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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女真人与地方社会从兀良哈与兀狄哈的比较中看女真各部发展的不平衡性
一般来说,明代女真各部的发展是不平衡的。这无疑是十分正确的观点,应予以充分的重视。可是,在一些有关的论著中,却很少有人阐述这种不平衡性,相反,往往把反映不同部族、不同地区的史料混在一起,一概论之。这实际上则抹煞了各部发展不平衡的状况。本文试图通过兀良哈和兀狄哈这两部分女真人的比较研究,以揭示上述不平衡性,进而论述其社会性质,特别是兀良哈的社会性质。《朝鲜李朝实录》把当时女真人区分为斡朵里、兀良哈、女真、兀狄哈等部种。兀良哈则分为“东北兀良哈”或“毛怜卫兀良哈”和“婆猪江兀良哈”或“建州卫兀良哈”,前者居处图门江流域,后者居处婆猪江(今浑江)等地。孟森先生曾指出:“朝鲜人所谓火儿哈,即《元史》之胡里改……清代又作呼尔哈,其实亦即兀良哈之转音”。这就是说,兀良哈来源于火儿哈(胡里改),他们跟斡朵里一起,构成建州女真的主体,因此,在我们论述兀良哈时,自然要涉及到斡朵里。除兀良哈、斡朵里、女真之外,对其他女真人,《李朝实录》概称之为兀狄哈,而以地名族,故一般冠以地名。由于诸种兀狄哈分布的地区广阔,情况较复杂,其发展水平也不一致,所以本文只就具州和速平江兀狄哈加以论述。具州又作古州,今宁安一带,当地兀狄哈,《李朝实录》记为嫌真兀狄哈,又记作“具州尼麻车兀狄哈”,嫌真和尼麻车的关系待考;速平江又作愁滨江,今绥芬河,“诸种沿流列居,尼麻车、都骨最居上流……南讷最居下流”。此地兀狄哈主要有都骨、尼麻车、沙车、巨节、亏乙未车、伊乙仇车、南讷等姓。具州和速平江诸姓兀狄哈居处相接,缔结婚媾,关系密切,其发展水平大致相同。关于兀良哈和兀狄哈的历史状况,略可追溯到金代。把金代之兀良哈和兀狄哈作一比较,前者为金王朝直接统治的女真平民,居处也当离金统治中心较近,其地很可能就在松花江下游或胡里改江(今牡丹江)一带;而兀狄哈,金王朝并没有直接控制之,他们居处边远地区,当在黑龙江下游或锡霍特山之东。由于自然条件和社会条件的差异,兀良哈的社会发展水平要比兀狄哈高。元朝时,已有明文记载,兀良哈居处胡里改江下游,元政府设胡里改万户府统辖之,其府治在今依兰。这里有胡里改江和松花江通往内地,是内地前往黑龙江的交通枢纽,历来是较发达的地区。而元代地志《开元新志》所载:“其脑温江,上自海西,下至黑龙江,谓之生女真,略事耕种”;“可木以下,以桦皮为屋,行则驮载,止则张架以居,养马弋猎为生”;“其阿迷江至散鲁江,颇类可木,乘五板船,疾行江中”;“乞烈迷有四种,性柔刻贪狡,捕鱼为食,着直简衣,暑用鱼皮,寒用狗皮,不识五谷六畜”。由此观之,当时分布在松花江下游和黑龙江下游的女真各部,其社会发展仍是很不平衡的。在元末明初的动乱年代,一些女真部落波浪式地向南推进,兀良哈(胡里改)和斡朵里首先向南迁徙。后来,他们迁居在图门江流域和婆猪江等地,隶属于明。早在永乐元年,明即设建州卫,以阿哈出为指挥使,随后又设毛怜卫,以把儿逊为指挥使。在女真卫所中建州卫和毛怜卫与明的隶属关系最紧密。有明一代,建州女真,包括兀良哈·和斡朵里,与内地的经济交流是频繁的,是越来越发展的,其主要途径是朝贡、马市,还有私市。这里,我们仅就宣德年间《明实录》关于建州、毛怜等卫朝贡、受赏、升职所记载的次数作一统计:可见,建州、毛怜等卫积极进行朝贡和市易.次数频,人员多.连年不断。正统以后,明廷对女真各部的朝贡和市易实行限制政策,在人数、回数和人员上予以规定。但是,女真各部,特别是建州、毛怜等卫,往往突破限制。如天顺四年十一月,毛怜女真来朝者就达三百人。《明实录》成化元年五月乙卯条载:“巡抚辽东副都御史滕昭奏:抚顺千户所,乃建州诸夷朝贡之路,其来多或五、六百人,小亦二百余”。除朝贡外,明廷于辽东开原设女真马市;天顺八年,又于抚顺增设马市,以适应建州、毛怜等卫的需要。而私市也与马市并行,《明实录》载:“朝廷于广宁、开原等处立马市置官主之,以便外夷交易,无敢侵扰之者。凡马到市,官买之余,听诸人为市”。“听诸人为市”,不限于马。兀良哈,特别是图门江流域的兀良哈,他们跟朝鲜的关系也较密切。朝鲜李朝为了笼络兀良哈酋长们,授予他们都万户、万户、副万户、护军、司直等职称。朝见时,也按不同职称给予赏赐。兀良哈与朝鲜边民的私下贸易也很频繁,《李朝实录》载:朝鲜“谋利者云集北道,市索无已”;“北方之人与狄人(指兀良哈、斡朵里等)交市,至以铁甲私相贸易”。为了禁止铁器等物输入女真地区,李朝政府一再严申禁令,但效果不大,当事者“慢法驰禁”,“国家禁之莫得御也”。在元末明初女真南徙的潮流中,尼麻车、都骨等诸姓兀狄哈徙居具州和速平江流域,他们陆续接受明廷的招抚。永乐四年,明设阿速江卫于具州,设速平江卫于速平江。但是,长期来,他们与明廷和内地的联系并不密切,也以《明实录》宣德年间的记载为例,十年间,仅一次提到阿速江卫,一次提到速平江卫。他们跟朝鲜的关系也不密切。《李朝实录》,“愁滨江(速平江)、具州等处兀狄哈则居于深远之地,未赏归顺”。速平江兀狄哈与李朝发生关系,为时较晚,同书世宗十九年六月甲子条载:“愁滨江野人指挥多弄哈等五人来献土宜。愁滨江野人之纳款始于此。”他们与朝鲜边民的交易,往往要通过“城底野人”,即兀良哈和斡朵里等为中介。鉴于上述条件之不同,兀良哈和兀狄哈的发展水平自然就不一样。这首先表现在生产力发展水平上。其一.铁器的使用。明代女真冶铁较晚,依赖从内地和朝鲜进口铁器。由于兀良哈与内地和朝鲜的关系密切,经济交往不断,输入了大量铁器,其中农器居首位,而且还“贸大明铁自造”。当时战争频繁,其盔甲武器马具等制造业较发达,《李朝实录》成宗五年十月庚戊条载:“野人旧无铁箭,率用骨镞,今则至有以铁为甲者”:同书六年二月辛巳条载:“往时野人屈木为镫,削鹿角为镞,今闻镫镞皆用铁”;同书二十二年正月辛丑条记载建州女真袭击朝鲜平安道时,其武装状况是:“彼人百余,骑步相半,而被铁甲者居其半,其被甲者皆以铁为其领袖,又裹其面,所露者两目而已”。这就表明,建州女真,包括兀良哈和斡朵里,铁器的使用越来越普遍了。而兀狄哈,虽然也使用铁器,但较罕见,他们连武装上都很少使用铁制的,我们可举成宗二十二年正月兀狄哈袭击朝鲜造山的情况为例。《李朝实录》记一个朝鲜土兵说:“去正月十二日,跟随府使罗嗣宗与兀狄哈接战,见兀狄哈·大概四、五百名,而三分著甲,甲上付板一分,无甲者犹著猪皮”。显然,甲非铁甲,而无甲者居多;兀狄哈尚普遍使用骨箭,以至朝鲜军队只缴获“骨箭六十六”,不见铁箭。这年十月,朝鲜军队征速平江兀狄哈,所见兀狄哈“着甲者十未能一二,但以石鳞或涂于胸,或着于胄,其光如水银”。这样看来,在武器和生产工具上,兀狄哈远比兀良哈落后。其二,人员的交流。明初以来,特别是中叶以后,建州、毛怜等卫,经常掳掠辽东汉民,即如《李朝实录》所说“掠上国边氓,作奴使唤,乃其俗也”。同书不断载有被掳汉民逃入朝鲜的事例,其绝大部分来自建州女直地区。据此推测,被兀良哈和斡朵里掳掠的汉民数量是相当多的。与此同时,建州、毛怜等卫,世世代代,经常往来辽东和北京,其中有的还内迁定居,成为政治、经济和文化等方面的联系人。这些女真人,不同程度受到内地物质和精神文明的熏陶,又不断为兀良哈等带去先进的技术和文化。上述这种情况,对兀狄哈来说,也是罕见的。因此,在文化技术上,兀良哈自然要比兀狄哈高。二“农牛、工具”的使用,使土地被大量开拓成人。在农业历史上,有所谓“生女真”和“熟女真”之别。由“生女真”发展到“熟女真”,在经济生活方式上,意味着他们从渔猎济向农耕经济的过渡。这也是衡量女真各部之发展水平,即先进与落后的一个尺度。明代兀良哈跟斡朵里一样,其先世居处松花江下游和胡里改江(今牡丹江)一带时,在经济生活上,是以渔猎为主,并兼事农业的。明初,当他们迁居图门江流域和婆猪江(今浑江)等地后,其农耕经济就有了较大的发展。《李朝实录》载:“豆满江(图门江)之南,沃野数百里,耕则禾稼必盛,牧则牛马必肥”。图门江北也当如此。斡木河一带,“间有膏腴之地,皆为彼人(斡朵里和兀良哈)之田”,而且成为“已熟之田”。婆猪江等地也是比较宜于农耕的。李满住率部迁居婆猪江,十余年后,李朝派去的侦察人员报告说:“潜渡婆猪江,直抵兀刺山北隅吾弥府,见水两岸大野,率皆耕垦,农人与牛,布散于野,而马则不见,人家十八户扑在水岸”;“婆猪之东,古音闲之平,见人家二户,有男妇十六,或耕或耘,放养牛马”。这两个村落,可以说是兀良哈的一个缩影。农业在兀良哈、斡朵里的经济生活中占有重要的地位,是他们生活资料的主要来源。因此,每当由于自然灾害而造成“失稔”、“失农”时,就会影响到他们的生计,饥馑乞食,李达罕曾追述说:“往在世宗朝,三卫等处天火焦地,谷食尽枯,我类几死”。这表明他们已以农业为主要生产。朝鲜李朝历来把破坏兀良哈的农业作为他们的战略目标。这里。我们可以举两个值得注意的例子:其一,世宗十五年二月,朝鲜李朝为进攻婆猪江兀良哈,曾召开过一次高级军政会议,就在这次会上,判院事河敬复说:“臣于壬寅年(世宗四年,1422年)(图门江)兀良哈来侵之后,往镇吉州,使人于兀良哈谕之曰:‘汝之所居东有大海,北有诸种兀狄哈,若不复我人口头畜,则吾将闻于国家,当耕耘时往征,以害汝农;又于秋敛往征,以害汝穑,则汝将曷归?’彼皆讋服,尽还我人口头畜,虽死牛马亦皆征还。”如果兀良哈仍以渔猎为主,河敬复的话岂不无的放矢。其二,朝鲜李朝世祖七年(明天顺五年,1461年),李朝政府策划征讨图门江兀良哈,大臣申叔舟提出:“令诸镇陈兵出入,以为入攻之势,使贼不得畜牧耕农,则贼必困矣,……使不得下山耕牧,上策也”。河敬复和申叔舟是当时主管前线军事者,他们都很看重兀良哈的农业,提出的对策,当是切合实际的,绝非虚言。农耕经济的发展,势必对耕牛、农具提出新的需求。早在明初,.猛哥帖木儿说:“少时蒙太祖(朝鲜李朝之李成桂)招安,支给农牛农器,粮料衣服。”正统七年(1442年),明廷曾“敕凡察曰:……所缺耕牛农器,准命如旧更易应用”;天顺三年(1459年),明廷仍准许建州等卫朝贡者“沿途买牛,带回耕种”。明中叶后,明朝官员象毕恭、马文升等,曾先后建议禁止向女真输出耕牛铁器,但由于当时女真地区与汉族地区已形成区域性的分工,明廷禁止汉民向女真输出耕牛铁器的企图不可能实现。朝鲜的情况亦类此。《李朝实录》.燕山君四年四月癸未条记:“野人等利我国牛马铁物,常备貂鼠皮以求买卖,而边民不堪侵渔之苦,以农器斧鼎交市于虏;又有京中兴贩之徒驮载棉布周行边镇,备铁物牛只,交结通事,日市和卖,虽贤守令亦不能禁”。由此可知一般。兀良哈和斡朵里比较普遍地使用铁制农器和耕牛,大大地提高了生产力。经过两个世纪,几代人的努力,他们变荒野为良田,开辟了广阔的土地。后来到过赫图阿拉的朝鲜官员申忠一写道:“所经处,无墅不耕,至于山上,亦多开垦”;朝鲜官员李民寏也记述说:建州“土地肥饶,禾谷甚茂,旱田诸种,无不有之”。农耕经济的发展,为努尔哈赤统一诸部,建立后金国,奠定了经济基础。兀良哈和斡朵里在农业生产中已广泛使用奴隶劳动,大小酋长奴役着相当数量的奴隶。李满住曾说:“予之奴婢十口曾逃入江界“。林哈刺之妻说:“我家奴婢六口逃去”。这两家奴隶主光逃入朝鲜的奴隶就达十口或六口之多,未逃脱者当不下这个数目吧。一般诸申家庭,有的也役使三两不等的奴隶。松古老家有汉人阿家化等奴隶三人,被虏朝鲜人田孝安所在之家也有包括他在内的奴隶三人;兀纥乃家有汉人金宝轨等奴隶五人(包括家生奴二人)。这些被役使的奴隶,主要从事农业生产。兀良哈酉长柳尚冬哈到朝鲜锺城寻找逃奴,对当地官员说:“我以牛马购奴婢,若不及还,亲操耒耜必矣”,这表明,象柳尚冬哈这样的奴隶主,未曾“亲操耒耜”,而是驱使奴隶耕作。当时奴隶的来源有以下途径:掳掠、买卖、家生奴、同族沦为奴隶者,等等。其中主要是掳掠的奴隶。明正统以后,史载建州、毛怜等卫掳掠辽东汉民的事件日增,乃至“自开原以及辽阳,六百余里,数万余家,率被残破”。前面提到的兀良哈酋长柳尚冬哈曾说到他们一次掳掠辽东汉民的情况:“吾辈兵非五百,只二百骑,各掳七、八人以来”。对朝鲜,也是“恣行作贼,掳掠边民,分占为奴”。兀良哈的农耕经济是个体经营的,一家一户占有相当的土地。当时大量土地尚未开垦,这就给他们扩大占有土地提供了条件。由于他们在农业上主要使用奴隶劳动,所以,其占有土地的多少,在一定程度上要取决于所奴役之奴隶的多少。他们对自家耕种的土地,具有占有权和使用权;土地也似乎成为其财产的组成部分。例如,朝鲜李朝世祖五年(1459年),李朝政府杀害了兀良哈酋长浪孛儿罕父子,没收其财产中,就包括“家产、头畜、田地”,李朝要把这些分给“其所居近住恭顺听命、不为浮言所惑,如把儿歹等者”。《李朝实录》成宗十七年八月癸酉条载:“永安道招抚敬差官金悌臣驰启:李阿罗加茂、伐怜介等言:退筑高岭镇长城时,所耕田并入城基,竟不与价,皆不堪艰贫”。李阿罗加茂等要求“与价”。据此,可见兀良哈或斡朵里人土地私有观念的端倪。上面我们较详细地叙述了兀良哈之农耕经济的状况,而对具州和速平江兀狄哈之状况,由于文献记载缺略,其详情难以得知。人们常引用《李朝实录》成宗二十二年十一月戊子条所记,朝鲜北征副元帅李季同说:尼麻车等“兀狄哈则室大净洁,又作大柜盛米,家家有双砧,田地沃饶,犬豕鸡鸭亦多畜矣”。据此以论定尼麻车等兀狄哈已从事农业。但农业在其经济生活中的地位如何呢?我认为,他们的农耕经济尚不大发达,仍以渔猎经济为主。据同书成宗二十二年七月丁亥条记载,“一人所有貂鼠皮可至三百余张”。这可不是个小数字,是他们辛勤狩猎的收获;至于农业,零星有点,并不普遍。应引起我们注意的,这些兀狄哈也役使奴隶,不过,奴隶只用于家务劳动。被掳朝鲜士兵达生说:“贼(都骨兀狄哈)使臣每日砍木负来,手足皆裂流血”。象达生这样的健壮男子,不役使他们进行农作。这更证实具州和速平江兀狄哈之农耕经济尚处于较低水平,不可与兀良哈和斡朵里同日而语。农耕经济的发展对女真人具有重大的意义,它加速了女真社会内部的变革,为发展奴隶制,乃至后来过渡到封建制,展示了广阔的前景。三可能与社会主义或代位国诸姓调整营商关系的“证”和“监察”兀良哈与具州和速平江兀狄哈,在社会组织结构上也呈现差异,其基本点是:后者还顽强地维持着血缘关系;而前者的血缘关系已解体,地缘关系发展起来,血缘已经从属于地缘了。《李朝实录》一直称分布于具州和速平江一带的诸种兀秋哈为“诸姓兀狄哈”,例如同书世祖十四年八月乙卯条载:“咸吉北道节度使金峤据会宁镇佥节制使呈启:今八月十六日,伐引住兀良哈大护军也邑时来言:兀狄哈等以前者入寇稳城,不许上京,欲尽会诸姓兀狄哈兵,庆源则南讷、巨节、古也乙、也罗等四姓;稳城则具称、古也、者愁、豆巨等四姓;会宁则尼麻车、都罗(都骨)、其屯、沙罗(沙车)等四姓,今八月内,分遣入寇。”这里就提到南讷、巨节、具称、古也、尼麻车、都骨等十二姓。这些“姓(hala)”系血族团体,其人口户数不等,象都骨就有三百五十余家(户)。因此,我认为,上引南讷、巨节、尼麻车、都骨等姓,各为一个同姓部落,即“血族部落”,每姓由若干个穆昆(mukun氏族)组成,每一穆昆或形成一个聚落。而穆昆由若干个包括父母、子女及孙子的父系大家庭组成。关于这种大家庭,前引《李朝实录》成宗二十二年十一月戊子条记:“兀狄哈则室大净洁,又作大柜盛米,家家有双砧”;同书二十二年七月丁亥条则记:“其作室之形一梁通四、五间,如僧舍,以大铜釜排置左右,一釜炊饭而食,一釜用粃糠作粥以养马……一人所有貂鼠皮可至三百余张”。据此,尼麻车、都骨等兀狄哈“室大净洁”,“一梁通四、五间”,象这样大的房屋,看来正是其父系大家庭的住所,当然非兀良哈和斡朵里之个体家庭所能比拟;在经济上,所说“大柜盛米”,“一人所有貂鼠皮可至三百余张”,也说的是他们父系大家庭的情况。这种父系大家庭是兀狄哈社会的基本经济单位。其时,也由父系大家庭分出了一夫一妻制的小家庭,但这种小家庭还没有取得完全独立的地位,在血缘及经济上还没有脱离大家庭这个母体。具州和速平江一带的诸姓兀狄哈,尚未形成比较稳定的部落联盟,所谓“部落无统,各从所欲”。《李朝实录》成宗二十二年七月丁亥条载:“兀狄哈有五姓焉,有三姓焉,皆在速平江之边”;同书又载:“造山之贼,或云七姓兀狄哈、九姓兀狄哈”。这里所说的“三姓”或“五姓”,“七姓兀狄哈”或“九姓兀狄哈”,既不是部种的称呼,也不是稳定性的部落联盟。所以,《李朝实录》既提到“都骨、沙车等七姓兀狄哈”,又说到“都骨、沙车、尼麻车三姓兀狄哈”,还提到“尼麻车、亏乙未车、伊乙仇车、亏乙仇车、都骨五姓兀狄哈”。据此,都骨既是“七姓兀狄哈”之一,又是“三姓兀狄哈”和“五姓兀狄哈”之一;沙车既是“三姓兀狄哈”之一,又是“七姓兀狄哈”之一,尼麻车既是“三姓兀狄哈”之一,又是五姓兀狄哈”之一,很可能还是“七姓兀狄哈“之一。这样看来,这些“三姓”、“五姓”、“七姓”、“九姓”,系指具体的某几姓,他们或地域相接,或临时联合在一起,或同时与朝鲜李朝发生某种关系。恩格斯指出:“母权制已让位给父权制,与此同时,正在产生的私有财富在氏族制度上打开了第一个缺口”。这就是说,早在父权制形成时,私有制已出现。具州和速平江兀狄哈处于父系氏族制之末期,私有制已有一定的发展,出现了贫富的差别;从《李朝实录》中还可见到他们买卖和掳掠奴隶的记载,但其内部的阶级分化尚不明显。跟具州和速平江兀狄哈不同,《李朝实录》对兀良哈从来不称“诸姓”,也不称某部落为某“姓”,对斡朵里也是如此。这表明,兀良哈和斡朵里所部已打破了“姓”的界线,也反映他们之“姓”的复杂。前面说过,兀良哈来源于元代的胡里改部。那时,胡里改部就是多“姓”,是由近亲和非近亲的氏族或部落组成的部落联盟。在南徙过程中,他们杂居、融合,并不断吸收当地的土著,如《明实录》载:“忽的河、法胡河、卓儿河、海刺河等处女直野人头目哈剌等来朝,遂并其地入建州卫,命哈剌等为建州卫指挥千百户”。据考,忽的河为今噶哈里河支流活儿河;法胡河、卓儿河、海刺河分别为今卜儿哈兔河支流付儿哈火罗(Foulhaholo),达儿花河(Tarhoaholo)及海兰河。这样,兀良哈的人口越来越多,分布范围也越来越大。图门江流域的兀良哈,“其数众多,自东良北至夜春,环居五镇”。据《李朝实录》燕山君三年三月己巳条的记载,当时兀良哈村落分布的情况是:会宁镇附近有十二个,锺城附近有八个,稳城镇附近有四个,庆源镇附近有四个。这些兀良哈村落,从血缘上看,基本上是多姓的,只有个别的是单姓的血缘村落。此外,兀良哈还与斡朵里等相互杂居,如会宁附近吾弄草之斡朵里村落,有浪姓三家,其中浪加加乃是兀良哈巨酋浪孛儿罕的亲属,无疑是兀良哈。这种混合村落,《李朝实录》也称之为“部落”,“但是这种部落和过去的血族部落不同,现在它被叫做地区部落”,其成员与成员之间,成员与酋长之间,已形成一种崭新的关系。当然,诚如薛虹同志指出的:“部落在发展过程中的两重性,地缘性已经居于主要的地位,血缘性的组织仍跨村落地长期保留着”。女真人在与中原的密切交往中,习惯用汉姓,兀良哈所部的汉姓,常见的有金、李、浪(郎)、柳、刘、赵、张、林、王、盛、沈等。但这些汉姓在使用上比较复杂,其中李、童、金、刘、王等姓,也常见于别的部族;有的姓系明廷所赐,如大家知道的,建州卫首领阿哈出原以金为姓,《李朝实录》作“金于虚出”,其子释加奴,明廷始赐姓李。《明实录》载:“升建州卫指挥使释家奴为都指挥佥事,赐姓名李显忠;千户启卜为指挥佥事,赐姓名张志义;赐百户阿刺失姓名李从善,可捏姓名郭以诚,俱为正千户。”有些姓还以音近而通用,浪孛儿罕又作“刘甫乙看”,柳尚冬哈世居愁州,也许是刘八儿禾或刘把儿逊之亲属,故知浪、刘、柳通用;还有改以他姓者,最明显的例子就是赵三波、李权赤、金山赤下等,他们本是浪孛儿罕的族亲,但各以赵、李、金为姓。于是,就“有同姓而不同宗者,有本属同姓同宗而其支族别为一姓者”。这种情况,也反映了他们血缘关系的松弛和解体。兀良哈的社会细胞是个体家庭。他们与前述兀狄哈不同,其个体家庭已脱离母体,·基本上独立了。儿子成年,就娶妻安家,有的还别居它处,如李满住的儿子李豆里曾“挈其妻子……欲移居皇城平”;浪孛儿罕居处下东良,其子浪仇难、浪加麟可则居处上甫乙下。这种个体家庭,独自经营,自家占有生产资料和生活资料,“成为社会的经济单位了”。而个体经济的发展,必然促进财富差别的扩大,加速社会内部的分化。这里,我们还举浪孛儿罕家族为例,据前引《李朝实录》燕山君三年三月己巳条记,李朝政府把他家族的成员分为四等:浪孛儿罕,一等;子加麟可、伊升巨、于乙巨豆,三等;子于罗豆,四等;从弟浪将家,二等;弟浪斜隐、豆都可,二等;侄子月郎巨,四等。他们的等位,父子相差,兄弟有别,这当然反映了其政治和经济地位的差别。酋长的家族尚且这样,一般诸申就自不待言了。兀良哈和斡朵里是建州女真的主体。明初以来,建州女真逐渐以建州三卫为核心进行集聚。在此过程中,村落、部落或部落联盟都陆续进行新的组合。李张家在斡木河时属建州左卫,迁居婆猪江则归附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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