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秩序人类的理想与现实

世界秩序人类的理想与现实

“知道并不可为”，这是人类理想产生的动力。正是因为世界上从来没有和谐的秩序可言,只有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逻辑,人类才孜孜以求和谐稳定的世界秩序。在战争频仍的时代,世界秩序只能是沉浸在哲人们头脑中的一个梦。这个梦,虽然从来没有实现过,但也从来没有消失过,而是发展成为一套关于世界未来的政治哲学,即所谓“追求和平的哲学和探索和平的国际结构的政治学”1。国际秩序的研究从“欧洲中心”到欧洲国家世界秩序的思想源流最早可以追溯到中古时期。在中世纪的欧洲,罗马教皇和各国国王争权夺利,人们渴望有一种可供社会生活和国际关系遵循的秩序。于是,在《圣地的光复》一书中,法王菲利普四世的忠实拥护者皮埃尔·杜布瓦提出了各基督教国家组织起来,并由法国领导世界,以仲裁代替战争解决国际争端和制裁不遵守共同协议的国家等思想。这是西方国家对世界秩序最初的理论探讨。1311年,意大利诗人但丁写成了《论世界帝国》一书,也提出了建立世界秩序的政治理想。在但丁看来,全人类文明的普遍一致的目的是全面地不断地发展人的智力,使人类在一切学科和艺术方面有所作为,有所创造。为了实现这一道德目标,世界必须和平,必须建立一个实现世界和平目标的世界帝国——统一的世界君主国家。但丁的这部传世佳作,可以说第一次在理论上突破了“欧洲中心”的观念,第一次提出了“世界帝国”这一全球秩序实体的概念。到了17、18世纪,资本主义的经济发展已把欧洲连接起来,在此基础上,欧洲秩序和世界秩序的思想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法国作家克律塞在其《新西尼亚》一书中指出,战争在道德上对民族是有害的,不应把战争视为独立国家间自然的状态,应该废除战争。各国的争端应由各国组成的大会来解决,而这个大会不仅包括基督教国家,而且也要包括非基督教国家。这一思想第一次提出要打破宗教的界限,因而比杜布瓦和但丁略高一筹。此后,法王亨利四世提出了“大计划”欧洲邦联构想;教友派基督教徒彭威廉提出了欧洲各国联合起来组成一个“欧洲议会”的想法;法国大主教、法兰西学院院士圣彼埃尔主张把欧洲各国组成一个永久联合国;法国启蒙思想家卢梭主张建立一个欧洲联邦;德国哲学家康德更是为建立“普遍政治安全的世界大同体系”2提出了自己的3条良策:通过和平条约来处理当前国家之间的争端与冲突;各国实行共和政体,人民享有主权;欧洲各国在共和体制的基础上组成一个大邦联,再进一步扩大成世界联邦,建立国际政府。他们的一个共同目标就是使四分五裂的欧洲各国自愿地合作和联合起来,以消灭战祸。虽然由于历史的局限,这些思想还不能超出“欧洲中心”观念,但不失为对世界秩序问题的有益探讨,为后人留下了宝贵的思想材料。到了19世纪末20世纪初,以国际分工的完成,世界市场和世界货币体系的出现,殖民体系的建立为主要标志的世界政治经济体系已经形成。这就为国际秩序的研究从探讨欧洲秩序转向探讨全球秩序奠定了基础。第一次世界大战的爆发,则直接激发了人们对世界秩序研究的热情,把建立世界秩序的探讨推向了一个新的阶段,使之从一般意义上的哲学思考发展成为独立而具体的国际关系理论学科。被美国史学家捧为“新政治秩序”天使的美国总统伍德罗·威尔逊发表的关于战后和平的演说(史称“十四点计划”)集中反映了这一阶段的成果。在威尔逊看来,欧洲内部的民族自决、民族平等是导致和平与进步的关键;公开的协议是避免战争的重要途径;摒弃传统的均势体系,代之以集体安全体系是实现和平的道路;建立普遍的安全机构——国际联盟是达成永久和平的全部外交结构的基础。尽管威尔逊的“十四点计划”带有浓厚的理想主义色彩,他所倡导的未来世界秩序的梦想随着30年代战争风云的来临很快就烟消云散了,但是,威尔逊能够系统地思考战争与和平问题,不惜一切努力创建国际联盟,将自己的世界秩序理念付诸实践,并试图通过建立世界秩序来解决国际关系中的重大矛盾和冲突,应该说是难能可贵的。世界秩序模式计划建立世界秩序的思想观念虽然源远流长,但严格意义上的,作为国际关系学科组成部分的世界秩序理论,是在20世纪50、60年代才开始启动的。帕格沃什科学与国际事务会议、罗马俱乐部和世界秩序模式计划在国际关系研究领域的出现和发展,对于世界秩序的理论启动功不可没。帕格沃什科学与国际事务会议(PugwashConference)始创于1957年,世界各国的著名科学家和学者聚会加拿大的帕格沃什镇,响应爱因斯坦和罗素等科学家于1955年发表的“和平宣言”,探讨由于核武器的出现使人类文明面临的严峻威胁问题。此后,帕格沃什科学与国际事务会议每年召开一次年会,始终以如何实现人类和平、建立世界秩序为研究主题。一时间,帕格沃什科学与国际事务会议成为“世界和平与秩序”的重要国际论坛,为世界秩序理论的产生和发展作出了重大的贡献。罗马俱乐部(TheClubofRome)是由英国著名科学家亚历山大·金于1968年发起的一个国际和平组织。该组织主要依据体系理论,重点研究“全球问题和世界秩序”。它汇集了一大批国际问题专家,对世界政治、经济、军事、社会、文化、环境等问题展开全面、深入的研究,并发表了一系列研究报告,其中著名的有1972年的《增长的极限》,1975年的《人类处于转折点》和1977年的《重建国际秩序》等。除了发表研究报告,罗马俱乐部还通过举办专题会议、组织高层次官方接触和民间交流活动等,对世界秩序的理论启动起了积极的促进作用。世界秩序模式计划(WOMP,WorldOrderModelsProject)是1965年在一批美国社会活动家、政治学家和法学家提议下进行的一项和平研究项目,旨在为世界的未来发展提供咨询和建议。除了出版《通讯》和《未来》刊物之外,该研究计划已发表了4部关于世界秩序模式研究的专著:理查德·福克的《未来世界研究》、拉吉尼·凯萨里的《通向未来的足迹》、阿里·马兹鲁伊的《世界文化联盟——非洲的观点》和乔汉·格尔汀的《真正的世界》。世界秩序模式计划对于世界秩序理论的诞生无疑也是极有助益的。正是在帕格沃什科学与国际事务会议、罗马俱乐部和世界秩序模式计划等的最初推动下,世界秩序问题得到了国际关系领域大多数学者的极大关注,并使世界秩序理论开始启动。在世界秩序理论的启动阶段,雷蒙·阿隆和海德利·布尔首先为国际关系学界提出了他们的世界秩序观。1965年,世界各国学者聚会意大利,专门讨论世界秩序问题。会议由法国著名的国际关系学者雷蒙·阿隆(RaymondAron)主持,他总结学术界已有的研究成果,提出了5种候选的“秩序”定义供大家讨论和选择:1、世界秩序是任何现实的有规则的安排;2、世界秩序是各个组成部分的有序关系;3、世界秩序是人类生存的最低条件;4、世界秩序是人类社会共存的最低条件;5、世界秩序是人类舒适生活的必要条件。经过多天的激烈研讨,大多数学者倾向于将世界秩序界定为:“国际社会成员国相互和平共存的最低条件”。与此同时,英国学者海德利·布尔(HedleyBull)也在积极从事世界秩序问题的研究。他在《无政府社会——世界政治中的秩序研究》一书中提出,“我所指称的世界秩序是人类社会作为一个整体为维持社会生活的基本或首要目标而采取的人类行为的模式或倾向”3是“对人类活动、国家行为所作的旨在维护人类社会合作、稳定与和平的一种合理安排”4。阿隆和布尔的上述观点在当时产生了极大的影响,并在西方国际关系学领域享有“阿隆—布尔世界秩序观”的美称。美国学界关于世界秩序的观点二次大战之后,美国一跃成为世界头号强国,凭借其政治、经济和军事的强大实力,走上了谋求世界霸权的道路。但是,美国头号强国的地位和争取世界霸权的目标还需要理论上的有力支持。与此要求相适应,西方国际关系理论的研究中心开始逐渐从欧洲转移到了美国,并在美国本土首先诞生了以权力政治为核心的现实主义国际关系理论。这一理论成为美国制定战后对外政策的重要理论基础。和平与秩序也是现实主义关心的一个问题。例如,现实主义大师汉斯·摩根索(HansMorgenthou)就对和平问题进行了系统的研究,他认为光靠对国家权力的制约,是不可能寻求普遍和平的,唯一的出路就是从根本上改造国际环境。他的逻辑可以借助某些学者的研究简单地概括为如下公式:“恢复传统外交→国际和解→国际共同体→一个有中央政府的世界国家→世界和平”5。此外,美国学者还在继承欧洲学者对世界秩序问题研究成果的基础上,结合本国实践不断发展创新,提出了独具特色的世界秩序思想。特别是到了60、70年代,由于第三世界的兴起,西欧、日本国际地位的提高,苏联走上了争夺霸权和军备竞赛的道路,美国霸权地位的相对衰落,国际关系中多边外交作用的增强,以及世界经济的一体化和全球化趋势日益明显等因素,使美国学术界开始热衷于对“世界秩序”问题的探讨,出现了像斯坦利·霍夫曼、罗伯特·约翰逊、勒斯特·布朗等一批极富声望的世界秩序研究学者,美国还成立了“世界秩序研究学会”,形成了世界秩序学派。1978年美国哈佛大学斯坦利·霍夫曼教授的《支配地位,还是世界秩序?》一书的出版,标志着世界秩序研究已从理论启动阶段上升到政策实践阶段。霍夫曼在书中呼吁,美国的对外政策“应把建立世界秩序作为头号任务。”在他看来,所谓的世界秩序主要由3个不可分割的定义要素构成:1、世界秩序是国家间建立和睦关系的一种理想化的模式;2、世界秩序是国家间友好共处的重要条件和规范行为的规章准则;3、世界秩序是合理解决争端冲突,开展国际合作以求共同发展的有效手段和有序状态6。因此,世界秩序“不过是使合乎伦理的对外政策行动作为可能的一系列的过程、程序与全球体制”,是“用以延续整个人类社会生活的主要目的的人类活动的样式或安排”。而充满矛盾和危机的国际社会正迫切需要建立这样的世界秩序。霍夫曼认为,在我们这个国际冲突与合作、相互依存与分裂相混合的世界上,存在着各种各样的矛盾。因此,针对这个世界的“无节制和不稳定”,霍夫曼提出要建立一种“节制型”的世界秩序。他认为,世界秩序的要旨就是“节制”。首先,在外交和战略领域,要对暴力的使用进行节制,把使用武力和以武力相威胁、军备竞赛、核扩散和恐怖活动减至最低程度。其次,在世界经济领域,要对剥削进行节制,以防止富国和穷国关系中发生“大规模的经济崩溃”,缩小国际贫富差距,维护“国际关系的统一”。霍夫曼强调,世界秩序不同于联合国体制,它还不是现实,它是一个逐步形成的过程,需要众多国际关系角色的长期努力;世界秩序也不同于世界政府,它应是通向世界政府的过渡状态。霍夫曼认为,尤其重要的是既不要视世界秩序为世界现状的维持,也不要把它与世界革命等同起来,世界秩序是“世界政治深刻的、渐进的,但是有限度的变革过程”7。在分析了与世界秩序问题相关的权力性质、国际关系角色、国家对外目标和国际体系等变量后,霍夫曼指出:“世界秩序政治实实在在地形成了,美国领导人已开始实施其世界秩序政策”8。“国际关系未来学”的产生、发展及对“世界”的形成进入80年代以后,西方学者进一步加大了对世界秩序问题的研究力度,研究队伍也在不断壮大。他们著书立说,百家争鸣,不仅提出了丰富多采的理论观点,而且形成了风格不同的学术流派。1985年,美国学者莱恩·米勒出版其《全球秩序》一书,在“世界秩序”概念的基础上,提出了“全球秩序”(GlobalOrder)的范畴。这一思想主要是他通过研究1648年建立的威斯特伐利亚秩序而得出的。他认为全球政治秩序起源于欧洲,是首先由《威斯特伐利亚和约》奠定的。因为这个和约“至少奠定了一种新的欧洲体系的基础,而在当代,这一体系事实上已成为一个世界性的体系”。米勒认为,在威斯特伐利亚秩序基础上形成的当代全球秩序存在着四大支柱:其一,民族国家的主权平等;其二,世界政治中的自由主义;其三,分权世界中的势力均衡;其四,大国之间的协调。在米勒看来,“主权平等”是这4根支柱中最重要的原则。因此,可以说,所谓的全球秩序就是“欧洲秩序的全球化”9。随着世界各国相互依存的进一步发展,一种新的关于世界秩序的理论——国际关系未来学(FuturologyofInternationalRelations)10也在80年代应运而生了。国际关系未来学的倡导者主要是西方国家的一批颇有影响的中青年学者,代表人物有理查德·福克,约翰·斯佩尼尔、沃纳·菲尔德、迈克尔·曼德尔鲍姆和丹尼斯·帕普等。国际关系未来学的基本观点则较集中地反映在斯佩尼尔的《国家运用的策略》、曼德尔鲍姆的《核未来》、菲尔德的《美国对外政策——展望与现实》、帕普的《当代国际关系概论》等著作中。首先,国际关系未来学认为各国应实施预防性外交,防止冲突和战争。国际关系未来学主要确立了3个目标:最低目标,实现裁军和安全;改革目标,实现各国友好相处,和平解决争端,发展超越国界的经济合作,从国家主义过渡到全球主义;最高目标,实现没有边界的世界,永远消灭冲突和战争11。其次,国际关系未来学强调发展全球相互依存。国际关系未来学学派认为,从简单相互依存到复合相互依存,从区域相互依存到全球相互依存,是未来世界的主要发展趋势。国际关系未来学的核心思想是以经济政治学代替强权政治学,以全球利益代替国家利益。全球相互依存则最集中地体现了两者。斯佩尼尔指出,相互依存是从目前无政府的世界体系过渡到未来世界国家的中途站,其主要特征是:国家实行现代化的对外政策,以促进合作、发展经济为目标;国家不再追求自给自足,而是实施新的国际经济合作政策;武力的作用大大减小;多极世界格局继续发展12。最后,国际关系未来学主张建立世界政府。这是西方国际关系未来学的最终目标。国际关系未来学学派认为,冲突和战争主要源于无政府的世界体系,这个世界体系缺乏一个能阻止冲突发生的权威性国际机构。联合国的问题就在于缺乏权威性,有关决议应通过谈判协商达成,而不能强加给各成员国。因此,国际关系未来学者主张经过国际一体化逐步建立超越联合国的行政权力机构——世界国家,并组成一个世界政府,代表各国制定法令,监督各国遵守和服从这些统一法令。世界政府将包括世界立法机构、世界警察部队和和平解决争端委员会等。在国际关系未来学者看来,建立世界政府是人类实现和平与安全的唯一出路,是人类应该为之奋斗的终极目标。世界秩序的新模式90年代以来,随着冷战的结束、苏联的解体,存在了40多年的战后两极秩序逐渐走向了瓦解。在世界进入新的千年之际,人类应该有一个什么样的世界新秩序?这个新秩序得以建立的基础是什么?它的基本原则又是什么?这些问题不仅引起了政治家和决策者们的极大兴趣,而且进一步激发了思想家们对世界秩序问题的苦思冥想和激烈争论。海湾战争一结束,美国总统布什就率先提出了建立“世界新秩序”的宏伟构想。世界新秩序的政治愿望在理论上的反映就是世界秩序新论的出台。冷战结束后,随着旧的世界秩序的瓦解,越来越多的学者,像基辛格、奈、亨廷顿、哈克维和斯特劳等,都在探索和研究如何建立新的世界秩序,并提出各种有关世界新秩序的不同模式。恰如基辛格所指出的,“世界秩序的内容、作用和目标的变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迅猛和深刻,这样具有全球影响”13。亨利·基辛格(HenryKissinger)本人就曾对世界新秩序进行过深刻的思考。他认为:“世界新秩序……必须对下述三个问题提出答案:国际秩序的基本单位是什么?它们互动的方式是什么?它们互动,以什么为目标”14?在展望世界的未来时,基辛格指出:“21世纪的国际秩序……会更接近18、19世纪的欧洲民族国家体系,较不像冷战时期严格划分的两大阵营。彼时至少会有六大强权:美国、欧洲、中国、日本、俄罗斯,可能再加印度,另有许许多多中小型国家”15。他强调,在这样的世界体系中,秩序仍然只能像过去几个世纪那样建立在协调和平衡相互冲突的国家利益的基础之上。与此相似,英国《经济学家》杂志也提出了一种多极均势的世界秩序模式。但与基辛格不同的是,它认为未来世界发展的主体模式是由四个强国之间的力量均衡构筑的,即美国、中国、俄罗斯和欧洲,或许还要加上日本和穆斯林两支力量16。约瑟夫·奈(JosephNye)对基辛格的历史类比进行了评判,并在总结前人研究成果的基础上,提出了一种“世界秩序新论”。奈认为,世界秩序是国际关系结构变革的复杂过程,是大国之间权力稳定分配的结果。冷战后世界秩序的模式有5种可能:1、回复到两极世界(美国、俄罗斯);2、多极世界(美国、日本、西欧、俄罗斯、中国);3、三大经济集团(北美、西欧、东北亚);4、单极霸权(美国);5、单极指导下的多层次相互依存。奈认为,只有第五种才是最现实、最可行的世界秩序模式17。塞缪尔·亨廷顿(SamuelHuntington)则另辟蹊径,通过将“文明冲突论”与世界秩序问题挂钩,提出以文明为基础重建面向21世纪的世界新秩序。他认为,冷战结束期间,人们提出的关于冷战后世界政治的地图或范式主要有以下4种:1、一个世界:既快乐又和谐;2、两个世界:我们与他们;3、大约184个国家构成的世界;4、极端混乱的无政府世界。由于作为地图的范式,对现实世界的描绘必须既准确又简单,因此,比较而言,范式1和范式2过于简单化,而现实性不足;范式3和范式4则过于接近现实,而简单性不够。又由于这4种范式彼此之间互不相容,因而必须用一种新的范式,即文明范式取代它们18。亨廷顿写道:“在即将到来的时代里,文明的冲突是对世界和平的最大威胁,而以文明为基础的世界秩序才是防止世界战争的最可靠保证”19。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政治系教授罗伯特·哈克维(RobertE.Harkavy)最近从国际体系的角度对世界新秩序的不同模式作了比较全面的研究和概括。他认为,当今西方学术界至少存在7种关于世界新秩序的模式或范式。除了基辛格等人的多极均势模式、被奈批判过的单极霸权模式和亨廷顿的文明冲突模式,还有地缘经济学的三大经济集团模式、巴尼特和卡瓦纳夫的“地球村”模式、辛格和韦达夫斯基的“和平区”与“动乱区”并存模式,以及“新的两极模式”20。“地缘经济学”的一个核心观点,就是认为世界正在逐步发展成为3个相互竞争的经济集团:1、日本率领的环太平洋经济区(Japan-ledPacificRimRegion),包括韩国、东南亚和可能的中国;2、美国领导的西半球经济区(U.S.-ledWesternHemisphereBloc),基础是北美自由贸易协定,今后将包括拉丁美洲在内;3、以德国为中心的欧洲经济区(German-centeredEuropeanBloc),将逐渐覆盖前苏联和东欧,也许还有北部非洲。该模式的倡导者有卢特瓦克、曼德、加登和塞罗21等。其中,塞罗强调:“在未来的竞赛中,三个经济霸权中的每一个都倾向于超过其他两者。无论哪一个实现了这种超越,都会位居领先,都会像英国主导19世纪,美国主导20世纪那样,主导21世纪”22。全球化的新浪潮再一次唤起了人类“地球村”的梦想。巴尼特和卡瓦纳夫就是两个主要的编梦人。他们认为,高新技术的日新月异,传真机、国际互联网、信息高速公路、电子信箱和通讯卫星等信息传播技术的飞速发展,把全世界各地区、各国家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使地球变得愈来愈小。他们指出:“在新世纪的最初几十年,政治的根本冲突将不是国家之间,甚至不是贸易集团之间的冲突,而是全球化的促动者与地方化的维护者之间的冲突”23。里斯顿也表达了同样的观点,他说:“全球化正在使我们走进一个全球社区,不管我们是否有此准备”24。然而,仍然有人对此持反对态度。例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