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生命的生活与生活的和谐

论生命的生活与生活的和谐

美学的差异与幸福的关系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美学问题。康德在《判断力批判》中已经指出了二者之间区别:“那规定鉴赏判断的愉悦是不带任何利害的”38。为了将美感与一般快感区别开来,康德提出了无功利性、无利害性的观念,此后,无功利性、无利害性成为人们谈论的美的最基本特征。但人们对二者之间的关系的思考并没有停止,因为那诱人的美感与快感是发生在同一个主体身上的。人们认识到二者区别的同时,也在寻找它们之间某种微妙的内在联系。许多美学教材和论文中都谈到快感是与现实功利相联系的,美感是暗含功利的。美感是审美主体从审美客体获得的审美感受,感到愉悦振奋。快感通常是指人的生理感官的肯定性情感体验,它是人的生理感官同外界事物接触相作用后产生的一种愉悦的心理反应。二者的区别是,第一,引起美感和快感的感官有侧重点的不同。美感的感官主要是眼睛和耳朵,快感的感官主要是皮肤、鼻子、舌头等。第二,主体注意力的焦点不同,美感的注意力主要在对象上,快感的注意力在自身的具体器官上。第三,审美主体没有占有对象的欲望,快感的获得则要占有或消耗对象。凡是美的东西,总能让人的感官觉得快适和舒服,而感觉快适和舒服的,也常常可以给人以美感。所以人们经常说快感可以升华为美感,但这些观点并没有真正解释清楚美感与快感的联系与区别。快感如何可以升华为美感呢?二者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又有什么联系呢?美感和快感同为一种愉悦感,但美感和快感所给人的感受又是不一样的。以审美的眼光来观赏一个成熟的红苹果所得到的美感和亲口品尝它的美味所得到的快感是不一样的,我们常说这二者的区别是前者主要是精神享受,而后者主要是生理的享受。那么精神享受和生理享受又有什么区别和联系呢?要解决这些问题,就要从生命的生存繁衍、人的生理需要以及人作为高级动物的本质属性等这些方面进行研究。因为人是从动物进化而来的,快感是动物性的感受,而美感虽然是人特有的精神享受,但精神不是凭空产生的,是在生命存在的基础上才有了人的精神追求。所以研究美感需要从生命的动物性快感入手,进而考察人的精神活动以及人的美感。动物性快感与个体和族类的生存欲望密切相关,前者表现为“食”,后者表现为“性”,所谓:“食色,性也。”如果没有“食”的欲望,人的个体生命就无法延续;如果没有“性”的欲望,人的群体就无法繁衍,而欲望的满足能使生命有机体获得快感。所以快感是大自然生物进化过程中所形成的生命生存发展的一种奖励机制,用快感来奖励有机体为满足生理需要而做出的努力。生理学的研究发现,快感是大脑的功能,当生命有机体受到适宜的刺激或生理需要被满足时,大脑就会产生一种被称为阿片类的化合物,从而感觉到快感,吗啡和海洛因也属于这类化合物。大脑还产生一种叫做多巴胺的化学物质,它使生命有机体产生“想要”的欲望,奖励动物做有生存价值的事情——进食和发生性行为。科学家认为,快感影响着人的各种行为,人们的决定总是为了获得最大限度的快乐。也就是说,快感决定着人们注意哪些外在事物,决定着人们对这些事物的情感反应。快感是生命进化的结果,不仅人类有快感体验,动物也有快感体验。加拿大蒙特利尔拉瓦尔大学的迈克尔·凯伯奈克通过实验证明了爬虫类动物也能体验到快感。他把一个蜥蜴放到一个由暖灯围起来的角落里,同时把平常的食物放在温暖的角落,而将蜥蜴认为的美食放到了寒冷的角落。这时候,只要寒冷角落的温度高过某一特定温度,蜥蜴就会冒险去吃美味佳肴。但是,如果那里太冷,它们就留在原地就近采食。在寒冷角落的食物愈是美味,蜥蜴所甘愿忍受的温度就愈低,看来它们把食物的品质和温暖做了比较。这不可能是一个自发的行为,只能说明蜥蜴是由于美味而做的决定,这就意味着它们一定体验到了美味或愉快的感觉,说明蜥蜴也知道感官的快乐。在另外一个实验中,他让蜥蜴学会了避免吃一种怪味食品,这种食品曾一度让蜥蜴恶心。比蜥蜴这种爬行动物高级的哺乳动物很容易建立这种反射,人一般也都不喜欢曾让他们恶心的食物,换句话说,这一过程是由体验愉快感和不愉快感而驱动的。但他将同样的实验用在青蛙和蛤蟆上,却发现这两种动物学不会避免令其恶心的食物,这说明快感只进化到爬行类,而两栖类没有快感。在任何一个单一时间内,任何动物都会有各种各样相互冲突的需求:吃、喝、保持安全、寻找配偶等,每一种需求都有动机。研究人员指出,生命有机体是用快感来做出每样决定的。高等动物如哺乳动物不仅有快感体验,而且也有比较丰富的情感体验以及比较高级的思维能力。人是自然进化的最高级物种,神经系统更高级,也有更高级的快感、情感以及思维能力,在这些心智能力的基础上才产生了人的美感体验。在达尔文看来,人是自然进化链条上的一环,不仅人有审美的能力,而且动物也同样具有审美的能力。这突出地表现在动物的性选择上,能领略异性的色相之美。“当我们看到一只雄鸟在雌鸟面前展示它的色相俱美的羽毛而惟恐有所遗漏的时候,而同时,在不具备这些色相的其他鸟类便不进行这一类表演,我们实在无法怀疑,这一种的雌鸟是对雄鸟的美好有所心领神会……如果雌鸟全无鉴赏能力,无从领悟雄鸟的美色、盛装、清音、雅曲,则后者在展示或演奏中所花费的实际劳动与情绪上的紧张岂不成为无的放失,尽付东流?而这是无论如何难于承认的。”从基因遗传的理论来说,性选择也是基因选择,可以使下一代有优秀的性状表现,成为优秀的个体,成为生存竞争的胜利者,从而使自己的基因不断地传递下去。虽然动物也表现出对异性的色相之美的关注,但它只能“欣赏”自己那个物种异性的色相之美,对其他物种的色相的表现则无动于衷。也就是说,动物还只是按照遗传基因所决定的行为模式对某种声、光、色、相做出积极或消极的生理反应,而不具有人审美的自由性。正如马克思所说:“一个物种的特性就在于物种的生活方式,而人的物种的特性就在于他的生活是自由的、有意识的。”也就是说,动物的性选择中对异性色相的欣赏是不能和人类的审美活动相等同的,因为动物没有人所特有的精神活动。那么什么是人的精神活动呢?区别美感与动物快感的“精神”是什么呢?或者说人与动物的本质区别是什么呢?德国哲学家舍勒在《人在宇宙中的地位》一书中特别思考了这个问题,他也认为人与动物的区别在于“精神”,并从自由、对象化的能力和自我意识三个方面阐明了精神的本质,强调精神是纯粹的活动性。但是精神与生命是一体的,“精神赋予生命以灵气,而唯有生命才有能力实现精神,并使精神发生作用——从简单的兴奋起直至作品的创造。”精神是人的本质能力的可能性,而人的生命,也就是和动物一样的生命有机体是实现这种能力的载体。那么生命如何使精神发挥作用呢?从系统自组织理论观点来看,生命就是一个自组织的系统,亦即自行、自我组织起来的过程。现代自组织理论的发展打破了有关生命的神话,生命活动不是灵魂的作用,也不是上帝造人时灌注的活力,而是通过亿万年的漫长历程,从无机物、有机物、低等生命、高等生命一直到人,一步一步进化而来的。个体的人也是一个自组织的系统,不过是更高级也更自由的系统,高度发达的神经系统使人对外界的刺激更敏感,也有更丰富深刻的情感表现和更强大的思维能力。人的自组织过程也就是人思维和行动的过程,而如前所述,人是用快感来作出决定的,也就是说快感是人的自组织的动力源泉。人的生存需要新陈代谢,需要趋利避害,这些都是由快感机制决定的;人的情感和想象的产生和发展也是由快感这一自组织的动力源泉所推动的,人所有的活动都是为了有更好的生活前景,使生命活力自由展开,去获得更多的快感体验。也就是说快感为精神这种活动性提供了动力。生命要求存在、发展、繁衍,要求获得快感,要求保持自身和环境的协调。而人的快感,也就是人的动物性的快感经验为精神提供能量,使精神活跃起来,产生审美这一精神活动,获得美感享受。那么这种美感享受与快感有什么不同呢?美感首先是一种情感,情感不是凭空产生的,只有在主体和外界事物的相互作用中才会有情感体验,只有能直接或间接给主体带来快感的事物才会引起主体积极肯定的情感,而那些给主体直接或间接带来不快感的事物则会引起否定排斥的情感。前者可以产生美感,令人愉快,乐于去接近它们;而后者则往往在心理上引起排斥厌恶的感情,也就是丑感。也就是说,快感是生命有机体为了维持个体生存和种群繁衍的奖励机制,而美感则是生命有机体特别是人的一种预警机制,使人能在外部环境中寻找到能直接或间接使人产生快感的事物。美感是朝向生命快感方向的情感体验,是外界的事物引发了人们对可能的快感的预感,从而引起了情感的趋向,产生愉悦感,各种心智能力都被调动起来,驱使人们去接近它们。同时这些能产生美感的事物所预示的快感又是不确定的,因为这些事物只是显示了生命快感的可能性或某种迹象,于是这种不确定性又会引发想象这种思维方式自发的积极活动,在经验中寻找与这些迹象有关的快感体验或者想象预感中的快感。这样美感就是主体在对象中发现了快感的迹象,从而引起了朝向快感经验的积极的情感倾向,并在这种情感的驱动下引起了思维的自由想象,充满了对生命快感和生命活力的期待,产生振奋愉悦,充满希望,积极向上的情感体验。人主要是靠眼睛和耳朵来从周围环境中获得信息,躲避敌害,寻找对生存有利有益的事物,所以美感主要是通过视觉形象得到的,其次耳朵听到的声音也能让人产生美感。美感这种预警机制就是要在外在事物中意识到了快感的迹象,从而引起精神的振奋和情感的愉快,并且在想象中把这种愉快的情感扩大到全部感官的感受上,从而使全身心的精神和情感都沉浸在对各种快感的预感中,获得最大化的美感。而当主体“全身心的精神和情感都沉浸在对各种快感的预感中”的时候,也就是主体进入审美意境中,就是进入了一个可以给生命带来无限快感可能性的世界中,所以美感就成为了人的精神的归宿,成为人生存中所追求的最高价值。而其他感官快感如嗅觉、味觉、肤觉等快感是直接和外界物质相互作用而得到的,是直接的条件反射式的快感,不再需要由情感驱动的心智能力去寻找,所以是动物性的快感。所以尽管快感和美感有相同之处,如愉悦、舒适等,但还不是美感,快感只是美感产生的基础。快感是人的生理需要得到满足时产生的生理反应,是与人有直接利害关系的愉悦。而对于美,我们经常说要观照,要欣赏,要超越现实的功利性,才能有精神的自由活动,才能有更多样的情感体验。正如康德所说的:“惟有对美的鉴赏的愉悦才是一种无利害的和自由的愉悦;因为没有任何利害,既没有感官的利害也没有理性的利害来对赞许加以强迫。”45无利害是因为美感是预警机制,没有直接的相互作用来产生生理反应;在这种预警机制中直觉和想象等思维活动是在趋向快感的情感的驱使下展开的,是发散性的,也就是说是自由的。美感和快感是紧密联系的,快感是产生美感的基础。快感是生命生存发展的奖励机制,没有快感,生命将失去自组织的动力,无法生存下去;而美感是人的全部精神因素如情感、思维等朝向快感的自发活动,是生命生存发展的预警机制。所以,美感和快感是有本质上的不同的,美感只存在于人的感情和思维的活动中,也就是说是精神上的愉悦,而快感只是人的生命有机体和外界物质相互作用时被动产生的生理反应。美感是人特有的,但美感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