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医名词术语国际标准化的认识

中医名词术语国际标准化的认识

2004年10月19日，中国著名工程专业委员会在北京召开。作为中国专家的一员，作者应邀参加了会议，并亲自经历了中医在世界的另一个历史性时期。至今回忆起来心情仍难以平静,今借《中西医结合学报》“中医英译研究”专栏将自己的亲身感受以及对中医名词术语国际标准化的认识作一概要的介绍,以期引起读者诸君对这一发展的关注。1其他专家交流1991年,世界卫生组织(WorldHealthOrganization,WHO)颁布了针灸经穴名称的国际标准化方案,为针灸学在世界的交流与传播起到了良好的推动作用。从那时以来,中西方的研究人员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中医名词术语的国际标准化问题上。中医名词术语数量大,各国的翻译极不统一,给中医的国际交流与传播带来了很大的困难,急需要对其进行国际标准化。近年来各国的研究人员对此都做出了很大的努力,进行了广泛的实践总结和理论探讨,提出了许多好的意见和建议。我国政府对此也极为重视,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和国家名词术语审定委员会都先后组织有关专家开展专项研究,制定国家标准,为国际标准化的实现奠定了坚实的基础。WHO对中医名词术语的国际标准化问题也十分关注,此次研讨会就是由其委托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主持召开的,出席会议的有WHO西太区官员,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的有关领导,来自中国、日本、韩国、英国和中国澳门特别行政区的专家,以及中国相关领域的代表。在本次研讨会上,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的有关领导介绍了中国政府对于中医名词术语国际标准化的重视以及为此所做的努力;WHO西太区官员阐述了中医名词术语国际标准化的程序要求;中、日、韩、英及中国澳门特别行政区的专家分别介绍了各自国家和地区在中医名词术语国际标准化方面所做的努力及其对中医名词术语国际标准化的思路与方法的认识。与会各国专家经过深入讨论,以无记名投票的方式将中国方面提交的两种标准化研究资料之一确定为WHO中医名词术语国际标准化的基本参考资料,即确定了中国在行将开展的中医名词术语国际标准化工程中的主导地位。在继后讨论标准化草案起草问题时,中、日、韩三国均向WHO提出了希望承担此项工作的意愿。鉴于此项要求在本次研讨会上一时难以定夺,WHO西太区官员决定三国各确定一名联络员,会后与WHO进一步商讨由何方承担草案的起草工作。不管由何方承担此项工作,草案都必须在2005年2月底之前提交WHO,WHO将在2005年8月主持召开第一次审定会议。从WHO对针灸经穴名称国际标准化的实践经验来看,要最终完成中医名词术语国际标准化工程,大概需要比较长的一段时间。2中外学者的参与和主导本次会议标志着WHO正式启动了中医名词术语国际标准化工程,这项工程的启动必将促进中医走向世界的进程,在中医名词术语的国际标准化发展中掀开新的一页。这是本次会议重要意义的一个基本体现。而本次会议值得注意并载入中医对外交流史的另外一个重要意义就是确定了中国在中医名词术语国际标准化研究和实施过程中的地位和作用。无论从中医学科发展或民族利益来看,后者的意义更值得我们关注。多年来,中国的学者和翻译人员一直密切地关注中医名词术语的国际标准化问题,并为此做出了极大的努力,这是有目共睹的。当然国外的翻译研究人员,特别是西方的翻译研究人员,对中医翻译及其国际标准化也进行了深入系统的研究和探索,在某些方面比中国研究人员还要深入和扎实。他们的这种严谨的治学态度和科学的研究方式的确是值得我们学习的。所以我一直认为,在中医名词术语的国际标准化过程中,中西方研究人员应密切合作,共同攻关。然而一些西方研究人员却持有完全不同的看法,他们认为中医固然发源于中国,但中医翻译工作却应该由西方人来承担,中国人最好不要涉猎。特别是在中医名词术语的国际标准化问题上,西方一些研究人员更是极力排斥中国研究人员的参与,并提出了“中医翻译的令牌已经交到了西方译者的手里”的论断。在这次国际会议上,西方一位知名学者在发言中又提出这种论调,引起了与会中国专家与代表的极大关注。我国著名学者马堪温教授对此极为重视,会前会后一再提醒与会的中国代表决不可忽视这种思潮的出现。马教授现虽然旅居英国,但他一直非常关心中医的英语翻译问题,特别是中医名词术语的国际标准化问题。两年前他曾到上海就这个问题与我进行了探讨。他认为中国人不但要翻译中医,而且要在翻译中起主导作用。在中医名词术语的国际标准化研究中,中国人的作用更不能忽视。他强调,那种企图将中国学者排斥在中医名词术语国际标准化研究之外的做法是十分错误的,因为没有中国学者的参与,国际标准化的中医名词术语很可能无法反映中医的实际内涵。如果被视为国际标准的中医名词术语不能完全准确地反映中医的实际内涵,那对于中医的国际化和中西方的交流将是十分不利的。笔者在做博士论文时曾专门探讨了“中医走向世界与走向世界的中医”这样一个看似荒诞但却十分现实的问题,其目的也是希望引起人们对日益走向世界的中医有一个冷静和分析的看法。如果没有中国学者的参与和主导,那么国际标准化的中医名词术语肯定不能完整准确地再现中医概念的实际内涵,以这样的名词术语传播的中医势必将歪曲中医的传统理论和实践,使国际化的中医逐步偏离其发展的历史轨道。长此以往,其结果可想而知。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一直强调中国人参与和主导中医名词术语国际标准化的原因所在。2004年11月1日,即在北京举行的“中医药学名词术语国际标准化研讨会”结束一周之后,国际中医药博览会在上海召开。此次博览会设立了一个翻译分会场,来自中国和欧美的十多个国家和地区的翻译和医疗人员参加了本次翻译讨论会。在这次会议上,少数西方学者的发言中再次出现排斥中国学者参与中医名词术语国际标准化研究工作的思潮。中国的代表和专家当即给予了有力的驳斥。我曾在本次会议上与西方的一位知名翻译家进行了面对面的辩论。我在辩论中指出:“我的英语水平此生此世肯定不会超过你,因为英语是你的母语;但是我对中医理论与实践的了解和把握,对中国文化的理解和感悟肯定比你要深入系统,因为我的血液中流淌着我的祖先遗传给我的中华民族千万年来一脉相承的文化遗传基因。”因此我提议,在中医名词术语国际标准化过程中,中西方的学者和研究人员必须精诚合作,协同攻关。从目前的发展来看,只有中西方的密切合作才能加快中医名词术语国际标准化研究的进程,才能使中医英语翻译工作更为客观有效地开展起来。在与西方翻译人员的辩论中,我特别强调了准确理解对于准确翻译的重要性。而中国学者和翻译人员对中医的理解肯定要比西方学者和翻译人员要深入准确。所以说没有中国人的参与,国际标准化的中医名词术语很难准确地揭示中医概念的基本内涵。在辩论中我以毛主席的两首词的英语翻译为例说明了中国翻译人员参与和主导中医名词术语国际标准化的重要性。在场的中国学者和译者都明白我举的这两个例子想要说明的问题,但一些西方译者却一脸茫然,不明白这两个例子究竟说明的是什么问题。这说明西方人对中华文化的了解还不是非常深入,对中国人的思维方式和认知方法还不十分清楚。而中医恰恰是大中华文化很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如果一个人对中华文化缺乏深入系统的了解,很难想像他会对中医药学能有一个系统深入的了解。3确立了正确的经穴名称标准化原则谈到中医名词术语的国际标准化问题时,人们很自然地会想起WHO所主持制定和推广的针灸经穴名称的国际标准化方案,想起这个一向关注传统医药发展的国际组织。WHO历来重视对传统医药的研究、开发和推广,也始终关注着中医在全球传播过程中的语言与翻译问题。早在20世纪70年代中期,WHO就在北京召开了一次会议,号召其成员国推广使用针刺疗法并确定了针刺疗法的43种适应症。会后,WHO在世界不少地方设立了国际针灸培训班,开展国际针灸师的培训工作,为针灸的国际化起到了巨大的推动作用。鉴于针灸在国际传播过程中存在着术语翻译不统一、各国对同一概念的理解不一致,WHO于1982年正式启动了针灸经穴名称国际标准化工程。此前的1980年10月,AndreeNakajima博士作为WHO的短期顾问(temporaryadvisor)访问了中国,希望与中国方面商讨确立一个标准化方案。从1981年到1982年,中日之间举行了几次研讨会,探讨了制定国际标准化针灸经穴名称的指导方针,但最终没能达成协议。1982年,WHO委托亚太西区组成了一个工作小组(workinggroup)研究针灸经穴名称的国际标准化问题。该工作小组成立后于1982年12月14~20日在菲律宾的马尼拉召开会议。经过认真讨论,该工作组提出,国际标准化的针灸经穴名称应该包括三个基本要素,即腧穴代码、汉语拼音和汉字。马尼拉会议还确定了经脉名称代码的基本原则,即:(1)如果一个经脉的汉语名称包含两个汉字,那么代码使用两个大写字母;(2)如果一个经脉的汉语名称只包括一个汉字,那么代码只使用一个大写字母;(3)如果不同的经脉有相同的代码,加上一个下位字母以示区别,如L代表肺经(lungmeridian),Liv代表肝经(livermeridian),S代表胃经(stomachmeridian),Sp则代表脾经(spleenmeridian)。这些原则在以后的审定中又作了一定的修正。见表1。马尼拉会议之后,WHO亚太西区又主持召开了几次审定会议,讨论了标准化过程中出现的种种问题及具体经脉和名称的翻译与统一问题。1984年5月在日本东京召开了针灸经穴名称标准化的区域性研讨会(RegionalConsultationMeetingontheStandardizationofAcupunctureNomenclature),1985年7月在中国香港召开了第二次工作组关于针灸标准化会议(SecondWorkingGroupontheStandardizationofAcupuncture),1987年6月在韩国汉城召开了第三次工作组关于针灸经穴名称标准化会议(ThirdWorkingGroupontheStandardizationofAcupunctureNomenclature)。区域性共识形成之后,WHO于1989年10~12月在日内瓦召开了科学组认可国际标准化针灸经穴名称会议(ScientificGrouptoAdoptaStandardInternationalAcupunctureNomenclature),会后印发了标准化手册。手册包括1982年马尼拉会议一致认可、1984年香港会议和1989日内瓦会议修订的361个穴位。日内瓦会议对马尼拉会议上确定的一些原则进行了修改,如将第二条“如果一个经脉的汉语名称只包括一个汉字,那么代码只使用一个大写字母”修改为“每一个代码都应包含两个大写字母”。经过多次国际会议,WHO对针灸经穴名称的翻译问题进行了逐一讨论,最终于1991年完成了标准化工作,其制定的标准化方案由WHO向全世界正式颁布,作为一个国际标准予以推广。下面简要地介绍一下针灸经穴名称国际标准化的具体做法,这对我们了解今后中医名词术语的国际标准化趋势有一定的帮助。十四经的国际标准化名称由有关的脏器名称+经脉名称+of+手或足+阴阳组成,见表1。穴位名称采用汉语拼音+编码,例如手太阴肺经的11个穴位的国际标准名称如下:LU1Zhongfu中府LU2Yunmen云门LU3Tianfu天府LU4Xiabai侠白LU5Chize尺泽LU6Kongzui孔最LU7Lieque列缺LU8Jingqu经渠LU9Taiyuan太渊LU10Yuji鱼际LU11Shaoshang少商表面上看来,穴位的名称完全采用的是汉语拼音,颇符合“名从主人”这一国际惯例。但前面的编码这个尾巴却给中国针灸师的国际交流带来了很大的麻烦,因为在国际交流中,西方学者和针灸师往往只使用编码而不使用拼音。比如在一般交流中提到“孔最”时,西方人只说LU7,而不说Kongzui。这意味着中国医师在国际交流中必须熟练地记住这些代码,不然就无法与西方针灸师交流。编码由两部分组成,第一部分是有关经脉的英语名称缩写,如手太阴肺经(lungmeridian)缩写为LU,第二部是该穴位在有关经脉中的排列序数(如上所示)。肺经只有11个穴位,用点时间还是可以记住的。但像膀胱经、胃经等经脉,有几十个穴位,逐个地牢记其编码顺序确非易事,且常常会混淆。这个标准化的尾巴当然是为了照顾西方人的便利,因为在西方各国,针灸穴位多采用的是编码方式,尽管各国的编码不尽相同。但编码不但给中国医师的国际交流造成了很大的麻烦,而且无法反映穴位名称在中文中的独特含义。孙思邈在《千金翼方》中谈到穴位的命名时说:“凡诸孔穴,名不徒设,皆有深意。”采用编码来介绍穴位,其在中文名称中的“深意”便荡然无存。这种做法的利弊也早已为大家所共知。关于WHO颁布的针灸经穴名称的国际标准化方案,无论是翻译界还是中医界都有许多不同的看法,例如将“三焦”译为tripleenergizer,将奇经八脉之“脉”译为vessel等至今仍有不同看法,有些译者根本拒绝接受这样的翻译。然而既然WHO这个国际公认的医药组织将其作为一个国际标准予以颁布和推广,我们在实践中还是应该对其予以尊重。在北京举行的“中医药学名词术语国际标准化研讨会”上,我们也向WHO提出了适时修改1991年颁布的针灸经穴名称国际标准化方案中一些不太合理的译法,WHO与会的官员表示将予以考虑。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如果1991年颁布的标准化方案已经为大家所普遍接受并且有了一定的应用基础,是否再行修正尚需谨慎考虑。重要的是在中医名词术语的国际标准化研究中,我们应该从针灸经穴名称的国际标准化实践中吸取经验教训,防止类似的问题再次出现。这才是我们今天回顾和研究针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