闽南方言的持续体貌

闽南方言的持续体貌

本文在福建省、台湾、广东和海南省11个方言点的调查（见《文末》）基础上，研究了闽南方言的可持续发展，探索了闽南方言可持续发展的直接语源。汉语的体貌和印欧语的体(aspect)不同,考察汉语的体貌,不宜拘泥于词法和句法的界线。本文把几种与“持续”相关的体貌归为一个范畴,称为“持续体貌”。持续体貌是体貌的一个子范畴,包括三种语法意义:第一种是动作行为本身的持续,如普通话的“在哭”,广州话的“写紧”,与印欧语的“进行体”很接近,以“动作持续”称述;第二种是动作所形成的状态或动作所形成的状态性结果的持续,前者如普通话的“坐着”、广州话的“写住”,后者如汕头话的“洗在”,以“状态持续”称述;第三种是句子所述事件的持续,如普通话“他正睡觉呢”、广州话“重未走得住(还不能走呢)”之类,以“事件持续”称述。文中还涉及一种特殊的持续体貌,类似普通话的“走着走着(看见前面有灯光)”,姑称之为“伴随的持续体貌”。壹闽南方言的三种持续体貌1.1动作持续体貌福建-台湾片、粤东片的闽南方言,以及雷州片、海南片的遂溪和文昌,都有专用于表示动作持续体貌的副词,例如:(1)外面在下雨,要带雨伞。泉州①外爿□咧落雨,着带雨伞。②外爿咧落雨,着带雨伞。厦门外面咧落雨,着带雨伞。台中外口咧落雨,爱□雨伞。漳州口外咧落雨,着带雨伞。汕头口爿□落雨,着□雨遮。揭阳口爿□落雨,着□雨遮。海丰外口□落雨,爱带雨伞。文昌①许外落雨,参担伞。②许外落雨噜,参担伞。③许外□落雨,参担伞。④许外□落雨噜,参担伞。遂溪①□路落倒雨,爱带布伞。②□路落雨□,爱带布伞。③□路野伫乃落雨,爱带布伞。(2)她还在哭。泉州伊野(□)咧号。厦门①伊各(□)咧号。②伊各咧号。台中伊各咧号。漳州伊夭咧号。汕头①伊还□(块)号。(非使然)②伊还□号。(非使然)③伊还放块号。(使然)④伊还□块号。(使然)揭阳伊还□号。海丰伊还□号。文昌①伊倘号噜。②伊倘□号。③伊倘□号噜。遂溪①伊野□乃号。②伊野□乃号□。③伊野号□。但是雷州和三亚没有这样的副词,常常说成无体貌句,或者只用一个表示事件持续的句末助词(雷州用“□”,三亚用“□”),实际上是改说成事件持续。三亚也可用“着”,而这个“着”和普通话的“着”一样是不分动作持续与状态持续的:(1)外面在下雨,要带雨伞。雷州阿外落雨□,爱带布伞。三亚①外面现旦落雨,要带雨伞。②外面现旦落着雨,要带雨伞houtuo。(2)她还在哭。雷州伊野号□。三亚伊现旦啼□□。1.2状态持续体貌闽南方言的状态持续体貌各地比较一致,都是在动词后用一个体貌形尾表示,各地的具体形式有些不同,见例句中加下划线的成分:(3)门开着,里面没人。泉州门开咧,里爿无侬。厦门①门开□咧,里爿无侬。②门开牢,里面无侬。台中门开咧,里面无侬。漳州门开□,里面仔无侬。汕头个门开□(块),许里无人。揭阳个门开□(块),□底无侬。海丰门开□,里底无人。遂溪门开倒/□,里无侬。雷州阿门开着,阿里无侬。文昌门开开,许里无侬。三亚门开着,里面无侬。(4)行李还放着呢。泉州行李野(各)放咧。厦门行李阿各下□咧。台中行李野囥咧咧。漳州行李天□□□。汕头撮行李还放□块伫。揭阳行李还放□块伫。海丰行李还放□□。遂溪行李野放倒□。雷州阿行李野放着。文昌行李映放着。三亚行李还放着。(5)行李暂且放着。泉州行李且放咧。厦门行李先□咧/下牢。台中行李暂时囥咧。漳州行李□□□□。汕头行李且放□块。揭阳行李且放放块。海丰行李先□遴许。遂溪行李暂时放倒。雷州阿行李暂时放着。文昌行李暂放着。三亚行李暂时放着。(6)坐着讲。泉州坐咧说/讲。厦门①坐咧讲。②坐牢讲。台中坐咧讲。漳州坐□讲。汕头坐放块/□块呾。揭阳坐放块呾。海丰坐□讲。遂溪坐倒讲。雷州坐着讲。文昌坐着讲。三亚坐着讲。以上三例的持续,都是动作完成之后转变而成的状态的持续。有些地方,状态持续体貌形式还可以用于“洗”“切”等动词之后,表示的不是动作本身的持续,也不是动作完成后转变而成的状态的持续,而是动作完成之后形成的状态性结果的持续。例如:(7)西红柿洗好了放着。(大意)汕头①撮番茄洗伫块。(陈述)②撮番茄洗放块/□块。(祈使)揭阳①块番茄洗伫块。(陈述)②块番茄洗放块。(祈使)状态持续体貌形式后面是否出现宾语,则以厦门、台中、漳州、汕头、揭阳、海丰为一方,以泉州和雷州片、海南片的遂溪、雷州、文昌、三亚为另一方,呈现出不同的情况。厦门等地当后面有宾语时,前面的动词一般不用状态持续体貌的标记:(8)床上躺着一个人。厦门眠床有侬咧倒。台中眠床顶倒蜀个侬。漳州眠床咧倒□蜀股侬。汕头眠床顶□个侬。揭阳眠床顶□个侬。海丰铺顶睏个人伫许。而泉州、雷州、文昌、三亚是另一种情况,状态持续体面标记后头可以有宾语,这和普通话的“着”、广州话的“住”相同而和其他地方的闽南方言不同。例如:泉州①床顶倒着蜀个侬。②床顶倒咧蜀个侬。③床咧倒蜀个侬咧。遂溪床上睏倒个侬。雷州阿床上睏倒个侬。文昌床上睡着蜀枚侬。三亚床上睏/偃着蜀个侬。状态持续与动作持续是否有严格的分别关系到持续体貌小系统的格局,是一个有类型学意义的特征。上面的语料中,可严格区分这两种持续的有泉州、厦门、台中、漳州、汕头、揭阳、海丰、文昌8个点,这些点都有一个专用于表示动作持续的副词和一个专用于表示状态持续的形尾。不能严格区分这两种持续的,有遂溪、雷州和三亚。雷州和三亚未见专表动作持续的副词,只有一个不分的动作持续和状态持续的“倒”和“着”,因此没有动作持续与状态持续之分。遂溪虽然有一个专门表示动作持续的“□乃”(相当于普通话副词“在”),但是持续形尾“倒”既可以表示状态持续,也可以表示动作持续,仍然不能严格区分动作持续和状态持续。还有一种不能独立出现的状态持续体貌,类似于普通话“走着走着(碰到一个人)”表示动作或是一种状态在持续之中出现了另一个事态,前者的持续过程与后一事态的过程形成一个密不可分的伴随过程,这里姑称之为“伴随的持续体貌”,可以看作一种特殊的持续体貌,其表示形式与一般的持续体貌往往有联系又有所不同。闽南方言中,无论原先的持续体貌是否区别动作持续和状态持续,到了伴随的持续体貌,都不再区别。构成伴随的持续体貌的语法手段离不开重叠,有的还再加上虚成分,所加虚成分的又分两种情况,一种原来就是表示状态持续的,一种是另用别的虚成分。这些手段常常在一个方言里并用。Ⅰ.单纯用重叠的:(9)Ⅰ.说着说着她就哭起来了。泉州①说说伊就号起来(啰)。②说说说伊就/煞号起来(啰)。厦门讲讲讲伊煞号起来啊。文昌讲讲讲,伊就号起来。三亚讲讲伊就啼起来了。(10)Ⅰ.走着走着不知道走到哪儿了。泉州行行行唔知行去倒落。厦门行行行唔知影行去倒落。文昌行行行,无知行去地?三亚行行就无八行遘底□了。(11)Ⅰ.吃着吃着吃出一颗钉子来。泉州食食食食出蜀粒钉仔来。厦门食食食食着蜀丛钉仔。遂溪食食食出蜀粒钉囝来。文昌食食食食趁蜀支铁钉□2。三亚喫喫就喫出蜀枚钉囝。(12)Ⅰ.你们怎么唱着唱着又停了?海丰想做呢唱唱唱□了去遂溪汝群做□唱唱又停啦文昌汝蜀家知作唱唱唱就□/□啰三亚汝侬做□唱唱又停落来/停啰?(13)Ⅰ.我睡着睡着被雷声惊醒了。海丰我睏睏乞雷□醒了去。遂溪我睏睏就乞雷声惊醒啦。文昌我睡睡睡□雷公做醒来。三亚我睏睏就乞雷声惊醒了。Ⅱ.重叠再加虚成分的:a.用状态持续形尾作虚成分的(9)Ⅱa.说着说着她就哭起来了。泉州①说着说着伊就号起来(啰)。②说咧说咧伊就号起来(啰)。③说说咧伊就号起来(啰)。④说说说咧伊就/煞号起来(啰)。遂溪讲倒讲倒伊就号起来啦。雷州①讲倒讲倒伊就号起来。②讲讲倒伊就号起来。三亚讲着讲着伊就啼起来了。(10)Ⅱa.走着走着不知道走到哪儿了。泉州①行咧行咧唔知行去倒落。②行行行咧唔知行去倒落。遂溪行倒丘倒无知行遘□嘞。雷州①走倒走倒无知走遘底迹啦。②走走倒无知走遘底迹啦。三亚行着行着就无八行遘底□了。(11)□a.吃着吃着吃出一颗钉子来。泉州食咧食咧食出蜀粒钉仔来。遂溪食倒食倒食出蜀粒钉囝来。雷州食倒食倒食出蜀粒钉囝来。三亚喫着喫着就喫出蜀枚钉囝。(12)Ⅱa.你们怎么唱着唱着又停了?泉州恁□怎仔唱咧唱咧各停啰?遂溪汝群做□唱倒唱倒又停啦?雷州①汝阿众做□唱倒唱倒又歇咧?②汝阿众做□唱唱倒又歇咧?三亚汝侬做□唱着唱着又停落来/停啰。(13)Ⅱa.我睡着睡着被雷声惊醒了。泉州我睏咧睏咧被雷声惊醒啰。遂溪我睏倒睏倒就乞雷声惊醒啦。雷州①我睏倒睏倒乞阿雷公惊醒啊。②我睏睏倒乞阿雷公惊醒啊。三亚我睏着睏着就乞雷声惊醒了。b.用其他虚成分的(9)Ⅱb.说着说着她就哭起来了。厦门讲下讲下伊煞号起来啊。台中讲讲下伊着号起来。漳州讲啊讲伊(煞)号出来。汕头呾阿咀伊□落去号。揭阳呾下咀伊□号。海丰讲啊讲啊伊就号哦。文昌讲啊讲,伊就号起来。(10)Ⅱb.走着走着不知道走到哪儿了。厦门行下行下唔知影行去倒落啊。台中行行下唔知行去倒位啊。漳州行啊行(煞)唔知影行遘倒落仔。汕头行啊行唔知行对地块去。揭阳行下行唔知行对地块去。海丰行啊行啊,唔知行遘地块去啊。文昌行啊行,无知行去地?(11)Ⅱb.吃着吃着吃出一颗钉子来。厦门食下食下/食啊食啊食着蜀丛钉仔。台中食食下食出蜀支钉仔来。漳州食啊食(煞)食着蜀支铁钉仔。汕头食啊食食着粒铁钉。揭阳食下食食着粒铁钉。海丰食啊食啊食蜀支钉出来。遂溪①食啊食食出蜀粒钉囝来。②食食囝食出蜀粒钉囝来。文昌食啊食食趁蜀支铁钉□。(12)Ⅱb.你们怎么唱着唱着又停了?厦门①恁哪/敢解唱下唱下各停去啊。②恁哪/敢解唱唱下各停去啊。台中恁哪解唱唱下着停呀。漳州恁安怎唱啊唱煞定去。汕头恁唱啊唱做呢分伊歇去?揭阳恁唱下唱做呢乞伊歇去?海丰恁做呢唱啊唱□了去。遂溪①汝群做□唱啊唱又停啦?②汝群做□唱唱囝又停啦?文昌汝蜀家知作唱啊唱就□/□啰。(13)Ⅱb.我睡着睡着被雷声惊醒了。厦门①我睏下睏下煞互雷声惊醒啊。②我睏睏下煞互雷声惊醒啊。台中我睏睏下着乞合雷声惊醒啊。漳州我眯啊眯互雷声惊<蜀下>煞醒。汕头我□[啊□分雷声惊醒。揭阳我□下□乞雷声惊醒。遂溪①我睏啊睏就乞雷声惊醒啦。②我睏睏囝就乞雷声惊醒啦。文昌我睡啊睡□雷公做醒来。语义上,动作和状态有密切的关系,前者常常转化为后者。伴随的持续体貌中,一个动作的持续进行成为另一事态的伴随过程,也就变成了一种状态,因此即使在严格区分动作进行与状态持续的福建、台湾、粤东等地,其伴随的持续体貌也不再有动作持续与状态持续的分别,所有伴随的持续都只属于状态态持续。重叠常常有使被重叠的成分状态形容词化的倾向(参见施其生1997),而状态持续形尾则原本就是表示状态持续的,这两种语法手段所具有的语义特征正好符合伴随的持续体貌的语义要求,结合使用而形成闽南方言伴随持续貌的表现形式也就很合理。1.3事件持续体貌闽南方言在句末用一个持续体标记表示全句所述事件持续着:(14)天还早呢。泉州天野(各)早。厦门天阿各早咧。台中天野各早咧。漳州天天早着啦。汕头日还早伫。揭阳日还早伫。海丰天时还早住。遂溪天野早□。雷州阿天野早□。文昌天倘早噜咧。三亚天还早噜。(15)他这会儿还没下班呢。泉州伊即阵仔野未落班咧。厦门伊即阵啊各未落班咧。台中伊即□未下班咧。漳州伊即阵仔夭未落班着。汕头伊只阵还未落班伫。揭阳伊只阵还未落班伫。海丰伊只下仔还无落班住。遂溪伊若缝囝野落班□。雷州伊这迫囝野无落班。文昌伊这候倘无落班噜。三亚伊现旦还无落班噜。贰闽南方言持续体貌中的“使然”“非使然”汉语有些方言,尤其是东部和南部的方言如胶辽官话、徽语、闽语、湘语等,表所在的介词,以及由表所在的介词结构演变而来的持续体貌形式分两套,有“使然”、“非使然”之别(详见施其生2006)。这种情况在闽南方言的潮汕片表现得非常典型,“非使然”的用“伫块/伫/□”,“使然”的用“放块/□块/<□块>”如在汕头和揭阳,前述例(4)“行李还放着呢。”是非使然,而例(5)“行李暂且放着。”是使然。例(6)“坐着讲”如果是祈使(譬如与“别急!”之类的语句连用),就是使然。又如:(16)帽子戴着。(使然或非使然)汕头①顶帽戴伫块。(陈述,非使然)②顶帽戴放块/□块。(祈使,使然)揭阳①顶帽戴伫块。(陈述,非使然)②顶帽戴放块。(祈使,使然)(17)你等着!(使然)汕头你放块/□(块)等!揭阳汝放块等!(18)你们先守着,别乱跑!(使然)汕头恁且□块掌,散走!揭阳恁且掌放块,散走!(19)鸽子怎么能天天关着?(使然)汕头粉鸟做呢好日日禁放块/□块?揭阳粉鸟做呢好日日禁放块?(20)那就让他蹲着吧!(使然)汕头□哩待伊跍放块!揭阳□□还伊跍放块!(21)你的手得捏着才行。(使然)汕头你个手么着□放块正好!揭阳汝个手么着□放块正好!福建漳州还可以见到这一现象的残余,动作持续体貌还有“使然”、“非使然”之别,上面例(1)(2)中是“非使然”的,用“咧”;下面三例是“使然”的,用的是“□”:(17)你等着!(使然)漳州汝□等。(18)你们先守着,别乱跑!(使然)漳州汝□□守□,滥殊走。(20)那就让他蹲着吧!(使然)漳州□互伊□跍□!漳州状态持续体貌的专用形式则已经不分“使然”和“非使然”,但是未完全虚化(仍残留处所义,却主要用于表状态持续)的介词结构,仍有“使然”、“非使然”之别,“非使然”的用“伫遮”,“使然”的用“□遮”或“□□遮”,例如:(16)帽子戴着。(使然或非使然)漳州①帽仔戴伫遮。(陈述,非使然)②帽仔戴□遮。(祈使,使然)③帽仔戴□□遮。(祈使,使然)闽南方言其他地方的持续体貌形式,以及漳州的状态持续体貌形尾,调查中已经见不到“使然”与“非使然”的分别,无论是“使然”还是“非使然”,用的都是同一套形式,见前文例(4)(5)(6)下除汕头、揭阳、漳州外各点的例句。再如:(16)帽子戴着。(使然或非使然)泉州帽仔戴咧。厦门帽仔戴咧/牢。台中帽仔戴咧。海丰帽仔戴□。遂溪①帽戴倒□。(陈述)②帽戴倒。(祈使)雷州阿帽戴倒。文昌笠戴着。三亚帽戴着。(17)你等着!(使然)泉州①汝等咧!②汝等着!厦门汝等咧。台中汝等咧。海丰汝等□。遂溪汝等倒!雷州汝等倒哪!文昌汝等着。三亚汝等着。(18)你们先守着,别乱跑!(使然)泉州恁(□)先看咧,唔通乱走!厦门恁先守咧/牢,唔通乱走。台中恁先看咧,媛乌白走。海丰恁先掌□,四散走。遂溪汝群先望倒,无乱懵走!雷州汝侬先望倒,无乱走!文昌汝望着,无用游走。三亚汝侬先守羞,(用)乱走。(19)、鸽子怎么能天天关着?(使然)泉州鸽仔怎仔解逐日(都)关咧?厦门鸽仔敢解使逐日关咧/□咧/牢。台中鸟仔哪解用逐工关咧?漳州粉鸟安怎解使排日关□。海丰白鸽做呢好排日关□。遂溪飞鸽做能日日关倒?雷州阿飞鸽做能日日关倒?文昌鸽知作按日都关着。三亚鸽囝怎着可以天天关着?(20)那就让他蹲着吧!(使然)泉州那就度伊跍咧!厦门无就互伊跍咧/牢啊。台中安呢着合伊跍咧好啊。海丰□就乞伊跍□。遂溪□/□就喊伊垂倒。雷州□就喊/乞伊垂倒。文昌□□伊□着吧。三亚那就要伊蹲着吧!(21)你的手得捏着才行。(使然)泉州①汝个手着捏着□解做。②汝个手着捏咧□解做。厦门汝个手着捏咧/捏牢□解使。台中汝个手着爱□□解用哩。海丰汝个手爱□□正解做得。遂溪汝对手爱挶倒那得。雷州汝个手得□倒但得。文昌汝枚手参捏着,但作得。三亚汝个手要捏着乃可以。叁闽南方言持续体貌形式的语源上节所述闽南各地持续体貌的形式可归纳为表1:各地持续体貌形式的来源,福建台湾、潮汕是一种情况,雷州、海南是另外一种情况,以下重点讨论作为闽南方言主流的前一种情况。福建、台湾、潮汕的持续体貌形式,绝大多数和表处所的介词结构有关。泉州的“□”也是介词,相当于普通话的“在”,咧是咧的弱化形式,而咧又可做方所词,例如说:春城□迄下面咧接水春城在下边接水。“□咧”本是表处所的介词结构,和唐宋白话中的“在里”无论是意义还是结构都极其相似。现代泉州话中“□咧”又可作介词而相当于“在”,是同义兼并的结果(相关论证请参见施其生2008),总之泉州的持续体貌形式的来源离不开表处所的介词结构“□咧”。厦门、台中持续体貌形式中的语素“□”原来也相当于介词“在”(有时干脆就写作训读字“在”),例如:厦门我□广州有蜀个亲情我在广州有个亲戚。台中我□广州有蜀个亲情我在广州有个亲戚。两地咧及其弱化形式咧[e],和泉州的咧也是一回事,原先也是一个方所词,例如厦门可以说:春城□迄下底咧接水春城在下边接水。汕头、揭阳持续体貌形式中的“”、遂溪的□都常常写成训读字“在”,其实本字不是“在”,应该和泉州的“□”是同一个成分,但无论如何在方言里是一个表所在的介词,相当于普通话的“在”,例如:汕头阮伫许广州有个亲情我在广州有个亲戚。揭阳阮伫许广州有个亲情我在广州有个亲戚。汕头、揭阳的“块[ko’]”和遂溪的“乃”,“块”、“乃”都不是本字,在当地方言里,都是一个表照应的处所词,意义相当于“处”,例如“这里、那里”潮汕话说成“只块、许块”,遂溪话说成“若乃、许乃”,又可加在名词后面指代不分远近的处所,例如:汕头票伫阿林老师块票在林老师处。揭阳票伫阿林老师块票在林老师处。遂溪票伫林老师乃票在林老师处。“伫块”也和闽南片的“伫咧”一样,本是表处所的介词结构,和唐宋白话中的“在里”无论是意义还是结构都极其相似。表使然的“放块”“□块”中的“放”和“□”,在潮汕方言中也都可作介词,是“在”的意思,不过还带有“使然”义。“□[na2]”本字不明,据李如龙(2000),福建闽南话也有个“□”,所言词义与潮汕的“□[na2]”完全一样,所举作介词的三个例句均带“使然”义,如此则潮汕的“□[na2]”应来自福建。至于闽南的“□”作介词是否专用于“使然”,仍有待深入调查。例如:汕头钱着囥放/□里衫个袋底块钱要藏在内衣口袋里。揭阳钱着囥放□里衫个袋底块。“放块”、“□块”本来也是一个类似“在里”的表处所的介词结构。“□”有人也写成“在”,实际上是“□块”的合音,拙文(施其生2008)已有论证,此处不赘。□是“□[na2]块”的合音,过程和“□”的形成完全平行。漳州的估计也是“□咧”之类的合音。漳州的“□”应和厦门等地的“咧”同源,“□”可能和汉语方言中写做“待”的“在”是一个东西。“□”则和汕头、揭阳的“放”同义,在漳州话里也用作处所介词,例如:老伙仔坐□最边仔老婆子坐在最边上。海丰方言虽属广义的潮汕方言,但地位特殊,既有潮州闽语的特点,又有较多的福建闽语特点,还受到粤语一定的影响,其动作持续体貌形式“□”有可能来自潮汕方言的“□”,事件持续体貌形式“住”则有可能来自粤语的“住”,与表处所的介词结构没有关系,状态持续体貌形式“□”也看不出与表处所的介词结构的关系,其来源仍有待探讨。遂溪、文昌的动作进行体貌和事件持续体貌形式的构成语素不外“□”、“□/噜”和“乃”、咧,前者是个相当于“在”的介词,应和从泉州到揭阳的处所介词同源;后者是个相当于“处”的处所语素。例如:遂溪票□林老师乃票在林老师处。文昌票□林老师□票在林老师处。雷州和三亚的事件持续体貌形式的构成语素是“□”和“噜”,应该和上述闽南各地相当于“在”的介词是同一个来源,在两地都做处所介词用。例如:雷州票伫林老师□迹/许迹。三亚票笙林老师即路/□路。但是上述四地的状态持续体貌形式就都和表处所的介词结构没有关系了。如:遂溪、雷州用“倒”,文昌、三亚用“着”,都是由动结式后半部虚化而来。根据上面的分析,若以“A”代表相当于“在”的介词,以“B”代表类似于“处”的方所词,闽南方言各地持续体貌形式的构成要素便如表2:表2双横线以上的持续体貌形式的构成要素均来源于类似“在里”的介词结构“AB”,这意味着介词结构“AB”是这些闽南方言持续体貌形式的直接语源。介词结构“AB”在语义上虚化(由处所义向持续义转变)的同时,形式上也趋向于简化,产生了单音节化倾向,于是形成省略式“A”、“B”或合音形式“<AB>”;语音上并有弱化的倾向,如。汉语方言中,由表所在介词结构虚化而形成的持续体貌系统会有一些普遍的特征,如:形式的构成离不开“A”“B”两种语素及其弱化形式;有一个同出一源的“副词-形尾-句末助词”的形式系列,分别表示“动作持续”、“状态持续”和“事件持续”;状态持续形尾后面大多不出现宾语(施其生1985)。粗横线以上地方的持续体貌大致都有这些特征。表2中粗横线以下的地方则很不相同,这些地方不像闽南方言的中心地域有一个同出一源的“副词-形尾-句末助词”的形式系列,其持续体貌系统中的状态持续体貌形式在构成要素上与“AB”无关,不是来自于表所在的介词结构,而是由动结式的后半部虚化而成。而动作持续和事件持续体貌的形式,在海丰既有来自表所在介词结构的“□(<AB>),也有借自粤语的“住”(来自动结式后半部的虚化),在雷州片和海南片则均与“AB”有关,显然是表处所的介词结构虚化的产物,也就是说,这些地方的持续体貌形式有两个不同的来源,这和普通话是一样的,普通话的情况是:动作持续:“在副”,来自表所在的介词结构。状态持续:“着”,来自动结式的后半部。事件持续:“呢”,来自表所在的介词结构。附:各点发音合作人简况泉州张火山,男,1933年生,在泉州出生长大。父母都是泉州人。大专学历。1951-1983年曾在晋江工作一段时间。退休教师。厦门1.张嘉龄,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