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言二拍一种天使之然的天文观

三言二拍一种天使之然的天文观

中国对“三言二语”的研究已经有一段时间，从注重对作品的考证，到对作品文本意义的开掘，或对特定群体的研究，或宏观和微观研究。本文试图通过对“三言二拍”文本的分析,从宏观上揭示当时社会民众的一种普遍的天命意识并初步探究其背后所体现出的社会意识。一、月景之间的柏拉图分析天命观是“三言二拍”表现的一个重要内容,据统计,在“三言二拍”的200篇小说中,涉及到天命观的篇目,《喻世明言》有26篇,《初刻拍案惊奇》有32篇,其余的《警世通言》、《醒世恒言》和《二刻拍案惊奇》所涉天命观的篇目也都有20篇左右,其中的有些篇目如《吕大郎还金完骨肉》(《警世通言》第五卷)、《转运汉遇巧洞庭红波斯胡指破鼍龙壳》(《初刻拍案惊奇》第一卷),表现的主题即为天命观。诚然,天命观在“三言二拍”中“受宠”,不可避免地有作者主观成见的因素,但在客观上也反映出了这一时代社会舆论的导向。天命观一方面告诉人们天数不可逃,另一方面则是宣扬上天昭示正义、惩恶扬善的一面。概括起来,天命观在“三言二拍”中主要有以下四种表现:(一)对自己的药质—信天论信天论是”三言二拍”里天命观的最直接的表现形式。它体现的是当事人的一种心理,即世间诸事皆由天定,上天在无形中规定着人们的所作所为,每个人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既定的生命轨迹,人们只能被动地按照上天的意旨走完这个轨迹而完全没有更改的权利。世人面对命运的这种信以为然的态度也在客观上逐渐给上天安了一双监督他们的眼睛。所以,在诸事面前,人们“静听天公分付去,何须昏夜苦奔驰”(《喻世明言·穷马周遭际卖饣追媪》)、“命里有时终自有,人生何必苦埋怨”(《喻世明言·杨八老越国奇逢》),这里的“命”指的就是人的既定的生命轨迹。信天论在“三言二拍”中集中地表现在婚姻故事和发迹故事上。1.边缘天定的婚姻观关于婚姻,“三言二拍”的态度是“前缘分定,天使之然”(《初刻拍案惊奇·陶家翁大雨留宾蒋震卿片言得妇》)的信天论。作为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件事,婚姻被当事人无一例外地赋予了“由天不由己”的色彩。婚姻故事在“三言二拍”中的主要表现形式可以分为以下几种:第一,不期而至的婚姻。当事者在欣喜和惊讶的同时会有随口而出的“天付姻缘,不可违也”(《喻世明言·穷马周遭际卖饣追媪》)、“姻缘本是前生定,曾向场桃会里来”(《警世通言·乐小舍弃生觅偶》)、“若道姻缘人可强,氤氲使者有何功”(《初刻拍案惊奇·闻人生野战翠浮庵静观尼昼锦黄沙巷》)等的慨叹。第二,婚姻关系已经确立,当事者离散后的重逢。在《喻世明言》第二十卷《陈从善梅岭失浑家》中,陈辛“新娶如春”,“夫妻二人,如鱼得水”,在陈辛“走马上任”的途中,妻子如春被猢狲精申阳公劫走。在从杨殿干那里得知妻子“千日逢灾厄”后,陈巡检苦寻其三年,最后终于在一长老的指引下与妻子重逢并团圆。在夫忠妇贞的背后,小说传达出了一种缘分天定的婚姻观:缘分未尽,不管离别多久,终究“破镜在团圆”。与此相类似,还有秦重与王美娘的再会等等。这些重逢故事都包含着巧合的因素,这种巧合正是上天意旨的体现,是上天为了使当事人与其既定的生命轨迹相契合而使用的催化剂,偶然的背后是一种必然。第三,复婚。此类故事指当事双方由于某种原因主动或者被动地选择了与原配离婚,但由于“天缘结发终难解”(《喻世明言·金玉奴棒打薄情郎》),虽几经风波,最后终得复合。在《蒋兴哥重会珍珠衫》中,蒋兴哥外出经商,妻子王三巧儿独守空房,粮商陈大郎偶然得见王三巧儿就“心心念念地放他不下”与牙婆设计勾搭上了王三巧,三巧儿不得已而失身,陈大郎临别时王三巧赠送他一件蒋家祖传宝贝———珍珠衫,蒋兴哥在返乡的途中碰巧见到了穿珍珠衫的陈大郎,到家门前首先责怪自己是“商人重利轻别离”,然后是把妻子送回娘家,和平地休了她,三巧儿再嫁吴家时,蒋兴哥送上了十六箱陪嫁。因官司牵连,由三巧儿的后夫吴县令断案,才得夫妻重会,百感交集,由此感动了吴县令,让他夫妻破镜重圆。莫秀才与金玉奴的故事也属此类。第四,为了与既定的配偶结合,当事人死后重生。这是升华的婚姻故事,是天命观在婚姻故事上的最典型的体现。在《初刻拍案惊奇》第九卷《宣徽院仕女秋千会清安寺夫妇笑啼缘》中,拜住与速哥失里在双方父母的撮合下一见钟情,而在拜住因为政治风波而“家破人亡”之后,速哥失里父母“许了又悔”将其改嫁。速哥失里“缢颈而死”,在拜住哭柩时,她又奇迹般地重生并与拜住秘密结为夫妻。他父母知情后,也惊叹“此乃宿世前缘也”!“若不是生前分定,几曾有死后重欢!”这段离奇感人的婚姻故事在宣扬爱情自由的同时向世人说明:婚姻天定,缘分未了时,上天也会令死去的人复活。2.形的命运:放射进路,被天发迹故事指的是当事人由贫苦到富裕、由低贱到高贵、在身份和地位上发生质变的动态过程。“三言二拍”里的发迹故事,在强调当事者的主观努力的同时,更加突出的是一种富贵在天的信天意识。这里的发迹故事主要包括秀才发迹、武士发迹、商贾发迹三种类型。第一,秀才发迹。此类故事的模式是:饱学秀才,起初困顿卑微,由于“命中该发迹”,或得人相助,或邂逅高官,从而得以步入仕途,否极泰来。如《警世通言》第十七卷《钝秀才一朝交泰》中,秀才马德称穷困潦倒,处处碰壁,时人避之唯恐不及,后流落远乡,以抄经为生;后来得未婚妻相助,发奋读书,一举成名,“做到礼、兵、刑三部尚书”,而这样的结局在很多年前就已被一算命先生预言:“看你青春美质,将来岂无发迹之期。”由此,马德称的命运就完全可以看作是一条早已被上天安排好的轨迹,而算命先生只不过是天公之使臣,他的话在于道破天机,是上天意志的体现。此类故事还包括《喻世明言》第五卷《穷马周遭际卖饣追媪》中的马周、第十一卷《赵伯升茶肆遇仁宗》中的赵伯升和《警世通言》第六卷《俞仲举题诗遇上皇》中的俞仲举等等。第二,武士发迹。“三言二拍”中的发迹武士有着如下相似之处:(1)出生时有怪异现象,如《喻世明言》第二十一卷中的钱留婆出生时,钱父“遥见一条大蜥蜴”“只见前后火光亘天”。(2)被人看出有发迹之兆,如钱留婆要被父亲溺死时,王婆一句“况且贵人生产,多有奇异之兆,反为祥瑞,也未可知”将其救下;《喻世明言》第二十二卷《木绵庵郑虎臣报冤》中的贾似道的命运也与此相似,在前往临安的路上“遇一个道人”,告诉他“官人可自爱重,将来功名不在韩魏公之下”。第三,商贾发迹。商贾的地位在明代得到明显提高,作为一个新兴的阶层,商贾这一群体在“三言二拍”中有较多地刻画,这种刻画以正面为主,同时体现着“穷通有命”“不由人意想测度”的思想,这种思想表现在:(1)当事者的发迹是“好人好报”的结果,是上天公正公平的体现;(2)发迹的过程完全出于偶然,是上天在主导人们的命运的过程中刻意安排的巧合,所以说“合该发迹,时来福凑”。“三言二拍”中,《喻世明言》第十八卷《杨八老越国奇逢》和《醒世恒言》第十八卷《施润泽滩阙遇友》体现的是手工业者“好人天奖报”的思想,《初刻拍案惊奇》第一卷《转运汉遇巧洞庭红波斯胡指破鼍龙壳》体现的是海外经商者致富的发迹故事,《二刻拍案惊奇》第三十七卷体现的是坐商贱买贵卖致富的发迹模式。无论是婚姻故事还是发迹故事,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看似偶然的际遇实非偶然,偶然的表面下存在着一种上天“有意为之”的必然。(二)第一,是借梦来展现“三言二拍”中,发生在人物身上的重大事件,在发生之前往往都有预兆:有些是借助某些人之口说出,有些是借梦境得以体现。这种在事情发生之前提出并在事情发生之后得到证实的论断就是先验论。笔者认为,先验论就是一种天兆论,是上天在既定人物命运之后,借术士之口或梦境向当事人发出的一种预兆,这里的术士和梦都是天公之使臣。具体看来:1.不期而遇的主客观主义这里的仙人就是指那些能未卜先知的术士,之所以称其为仙人,是因为他们有一双能看穿未来的“仙眼”,因而在言及人物未来的命运和福祸时,他们掌握了绝对的话语权。这些术士在除少数人外,“其余都预言奇准……社会对术士的评价也是毁誉参半,甚至是誉多毁少”。“三言二拍”中表现出了如下的共同特征:不期而遇,预言奇准,被人相信的过程,主动说出未来之事。第一,不期而遇。这类人的出场多数与小说的主人公有关,往往是在主人公遭遇厄运的情况下出现,而且他们与主人公相遇也都比较突然,如《警世通言》第十五卷《金令史美婢酬秀童》中的莫道人、《初刻拍案惊奇》第十六卷《张溜儿熟布迷魂局陆蕙娘立决到头缘》中的某道士、第二十一卷《袁尚宝相术动名卿郑舍人阴功叨世爵》中的袁珙……正是这些不期而遇的人给主人公一些提示和线索,因而对当事人的生命轨迹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由此看来,这些人对当事人来说无疑是“天上掉下的馅饼”,这种不期而遇的巧合本身也是上天有意为之的必然。第二,预言奇准。从莫道人的“写出秀童二字”,到某道士的“待尊阃天年之后,便得如意”;从袁珙到《钝秀才一朝交泰》中的张先生,这些言论无一例外地在以后得到了验证。第三,这些人被人相信的过程也有相似之处,他们并不是一出场就被人们相信,而是他们的某些话得到了验证之后,当事人才“果信其言”。第四,主动说出未来之事。即在于当事人的交谈过程中,他们随口说出当事者的未来之事,似乎人物的命运轨迹这些人了如指掌。这一点最能说明上天的预兆论观点。在这里还有一类现象不得不提,那就是当事人被预告命里本该发迹,但由于他们做了伤天害理之事而与富贵失之交臂。《醒世恒言》第二十八卷中,潘遇“被人看出有状元之兆”,但因“做了欺心之事,天帝命削去前程,另换一人”。在这里,作者将天命观与人们的道德品质联系起来,有更广泛的现实意义。2.当事人主义的梦画现代社会将梦归为灵魂医学范畴,是由内外信使的刺激,引起大脑的一小部分神经细胞活动,表现为高层次灵魂的最低水平的意识状态,当然,它也遵循生物体灵魂三定律,只是它不被清醒地觉察,也不能控制而已。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梦是人的大脑在睡眠状态下对于白天印象深刻的事件的一种再现。而“三言二拍”中的大部分梦并非如此,这些梦都来得很突然,当事人日间未思而夜梦。另外,这些梦还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前兆,它们往往对即将发生在当事人身上的大事予以预兆,点拨其采取行动,充当了人们命运先知者的角色。从当事人事后的反应来看,这些梦无疑被视为上天向其发出的预兆和暗示。这些梦按照内容不同,可以分为以下几类:第一,梦兆发迹。如《喻世明言》第五卷《穷马周遭际卖饣追媪》中,马周“自幼精通书史,广有学问;志气谋略,件件过人。只为孤贫无援,没有人荐拔”,王媪初见马周时正好前夜梦做了一个“白马化龙”的“异梦”,“心中大疑,就留住店中作寓”。后来马周因功被皇上封为“给事中之职”,果然应了“白马化龙”的梦兆。第二,梦兆婚姻。如《醒世恒言》第二十八卷《吴衙内邻舟赴约》中,秀娥与吴衙内遇见之后互生爱慕,一日二人隔船相遇,互传爱意,秀娥接过吴衙内的诗时,发现“与梦中听见的一般,转觉骇然”,竟不由发出“我二人合该为配,故先做这般真梦”的感慨。第三,惩恶扬善。如《初刻拍案惊奇》第十九卷《李公佐巧解梦中言谢小娥智擒船上盗》中,谢小娥的父亲和丈夫在一次乘船经商时遇害,小娥奇迹般地被救活下来。在一个夜间她梦到父亲言指凶手,后来在别人的帮助下终于为父亲报仇,将贼人除掉。第四,梦兆祸福。如《喻世明言》第三十七卷《梁武帝累修归极乐》中,萧衍少有才华,深得明帝器重,后来齐主派人刺杀萧衍,空谷长老知道此事后“就托个梦与萧衍”点拨他从而使其躲过一劫。这些不期而至的梦及其对未来的预兆与前文述及的仙人指路有异曲同工之妙,二者都可看作是天公之先行官,根据上天的意旨适时给世人某些预兆,这就是所谓的天兆论。(三)因果报应的市民色彩浓厚“三言二拍”中的天命观一方面警示世人“天数茫茫不可逃”,人在上天面前无能为力;另一方面则是宣扬苍天昭示正义,惩恶扬善的一面,天秤论体现的正是上天惩恶扬善的一面。在小说里,上天就像一杆秤,根据传统的道德标准对世人的所作所为作出评判并予以相应的奖惩。“天道无亲,常与善人”,上天主宰并约束着世人的命运,鼓励人们成为道德世界里的“良民”。天秤论主要表现为小说中的果报论思想。果报论的思想在我国由来已久,先秦时期文献中就有“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天道赏善而罚淫”“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等说法。明中叶以后,由于市民力量的崛起和市民社会对于公平的强烈要求,传统的因果报应所体现出来的行善有善报,作恶有恶报的思想受到广大市民的喜爱。公平之心是日渐成熟起来的市民阶层的理想。佛教的因果报应正与这种公平之心有着一定的相似之处,市民在因果报应中找到了一条实现公平社会理想的便捷途径。对于市民而言,行善与作恶都应该有相应的报应,否则就无法建立起一个相对公平的理想世界,并且也只有建立起这样一个公平原则,才能引导人们弃恶扬善,实现社会道德的完善和社会秩序的和谐。不过这种建立在公平意识之上的因果报应,有的已不完全等同于佛教的果报论,它融进了一些反映市民阶层的是非观念和价值标准等新内容,使得果报论的内涵更为丰富。“三言二拍”中有的作品为了配合故事中所反映的因果报应,对市民进行了果报论原理的解释,如《喻世明言》第二十九卷《月明和尚度柳翠》中,作者借月明和尚之口说道:“前为因,后为果;作者为因,受者为果。假如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是因,得是果。不因种下,怎得收成?好因得好果,恶因得恶果。所以说,要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要知后世因,今生作者是。”而“三言二拍”更多的作品则表现了具有市民特色的因果报应观。在《初刻拍案惊奇》第二十卷《李克让竟达空函,刘元普双生贵子》中,退休官员刘元普平日里“广行善事,仗义疏财,挥金如土”,他曾“把几个他州外族之人,认做至亲骨肉,撮合了才子佳人,保全了孤儿寡母,又安葬了朽骨枯骸,……所以后来受天之报,非同小可”:他本年老无子,却在七十岁的高龄连生两子;他本以刺史致仕,后来则加官一品;“人生七十古来稀”,他却活到一百多岁,亲见其二子金榜题名、成婚生子。对于刘元普所得到的这些善报,作者归因于超自然的力量的上帝的安排,这不无道理。平心而论,像刘元普那样的大善人,以及他所行善事,在现实生活中虽然极为罕见,但却是存在的。这样的善人善事,必然是感人至深。因此,皇帝得知他的善行后,“大喜”“惊叹”,对他大加褒封,也是自然可信的事情。虽然从表面上看,刘元普所得到的褒封来自皇帝,但文中称其活到百岁,七十生子,这却明显地体现出上帝的支配力量的存在,间接流露出作者的天命观。在《二刻拍案惊奇》第二十四卷《庵内看恶鬼善神井中谭前因后果》中,缪千户为去福建赴任,向友人元自实借银三百两,后逢战乱,元家被劫掠一空,只得远走福建以避乱。元自实至缪家求还借银,缪千户却赖着不还。绝望之际,元自实投井自杀,不料在井中为仙人所救,并得知前因后果:元自实前生是学士,但“自恃文学高强,忽略后进之人,不肯加意汲引,故今世罚你愚懵,不通文义;又狂尊自大,拒绝交游,毫无情面,故今世罚你漂泊,投人不着。这也是一还一报,天道再不差的”。在仙人的指点下,元家迁居异地,并在那里掘得三百金。从文中可以看出元自实的愚懵与其被人赖账的遭遇,皆源于其前生的缺点,正是因为元自实前世“自恃文学高强”“狂尊自大”的因,才有了今世“不通文义”“投人不着”的果。江苏省社科院的魏文哲老师在《论“二拍”中的因果报应》一文中,认为元自实的遭遇并非因果报应,而是“荒诞无稽的谬说”。他说“元自实不通文义,只能是因为他不爱读书。他投人不着,只能归咎于忘恩负义的缪千户。他掘金三百两,只能说是侥幸,与他的善念善行并无因果关系。他投井不死,只是碰巧那是枯井而已。所谓井中遇仙,只是作者在扯谎。”他将元自实的遭遇统归于人力使然。关于此观点愚以为有所不妥,魏老师一方面强调前因后果的荒谬,另一方面却又在宣称元自实落枯井、遇仙和掘金乃“侥幸”“碰巧”。其实,若进一步思考,我们便会发现:这种侥幸和碰巧的偶然背后一直有一种神秘的力量在推动着它的进程,这种力量的施动者便是上天,这是上天有意为之的必然;至于当事者的井中遇仙,也并非魏老师所言之“扯谎”,而是作者传达给读者的天命观的一种暗示。“三言二拍”里的果报思想,是市民追求心理平衡的有效武器,从一个侧面反映出上天作为一杆秤而具有的秉持正义和公平的特性。(四)小故事,在创造性之间,有内在的符合所谓巧合,指的是把现实生活中似乎不大容易碰到一起的东西巧妙地让它们在文艺作品中碰头。其中,有时间上的巧合,地点上的巧合,人与人关系上的巧合,也有人与环境之间的巧合等等。“三言二拍”中有众多的巧合,社会意识反映社会现实,这种文学现象除了是作者创作技巧的运用,更是当时社会民众中较为普遍的天命意识在文学作品中的反映———巧合是一种偶然,偶然的背后是一种必然,小说中的一系列的巧合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如《警世通言》第十一卷《苏知县罗衫再合》这个故事,写苏云夫妇一行,登船到兰溪去上任,恰遇专事谋财害命的船公徐能,徐能把苏云缚了投到河中,苏妻郑氏逃到一所尼庵,生了个孩子。因为在尼庵中不便抚育小孩,就把小孩摆在十字路口,以罗衫和金钗作为信物。这个小孩恰好被强盗徐能拾去,收留为子,起名徐继祖。十九年后,徐继祖应试中进士,封为监察御史。郑氏欲告徐能,正好告到徐继祖那里。后来由于罗衫、金钗等信物的作用,徐继祖知道了真相,惩处了盗匪徐能,苏知县一家得到了团圆。这个故事有一连串的巧合,其中处理得最巧妙的是杀人的强盗徐能,恰好拾到了郑氏的儿子,而且抚养了十九年之久。这是个重要的关节。杀人的强盗,偏偏收养了被害者之子。有杀父之仇的强盗,偏偏是自己的养父,这种巧合让人难以置信,其结局也是充满了因果报应的影子,“平波往复皆天理,那见凶人寿命长”(《警世通言·苏知县罗衫再合》),这种出乎意料的巧合正是上天主宰人们命运的鲜明体现,是不以人们的意志为转移的。二、反应时人的心理天命思想在“三言二拍”中被施以浓墨重彩,反应出时人的多种心理。纵然在今天看来,这些思想有其消极落后的一面,但在约束市民行为、维护社会风化方面,也起到了一定的积极作用。(一)“托梦于上皇”,主观主义这本是先秦儒家的一个思想。《论语·颜渊》记载:“死生有命,富贵在天”。这一思想在汉儒,特别是董仲舒的神学体系那里得到进一步发展,使得存在一个人格化的“天”,并神秘地决定着人的一切包括穷达贵贱的观念。“三言二拍”中的发迹故事,都把人物的穷通归于天命,反映出一种富贵在天的意识。《转运汉巧遇洞庭红》的开头直接就说:“人生功名富贵,总有天数。”天命意识在作品中更多的表现是,几乎每个人物在发迹前都曾梦兆于人或显出异相。在《穷马周遭际卖饣追媪》中,马周“只为吃酒上受刺史责辱不过”,“望西迤逦而行”,来到长安投宿王媪家,而在这前夜,王媪“得一异梦,梦见一匹白马,自东而来,到他店中,把粉饣追一口吃尽。自己执赶逐,不觉腾上马背。那马化为火龙,冲天而去”。在这里,冯梦龙用王媪之异梦呼应她与马周的相逢,这就将其演绎为神秘的天兆故事:二人的相遇,马周的日后发迹早已在上天的掌控之中,王媪只是这场当事人人生变故中的一个介质而已。在《俞仲举题诗遇上皇》中,俞良千里赴临安,指望金榜题名,无奈却名落孙山;心灰之际,只能借酒消愁,因为没钱与酒保发生争执,陡增悲伤,心生去意;于是题诗以作遗言,可没想到这诗被上皇看重,成为俞良人生的转折。值得一提的是,在上皇遇到俞良的前夜,“忽得一梦,梦游西湖之上,见毫光万道之中,却有两条黑气冲天,竦然惊觉”,并被算命先生解释为:“乃是有一贤人流落此地,游于西湖,口吐怨气冲天,故托梦于上皇,必主朝廷得一贤人。应在今日,不注吉凶。”这样,上皇在这里也就具有了和王媪一样的作用。(二)第三,从《红字》中看规范市民行为市民的这种意识是基于第一种意识而产生的。在他们眼中,自己的一生命运与穷达贵贱均处于老天的掌控之中,上天的意志决定一切,其他的任何作用和努力都是徒劳的。有了这种思想之后,人们开始变得消极,他们更多的是一味的等待,而放弃了主观的作为。凌氵蒙初在《初刻拍案惊奇》开篇的一段话即充分体现出一种听天由命的思想:人生的一切功名富贵,“总有天数”,那些英雄豪杰们该富的并不一定富,该贵的也不一定贵;而那些上天垂青的,即便痴呆懵懂,也会“发科发甲”“大请大受”。凌氵蒙初以“只听掌命司颠之倒之”来领起二拍的所有内容,无疑反映出听天由命意识在时人心目中占据的重要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