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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路遥的现代意识

远程是一个“封闭”的心情和“挑战”的情感,始于《普通世界》(以下简称“世界”)。“孤立的心境”来自于他创作《世界》采用的现实主义方法的“过时”:而“挑战”的情绪则来自于他对我国一个时期在对待现实主义创作方法上的理解和运用方面存在误区的不无道理的透视和揭示。路遥的挑战情绪是异常激烈的。他把自己采用现实主义方法创作《世界》看作是“个人向群体挑战”。他企望在对现实主义方法完成正确复旧的基础上,实现某种“超越”。对耗尽了作者“一生主要精力”完成的这部百万字作品,我未敢冒然断定它究竟实现了何种“超越”或是达到了某个“高峰”,但是这部作品在清醒的现代意识统照下所显露的厚重的历史感,深刻的现实性,以及作者意识深处的传统情感体验赋于作品的艺术魅力,却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激发了我评论的兴趣。一国民劣根性与人物自我意识的觉醒当路遥最终决定用现实主义方法结构《世界》这部作品时,他为自己实现现实主义革新确定的准则是“力图有现代意义的表现”。1路遥这里所说的“现代意义的表现”,我以为是指作者运用现代意识对历史和现实进行观照之后的认识和表现。这表明路遥在创作《世界》时竭力要使自己具备清醒的现代意识。胡适曾说过:“一时代有一时代之文学”。2一个时代只所以会产生自己时代的文学,既是时代自身的不同使之然,同时更是不同时代作者的不同观念使之然。一位具有强烈时代意识的作家,无论他是描写历史还是反映现实,亦无论他是采用何种创作方法,其作品必然充溢着时代的气息和深刻的现代意义。可见文学创作上的超越不应该只是形式上的超越,更应该是意识观念上的超越。这既是社会时代的进步,对作家的赐予,作家表现它也是不可推诿的神圣使命。路遥在《世界》中,通过对自己笔下平凡世界的历史和现实社会状况,包括政治的、经济的、人际的、道德伦理的诸多现象予以现代意识的观照,无疑会使作品的思想蕴含向更深度掘进。在《世界》为读者展现的众多现实图景中,如果仔细审视,几乎都能感受到作者那种自觉、清醒的现代意识的选取和表现。中国的普通劳动群体,特别是农民群体,长期以来由于种种原因,其中最主要的恐怕是封建文化中的“中庸之道”薰陶而形成的民族心理积淀吧,他们大都缺乏一种强烈的自我意识。“自我”往往被群体消融,而这种消融于群体中的自我,又因其减少了毕露之锋芒,却能够获得“安生”,直至“寿终正寝”而备受推崇,长此以往就养成国民的一种劣根性:逆来顺受,心安理得。对于国民劣根性的剖析,可以说自鲁迅的《阿Q正传》发表以来,一直是许多作家在其作品中企图竭力揭示的,而且视其为自己作品的“深刻处”和“支撑点”。在我国新时期以来的文学作品中,更有许多作家以一种全新的现代意识对国民劣根性问题进行深一层剖析,其深刻的现实意义是不言而喻的。但是路遥似乎是执意要另辟蹊径,他不去着意开掘平凡世界中深藏在平凡人身上的民族劣根性,而是更多的关注他们身上潜在的传统美德,特别是他们在社会变革中克服自身弱点走向自我觉醒的痛苦历程。这在《世界》中不仅仅表现在诸如孙少安、孙少平、金波、田晓霞等人身上,就是在象田福堂、孙玉亭这样一些人物身上,作者也不带偏见的表现了他们变化中的痛苦和痛苦中的变化以及时而闪现的人性光彩。田福堂以自己女儿抵占孙少安的民办教师职位,在孙玉亭以可怜农民田二顶了“阶级敌人”挨斗以后,在这些描写里,作者把他的心灵解剖刀伸向了人物内心深处,让我们清晰真确地看到一颗善性还未泯灭的心。如果说对国民劣根性的剖析是对“民族灵魂”的揭示,是作者的一种审美意识和审美理想的话,那么,对民族传统美德或是对平凡人抛弃自身“因袭的重担”的痛苦历程的展示也可以说是对“民族灵魂”另一面的揭示,同时也是作者的别一种审美意识和审美理想。从这个意义上看,路遥的审美观照及其追求是自有其积极意义的。人物自我意识的觉醒是路遥在《世界》中关注较多的一个问题。按路遥在《世界》中的构建,“人物运动的河流”有三条,其中两条属于近景上的主流,分别以孙少安和孙少平为中心。1在这兄弟两个人物身上,作者表现了一代农村青年自我意识觉醒的两个阶段。孙少安小学毕业后,知道家里再也无法供他继续求学了。他只要求父亲让他进一回初中考场,以证明自己不上中学,不是因为考不上。这种对自我能力的自信其实是孙少安一种展现自我、肯定自我价值的现代意识的萌发。果然,当孙少安在全县几千名的考生中,以名列第三的优异成绩被录取后,他平心静气地开始了自己的农民生涯,而且为自己确定了“在双水村做一个出众的庄稼人”的人生追求。比起自己父辈那种“光宗耀祖”的唯一希冀来说,孙少安内心萌发的“出众”思想应该说是一种时代的进步。因为他的“出众”想法首先是建立在自我显示心理的基础之上的。但是比起处在人物运动三条河流中最中心位置的孙少平来说,孙少安的人生追求似乎还缺乏一种更为宽阔的胸怀,一种更为自觉的个人奋斗意识。孙少平也象哥哥一样,因为穷困,勉强维持到高中毕业也返回家乡,参加了农业劳动。在他高中毕业离校前与田晓霞临别聚餐时的谈话中,我们便可窥见到这个来自农村的青年的不同一般的内心世界。他向田晓霞表示,自己绝不会变成如她所说的那种人,什么“满嘴说的都是吃,肩膀上搭着个褡裢,在石圪节街上瞅着买个便宜猪娃;为几根柴禾或者一颗鸡蛋,和邻居打得头破血流。牙也不刷,书都扯着糊了粮食囤……”田晓霞调侃式的戏言,却正道出了一代有知识的青年农民所厌弃的生活方式。他担心的是唯恐怕自己会在农村小生产者的汪洋大海里失去自我。这正是孙少平面临返乡之际内心痛苦的根源所在。他期望的是到辽远艰苦的地方去经受磨炼,“那怕是在北极的冰天雪地里;或者象杰克·伦敦小说中描写的严酷的阿拉斯加”去。他甚至渴望着一种壮烈的献身精神,让自己冲进无人敢救的火灾现场,那怕是被烧死亦在所不辞。很显然,这时的孙少平内心充溢着一种强烈的憧憬新生活的情感冲动。在孙少平身上,作者让我们感受到时代发展的必然趋势和社会变革的内在潜力。由此我们不难看出,孙少平的自我意识的觉醒较之孙少安来说显然是在一个更高的人生层次之上的。发现自我,显示自我直到肯定自我,这在中国这个长期以来只重视群体效应而忽视个体才智的国度来说,路遥通过对孙少安、孙少平还有田晓霞、金波身上所表现的不同程度,不同色彩的自我意识的觉醒,不能不说是作者为使作品“力图有现代意义”的一种追求和表现。我这里所说的不同色彩是就作者表现人物自我意识觉醒的不同视角而言的。譬如,田晓霞处在那样的思想禁锢时期,往往能够谈出让其身为领导干部的父母都无言以对的见解,这种敢于独立思考的精神不也就是一种自我意识觉醒的表现吗?至于后来她不顾忌孙少平在生活环境、工作事业方面与自己的巨大差异而热恋孙少平的举动,则更显示了她自我意识的成熟。因为她不是在受某种政治观念左右或是在情感一时的冲动下的所作作为。她对孙少平的爱是发自内心的,也是她对自身幸福的真心追求。她不同于《世界》中的黄亚平。黄亚平还做不到为爱情而嫁给一个农民,而田晓霞热恋的是一个“掏炭的男人”。路遥曾因让高加林在经历许多折磨后又回到土地的问题上受到过一些评论的责难。为此,他满心不平的指出,这“是生活的历史原因和现实原因,而不是路遥”1。因为如果不是社会现实的变革,即现实政策的变化,象孙少平这样纯粹的农村出身的青年最终也只能是与高加林殊途同归。但是我们也不能不看到在高加林的回归土地和孙少平的最终离开土地的问题上作者深层意识上发生的变化,即作者观照现实的现代意识的强化。对于高加林和孙少平两人的不同结局,似乎不能仅仅看作是复杂的现实为作者提供了不同的选择,因为不同选择的本身就蕴含着作者不同的意识观点和思考。它恰恰说明了作者在受到责难后尽管当时满心不平予以辩解,冷静思索却又感到有道理之后的观点上的变化。作者似乎意识到了让孙平走出黄土地,甚至让孙兰香走出中国,这是改革开放发展的必然趋势,也是开拓进取的极切需要。在《世界》中,路遥深刻描写了在党中央明确发布了允许一部分人通过劳动首先富起来的政策之后,不同人受到冲击的不同反应和表现。在受到冲击之初,一些人迷茫困惑;一些彷徨观望;一些人跃跃欲试;少数人捷足先登,当然也有一些人失望痛苦。作者以细腻的笔触,深刻生动剖析了这种人的各自不同的心态,鲜明地显露着作者清醒的现代意识。不仅如此,作者还通过对象田福堂、孙玉亭这样一些人的可以说是迫不得已的变化,深刻地揭示了改革大潮的不可遏止之势。当田福堂面对急剧发展变化的形势还在迷茫痛苦之中时,他的瘦弱的儿子田润生却在划分责任组的队会上,请求孙少安、田海民不要与他甩手而走的父亲计较,诚恳表示他要辞去教书工作,到责任组去劳动。而田福堂后来也最终走上了“资本主义道路”,到县城当起了包工头。“革命家”孙玉亭在划分责任组后,最终也还是要为解决吃饭问题被老婆贺凤英咒骂着,扛起镢头出山去了。在这些描写中,路遥把自己对社会变革那种高层建瓴式的透视和对社会的过去与未来的观照表现到了极致。二痛苦中的情感体验路遥的《世界》创作取得了很大成功,不仅得力于作者对现实社会诸多现象的清醒的现代意识的审美观照,同时也得力于在审美追求过程中呈现出的与其清醒的现代意识有时相矛盾的审美情趣。这表现在作品中则是人物情感世界风云变幻的传统性以及这所反映的作者情感体验的传统性上。路遥曾说:“……,我对中国农民的命运充满了焦灼的关切之情。我更多地关注他们在新生活过程中的艰辛与痛苦,而不仅仅是到达彼岸后的大欢乐。”1因此,当我们阅读《世界》时,往往会发现,作品中最令人为之心动,为之唏嘘之处,恰恰是人物命运出现波折,感情抑郁痛苦之际。不过值得注意的是,作者此时审美观照的中心不在当事人的命运波折和情感痛苦上,而是着意渲染当事人周围的亲朋好友细腻、感人的美好情感及其在这种情感支配下的言行。王满银贩卖老鼠药被劳改,给他的妻子儿女和岳父一家都带来极大的羞辱、痛苦和不安。对王满银这个二流子,孙玉厚和两个儿子不能不气恨。但尽管如此,在王满银被抓去劳改的当天,陪他劳改了一天而且受尽屈辱的孙玉厚,回到家却不忘叮嘱儿子为王满银“把家里的粮食准备一点,再腾出一床铺盖来”,而少安妈在给王满银装起一罐高梁黑豆钱钱饭后,又在饭罐上面的碗里放了几个黑面馍和几筷子酸白菜。在这两位老人内心的恨与爱的交织中,其纯朴善良的美德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流露出来。作为王满银的妻子,兰花的善良、朴实几乎到了迂执的地步。然而她的真情却又让人为之感动。对一个和自己结婚后漂泊浪荡的人,兰花不但从不抱怨嫌弃他,而且始终在心里热爱着。“因为在这世界上,只有这个男人,曾在她那没有什么光彩的青春岁月里,第一次给过她爱情的欢乐啊!”原来在兰花内心深藏的是对困苦中的情和爱的珍惜。路遥揭示兰花的这种内心活动其实正反映了路遥自己审美观照的又一特征,即揭示困苦中的情爱的审美情趣。路遥笔下描绘的困苦中的情和爱还有一种酸楚而又温馨、甜蜜的情感氛围,对这种情感氛围的极力点染,更具感人的力量。在孙玉厚一家因王满银劳改处于一派慌乱之际,孙玉厚的小女儿兰香知道自己对家里发生的这件大事帮不了什么忙,她不经大人指派,自己悄悄地去喂猪,而后又给灶火圪一筐筐往回捡柴禾。穷困的生活养成了她明事懂理的心性。她知道猪是全家的命根子,知道自己只有做点实际的事,才能给烦乱中的大人以帮助。所以当兰香妈惊慌地发现自己在烦乱中忘记喂猪而遭到孙玉厚厉声训斥时,兰香的一句话,“妈,猪我已经喂过了……”所带给全家人的惊讶和感动则是可以想象的。此时孙玉厚老两口心里象是撞倒了五味瓶,只能看着他们最小的已上了初中可身上还七长八短地穿着旧衣服的孩子而说不出一句话。作者正是抓住在孙玉厚一家命运遭受重大挫折的时刻,极力表现兰香对老人的爱心和体贴,把一种让人感到酸楚而又温馨暖人的情感氛围渲染得如此浓郁感人。在路遥的情感体验里,对困苦生活中亲情之间的这种让人感到温暖而酸楚的情和爱,似乎有着特别深的感受。对于为全家而操劳一生浑身都是病的奶奶,孙玉厚全家不仅不嫌弃,而且无限依恋爱护。小时候少平和兰香每天都到野地里拔一些带露水珠的青草叶,把露水珠淋在奶奶的眼睛上。终于有一天,少平用润叶姐送给他的钱,给奶奶买了一瓶止痛片和两瓶眼药水。在忙乱中少平抽空给奶奶点上了眼药水:“他在心里说:“奶奶,如果我长大了,有办法了,你还活着,我一定叫你好好享几天福……,”在如此贫困的岁月里,是小孙子的一片情热温暖了奶奶那为贫困生活煎熬得干枯了的心,而奶奶那受到感动的眼泪又让少平为之心潮翻涌,热泪盈眶。人间至善至美的真情在这一瞬间竟闪耀着如此动人的光彩。路遥对人际之间的情和爱的展示,不仅仅表现在无望的贫困之际,而且也表现在人们为摆脱贫困而拼搏的受挫之时。孙少平到黄原打工,在第一次上工给阳沟大队曹书记家箍窑时,头三天试工,从沟道背石头的活就把少平的脊背压烂了,手也肿涨起来。当书记老婆发现少平干重活时的艰难情状而得知他原来是在村里教书时,随后就把他调去钻炮眼。此时作品中写道:“为了这位好心的妇女,他(少平)真想到什么地方去哭一鼻子。对他来说,换个轻活干当然很好,但更重要的是,他在这样严酷的环境中,竟然也感到人心的温暖。”处在困境中的孙少平,因陌路人的一点人心的温暖竟让他如此大受感动。由此我们不难窥见到作者对人心温暖的企盼和渴求。这种情感和审美情趣在作品描写的孙少安为县高中基建送砖的情节中,更是得到了淋漓尽致的表现。在荒野的破窑洞里,在困苦艰辛的生活中,兄妹之间的赤诚的情爱如此感人肺腑,催人泪下。作者对困苦中的情和爱的感受和表现完全是基于民族传统的道德观念,诸如骨肉之情,敬老爱幼,忍辱负重,患难情深,知恩报德,与人为善,恻隐之心等等。但也正是这些基于传统道德观念之上的情和爱,使读者的情感与之共鸣,使作品产生了动人心魄的艺术魅力。这里还有一点想说明的,对于人世间存在的自私甚至卑污的行径,路遥并非是看不到。只是路遥在其家乡度过的贫困生活以及后来他个人生活的种种不幸.或许使他想起自己所缺少的变成自己所渴望的,因而在作品中更多地去追求表现人际之间的美好温馨的情爱,以求得心灵的慰藉。三从健全的社会生活的情感到逐步的历史来变被动了模糊主义的思想观念的转变路遥是一位思想敏锐,具有开拓意识的作家。他热心于国际热点问题并潜心研究;他对我国的经济改革兴趣更浓,常常有自己的独到见解。这些都使他在理智上表现出一种思想观念的现代性。但是路遥又是一位情感丰富,多愁善感的一位作家,而且无须讳言的是在路遥的情感世界中,是非的判断标准往往是以传统的道德观念为依据的。这就使路遥自身存在的意识观念的现代性和情感世界的传统性形成了如他自己所说的“理性和感情的冲突”。1但是,路遥自身存在的理性与感情的矛盾并不全然是他的清醒的现代意识和传统的情感体验自相冲突的结果,同时也是他的一种自觉的追求。他明确的认识到,我国出现的改革大潮是一次社会的大转型,“在这一巨大的历史进程中,我们也将付出巨大的代价,其中就包含着我们将不得不抛弃许多我们曾珍视的东西”。路遥视这种现象为“我们永恒的痛苦所在”,是文学创作中“痛苦而富于激情的命题”1。孙少安和孙少平兄弟俩可以说都是中国处于社会大转型期间的富于变革意识的一代农民青年。他们都在不同程度上对固有的生活方式和落后的农村现实不满足而企望着变革。但是一旦当他们置身于变革的旋涡之中,他们时不时总会为情感和理智的矛盾所困扰。如果说在分家问题上,孙少安理性和感情的冲突还不具深刻的时代意义的话,那么孙少安在砖场的用工问题上所遇到的苦恼,就不能不反映着社会变革中新的意识观念对固有的情感心态的冲击。就在孙少安砖场刚刚走上正路时,村里一些困难户为筹措买化肥甚至为一点量盐买油钱来找他打工。看着这些以往和他一起共过患难的乡亲,少安内心是痛苦的。孙少安是一个善良而极富同情心的人,他借钱给田四和田五,但却因砖场初创阶段在资金和场地上的困难,使他不得不拒绝他们打零工的要求。他曾为田四和田五的事冲动地找过田五的儿子海民,可没想到海民的热嘲冷讽倒让他无言以对。但是伴随着这种现代意识的萌发,农村中固有的传统“美德”却也在受到强烈的冲击。在表现理性与感情的矛盾冲突上,路遥并无意对原有的某些积淀着民族传统美德的观念予以否定,有时甚至自觉或不自觉地流露出赞赏和推崇的情绪。在路遥看来,人们在变革现实的过程中,是“永远处在过去与未来交叉的界线上”,人们在“过去”和“未来”之间,人类的某些情感联系永远不会被完全割舍。为此,他反对“用简单的理论和观念来武断地判定这种感情是‘进步’的还是落后的”1。也许在先进的国家人们难以理解孙少平外出寻求独立自主生活时的矛盾心理和少安及父亲对少平外出的担忧,但是对父子兄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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