念内涵还没有达成一致的意见,对阻遏现象的分类存在很大的分歧,对这一现象产生的原因也没能够作出全面、统一的解释。本文旨在评估现有研究成果的基础上,依据变异语用学(variationalpragmatics)的相关理论对词汇阻遏现象作出统一的解释,以期深化人们对这一语言现象产生机制的理解。二研究背景2.1词项对动词的阻遏2006年出版的TheEncyclopediaofLanguageandLinguistics(2ｎｄedition)对blocking的定义是“对能产性的制约”(restrictionofproductivity),包括语音、形态、句法等多个层面,词汇阻遏仅仅是其中的一个方面。陈新仁(2007:83)将词汇阻遏定义为“一个词项的存在会阻止按照某个能产性规则创造或使用的另一个词项”。相比于Poser(1992)的定义(“一个形式的存在而导致另一形式不出现”)和Zwicky(1986:306)的定义(“具体的词库项目优先于抽象的形态规则”),陈新仁的“能产性规则”具有更强的概括性,而且不但涉及词项的“生成”,还涉及词项的“使用”,有助于更全面地解释词汇阻遏的机制。关于词汇阻遏的类型,公认的有“词项对派生词的阻遏”,如men对*mans的阻遏,或first对*oneth的阻遏,等等。Poser(1992)在此基础上又增加了“词项对短语表达的阻遏”,如在表达“今天”和“今晚”两个概念时,today和tonight分别阻遏了thisday和thisnight的使用(但不是完全阻遏,下文会继续探讨)。又如,尽管我们常说palegreen、paleblue、paleyellow,但由于英语中已经有pink这个词项,*palered的使用受到了阻遏。再如,英语比较级是一个词法范畴,是通过形态构词规则实现的,但是单一形式的比较级有时会阻遏复杂形式的比较级,如better就阻遏了*moregood形式的出现。这些都是“词项对短语的阻遏”。陈新仁(2007:84)则在Poser的基础上,增加了“部分阻遏”(partialblocking)这一类型。这样,词汇阻遏便有三种类型:(一)词项对派生词的阻遏;(二)词项对短语的阻遏;(三)部分阻遏。前面两类,上文已有介绍。第三类“部分阻遏”可以kill为例来说明。英语中的kill一词“部分阻遏”了人们使用tocausesb.todie这一表述,因为kill与causesb.todie虽然同义,但在语用上还是有差别的。通常kill是“直接致死”,而causeXtodie可以是“间接致死,有时是非主观意愿的”(McCawley1978)。比如在电影《狮子王》(LionKing)中,辛巴只承认自己“causedMufasatodie”,不承认自己“killedMufasa”。因此,kill的存在不能完全阻遏causesb.todie的存在,或者说,一个causesb.todie的迂回表达不会被含有kill的直接使役表达所充分释义,即kill只是部分阻遏了causeXtodie这一短语。姚鸿琨(2011:29)把词汇阻遏分为四类:形态阻遏、词项阻遏、词项对释义表达的阻遏以及部分阻遏。其中第一类“形态阻遏”与陈新仁(2007)的“词项对派生词的阻遏”概念相同。第二类“词项阻遏”是指“一个词阻遏另一个词,而且这两个词不具有相同的词干”。通常是一个专门化的词项(specializeditem)阻遏一个与之意义相同的普通词汇,如pork、beef阻遏了*pigmeat和*cowmeat的使用。第三类“词项对释义表达的阻遏”指的是“单词阻遏与之意义相等的词组构建(phrasalconstructions)”,如worse对*morebad的阻遏,bigger对*morebig的阻遏。第四类“部分阻遏”指在上述三类阻遏现象当中,由于某种原因导致的不完全阻遏。如pink对palered的阻遏只是部分阻遏,因为palered可指“pink未占的域”,在特定情况下仍然可以使用。又如,作为能产性词缀,-er可以使动词inform派生出informor(通知者),然而它并不能阻遏其派生出其他意义,如informant(告密者)。可以看出,姚鸿琨(2011)的“部分阻遏”是其他三类阻遏的“残留物”,在分类方法上与陈新仁(2007)存在较大差异。2.2词汇阻遏机制对于词汇阻遏产生的原因,Aronoff(1976:373-374)从语言系统本身出发,认为词汇阻遏是为了避免意义相同词项(identicalelement)的出现,从而保证词汇系统的经济性。McCaw-ley(1978)从语言使用者出发,提出了“省力说”,认为阻遏现象的存在是因为人们在表达时总是选择不规则但是最简单的词汇形式。姚鸿琨(2011)以等级顺序理论(theTheoryofLevelOrdering)来解释词汇阻遏产生的根本原因,认为语言中派生和屈折是按等级顺序进行的,其优先应用顺序与形态构词过程有关。陈新仁(2007)则认为词汇阻遏是语言使用者对语言系统主动顺应的结果。“语用顺应”(pragmaticadaptability)是考察语言使用的一种新视角和新途径,由Verschueren在1987年提出,并在1999年出版的UnderstandingPragmatics一书中进一步完善。运用该理论,陈新仁(2007:85)对词汇阻遏现象的产生机制作出了统一的解释:(1)词汇阻遏机制反映了语言使用者对词汇系统构成原则的顺应,可以避免词汇系统内出现或存在具有相同使用价值的词项,有利于保证词汇系统的经济性;(2)词汇阻遏反映了语言使用者在拓展词库的同时对当前词汇系统构成状况的主动顺应,有利于维持词汇系统的稳定性;(3)词汇阻遏机制反映了语言使用者对自身表达需要的顺应,利用词汇与对应的迂回表达之间的阻遏关系可以传达会话含意。这里第一点指语言使用者一般会尽量避免词库的重复建设,以减轻词汇习得的负担。第二点是说,对当前的词汇系统尽量少做变动,保持其稳定性。特别是许多阻遏词汇,虽然不规则,但都是高频词汇,“修订”起来有相当大的难度。因此,最好的办法是顺应它。所以,儿童在词汇习得时,虽然开始时都有“过度概括”的现象,如用*badder代替worse,但最后都选择了顺应既存的词汇系统。第三点是说,说话者在表达时,不选择现存的词汇,而用迂回表达(如用maleparent代替father),通常是为了传达自身的额外含义,是语言使用者创造性地使用语言以顺应自己的交际意图。三词汇阻遏技术本节主要分析已有研究中存在的问题,指出:(一)不存在所谓的“释义性词汇阻遏”;(二)词汇阻遏只有两种类型:形态阻遏与语用阻遏;(三)“避免同义说、省力说”和“语言顺应论”都不足以解释词汇阻遏产生的原因。3.1形态规则之间的竞争笔者认为,不存在所谓的“释义型词汇阻遏”。因为词汇阻遏得以存在,至少要满足以下三个前提。首先,阻遏项和被阻遏项必须具有相同的词汇意义,至少在概念语义(conceptualmean-ing)上相同,否则词汇阻遏研究的范围就会蔓延无边。比如,在询问别人年龄的时候,通常使用“Howoldareyou?”这类问句,一般不会说“Howyoungareyou?”,即使对方是一名儿童。但这其实是词汇使用上呈现的标记性和不对称性。因此尽管这里的old似乎“阻遏”了young的使用,但由于这两个词项意义根本不同,之间不存在词汇阻遏关系。因此,姚鸿琨(2011)的informor(通知者)和informant(告密者)这一对词汇阻遏例子并不成立。其次,词汇阻遏只能是个例阻遏(tokenblocking),而不能是类型阻遏(typeblocking)(Plag2006:127)。个例阻遏指的是词库中某个同义词项的存在使得按照形态规则生成的词项无法呈现,如前文所举的thief与*stealer;与此相对,类型阻遏指的是一个通用的形态规则受到另外一个形态规则的阻遏而无法实施,如*decentness一词因为decency的存在而不合法,这里一个词尾形式对另一个词尾形式产生了“阻遏”。也就是说,个例阻遏是个别词项与普遍形态规则之间的竞争,而类型阻遏是两个形态规则之间的竞争。许多学者(Riddle1985:436,Plag2006:126)都认为“类型阻遏”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词汇遏制,主要有两个方面的原因。一方面,-ness和它的潜在竞争对手-ity或-cy并不构成竞争的同义词项,通常-ness表示一种内在的性质(property),而-ity则是一个(抽象的或具体的)实体(entity),如exclusiveness是“排他性,排外性”,而exclusivity是“专有权,独占权”。另一方面,在语言演变中,有些所谓的“派生词”其实比原词出现还要早,即由词汇学上的“逆成法”(backformation)而构成,如ped-dle(叫卖)是从peddler逆构而成,swindle(诈骗)是从swindler逆构而成,这就更使“类型阻遏”,即建立在同词根基础上的能产性词缀竞争失去了存在的土壤,因为这时的两个词缀并不是一个层面的东西,不存在竞争关系。第三,词汇阻遏中的阻遏项和被阻遏项必须都是词汇项。例如,可以说beef阻遏了*cowmeat,better阻遏了*moregood,但不能说kill和causesb.todie之间有词汇阻遏关系,因为后者是一个拥有句法结构的表达式,超出了词汇学的范围。Poser(1992)的论文“BlockingofPhrasalConstructionsbyLexicalItems”,就特别指出阻遏最多是“phrasalconstruction”,而不能是“syntacticconstruction”。词汇阻遏是词汇与词汇之间的关系,而释义性的阻遏是词库项目与拥有句法结构的表达式之间的等同语义关系。因此,本文第二节中提到的所谓“释义型的词汇阻遏”既不是部分阻遏,也不是“迂回阻遏”(peripheralblocking),应该排除在词汇阻遏的范围之外。很难想象“kiss”部分阻遏了“totou-chsb.withthelips”这一表达,也很难理解是由于“swallow”的存在而部分阻遏了“tocausesth.togodownthethroat”的表达。在实际生活中用这种所谓的被“部分阻遏”的形式进行交际是低效的,甚至是病态的。例如在失语症患者那里,有时就存在这类情况。患者常常发现自己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只能使用迂回语(circumlocution)进行解释性表达。然而这些普通人能够很容易说出来的词语,在失语症患者大脑中不存在被另外的词项阻遏或部分阻遏的问题。3.2形态阻遏:ms、现实的选择从前面的文献回顾中可以看出,中外学者讨论的词汇阻遏现象在性质、内容和范围上并不相同,有的范围很狭窄,仅限于形态上的阻遏;有的很宽松,凡是可供选择的近义表达都算。笔者认为,词汇阻遏应该分为两种类型:(一)形态阻遏;(二)语用阻遏。下面分别举例说明。形态阻遏主要包括词项对可能通过派生(derivation)、屈折(inflection)、转换(conversion)等手段生成的词的阻遏,如better对*gooder的阻遏,men对*mans的阻遏,drunk对*drinked的阻遏等等。又如Clark(1987)指出,名词bicycle、helicopter、taxi,可以通过“转换法”生成为动词,如tobicycle“骑自行车”,tohelicopter“乘直升飞机”,totaxi“坐出租车”。但我们不说*tocar、*toplane,因为词库中已经存在todrive、tofly等原生动词,它们阻遏了car与drive转换成动词。这些被阻遏的词在理论上都是有可能通过各种能产性规则生成出来的。语用阻遏可以分为两类。一类是同义词项之间的阻遏,通常是一些语用因素在起作用,包括地域因素、社会因素、语体因素等在起作用。例如,美语中fall阻遏了autumn(秋天),side-walk阻遏了pavement(人行道),这是地域因素引起的词汇阻遏。由于Ms一词的出现,Mrs的使用受到极大阻遏,这是社会因素在起作用。语体因素表现在有些词语在某种语域中高频率使用,而在另外一种语域中受到阻遏,使用频率很低。如在英语口语中,不少人喜欢用ain’t来替代amnot、aren’t、isn’t、haven’t和hasn’t,而在正式英语中,这种用法受到了阻遏。又如,在学术英语中,show、get和tell这些高频词的使用有时会分别受到demonstrate、obtain和inform的阻遏。还有一类语用阻遏是具体词汇对短语的阻遏,如thisday被today所遏制。学术英语中takein和getridof之类的常用短语,由于语体因素,受到absorb和eliminate等语体较正式的词项的阻遏。这些都是一种语言使用上的阻遏关系。可以看出,在形态阻遏中,被阻遏的词项尽管满足形态学规则,但在实际词库中并没有出现。在语用阻遏中,被阻遏的词项在现实语言使用中是允许存在的,只不过出现的频率较低。姚鸿琨(2011:60)提出,“那些没有被收录的词就不存在被阻遏的问题;如果被词典所收录,就说明该词是存在的,不但不会被阻遏,而且它反而有可能成为阻遏词。”这一提法存在逻辑问题。因为被遏制的词项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按照某个能产性规则创造的另一个词项”(陈新仁2007),这个词项没能在词库中出现,是理论上的、潜在的词项,受到了正在使用中具体词项的遏制,因此不能说“没有被收录的词就不存在被阻遏的问题”。另一种情况是,被遏制词项虽然已经进入词库,但在特定语境中使用频率低,有的地位很不稳固。所以前一种就是“形态阻遏”,而后一种则属于“语用阻遏”。3.3词汇阻遏机制:语言变异与变化的结果“避免同义说”并不能充分解释词汇阻遏现象,词汇系统存在大量的同义词、近义词,在不停地演变,新词不会因为与旧词同义就被阻遏,如“爸爸”作为父亲称谓语并没有因为“爹爹”的存在而被阻遏,新兴程度副词“狂、超、巨、暴”也没有被“很、十分、非常”等词语所阻遏。“省力说”更是经不起推敲。词项oxen并不比*oxes省力,为什么会产生阻遏?children和second反而比*childs和*twoth费力,如何解释它的阻遏机制?说话者表达过程中的省力取决于多种因素,有语音层面的、词汇层面的、句法层面的、语用层面的,等等,仅仅从构词的长度或音节的长短无法说清楚。应该说,相比较而言,“语言顺应论”(陈新仁2007)具有较强的阐释力,但其中第三点“词汇阻遏机制反映了语言使用者对自身表达需要的顺应,利用词汇与对应迂回之间的阻遏关系可以传达会话含意”,还是值得商榷。一方面,正如前文所述,迂回表达不是被阻遏的“词汇结构”;另一方面,如果考虑语言的地域变异、社会变异和风格变异,所有的词汇阻遏都有例外,都是“部分阻遏”。这也是语言系统的动态机制在语言使用中的表现。其实,陈新仁(2007)“部分阻遏”这一分类与“形态阻遏、词汇阻遏”并不处于一个层面,它们的分类方法不同。前面提到,词汇阻遏只有“形态阻遏”和“语用阻遏”两种类型,“部分阻遏”其实是词汇阻遏这一语言现象的性质之一。从语言变异与变化的视角看,所有的词汇阻遏都是部分阻遏。以前面提到的被thief“完全阻遏”的词项*stealer为例。其实,stealer不仅在俚语中可以见到,而且在商务、法律、科技英语中大量使用。CollinsEnglishDictionary就收录了这个单词,释义为“apersonwhostealssomething”。新闻媒体中也常常使用这个单词:Newly-wedmoviestarJuliaRobertswaslastnightbrandeda“husbandstealer”(CNN)。再以词项对短语的阻遏为例。所谓beef对cowmeat或pork对pigmeat的阻遏并不存在。我们常常可以见到Hindusareforbiddentoeatcowmeat(英语教材)和USpigmeatproductionup6percentinFebruary(新闻标题)之类的说法。同样,在文学作品、英语广告、英语歌曲中,我们有时也可以看到thisday和thisnight及palered的表达(参见陈艺琳2010)。我们认为,词汇阻遏现象是语言变异与变化的结果,是一种动态的机制。下面将尝试运用变异语用学的理论框架进行统一的阐释。四变异语篇对词汇抑制现象的解释4.1从语言的变异看语用学的发展以拉波夫为代表的微观社会语言学(micro-sociolinguistics)研究语言的变异与变化规律,并联系变异变化产生的原因,如社会地位、性别、年龄、种族、宗教等,去发现语言结构的规律、语言演变的规律、语言使用的规律、语言习得的规律,因此又被称为“变异学派”(variation-ists)。变异学派有一些著名的论断。如,语言是一个“有序异质体”(orderedheterogeneity),而非“均质同一”的系统。语言内部包括众多复杂的异质因素,而且这些因素时刻处在动态变化之中。一些通行的规则随着语言的变迁,变得不通行了,原先一些不太发达的规则开始展现勃勃生机,这些现象从历史形态学和词典学中都可以发现。变异是“进行中的变化”(changeinprogress),语言的传播和扩散从来都不会百分之百完成,语言中的一些例外要么是曾经的标准形式的残留,要么是尚未扩散开来的新形式,有可能会变成以后的标准形式。这一视角打破了共时历时截然两划的界限,具有巨大的理论价值(徐大明2006)。多年来,语用学与社会语言学两个学科相互交叉、渗透,双方有许多共同议题,比如都强调语境对语言使用的影响,都重视对话语的分析研究。不同的是,社会语言学主要考察说话人各种相对确定或稳定的社会变量(如社会阶层、民族、性别、年龄等)所体现的系统语言特征;而语用学则主要描述说话人具有可变性的社会地位、社交角色等所体现的语言特征,以及研究说话人如何通过一定的言语行为去实施特定的交际目的(冉永平2003:77)。语言变异与语言的使用息息相关,语言变异肇始于语言使用者,并在语言使用者的社会交往中传播和巩固。语言使用模型强烈影响语言的历史演变,越来越多的证据证明,语言的使用和变化并不是相互独立,彼此隔离的,而是同一个系统的不同侧面。这个系统可以称为复杂的自适应系统(complexadaptivesystem)。Verschueren(1999)认为使用语言就是不间断地进行语言选择。人类之所以能在语言使用过程中进行语言选择,是因为自然语言具有三个本质特征:变异性(variability)、商讨性(negotiability)和顺应性(adaptability)。其中变异性指的是人类语言可供选择的种种可能,它使语言有一系列可供选择的资源,一个语库。但这个语库不是静态的,而是不断适应环境变化的顺应性结果。Verschueren强调,语用学应以宽广的认知、社会和文化视角来考察语言和语言使用(朱磊、郑新民2010)。因此,近年来语用学开始关注语言的变异现象,并形成了变异语用学(variationalprag-matics)这一新兴学科。变异语用学关注地域和社会空间变化而引发的语用变异问题,特别是“同一语言在不同地域和不同社会群体中与语言各个层面相关的语用意义”(任育新、陈新仁2012:190)。4.2不同形态的词汇阻遏能力语言中的规则与例外是由出现频率决定的,取决于其统辖词汇的数量,而频率总会因时间和区域等因素的变化而变化,因此永远存在许多不规则的词项。一方面,最初阶段盲目或任意性的构词为后来构词规则的系统运用带来了阻碍(陈新仁2007)。在某个词项开始出现的时候,谁也不能判断它是否符合后来形成的语言规则。而且规则本身也在变化,它总是与使用频率联系在一起。如果大多数复数都是以-en结尾,那么oxen就是规则词项,而*oxes反而不符合形态规则了。如果大多数过去分词都是在词尾加上-n,那么taken、haven就是规则动词,而played、waited则是不规则动词了。所以应该以语言变异与变化的眼光来看待形态的变化与阻遏。另一方面,一些进入词汇系统并站稳脚跟的新词语也会形成新的构词规则,如自从superman、supermarket、superconductor出现后,词库中增加了supercomputer(超级计算机)、supernova(超新星)、supertrain(高速火车)等词语。一个原先并不能产的词缀变得能产了,新出现的词项,如supertrain,会不会阻遏原先存在的词项expresstrain?现在还很难说,但历史上这样“后来居上”的例子很多。再者,日常使用的语言大多经过了大量政治、历史及其他偶然因素的斧凿,才造成了许多不规则形式。比如,英语的反身代词是所有格加self构成,像myself、yourself等。然而him-self破坏了这一规则,因为him不是所有格,而是宾格。其实许多英语方言中使用的是统一的“所有格+self”的形式,即使用hisself。在这里,没有经过太多人为干扰的土语反而在形态上呈现了更高程度的规则性与一致性。这类例子在Kortmannetal(2004:1142-1202)主编的AHandbookofVarietiesofEnglish中还有很多。从世界英语变体的角度看,许多词汇阻遏都与语言的地域及社会层面的变异与变化有关。从另一方面看,为什么语言中不规则的形态(通常是阻遏词项)能够顽强地存活下来,为人们一代一代地习得?一个原因是它们一般与日常生活有密切联系,使用频率很高。如果抛弃它们而使用所谓规则的新词,考虑到语言传播的特性,必然会对语言交际产生难以确定的影响。另一个原因是,儿童总是在充满变异的环境中习得语言,高频率的不规则形态常常是先习得,而符合形态规则的词项却后习得,特别是规则词所体现的规则需要儿童多次尝试,从“发现”规则到“过度概括”,再到“尝试”和“理解”规则,最后形成规则的“内化”(internalization)。再者,尽管从表面看来,不规则词项的存在确实使许多可以按照能产性规则生成的词项受到阻遏,使语言的形态变化更加复杂,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看出,能够在竞争中存活下来的不规则形式大多有其语言内部的合理性。比如,不规则动词大多是元音缩短、词形紧缩、读音变易,而这些也正是它们为规则动词所不及的优点,是它们得以存在、与规则动词抗衡的内部依据(赵帆声1980:94)。如make的过去时made在形态上比*maked更简洁。同时,不规则动词其实也有自身的规则,如A—A—A型:cost、let、put等;A—B—B型:build、lend、send等。这些不规则动词大多是遵循了历史上的规则,在当时是属于规则动词系列。规则动词也不见得是最简洁的,A—A—A型的不规则动词,如cost、let、put等在使用上可能是最经济的。语言接触的多层次性和语言扩散的不规则性,是导致语言变异的一个重要原因,从而形成某些词汇阻遏现象。从威廉一世的诺曼征服开始,大量法语词汇进入英语。由于当时使用法语的多是英国贵族,使用英语的一般为下层劳动人民。因此贵族食用的肉类的表示方法大多源自法语,如“猪肉”pork(法语po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