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滴水经过丽江》主题探胜 论文

《一滴水经过丽江》主题探胜《一滴水经过丽江》是著名作家、茅盾文学奖获得者阿来的散文作品，是统编语文教材中的一篇文章。写作源起于作家的一次经历，2012年8月，阿来到丽江作关于藏文化边缘区的一些相关调查，当地政府邀阿来写一篇适合小学生读的关于丽江的文字。俊秀的玉龙雪山、宽阔的丽江坝子、古朴的丽江古城、纳西族辉煌的历史文化，以及贯穿全城、清澈洁净的玉泉水等，深深地触发了作家的创作激情。于是，作家以“水的踪迹”为线索，以“一滴水”的身份，讲述了自己“终于以水的方式走过了丽江”的过程，即由雪变成冰川，再变成一滴水，再由一滴水经过驿道、纳西族村庄、草甸、落水洞、黑龙潭、四方街、街道店面、纳西人院子，最后奔流到金沙江的历程。作者就这样虚构了一个旅游者兼讲述者的形象——一滴水，用拟人的手法，让它既成为丽江之行的观察者，又成为丽江故事的讲述者。丽江的地理环境、自然风景、历史发展、当代风貌、文物古迹、民风民俗等都在这滴水的娓娓道来中缓缓展开，字里行间无不展示了七彩云南的传奇之美和人文丽江的神奇魅力，从而带给读者独特的阅读感受。《一滴水经过丽江》的主题到底是什么？因为是侧重写景的游记文章，我们很容易把主题理解为对丽江优美自然风光的喜爱和赞美，这是一个最基本的维度。是的，文章写了“一滴水”在丽江坝中旅行，看见了因水而“秀”的大美丽江：水道在地下蜿蜒曲折，清澈的水挟裹着岩石的味道在寂静中流淌。在象山脚下，水冲破了岩石和地表的束缚来到了地面，形成了闻名遐迩的黑龙潭。潭边有树，潭中有亭。清澈的潭水倒影着洁白的玉龙山，“真让人目眩神迷啊”。潭水流经玉河在古城口被大水车的转轮高高扬起，又哗然一声跌落，水雾在阳光中行成一道道彩虹。潭水分三路穿过古城，形成了“家家门前流水，户户屋后垂杨”的诗画图。潭水被万千游客当做摄影留念的背景带到了四面八方，潭水用来冲洗黄昏的街道，潭水被装在壶中浇淋有隐约香气的兰花，潭水在古城的河道中辉映五彩斑斓的灯光，潭水穿越古城灌溉了古城外的庄稼和果树，潭水融入了奔腾的金沙江。而作者对丽江的喜爱和赞美在文中多处表现出来，或直抒胸臆，或含蓄委婉。如，“那真是一个山间美丽的大盆地”，“我想停下来看看，东巴文的‘水’字是怎样的写法。但我停不下来，没有看见。我确实想停下来……”，还有“这些人来自远方，在那些地方，即便是寂静时分，他们的内心也很喧哗。在这里，尽情欢歌处，夜凉如水，他们的心像一滴水一样晶莹。”等等。但是，优秀的文学作品往往如此，你从不同的角度看，会得出不同的结论。或者说，文学作品的一个重要的魅力就在于它的丰富性、多义性。在文中，作家写到了古今文明的对比——“视线尽头，几座小山前，人们正在建筑一座城。村庄里的木匠与石匠，正往那里出发。后来我知道，视野尽头的那些山叫做象山，狮子山，更远一点，叫做笔架山。后来，我知道，那时是明代，纳西族的首领木氏家族率领百姓筑起了名扬世界的四方街。”“这时，古城五彩的灯光把渠水辉映得五彩斑斓。游客聚集的茶楼酒吧中，传来人们的欢笑与歌唱。”还有“过去，把水拦在闸前，是为了在四方街上的市集散去的黄昏，开闸放水，古城的五花石的街道上，水流漫溢，洗净了街道。今天，一架大水车来把我们扬到高处，游览古城的人要把这水车和清凉的水作一个美丽的背景摄影留念。”谢慧在《论阿来原生视野中生命的三重内蕴》一文中所说的，“《一滴水经过丽江》在生态关系的主题深处，是对传统与现代两个文明生命主体的思考，阿来并未选定任何一个立场去赞颂或斥责另一种文明，而是以一滴水的视角，穿行于两种文明之中，真挚地感受着一种共融之美，即现代消融于传统，亦美丽了传统。在作品中，我们看不到两种文明的界限，甚至传统与现代的概念都已模糊不清，阿来正是以这样一种深广的眼光创造了一种大文化境界……”因此，我们不妨把《一滴水经过丽江》主题理解为作家对古今文明的思考。这样一来，文章就有了思想的厚度。有人提出质疑，阿来为什么要让一滴水沉睡在地下几百年？这压根不合逻辑。因此，阿来完全是“为文造情”，为把古今内容融合到同一篇文章中并保持叙述主题和视角的连续性，特意安排了这一情节。其实，如果了解到阿来的藏族作家身份，了解藏族传统文化，就不会如此轻易地下结论了。这里所说的藏族传统文化主要是藏传佛教，这一宗教形态极大地影响了藏族人的精神世界。而藏传佛教生命观的主要基石则是轮回观念：一、佛教徒接受的轮回观点，主要是以意识的连续性为基础；二、意识的连续性并不是一个灵魂将许多世的肉体联系在一起，而是意识成为微粒，在新的生命中重新组合在一起。轮回的法则是因缘，藏族人相信普遍性的因缘法则，认为一切事物都会改变，都有因缘，而不相信有一个神圣的造物主，也不相信有生命可以自我创造。同时认为，一切事物的生起，都是因缘和合的结果。生命在于诸多因缘的联系，联系一中断，一种生命体便解体，诸因缘又聚合为另一生命体。了解了藏传佛教的这些精神要义之后，我们再来看《一滴水经过丽江》，便会有不一样的认识。“藏族的传统观念认为，自然界的一切物质都是有灵魂的，包括花草树木、山川河流，与人一样，都是有生命的。”可以说，藏族的生命观深刻影响了作家的精神意识。因此，作家并不是以人的高度超然物外地欣赏自然风光，而是以一种平等的生命观看待景物，使个体灵魂自由无拘地跃映于文字纸上。这一点，正如诗人海子在《我热爱的诗人——荷尔德林》中所说的，“……而另一类诗人，虽然只热爱风景，热爱景色，热爱冬天的朝霞和晚霞，但他所热爱的是景色中的灵魂，是风景中大生命的呼吸。凡高和荷尔德林就是后一类诗人。他们流着泪迎接朝霞。他们光着脑袋画天空和石头，让太阳做洗礼。这是一些把宇宙当庙堂的诗人。从‘热爱自我’进入‘热爱景色’，把景色当成‘大宇宙神秘’的一部分来热爱，就超出了第一类狭窄的抒情诗人的队伍。”海子说的是诗歌创作，但其中对生命的基本观点实际上源于藏族文化中的生命观。于是，在阿来眼中，一山一水，一草一木，所有事物都有了生命，有了丰富的情感。作家的语言文字在实际上成为了“灵魂的共同呼吸”。我们大胆猜测：阿来提笔写文的时候并没有刻意而为，他只是按照眼中所见、心中所想去“运思”，而恰好是这种自然、不事雕琢的构思和写作传达出了潜藏在意识深处的生命观念。于是，“一滴水”从雪山之巅醒来，它看见了时间之流上的丽江：距今600多年前的明代，丽江木氏土司开始带领老百姓在狮子山脚下修建四方街，“村庄里的木匠与石匠，正往那里出发”。从此，纳西文明开始在玉璧金川大地上孕育。“一滴水”看见了明代地理学家、旅行家、文学家从遥远的东方走来，把悠久的中原文明和年轻的纳西文化连在了一起。在这里，作家赋予了“一滴水”以生命，追溯它的前世，描画它的今生。于是，“一滴水”从玉龙雪山漂游而来，它看见了空间格局上的丽江：丽江坝的北面是海拔5596米终年云遮雾绕的玉龙雪山。山上有高大挺拔的云杉与松树，有春天开满鲜花的杜鹃和山茶。坝子的南边有象山、狮子山、笔架山。群山环拱，丽江坝就就像一块翡翠镶嵌在云贵高原的深处。这里，我们应当注意到，文学作品中的时间是通过空间来体现的，空间的变换意味着时间的演进。因此，作家不断变换空间场景，其实不仅是描绘的景物的需要，也是生命变化的连续性所必需。可以说，阿来写“一滴水”的前世与今生，绝不只是为了在时间和空间两个维度上展开观察和讲述，更重要的，在作家眼中，丽江的历史是活着的、灵动的，生生不息而终于没有断裂。正如苏轼在《赤壁赋》中所说，“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因此，《一滴水经过丽江》可以看作是作家借助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