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费用理论的发展与应用

交易费用理论的发展与应用

许多科学家（hodgson，1998；fossandzhong，2005）认为，企业理论研究有三个核心问题。换句话说，企业存在、企业边界和企业内部组织。而由什么因素决定企业的边界问题更是早已成了企业理论中的核心问题。在这个问题上,科斯和威廉姆森作出了巨大贡献。科斯(Coase,1937)通过将“利用价格机制的成本”引入新古典经济学的研究范式中,对上述三个问题作了开创性研究。以威廉姆森为主要代表人物的交易成本经济学,继承和发展了科斯的分析视角,从20世纪70年代开始成了分析企业边界问题的主流理论,这个理论认为:内部治理能够有效地解决敲竹杠问题(Williamson,1985;GiorgioZANARONE,2008)。继科斯(Coase,1937)提出交易成本概念,并从交易成本比较的视角对企业边界问题进行分析研究之后,有学者指出了科斯对企业边界问题的研究的局限性。正如玛斯顿(Masten,1991)指出的,科斯的论证逻辑结构如下:其中,G1和G2为一组可供选择的组织方式,G*是被选中的方式,而C1和C2是各组织方式所对应的治理成本,哪种组织方式的治理成本低就选哪一种,直至各组织方式的治理成本相等时才达到均衡状态。这个思路同样适用于企业边界的选择,科斯(Coase,1937)强调,“企业将一直扩张,直到在企业内组织一项交易的成本等于通过公开市场上的交换方式进行同一交易的成本或在另一企业内组织它的成本为止”。他还认为,由于企业内部协调者的精力的有限性,企业的扩张将会导致内部管理费用的剧增,限制了企业的无限制扩张。科斯(Coase,1937)认为,市场交易成本主要包括发现价格、谈判和签约的成本。但马斯滕认为这种交易成本的解释存在着两点局限。其一是,交易成本很难被观察和度量。因为一方面,交易的许多风险,如需要对有关绩效问题提出诉讼或者无法适应新环境等,都隐含在交易过程中而难以观察;另一方面,有些交易成本,如讨价还价、为缔约所付出的努力等,虽然其存在本身是不可否认的,却往往很难量化。其二是,那些没有被选中的组织形式,其交易成本则根本无法被观察到。因此这种论证逻辑缺乏比较的现实基础,虽然可以把存在的组织方式解释成是交易成本最小化的结果,但这种解释是无法被事实推翻的。威廉姆森(Williamson,1975,1979)指出,理论上的这种不可辩驳的问题,会造成同义反复。因此尽管科斯明确地提出了在各类组织安排优劣评价中进行交易成本比较的新视角,但他还没能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提出可供实证检验的把交易成本概念实证化(operalization)的理论基础。恰恰在这个方面,威廉姆森(1975,1985)作出了重要贡献,他以差别化的方式将不同的组织治理模式与资产专用性、交易频率和不确定性等可观察的维度联系了起来。马斯滕(Masten,1999)把威廉姆森的论证过程总结如下:在(2)式中,X是向量,用来表示影响组织成本高低的所有可观察的因素;β1和β2是式中的参数向量;而和是不可观察的因素,包括决策者估计组织成本时的误差、错觉等。通过这种方式的逻辑论证,即使交易成本仍然无法直接被观察到,也仍然能够通过把各种可观察到的维度作为测量交易成本高低的一种替代变量来推导出可检验的假说。在(2)式中,(β2-β1)的符号决定了不同组织方式的交易成本高低和选择。威廉姆森由于指出了交易特征和组织模式的匹配特性,而引出大量的实证研究。威廉姆森(Williamson,1975,1985)从资产专用性、交易频率及不确定性三个维度对不同的交易进行区分,并据此衡量交易成本的大小。不同的交易特性由于影响到交易成本的高低,因此需要利用不同的治理结构来治理。基于上述威廉姆森的交易成本分析框架,众多学者对交易成本与企业纵向一体化之间的关系进行了实证研究,下面将主要从两个方面对威廉姆森的企业边界理论进行回顾和评价。一、资产专用性与企业纵向一体化威廉姆森(Williamson,1985)认为,资产专用性是区分各种交易的最重要特征,也是交易成本理论与其他解释经济组织的理论相区别的最重要的概念。当资产专用性为零时,意味着采用市场来治理能得到高能激励的好处又不存在机会主义风险的困扰,而采用企业治理则只会徒增官僚成本,因此此时通过市场方式组织交易的成本低于企业内部自制的治理成本,企业这时应选择外购。但是,随着资产专用性程度的提高,在对企业治理成本和市场交易成本都上升的分析比较中,威廉姆森(Williamson,1991)认为,后者上升得更快,最终赶上了企业治理成本。此时,无论企业是决定自制还是购买都一样有效率,这就是所谓的纵向一体化的边界点。资产专用性大于该临界值,选择自制;小于临界值,则会选择外购。在威廉姆森对资产专用性分析的基础上,学者们对不同的资产专用性类型与企业纵向一体化的关系进行了大量的实证研究。这些实证研究的共同结论是:论证和支持资产专用性程度与企业纵向一体化正相关的关系。对于专项资产专用性与纵向一体化之间关系的实证研究则相对较少。大卫和汉(DavidandHan,2004)曾经对交易成本经济学有关企业纵向边界方面的实证文献进行了系统回顾,挑选出63篇实证文献的308个统计检验结果,通过对不同维度与企业纵向边界之间的关系进行的分类总结,发现资产专用性相对于其他区分交易特性的维度具有更高的支持率。从研究结果看,高达60%的实证结论都支持资产专用性程度与纵向一体化正相关关系的理论假说,也即是说,资产专用性程度越高,企业越倾向于纵向一体化。表1列出了度量资产专用性程度的主要指标及其检验结果。大卫和汉(DavidandHan,2004)对企业纵向边界文献的系统回顾的成果显示,资产专用性与纵向一体化正相关关系的理论假说得到了很高的支持。必须指出的是,不同专用性类型与纵向边界存在的相互关系状况存在颇大的差别。另外,从近年企业边界外部化浪潮来看,把资产专用性作为组织效率的唯一重要因素是值得怀疑的。VeikkoThiele(2008)建立了一个模型,指出资产专用性与纵向一体化负相关的条件和理由,他认为,随着企业必需的部件的专用性程度提高,企业可能更偏好选择重复地通过市场交易向部件厂商外购,而不是选择自制。他提出的主要理由是,部件专用性程度越高,由于生产后没有别的制造商会需要这种专用的部件,因此部件供应商的谈判能力下降。这种解释的缺陷是没有分析部件厂商为什么要进入这种自己缺乏谈判力的关系契约之中,因此上述理由是不充分的。当然,他注意到的波音和空客等航空公司在制造飞机时,并未自制高度专用的扇涡轮发达机,而是选择外购的现象却是事实。这种现象是交易成本经济学难以圆满解释的。因此,我们有必要引入影响纵向边界的更多因素来提高交易成本经济学的解释力。笔者认为,股权结构等组织内部的治理结构因素是影响企业纵向边界选择,然而被交易成本经济学所忽略的重要变量。二、不确定性与企业纵向一体化威廉姆森(Williamson,1985)认为,“社会经济组织的核心问题,其实就是如何面对、如何解决不确定性的问题”。他在不确定性问题的研究上,更关注于机会主义行为问题所造成的不确定性,即偏重于人的策略性行为。威廉姆森(Williamson,1975)的早期研究中,区分了两组因素:一是有关人的因素,包括有限理性和机会主义。二是有关环境的因素,包括不确定性和小数目条件。他认为正是这两组因素的共同作用导致了市场失灵,是产生交易成本的根源。其中有限理性和不确定性相对应,而机会主义和小数目条件属于相对应。在这里,如果每一对中只存在其中的某一个因素,则市场治理将是有效的,不会失灵。他这里所说的不确定性是指未来环境的不确定性,并认为造成交易困难的中心要素之一就是人对未来不确定环境的有限理性的预测以及制定适应环境变化的详细市场契约的能力不足。因此,在有限理性的假定下,环境的不确定性是导致交易成本增加的一个重要外部变量,这和科斯的交易成本概念基本一致。但威廉姆森在后来对交易成本来源的研究当中,两组因素中他(Williamson,1979,1985)更强调小数目条件和机会主义。尤其是强调把高资产专用性作为产生小数目条件的决定性因素。据此他将资产专用性作为主要维度引入交易成本分析中,将其作为引起环境变化并诱发机会主义行为的主要因素。可见,早期的威廉姆森关注的不确定性是具有很大的随机性的,威廉姆森后期提出的行为的不确定性更加强调机会主义行为。而交易成本理论认为行为不确定性给交易带来了风险,通过纵向一体化可以减少这些不确定性和风险,进而可以避免由于市场不完全导致的交易成本。GiorgioZANARONE(2008)最近建立了一个关系契约模型,强调了纵向一体化组织结构下委托人能够通过纵向一体化组织的“命令”使得内部经理为获取将来的租金而减少机会主义行为,即使一体化本身并没有给委托人配置什么特殊的职权。而外包则提供不了这种渠道。交易成本理论对不确定性影响企业边界的实证研究最经常在“自制或购买”决策(make-or-buy)中进行(DavidandHan,2004),而这种决策被认为等同于纵向一体化。虽然有些实证研究支持高不确定性程度应该采取纵向一体化的治理模式(MonteverdeandTeece,1982)。但不确定性对企业纵向边界影响的实证结果更多的时候是不明确的,甚至是和交易成本经济学分析得出的结论相矛盾的。如谢泼德(ShepardAndrea,1993)从代理理论出发,以经理行为确定和可契约性作为解释变量,得出了行为不确定性与纵向一体化负相关的结论。大卫和汉(DavidandHan,2004)在对实证文献的回顾中,同样对现有关于不确定性与企业纵向一体化关系的实证研究结论进行了分析,还把不确定性划分成不同子类别并对这些证据进行了归纳。表2显示出的该文对于不确定性与纵向边界关系实证结果的统计分析情况,结果显示其分析结果是模棱两可的。从表2中来看,尽管有些研究支持交易费用理论有关不确定性与纵向一体化正相关理论假说(结果显示也只有24%的实证研究支持这个假说),但支持并不充分。按照大卫和汉的说法,不确定性与企业治理方式的选择或交易成本的高低似乎并没有非常清晰的关联性,因为几乎同样多的证据证明不确定性的增加会导致企业反而更多地采取非纵向一体化的治理形式。总体来说,无论哪种类型的不确定性,其经验支持率都不高,结果相当模糊,特别是对环境的不确定性这一子类别的经验支持水平是更低的。这与资产专用性60%的支持率和40%的反对率相比,完全不足以说明不确定性在分析中的重要性。针对关于不确定性和纵向一体化正相关的理论假说支持率偏低这种现象,有的学者(王、侯广辉,2005)归因于对不确定性的分类研究不足之故,若把不确定性划分成不同类型,则不确定性对企业边界的影响就可以确定。但从上表可以看出,不管是行为不确定性,或者是技术不确定性,其经验支持率都是很低的,大部分研究的结果都足以表明不确定性与纵向一体化选择没有什么相关性。三、资产专用性与纵向一体化选择以威廉姆森为主要代表的交易成本理论为解释企业边界变化提供了一个新的理论视角。迄今为止,交易成本理论一直是研究企业边界问题的主流理论。在所有对交易成本理论进行的实证的研究中,对纵向一体化决策的成功解释和预测是企业理论在实证研究中表现最好的方面。而认为以企业替代市场,采取纵向一体化模式能够更好地控制市场交易中的机会主义从而降低交易成本的研究思路在企业理论文献中已经根深蒂固,近年GiorgioZANARONE(2008)建立的模型,就重新强调了纵向一体化模式与其他组织模式相比所具有的控制机会主义的优势。交易成本理论一直把资产专用性当做影响交易成本高低和一体化选择的最主要因素,它认为,资产专用性程度越高,市场交易所可能带来的交易成本就越高,企业越倾向于纵向一体化。这个理论假说还得到了大量实证结果的支持。如大卫和汉(DavidandHan,2004)曾经对关于企业边界问题的63篇实证文献进行了比较分析,这63篇实证文献包括了308个统计检验,涵盖了对资产专用性、不确定性和交易频率这几个主要维度与企业一体化之间的关系实证。在对资产专用性维度进行检验时,发现它相对于其他维度来说具有明显更高的支持率,达到60%之多。据此认为资产专用性越高,企业越倾向于纵向一体化。而在基于不确定性对企业边界变化的影响分析中,目前学界尚存在较大的争论。从大卫和汉(DavidandHan,2004)的文献比较中也可见,无论是行为不确定性,还是技术不确定性,都只有很低的经验支持率,结果相当模糊,大部分研究都表明不确定性与一体化选择没有相关性。资产专用性与纵向一体化正相关的理论假说虽然得到了相当高的经验实证的支持,但也并未取得一致的支持。VeikkoThiele(2008)建立了一个模型,用来解释现实中观察到资产专用性与纵向一体化负相关的现象出现的可能原因。而且,它既不能为企业边界经历的从小型企业发展到大型的纵向一体化的以管理支配为特征的企业,再回到灵活的小型企业组织模式的整个历史变化过程(Lamoreauxetal.,2002;Langlois,2004),提供一个逻辑一致的解释,也不能解释横截面上观察到的面临相似资产专用性的两个企业选择不同程度一体化的经验事实。如蒙特伏得和蒂斯(MonteverdeandTeece1982)发现,美国通用汽车公司选择内部生产的零部件,而同属美国汽车企业的福特汽车公司则选择了外包。四、企业纵向一体化和专用性的交易成本理论解释力分析在研究思路上,交易成本经济学的主要代表人物威廉姆森(Williamson,1985),从资产专用性、不确定性及交易频率这三个维度对交易成本进行度量,其中特别强调资产专用性的影响,认为随着资产专用性提高,交易成本随之上升,而企业为了减少交易成本,就会更加倾向于选择纵向一体化。威廉姆森在对不确定性这个维度进行分析时,强调的是经济主体行为的不确定性,他认为人普遍存在“机会主义倾向”,人的行为很大程度上具有不可预测性。他指出,在其他两个维度不变的前提下,不确定性程度越高,企业越应该选择纵向一体化。但是这种理论范式与20世纪90年代以来伴随不确定性程度提高而出现的企业边界不断缩小的现实产生了冲突,使得这种研究思路由于“经不起实践的检验”而受到了攻击。大量的理论和实证研究都表明,伴随着不确定性程度的提高,企业可能更倾向于采取外包等外部化的模式,而不一定选择内部化模式。有些学者(VeikkoThiele,2008)甚至认为,即使在资产专用性程度和不确定性程度都很高的时候,企业也不一定必然地选择纵向一体化的模式,而有很大的可能是选择外包、战略联盟等中间组织形态来实现交易的组织。交易成本经济学既不能逻辑一致地解释企业边界经历的整个历史变化过程,也不能合理解释横截面上观察到的面临相似交易成本的两个企业选择不同程度一体化的经验事实。交易成本理论的解释和现实之间的矛盾的出现,可能是由于下面两个原因:一是威廉姆森的解释存在逻辑问题,二是这种分析思路遗漏了某些重要的解释变量。经过文献回顾和深入研究分析发现,威廉姆森的分析逻辑并没有问题,而且也在相当高的程度上得到了经验实证结果的支持。如大卫和汉(DavidandHan,2004),曾对关于企业边界问题的63篇实证文献进行了比较分析。这63篇实证文献包括308个统计检验,涉及对资产专用性、不确定性和交易频率这几个主要维度与企业纵向一体化之间的关系实证。虽然对于不确定性这个因素的实证结果不尽如人意,无论是商业不确定性,还是技术不确定性,都只有很低的经验支持率,结果相当模糊。大部分研究都显示不确定性与纵向一体化选择没有什么相关性。这种实证结果的出现,其实并不难理解。企业这种组织形式可以通过建立就近观察的信息渠道、企业文化等方式而比市场更容易降低机会主义风险,而商业风险或技术风险则不可能通过组织方式的改变而有任何程度的降低。因此,在大卫和汉的对比研究中发现,63篇关于企业边界问题的实证文献中,在对资产专用性维度进行检验时,发现它相对其他维度具有明显更高的支持率,高达60%的实证结果支持资产专用性与一体化正相关的理论假说,认为资产专用性越高,企业越倾向于选择纵向一体化。从交易成本理论的推理逻辑和这么高的经验支持率说明,交易成本理论解释力不足的原因并不在于其解释逻辑有什么问题,而在于其研究思路忽略了某些重要影响因素。乔斯科(PaulL.Joskow,1985,1998)曾明确指出,交易成本理论对纵向一体化影响因素的解释中,忽略了对风险厌恶程度因素的分析。他认为,由决策者风险厌恶程度的差异所导致的风险承担成本上的差异,和交易成本因素一样,也许都会在长期合同关系结构中发挥作用。他还强调指出,即使交易各方都是风险中性的,风险承担成本的最终分布仍然肯定会以某种方式反映于合同的条款和条件中。Chiles和Mcmackin(1996)等学者以及威廉姆森(Williamson,2008)最近也认为,交易成本理论解释力不足的一个重要原因是其风险中性的同质性假设。他们还认为,在面临同等资产专用性程度时,若决策者为风险规避者,则他会给市场治理受到机会主义行为攻击造成的损失赋予更大的权重,因此他所估计的市场治理成本高于风险中性者,面临较低的资产专用性程度就可能采用企业来组织交易而不是通过市场。相反,一个风险爱好者面临更高的资产专用性程度时才可能采用企业来组织交易。但是,Chiles和Mcmackin(1996)以及威廉姆森(2008)都把决策者风险偏好的差异纯粹归因于信任、文化等因素。五、风险偏好与企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