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易费用理论与机会主义

交易费用理论与机会主义

机会主义是交易成本理论的基本假设。如何规范经济主体的行为，减少机会主义趋势已成为商业成本理论的重要组成部分。该理论对机会主义防范的分析主要是体现在纵向一体化或科层组织上。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随着日本的下包制及美国企业的跨边界合作开始,网络组织目前已成为西方国家企业所采取的一种新的组织形式。因而,本文首先对交易费用理论的机会主义假设进行评述,认为纵向一体化并非是解决机会主义的唯一有效形式,相反,网络组织更具有防范机会主义的功能。一、机会主义是一个环境的内生因素机会主义是指人们对自身利益的考虑和追求,意思是指人们具有随机应变、投机取巧、为自己牟取更大利益的倾向。在交易费用理论的分析中,机会主义被认为是交易费用产生的一个基本前提,或是一个核心因素。交易费用理论提出了“契约人”的假设,认为实际的人都是契约人,他们总处于一种交易关系之中,这种契约人具有机会主义的行为特征,威廉姆森(1985)把机会主义定义为“狡诈地追求利润的利己主义”。机会主义既包括比较明显的形式,如说谎、偷盗和欺骗等,也包括更为复杂的形式。而且,这种机会主义又可分为事前和事后两种形式,前者称为逆向选择,后者称为道德风险。在交易费用理论的分析中,机会主义被认为是无处不在的人性特征,是一个具有推卸责任、具有利己主义倾向,甚至用非道德的手段来实现自身利益最大化的人性假设。事实上,机会主义作为人性的一个基本特征是不符合现实的,更恰当的说法应该是机会主义只能作为一个环境的内生因素。这也就意味着,社会经济制度、体制、组织形式、文化环境、风俗习惯都会对人的行为特征带来影响,人的行为特征不仅仅只是利己的一面,而且,还具有人际交往中的相互信任、相互合作的一面,由于制度和规则的约束,人和人之间以及组织和组织之间(如企业与企业之间)就会存在有分工协作、竞争和合作的关系,因而如何设计或构建一种有效的制度、规则或组织,就有可能避免人性中机会主义的一面,那么呈现在人们面前的将是信誉、合作和利益的双赢或多赢。所以,交易费用理论中对机会主义的假设是片面的,将机会主义作为交易费用的核心因素是不准确的,机会主义不应作为一个经验性的、公理性的前提假设,而应是一个受环境影响的内生因素。二、企业内部的机会主义行为交易费用理论将经济组织问题作为一个契约问题提出,认为企业组织不再是新古典经济学所认为的一种生产函数,而是一种规制结构。威廉姆森在分析治理结构与交易相匹配问题时,以机会主义假设作为前提,分析企业组织对降低机会主义行为的有效性。正如威廉姆森(1985)所说,“如果不存在机会主义行为倾向,交易双方通过承诺、信任及相互适应就能达到协调的目的。在这种情况下,保障措施是多余的,而且如果人们花费不少,人们根本不会使用这些措施。机会主义和有限理性的结合才凸现了治理结构选择的重要性。”威廉姆森(1985)运用其提出的交易的三个维度来分析治理结构与交易相匹配的问题,发现当交易涉及的资产专用性和不确定性程度很高时,交易参与人将受到严重的机会主义行为的困扰,造成很高的效率损失,对于这种交易,就需要用一种科层组织结构——企业来进行规制。威廉姆森指出,可以将企业的内部组织看作是一种专用性的治理结构,困扰两家独立企业长期交易关系的机会主义问题可以通过两家企业合并为一家独立的企业的方式来解决。这是因为:首先,当两家企业通过纵向一体化变成一个大企业的两个部门时,它们就失去了独立占有利润的权利,因此,“内部交易的参与者更难于为以牺牲整个组织的利益的方式谋取部门私利”。在企业内部,机会主义行为被遏制,因为“交易的条款受到了限制”,并且,“总部可以方便地调整内部成员的现期和预期的报酬(包括职务升迁)以惩罚其不合作”。其次,在科层组织内部,信息的不对称性减少了,因为内部审计人员可以通过多种途径有效地开展审计工作,而不仅仅限于书面记录。最后,“在解决争执方面,内部组织比市场协调的交易更具有优越性”。由于可侵占性受到限制以及适当的激励机制,“内部参与者更趋于合作性地行事”。此外,内部组织“能够通过诉诸权威来解决许多争端”。所以,纵向一体化或者科层组织的目的就是为了避免机会主义行为可能造成的危害。虽然威廉姆森秉承科斯的交易费用理论,把资产专用性和与此相关的机会主义作为分析工具,对交易费用理论提出了具有说服力的解释,但在现实生活中,交易的一方为什么会采取机会主义行为,在威廉姆森那里却不是很清楚,在它看来,机会主义的发生是一个随机事件,既有可能产生,也有可能不产生,而一旦产生,则会给拥有专用性资产的一方造成损失,但问题是,如果交易双方都存在机会主义倾向,即使资产专用性高,是否也必须要纵向一体化,事实上,威廉姆森后来认识到这一点,他认为:“并非资产特殊的一切形式均会导致纵向结合”。在这一问题上,迪屈奇也认为:“由物质的特殊性……比如说,涉及专用设备……而造成的锁定关系的问题,可以通过由购买人拥有该项资产然后由使用人租用的办法加以解决。最后,专用的、特殊性(为特殊顾客生产产品的一般性投资)则导致半结合,而不是全结合”。科斯也认为,解决资产专用性问题,一般而言,采取长期合约的方法要比纵向一体化好,即纵向一体化的资产专用性并非关键因素,有时纵向一体化的解决方案可能比长期契约安排更加激发机会主义行为。而且,纵向一体化的最大问题是官僚体制成本和低能激励。因而,可以认为,纵向一体化并非是解决机会主义行为的唯一组织形式,在实际中还存在有可以替代的形式。三、企业之间的利益的一致性自20世纪70年代以来,下包制、企业战略联盟、虚拟企业、供应链准一体化以及企业集群等新的企业合作形式在欧美国家企业广为采用,并引起了企业组织形式的变革。尽管这些形式特征、功能各异,但本质上都是指企业间的一种分工和合作关系。西方学者对这些具体形式所涵盖的共有现象加以提炼,以网络组织的概念1概括出其一般性,具体是指两个或两个以上的企业在重复性交易基础上所构成的长期合作、相互依赖、风险共担、相对稳定的企业组织形式。从经济组织的性质来说,网络组织是处于市场和企业之间的一种中间层组织,而这种中间层组织具有防范机会主义的功能。这是因为:机会主义行为产生的原因固然有多方面,如契约的不完全、信息的不对称和不完全等,但从根本上来讲,机会主义行为的产生源自于经济主体利益驱动机制的差异性。任何企业的行为都源自于利益驱动——追求企业价值最大化。但在实际的生产经营活动中,由于经营环境、企业所处的阶段、所在的行业等方面的不同,从而企业追求的具体目标不同,其利益的驱动也完全不一样。而利益驱动机制不一样的企业在发生经济联系时将发生利益冲突,从而导致企业采取利己化的倾向,出现了机会主义行为。一般来说,企业利益驱动机制差异越大,企业在交往时出现机会主义的可能性越大。而在网络组织中,企业所处的经营环境发生了根本的变化,企业不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独立的经营实体”,企业间是相互依赖、共生共存的利益共同体,企业的边界模糊,是一种可渗透的开放系统,网络组织中各成员企业的利益既取决于整个网络组织的利益,也取决于与之相关联的其他企业的利益。正是由于利益的一致性,从而使网络组织中的各企业采取一致行动,实现共同的远景规划,进而从源头上消除机会主义的动机。这点是网络组织具有防范机会主义行为的功能之根本。更进一步来说,网络组织对机会主义行为的防范是通过契约特征、交易内容及治理机制三个方面来具体实现的。1.日本企业下包制管理策略的应用,激发企业商新制度经济学认为,契约的不完全性会导致逆向选择、道德风险等机会主义行为,如何设计出一种有效的契约并强化其履约机制以解决机会主义问题成为契约经济学的一个重要内容,因而许多契约被经济学家设计出来,比如,收益分享契约、成本分享契约以及第三方仲裁等,但它们都无法实现次优结果(Aghin,PandTirole,J,1994)。从契约的角度来分析,网络组织各成员企业都包含有一种契约关系。如果按照麦克希尔对契约的分类,网络组织成员企业间的契约关系是属于一种关系型契约,它反映了关系型契约的一个属性,或者说是一个特例。由于契约的不完全性,缔约双方很难签订一份完全的契约。而这种关系型契约是随着交易时间的延续和交易的展开而不断修正的契约,具有动态性和不断完善的特性。在交易开始时,交易双方只规定一个约束框架,其内容是在实施过程中,不断依靠企业间长期交往、沟通来逐步充实并实施的。例如在下包制中,在开始的时候,合作的全貌是不清晰的,下包厂对合作的重要性、合作的内容、合作的利益都认识模糊,而组装企业对自己除了购买产品之外还需做什么工作、承担什么责任和义务也是不清楚的,产品的价格也是在组装企业了解下包企业的成本,并指导其降低成本后共同确定的。从今井贤一等人对日本下包制自建立到发展整个过程的详细描述可以看出,下包制是具有合作意愿的双方不断表达意愿,促使对方认识到合作的有利之处,并激励对方继续合作的过程。而且,这种过程是组装企业通过和下包企业建立合作关系,建立信任感,并不断巩固和发展的过程。正是由于关系型契约形成的动态性和过程性,使之缔约双方可以随时根据各种“敲竹杠”、“要挟”、“套牢”等现象对契约进行适当的调整和补充,防止机会主义行为的再次发生。麦克希尔认为,关系型契约的一个重要特征是隐含契约或默认契约。在网络组织中,各成员企业在长期的、重复性交易的过程中,保证了交易者的互动沟通,使得人们可以通过“干中学”来增加人力资本的专用性程度,加强隐性知识在交易主体间的转移,形成双方共同的知识并达成默契,彼此心照不宣,或者说是彼此通过交流对交易或互惠的内容达成共识,这种契约不依赖法律,具有一种自我履约机制,可自我实施。这种自我履约机制主要是:一是通过信任机制来实现自我履约。如果说权威是企业契约的基本履约机制,价格是市场契约的履约机制,那么信任则是网络组织的基本履约机制。BarneyandHansen将信任划分为低度信任、中度信任和高度信任三种类型。其中高度信任是一种原则性信任,经济因素起次要作用,而诸如商业道德、长期合作等社会因素在企业合作中发挥主导作用,这些价值观和信仰由于受到内部回报和补偿系统的支持而得以强化。由于网络组织成员间的关系不是建立在产权联系的基础上,而是依靠正式契约和非正式契约(尤其是以非正式契约为主)来联结成的一个特殊组织形式,共同的目标、价值取向、文化、习俗及行为模式成为各成员企业的粘合剂,因而,网络组织中的信任属于高度信任,它能较好地防范机会主义行为。例如,日本的汽车制造业较早地采取了外包制、供应链准一体化等网络组织形式,汽车制造商与供应商在共同信任的基础上建立了长期牢固的社会和经济关系网络,彼此间的高度信任和低机会主义倾向使各汽车制造商与它的供应商能自由地、随时地进行一些非常特殊的非正式交易。日本的制造商对供应商送来的部件实行免检制度,这自然会提高交易效率。与此相反,采取科层制的美国通用汽车公司由于与它的供应商缺乏这种信任基础,而必须通过其它手段如后向垂直一体化等来降低机会主义行为。二是通过增加预期收益来增加违约的机会成本。对于网络中的每一个企业而言,理性的选择是成本——收益分析。企业是否加入网络组织取决于加入前后的成本和收益分析。如果加入网络组织的收益是可以预期的,这种预期的收益即是违约的机会成本。违约机会成本越大,企业履约的可能性越大。由于加入网络组织的企业可以充分分享因分工、合作的高额收益,获取规模经济和范围经济的优势,这无疑会加大企业的违约成本,增加企业履约的自觉性。而且,一旦网络中的某个企业失信,声誉受到损失,网络组织因其相对稳定和相对封闭的特点,将会使企业一旦退出网络组织,将很难有再加入的机会,从而会抑制机会主义行为。2.将企业内部的交易结构作为企业的核心企业来进行管理通常的交易是以一定的标的物为交易对象,进入交易不外乎商品、服务或要素。在关系型交易的一般性概念中,还包括交易条件的互惠和延留义务的实施(或生产性服务)。至于生产什么产品、生产多少、怎样生产、何时生产等经营决策主张以及产品的质量控制、技术要求和指标不在交易之列,在这一点上,无论是科斯的交易费用理论还是杨小凯、黄有光对组织分工三种方式及其选择的分析,或者是其他一些研究科斯理论或企业性质理论的学者都认为经营决策是难以进行市场交易的。但从实际看,网络成员企业间的交易内容却有了新的变化,即原来一些被认为是不能进入交易而存在科层企业中的管理、指挥、协调的内容现在却包含在市场交易中,作为核心企业的公司甚至可以出于对供应链总体协调、高效的要求,对加工企业提出改进管理的建议,影响加工企业的决策;销售商让供应商分享其市场信息,供应商则通过销售商库存管理并降低库存成本的方式回报销售商。日本汽车产业的下包制中,组装厂把许多部件、配件下包给一些供应商,并与其建立长期的交易关系。组装厂对零部件供应商进行严格控制。首先,组装厂对零部件企业的数量进行严格控制;其次,组装厂对零部件企业的成本实行严格的控制。汽车生产厂家首先确定新车型的市场价,然后将这一目标价格分解为成本和利润,将成本和利润分解到各个零部件上,从而促成装配商和供应商在降低成本上的合作。最后,组装厂对零部件供应商的生产技术进行指导和管理服务。组装厂对供应商灌输经营理念,输出管理方法并加强技术辅导。在这些企业之间附加了某种超出市场交易的内容并作为保证交易的手段,实行在分工协作基础上的非一体化,统一协调企业间的行为,这样,在企业间存在的机会主义行为因企业间的有效协调而得以消除,至少是部分消除。3.网络治理的机制产生了一个新网络治理是相互独立的企业通过经济合约的联结和社会关系的嵌入所构成的以制度安排为核心的企业间的关系安排。在非网络治理的情况下,企业考虑的是如何利用内部及外部相关资源与能力的协调配置,使企业获取更多的利润,因而,单边治理或双边治理是通过建立有效的激励机制和约束机制,达到激励、保护和监督的目标。而网络治理不是从单个企业出发,而是从相关的企业出发,通过企业外部的协调和外部治理,保证网络组织成员之间的有效协调、整合和维护,防止企业间机会主义行为,从而实现网络整体价值最大化。参照Jones,HesterlyandBorgatti的分析,网络治理的理论模型如图1:Jones,HesterlyandBorgatti(1997)认为,交易费用经济学和社会网络治理理论的有机解决网络治理的机制决定问题。他们通过提出“结构性嵌入”概念,把交易费用理论和社会网络理论有机结合,形成了一套有效的治理机制,这种结构性嵌入对于防范机会主义行为,协调企业间的关系或行为具有一定的有效性,正如Jones等所指出的:“特别是在交易需要更高的适应性、协调和完全保障时,结构性嵌入显得尤其重要”。嵌入性结构对机会主义行为的防范主要是通过以下四种机制来实现。关系性契约限制性进入限制性进入是对网络组织中交易伙伴数量的限制,它通过地位最大化和关系契约来实现。国外的实证研究表明,某一优势企业在和其他企业的交往中往往会避开和地位低下的企业进行交易,从而地位最大化可以限制进入,其结果是交易在具有相当地位的少数伙伴之间进行(Bolton,MalmroseandOuchi,1994;Helper,1991;Macaaley,1963)。实际上,这是所讲的地位高低主要是指某一个企业的规模大小、效益高低、能力强弱、信誉、品牌等有形和无形资源。而关系性契约限制性进入是指一个交易者和更少的几个企业进行交易,从而形成网络中的限制性进入。Mcmilian(1990),DyerandOuchi(1993)的研究发现,这种关系性契约限制在各个国家也不完全一样,美国的自动化制造商的电器元件供应商有近20个,而日本的制造商则只和两个供应商发生关系,这种限制性机制可以提升交易的安全性,防止机会主义行为的发生。因为,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