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区土司制度的历史作用

康区土司制度的历史作用

酋长制度继承了汉唐的统治，夏末民族区自治制度。元朝、明朝和清朝在中国南方和西北部的少数民族地区继承了少数民族领导人的世袭头衔，统治了当地人口。康区土司制度创立于元代,完善于明代,发展并初步衰落于清代,消失于新中国成立的少数民族地区民主改革,在历史上对巩固祖国统一,维护这一地区藏、汉、羌等族间的团结,曾经起到不可低估的积极作用,成为研究该地区社会历史不可回避的重要课题,在区域史、民族史中占据着重要的地位。土司制度的研究是民族史、区域史研究的重要组成部分,是历史学科研究中的“常青树”,经久而不衰。关于土司制度的研究开始于20世纪初,20年代至40年代出现了一批研究成果及田野考察的一手资料1。本文在尽力回顾近些年来康区土司研究成果的基础上,分析其研究特点。学界对于康区土司的关注相对较早,成书于民国元年(1912年)的《西康建省记》,就已经对该地区的土司制度有所介绍。20世纪30、40年代一些学者深入康区进行了实地调查,取得了不少开创性研究成果,如林耀华的《川康北界的嘉绒土司》、刘恩兰的《里番四土之政治》、《里番四土之社会》、朱祖明的《民正(明正,笔者注)土司之过去与未来》、任乃强的《德格土司世谱》、《天全土司世系考》等。一、理想国的土地制度研究《四川藏族地区土司制度概述》、《刍议清代藏区土司制度》两文是较早对康区土司进行初步研究的代表。许茂慈的《康区土司制度的由来与发展》一文较为全面的分析了康区土司制度的由来、建置、变迁、特点等问题。贾霄锋《藏区土司制度研究》是目前对于整个藏区土司制度研究最全面、系统的专著,具有较高的史料性与学术性,其中多数章节及个案研究涉及康区土司。作者在全面考证藏区土司制度的历史形成与地域分布的基础上,对藏区土司的职官、承袭、奖惩、贡赋、军事、入学教育等制度进行了详尽的考察,并总结出了藏区土司政治构造的基本原则与行政模式,即土流参治与政教合一制。作者以董卜韩胡土司、大小金川土司、卓尼土司等为例探讨了藏区土司与中央政府、寺院等的关系,以龙州土司为例探讨了藏区土司制度独特的个体化和复杂多样的地域化形态,并论述了该地区改土归流的特点与意义。卢梅的《土官、流官与地方控制——康区藏族土司制度研究》是为数不多专门研究康区土司制度的博士论文。作者认为,对于土司制度的研究,有助于理解“统一的、多民族国家”内部结构的复杂性,在学理与现实上均有着重要的意义。作者指出,土司制度的存在,是国家权力让渡的结果。中央政府将一部分原属于地方官僚的权力,划分给民族地方的领袖,同时以地方官僚体系控制土司,形成了“土流兼治”的二元政治架构。康区土司在康熙、雍正年间纳入中央政府直接管辖之下,而在雍正时期大规模改土归流的背景下却得到了发展,清朝末年,随着民族危机的加深与西藏地方政府的渗透,康区土司与流官系统衔接不良的弊病影响到国家统一和边疆安全。清政府通过褫夺土司的政治权力,试图把民族地方纳入郡县制的轨道,打破了康区历史上传统的“土流兼治”的二元政治格局。在康区,土司之间为了各自的利益相互联合或对抗,在长期的历史发展过程中形成了不同的利益集团。这些利益集团决定了康区政治格局的基本轮廓。作者以明正土司为例,探讨了土司内部锅庄功能的转化过程,认为锅庄是土司属下特殊的办事机构,其行政功能逐渐被经济功能所替代。彭陟焱的《乾隆朝大小金川之役研究》虽名为大小金川之役研究,但实为以小见大,立足于大小金川土司对该时期整个嘉绒地区土司进行了较为全面的研究,系统地再现战争,客观地进行分析与评价,弥补了以往嘉绒藏区研究缺乏系统和深度的不足。该书作者以《清史稿》、《清实录》、《平定金川方略》、《平定两金川方略》等浩繁的原始官方文献和当时文人的笔记为基础,结合今人的历史调查资料和学术论著,在厘清两次金川之役的导火索、过程、结果的同时,从清廷和金川两方面分析了两次战争的爆发及胜败原因;分析了清王朝为加强统治、一劳永逸而对两金川采取的善后措施,并探讨了金川战争及清廷的善后措施在经济、人口、宗教、习俗等方面对当地的影响;综合两次战争情况的基础上,分析了两次战争在政治、经济和军事上对清王朝统治的影响。二、康达酋长专题性研究(一)与中央的联系更加紧密王文光对于康区土司与中央政府的关系使用了“博弈”一词,这是由于随着清政府统治的深入与地方民族上层产生了矛盾和冲突。在这种政治博弈中,清政府为了维护边疆的稳定和加强对西南各民族的治理,在四川、云南、贵州等省开展军事镇压与和平招抚,有效地解决了许多民族矛盾冲突,使西南边疆民族地区与中央政府的联系更加紧密。《明代藏族史研究》一书的部分章节和《明代政府对川西藏族的管理》等探讨了明代中央政府对这一地区的管理。朝贡是土司对中央承担的一种义务。《试析明代藏区土司的朝贡制度》一文对于明代藏区土司的朝贡类型、贡道、贡期、朝贡者身份及朝贡人数、朝贡物品及赏赐等方面剖析,揭示了明代藏区土司朝贡制度的典型性及其意义。而《明中央与西南土司关系:以赐服制为中心的考察》则从“赐服”这一角度,阐述了明中央政府对西南土司管理政策的前后变化。上述两篇文章虽未专写康区土司,但却是康区土司与中央政府关系的最好脚注。《冲击与回应:藏区土司和明中央政府的政治关系研究——以董卜韩胡土司为例》是贾霄锋博士论文的阶段性成果和重要的组成部分。该文以董卜韩胡土司为例,探讨了董卜韩胡土司与明中央政府的“政治博弈”,并分析了明中央政府对藏区土司管理的失误及带来的危害。(二)明代董卜韩胡、杂谷土司处理与周边的关系“主要包括战争、谒见、接待、结盟、通婚等内容,是土司用于处理与土司及流官政府关系的”。《略论明代董卜韩胡、杂谷二土司之争——兼论硗碛嘉绒藏族文化中的羌文化因素》一文,通过对史料的梳理及田野调查,对明代董卜韩胡、杂谷两土司之争的过程、原因等做了较为详尽的论述。《乾隆朝大小金川之役研究》中对于大小金川土司与明正、沃日等土司的战争均有涉及。(三)清末川边地区改土归流的主要原因西南地区土司的改土归流主要在明代、清初吴三桂、雍正、乾隆、清末凤全、赵尔丰等时期。但目前有关康区土司改土归流的研究多集中于后四个时期。《论清前期漠西蒙古入藏与西南边疆“改土归流”的关系——以康区的“改土归流”为视野》从边疆学的角度对“改土归流”进行研究。作者认为,康熙帝实施“驱准保藏”之战,雍乾时期在康区实施“改土归流”,其目的加强对康区的控制,防范漠西蒙古再次入藏,从而使西南与西北连为一体,为击败准噶尔蒙古、实现祖国统一奠定了基础。马菁林的《清末川边藏区改土归流考》系统研究了清末川边藏区的改土归流。作者认为,这一时期川边藏区改土归流的原因主要有列强环伺下的边疆危机、藏政糜乱与川边梗阻、清末新政的影响等三个方面,并对这一时期的鹿传霖、锡良、凤全、赵尔丰的改土归流措施进行了梳理与评价。相关论文有《清末川边藏区改土归流初探》、《赵尔丰与四川藏区的改土归流》、《赵尔丰经营川边述评》等。《清末川康战事:川西藏区改土归流的前奏》、《从“土”到“流”的历史趋势——试论“川边改土归流”的历史背景》对改土归流的原因做了分析。程贤敏的《改土归流与康区社会》(上、下)、《清末川边改土归流对西藏地方的影响》就改土归流对康区及西藏地方的影响做了分析。(四)清代四川土司司法活动对民族地区司法审判的启示《解放前川边藏区诉讼简述》对国民政府时期康区诉讼调处的三种形式,即国民党政府衙门的审理、土司头人的调解、寺院上层喇嘛斡旋做了介绍。《嘉绒藏区刑事习惯法分析》一文通过文献及田野调查法,对四川嘉绒藏区土司制度下习惯法中的刑事法律制度进行了法理分析。而《从冕宁司法档案看清代四川土司的司法活动》一文则根据档案,清代四川土司的司法活动进行了研究。作者认为,清代土司在司法活动中涉及面较广,同时国家对其行为规范也周到细致,特别是对调解纠纷、协调矛盾、维护社会秩序方面保留了他们应有的权力。土司或据国家法、或据习惯法来解决纠纷,对今天民族地区司法审判调解有着启示作用。《试谈四川德格成文法与藏传佛教及西藏地方传统成文法之间的渊源关系》通过德格土司制定的十三条成文法与西藏噶厦政府的《十三大法典》的比较研究,认为德格土司的十三条成文法受到藏传佛教戒律的影响较大。(五)官回教建造技术研究郝占鹏的《川西北土司官寨建筑研究》以官寨的建筑历史文化为背景,以卓克基官寨、甘孜孔萨官寨、王泰昌官寨、瓦寺土司官寨、巴底土司官寨等为例,利用传统建筑理论和现代建筑理论,对官寨韵选址、空间形态、建筑材料和建造技术以及官寨和聚落的关系进行研究。彭陟焱《论大小金川战争中碉楼的作用》一文独辟蹊径,从建筑的角度分析乾隆征大小金川土司初期受挫的原因。(六)西南与西南土司制度差异的原因分析贾霄锋的《元明清时期西北与西南土司制度比较研究》从土司的来源、分布、与中央关系、与藏传佛教关系、土流参治等方面揭示了西北地区与西南地区土司制度的差异,并分析了产生差异的社会发展水平、战略地位、宗教文化等原因,“填补学术界对此领域的研究空白”。《试论土司制度与西欧庄园制度之异同》,就中国土司制度与西欧庄园制度的异同进行了简略的探讨,并分析了各自所发挥的作用。(七)还原乾隆两定金川的历史原真性大小金川之役从乾隆十二年(1747年)至乾隆四十一年(1776年),前后历时30余年,耗费军费8000余万两,对清政府与嘉绒藏区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评乾隆两度平定金川的实质》探讨了乾隆用兵大小金川的实质。作者认为,大小金川之役的性质与起因并不是“叛乱”,而是乾隆在嘉绒地区“以番制番”政策失败以后,惧怕大小金川土司与汉族及各土司的密切往来不利于皇权统治,同时该地区内接成都、外连西藏,故而借土司家族纠纷,歪曲矛盾性质,借题发挥。《乾隆初定金川战争钩沉》、《乾隆再定两金川战争钩沉》通过对史料的梳理,还原了乾隆两定金川的历史原貌。《清军难以攻克大小金川之原因探析》就清军进攻受挫的原因做了专题研究。《乾隆帝对大小金川土司改土归流析》、《论乾隆朝金川战役对清政府的影响》、《乾隆平定金川对嘉绒文化的影响》等文对大小金川之役的善后及影响做了评析。三、康达酋长的个案研究(一)明正土司明正土司清代明正土司全称为“四川长河西鱼通宁远宣慰司”,位于今甘孜藏族自治州雅砻江以东,与康南的理塘宣抚司、巴塘宣抚司和康北的德格宣慰司控制着康巴地区,并称康区四大土司。任新建《明正土司考略》一文,对明正土司的源流、故地、世系、称谓等做了较详尽的考证。《明正土司迁康时间及名号小考》考证了“明正土司”称谓的由来,并认为明正土司最迟应于元代末年迁居康定。《清代四川明正土司所辖49员土千百户今地考述》对明正土司所辖49员土千百户的具体方位一一做了考订,对于今后明正土司的研究大有裨益。《明正土司蛇蜡喳吧被戕年代小考》一文分析了康熙中期明正土司蛇蜡喳吧被被杀的原因,即西藏地方政府第巴桑结嘉错为争夺打箭炉的控制权,同时作者依据史料,考证了这一事件的发生时间应在康熙三十七年(1698年)六月至康熙三十八年(1699年)三月之间。(二)藏族文化中心德格土司全称为“德尔格忒宣慰司”,是康区四大土司之一。但德格土司与明正、理塘、巴塘等其他三大土司有着较大的区别,他们既能与卫藏维系良好的关系,又能保持自己的生存空间,并形成了藏族文化中心之一。《德格土司家族的由来及社会制度》对德格土司的由来、发展、政教合一制度、印经院等做了详尽的论述。目前对德格土司的研究中,成果较多的当推杜永彬。其系列论文《论德格土司的特点》、《德格土司辖区的政教关系及其特点》、《德格土司辖区独特的宗教格局》等对德格土司的若干特点做了探讨。另外,《德格土司及其辖区的社会经济结构》、《德格地区藏族文化的源流及特色》、《民主改革与四川德格土司辖区宗教变迁研究》等对德格土司的经济结构、文化及民主改革前后的宗教变迁都做了初步探讨。(三)金朝时期的瞻对战争瞻对土司有上、中、下之分,亦名三瞻。纵观瞻对土司发展史,曾多次与清中央政府及周边土司发生纠纷,清政府曾八次大规模用兵于瞻对,这在民族地区是极为罕见的。陈一石的系列论文《清代瞻对事件在藏族地区的历史地位与影响》(一、二、三)对雍正、乾隆、嘉庆、道光、同治、光绪时期,清政府历次对瞻对土司的用兵一一做了梳理,并着重分析了瞻对改土归流的影响。而张秋雯却针锋相对的指出陈文的结论“用两种角度分别叙论,然后再迁就调和,作为辨正统一,实际却相互矛盾,在形式上固不能自圆,在情理上亦难以令人折服”。《乾隆时期的瞻对事件》分析了乾隆时期对瞻对的用兵,并指出此次用兵的失败导致了该地区的土司无视中央,最终引发了第一次金川之役的爆发。《瞻对土司布鲁兵变杂议》一文在19世纪中国及藏区大的背景下,分析了清末瞻对布鲁曼兵变发生的原因、性质及目的。四、对康区土司制度研究的总体思路的探讨纵观近些年来康区土司制度的研究,总的说来,有如下特点和不足:第一,从研究成果上看,新中国成立以来,特别是改革开放以后,部分历史学、民族学乃至人类学学者,对康区土司制度进行了较为全面、系统的调查与研究,延续了新中国成立前的研究思路,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但是总的来看,除《藏区土司制度研究》一书外,几无其他公开出版的综合性专著,公开发表的论文与西南其他地区、西北、中东南地区土司制度研究的论文相比,也相对较少,存在着较多的研究盲点。第二,从研究内容上看,目前学者对于康区土司制度的研究多集中于土司的形成、变迁、战争、改土归流等政治制度层面,且多为对于历史事件的铺陈。而对于土司政治文化方面的研究较为薄弱,对土司政治文化方面进行专题研究的论文至今尚难见到,严重影响人们对康区土司制度的整体认识。第三,从研究资料上看,我们很欣喜的看到《中国西藏及甘青川滇藏区方志汇编》等方志汇编的整理与出版,这为今后藏区土司制度的研究提供了便利。但目前学者对于该地区土司的研究多依赖于兹,仍按照“从文献到文献”的传统研究套路,忽略了田野调查资料(包括土司官寨、碑石铭刻、民间传说等)在研究中的使用。第四,从研究方法上看,目前学界对于康区土司制度的研究方法较为单一,基本上以历史文献研究法为主,辅以有限的田野调查,或多利用新中国成立前的田野调查资料与新中国成立后的民族地区大调查资料,而且在康区土司制度的研究中,如上文所述,与其他地区相比较鲜有进行跨学科研究的范例,且研究多“面”而少“点”,即重视宏观视野下的土司制度的形成、变迁、改土归流等,忽略了个案研究。第五,从研究的时间与地域上看,康区土司制度渊源可上溯唐宋时期,正式形成于元代,完善于明代,发展并初步衰落于清。而当前的研究则多集中于明、清时期,唐、宋、元三代的研究成果则不多见,另外专题性研究中,如改土归流多集中于清中期及清末赵尔丰的改土,其他时期则很少涉及。康区地跨川、藏、青、滇,约有土司363家,而目前的研究成果中,四川较多,云南次之,青海又次之,而西藏则最少,地域分布极不平衡。第六,从研究主体上看,当前国内土司制度研究方面的学者已经形成了龚荫、成臻铭、温春来等老、中、青结合的研究梯队。但就康区土司制度研究而言,仅有贾霄锋、彭陟焱、杜永彬、曾穷石等屈指可数的学者,年轻学者多从毕业论文的角度出发,进行阶段性的初步研究,毕业即放弃。这对深化该领域的研究是极为不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