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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证明标准的体系化

一、证明标准的分布证明标准是一个与证明责任密切相关的概念。在一定程度上,承担证明责任的一方要成功地证明所主张的待证事实,就必须将该事实的真实性证明到法定的程度,否则,该方就等于没有履行证明义务,该方所主张的待证事实也无法为裁判者所接受。可以说,成功地履行证明义务的标志,就在于该项证明活动达到了法定的确定程度;而司法证明活动的失败,则往往表现在该项证明活动没有达到法定的证明标准。所谓证明标准,是指承担证明责任的诉讼一方对待证事实的论证所达到的真实程度。在不同案件中,主张者对待证事实真实程度的论证效果是不一样的。从理论上看,对于待证事实的真实性和可信度,存在着两个可能的极端状态:一是主张者提不出任何证据,无法证明任何案件事实的存在,该事实不具有任何可信性;二是主张者提出了非常充足的证据,不仅提出了多份直接证据,还有大量间接证据对直接证据所包含的事实形成了相互印证,排除了任何合理的矛盾和疑问,于是,有关待证事实就得到了充分证明,裁判者对该事实的真实性达到了“确信无疑”的程度。但在司法实践中,除了存在上述两种极端情形以外,司法证明经常会达到某种中间状态。也就是说,承担证明责任的一方对待证事实的证明,达到了一定的真实程度,而不是没有任何可信性,但又不是达到了百分之百的真实程度,人们对待证事实是否存在既形成了一定程度的相信,又存在着不同程度的怀疑。比如说,我们通常说某一事实的存在具有较大可能性时,通常会使用诸如“较大的可信性”、“较强的可信度”或“更加可信”等表述方式。而当我们说某一事实不太可信的时候,则可能使用“较小的可信性”、“令人产生怀疑”或“较低的可信度”等诸如此类的说法。当然,我们也会对某一事实的存在与否持一种不确定的判断,并使用“将信将疑”、“半信半疑”或“疑信参半”等方面的说法。很显然,根据主张者对待证事实的证明所达到的真实程度,我们可以对该事实的真实性进行一定的量化测量,从而提出诸如“100%的真实性”、“90%的真实性”、“80%的真实性”直至“30%的真实性”、“5%的真实性”甚至“0%的真实性”的数量化概括。但与此同时,根据主张者所提出的证据以及所作的论证效果,裁判者对待证事实的真实性也会产生不同程度的信任度。对于那种排除一切怀疑和矛盾的证明,裁判者可以达到“内心确信无疑”的最高程度;对于那种令人认为待证事实存在高度可能性的证明,裁判者可以达到“高度可能性”的相信程度;而对于那种没有任何可能性的证明,裁判者则只能得出该事实存在“不具有任何可信性”的结论。由此看来,证明标准其实具有两个不可分割的层面:一是主张者提出证据论证某一事实的真实程度,这是带有一定客观性的标准,可以通过主张者所提出的证据以及论证的效果来进行衡量,也就是司法证明的“确定性”;二是主张者通过论证某一事实的存在,使得裁判者对该事实内心形成的相信程度,这属于一种主观性较强的标准,也就是司法证明的“可信度”。可以说,作为客观方面的“确定性”与作为主观方面的“可信度”,两者结合起来,才构成了证明标准的完整内容。仅仅强调待证事实的“真实度”或“确定程度”,往往会偏向司法证明的外在目标,而忽略了对裁判者的说服效果。用哲学的语言表述,就是略有“机械唯物主义”之嫌。相反,过分重视裁判者的内心确信程度,又有可能走向“唯心主义”,使得裁判者无法将待证事实的可信度建立在确实可靠的证据的基础之上,甚至容易纵容裁判者在认定案件事实方面滥用自由裁量权,以至于失去了基本的客观性。那么,在刑事诉讼中,证明标准的分布究竟有怎样的规律呢?一般而言,对于不同的证明对象,主张者所要达到的证明标准是不一样的。例如,相对于案件的实体事实而言,程序争议事实的证明一般不需要达到最高的程度,而最多达到高度可能性即可。再如,相对于犯罪事实而言,量刑事实的证明有时也不需要达到确信无疑的程度,尤其是那些有利于被告人的酌定量刑情节,对其真实性的证明最多达到高度可能性就可以了。又如,相对于一般可能适用自由刑的案件而言,那些可能判处死刑的案件所要达到的证明标准要更为严格,不仅对犯罪事实要达到最高的确定程度,而且对那些支持适用死刑的量刑事实也要达到不低于犯罪事实的证明程度。证明标准之所以要根据证明对象的不同进行区分,主要是因为考虑到不同的证明对象所涉及的诉讼利益是不一样的。一般来说,相对于程序事实而言,实体事实往往涉及定罪量刑问题,可能影响被告人的自由、财产乃至生命,因此需要确立较高的证明标准,从而为法院的定罪判刑设置更多更大的法律障碍,使得被告人乃至其他公民的权益不受国家的任意侵犯。而与量刑事实相比,犯罪事实则涉及罪与非罪的问题,影响到一个公民是否被宣告为罪犯以及有无可能形成犯罪前科等方面的问题。定罪一旦发生错误,往往会形成冤假错案。而量刑事实即便发生错误的认定,也往往只是影响到某一个量刑情节的适用,最多造成裁判者在量刑上的畸轻畸重,使得量刑种类和量刑幅度的选择发生偏差,而不至于造成刑事误判情况的发生。同样的道理,相对于一般自由刑而言,死刑的适用一旦发生错误或者不当,就可能使被告人的生命受到错误的剥夺,法院纵然进行再审,也无法挽回所造成的负面后果。因此,唯有为死刑案件设置出高于其他案件的证明标准,才能对法院的死刑适用构成有效的限制,并且使每一个公民的生命权不被任意剥夺。证明标准的分布除了要考虑证明对象的因素以外,还要考虑证明责任的承担者因素。通常情况下,凡是在检察机关承担证明责任的场合,法律会确立较高的证明标准。而在被告人承担证明责任的情形下,法律所确立的证明标准则较低一些。例如,对于检察机关指控的犯罪事实,证据法通常会确立最高的证明标准;而在那些被告人承担证明责任的法定情形下,司法证明则几乎都不需要达到最高标准,而只需达到高度可能性就足够了。再如,在量刑事实的证明问题上,检察机关对其所主张的法定量刑情节,需要证明到与犯罪事实持平的标准,但被告人对其所主张的各类量刑情节,则最多只需要证明到高度的可能性。又如,在非法证据排除程序中,被告人对侦查行为违法性的证明只需要达到令法官产生疑问就足够了,而检察机关要证明侦查行为的合法性并排除非法证据的存在,则需要证明到最高的证明标准。证据法之所以对检察机关与被告人的证明确立不同的证明标准,主要是因为考虑到检察机关作为国家公诉机关,享有一系列国家司法资源,拥有侦查机关的支持,具有较为强大的取证能力。相反,被告人作为一介平民,仅仅依靠个人力量进行调查取证,即便获得辩护律师的帮助,在取证能力上也难以与公诉方进行抗衡。因此,基于“平等武装”的理念,唯有令检察官承担一些特殊的诉讼义务,包括承担更多的证明责任,其证明达到更高的证明标准,才能维护控辩双方的诉讼平衡。与此同时,也只有使被告方享有一些诉讼程序上的特权,如尽可能少地承担证明责任,其证明只需达到角度的证明标准,由此才能确保被告人有可能与公诉方进行平等的诉讼对抗。可以说,在证明标准的设置上,证据法对公诉方与被告方司法证明的区别对待,体现了一种“天平倒向弱者”的程序理念。二、积极抗辩事由的证明标准在英美证据法中,那些被纳入司法裁判领域的证明对象,都存在着与之相适应的证明标准。在某种意义上,只要法院启动一项司法裁判程序,就要验证某一待证事实的真实性,也因此会适用特定的证明标准。主张者是否达到这类证明标准,已经成为检验其主张是否成立的重要依据。在审判程序中,检察机关要成功地证明被告人构成犯罪,被告方要成功地论证其积极抗辩事由,都需要达到法定的证明标准。而在审判前程序中,检察机关要申请法官签发搜查令、逮捕令或者启动预审程序,都需要对犯罪事实证明到法定的程度。例如,美国证据法针对不同的待证事实,确定了多个等级的证明标准。其中,理论上的“绝对确定性”(absolutecertainty),也就是达到100%的确信度,对于任何诉讼裁决都不需要达到这种证明程度。而“排除合理怀疑”(beyondareasonabledoubt),相对于达到95%以上的可信度,属于检察机关证明被告人构成犯罪的证明标准,检察机关对于犯罪事实的全部构成要素都需要证明到如此程度;“清晰而有说服力的证明”(clearandconvincingproof),属于部分州民事诉讼的证明标准,最多需要80%的可信度,在部分州被用来作为检验被告方证明存在精神病等积极抗辩事由;“合理的根据”(probablecause),至多达到50%以上的可信度,被用来作为证明签发搜查令、扣押令、逮捕令等司法令状的证明标准;“优势证据”(preponderanceofevidence),属于一般的民事诉讼证明标准,需要达到50%以上的可信度,被用来作为被告方证明积极抗辩事由的证明标准;“有理由的怀疑”(reasonablesuspicion),需要裁判者达到30%以上的可信度,被用于证明进行拦截和拍身搜查之事由存在的证明标准;“单纯的怀疑”(meresuspicion),相对于达到10%左右的可信度,被用于证明启动侦查或者大陪审团调查程序的证明标准;“合理的疑点”(reasonabledoubt),仅仅需要达到5%左右的可信度,只能被用来证明指控的犯罪事实存在合理的疑点,法院可以据此作为无罪之宣告。而从理论上看,还有一种“无信息”(noinformation)标准,也就等于0%的可信度,在此情况下,无论是警察、检察官还是法院,都不得采取任何对被告人不利的诉讼决定。539在上述证明标准中,最为重要的当属“优势证据”和“排除合理怀疑”这两项标准。所谓“优势证据”,主要是被告人用来证明各类积极抗辩事由的证明标准。同时,在量刑事实和程序事实的证明过程中,它也经常被用来作为被告方承担证明责任时的证明标准。具体而言,优势证据是指支持某一待证事实存在的证据较之那些证明该事实不存在的证据而言,在证明力方面具有明显的优势。换言之,当证明责任的承担者能够证明某一待证事实的存在要比不存在具有更大的可能性时,也就等于达到了“优势证据”标准。在可信程度上,“优势证据”一般被认为相对于具有50%以上的可能性。35至于“排除合理怀疑”的证明标准,美国判例法很少直接给出准确的定义。联邦法院与各州法院对此也有一些不同的理解。不过,一般来说,判例法似乎都承认以下基本的理念:被告人在被证明有罪之前被推定为无罪,这被视为排除合理怀疑标准确立的理论依据。具体而言,这种无罪的推定将排除合理怀疑地证明被告人有罪的责任”赋予检察机关,被告人不承担证明自己无罪的义务;对于检察机关是否证明被告人有罪存在合理怀疑的,法院应当作出无罪裁决。加拿大联邦最高法院曾经就此解释道:“如果在对全案证据继续仔细的考虑之后,你内心之中仍然对被告人有罪存有合理的怀疑,这就意味着公诉方没有满足法律所要求的证明标准,无罪的推定也就仍然成立,因此你必须——而非‘可以’——作出无罪的裁断。相反,如果对全案证据经过仔细的考虑,你对被告人的有罪不存在合理的怀疑,这就意味着无罪推定已经被推翻,你就要作出有罪的裁断。”151判例法认为“合理怀疑”是可以界定的。一般认为,“合理怀疑”不能是一种想象出来的怀疑,也不能是一种基于推测的怀疑,它是一种实际的和实质的怀疑,它来源于证据,来源于证据所证明的事实或情况,或者来源于公诉方缺乏证据;合理怀疑“是指案件的这样一种状态,即在全面比较和考虑了所有证据之后,在陪审团成员心目中留下了这样的印象,即他们不能说自己对指控事实的真实性和确信的确定性感到了有一个可容忍的定罪”818。加拿大联邦最高法院也曾对合理怀疑作出过一种著名的解释:“顾名思义,一项合理的怀疑准确地说就是一项建立在理性基础上的怀疑,亦即建立在逻辑推理过程之上的怀疑。它不是一种想象出来的怀疑,也不是基于同情或者偏见而产生的怀疑。它是这样一种怀疑,也就是如果你问自己‘为什么我要怀疑’的时候,你能够通过回答这一问题,而给出一种逻辑上的理由。这种逻辑上的理由可以是指与证据有关联的理由,包括你在考虑了全案证据之后所发现的矛盾,也可以是指与某一证据的不存在相关的理由,而该证据在这一案件中属于定罪的前提条件。”排除合理怀疑并不要求对犯罪事实达到绝对的确定性,或者达到数学上的确定性,也不等于要排除任何怀疑(beyondanydoubt),因为“每项与人类事务相关的事情,都对某种可能性或者假想的怀疑开放着”,而要达到排除一切怀疑的程度,这既是不可能的,也是不必要的。这一证明标准的真正要求在于,裁判者可能对犯罪事实的真实性达到了“确信无疑”的程度,但他仍然指导自己有犯错误的可能性;裁判者可以基于对犯罪事实存在的极大可能性而定罪,但这种可能性必须强大到足以排除任何合理怀疑的程度。定罪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这既是普通法的要求,也是美国联邦宪法的要求。考虑到刑事诉讼始终存在着错误定罪的可能性,而错误的定罪不仅严重侵犯被告人的个人利益,而且也使刑事司法的正当性受到质疑,因此唯有将对犯罪事实的证明标准确定为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才能为法院定罪设置最为严格的法律条件,避免使一个人轻易而草率地被认定有罪,从而减少错误定罪的可能性。三、民法解释应当确立更高的证明标准,即使罪犯证明者对罪犯事实存在内在一致性,这也是证明法官大陆法国家的证据制度并不发达,加上实行职权主义的诉讼制度,法官的司法调查权对法庭上的司法证明机制造成了很大影响,因此没有形成较为系统的证明标准制度。原则上,无论是在审判过程中还是在审判前的司法裁判中,法官都要认定案件事实,也都要掌握法定的证明标准。按照德国的证据理论,认定案件事实分释明与证明两种方式,而证明则又进一步分为自由证明和严格证明。一般而言,那些适用释明和自由证明的事实,并不需要达到令法官内心确信的证明程度,而只要令法官认为“很有可能”或“大致相信”就足够了。在德国,对于管辖权异议、回避争议以及适用证据使用禁止的情形,都可以采取释明或自由证明的方式,其证明标准也就是“很有可能”或“大致相信”的程度。208但在那些与定罪判刑有关的实体事实的认定上,法院则遵循严格证明的规则。所谓严格证明,不仅包括适用较为严格的证据规则以及采用较为正式的证明程序,而且也要确立较高的证明标准。具体而言,这种证明标准就是法官内心确信的程度。所谓“内心确信”,是大陆法国家普遍确立的定罪标准,也就是证明被告人构成犯罪的证明标准。根据自由心证原则,法律不对每个证据的证明力大小强弱作出限制性规定,法律也不对裁判者形成内心确信的理由作出任何要求,对案件事实的认定完全交由法官、陪审员根据经验、理性和良心,根据其从法庭审判过程中所形成的主观印象,进行自由裁判。在德国,对于犯罪事实的认定,法官、陪审员应从整个审判过程中所获得的内心确信来作出裁决。而在法国,刑事诉讼法只要求法官、陪审员“平心静气、集中精神、自行思考、自行决定,本着诚实,本着良心,依其理智,寻找针对被告人及其辩护理由所提出之证据产生的印象,法律只向法官提出一个概括了法官全部职责范围的问题:您已有内心确信之决定了吗?”79表面看来,内心确信的标准似乎显得主观性很强。但是,根据无罪推定原则和证据裁判原则,被告人因为受到无罪推定原则的保护,不承担证明自己无罪的义务,而证明被告人有罪的责任则由检察机关承担;法官只有对被告人构成犯罪这一点形成内心确信的程度,才能做出有罪的裁决。但在法官对任何一个犯罪构成要件产生合理怀疑时,法官都不得做出有罪判决,而只能做有利于被告人的解释。根据这一“疑罪从无”的原则,大陆法国家的内心确信标准其实已经包含着“排除合理怀疑”的含义。正因为如此,这一证明标准有时又被称为“内心确信无疑”。除了要受到疑罪从无原则的约束以外,内心确信的标准还要受到诸多方面的客观限制。无论是内心确信还是自由心证,之所以容易引起人们的误解,是因为法官、陪审员可以根据其纯粹的主观判断,来形成对案件事实的内心确信。其实,与其他任何证明标准一样,内心确信的标准既有其主观的一面,也有其客观的一面。作为主观层面的表现,内心确信意味着法官对被告人犯罪事实的真实性形成了最高的确信度。具体地说,法官通过审查全案证据并经历全部法庭审判过程,对被告人有罪这一事实产生了深信不疑的印象。但另一方面,内心确信也有其客观的衡量指标,而不单纯属于法官的主观确信。具体地说,法官对犯罪事实的调查结果,应当认定其具有高度客观的可能性。要达成这一客观标准,法官需要尽力调查全案事实,不仅要着眼于法庭上的证据调查,还要通过庭外调查来发现新的证据和事实;法官在形成内心确信时应当兼顾多种可能性,并对被告人无罪的可能性予以排除;法官不得采用那些无法经受客观验证的经验法则来确立其心证;法官的内心确信应当建立在客观事实基础上,并经得起反复的验证。117这些都显示出“自由心证”并不是完全自由的,所谓的“内心确信”也不是纯主观的确信,而具有其客观的事实基础和可反复验证的效果。四、未明确证明标准迄今为止,中国刑事审判前程序基本上是由公安机关和检察机关主导进行的,法院不参与侦查和审查起诉活动,而主要局限于对案件进行法庭审判,因此,审判前程序中并没有建立典型的司法证明机制。诸如立案、逮捕、侦查终结和提请公诉等方面的诉讼决定,尽管也要达到法定的证据标准,但这些证据标准并不属于证明标准的范畴。可以说,中国刑事诉讼中的证明标准主要存在于法庭审判程序之中。我国1979年刑事诉讼法确立了“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并要求法院认定被告人有罪必须达到这一标准。1996年修改后的刑事诉讼法对这一证明标准并没有做出任何调整,但对于检察机关没有达到这一证明标准的案件,确立了“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的无罪判决”。同时,1996年刑事诉讼法对于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案件,仍然保留了由二审法院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的制度。2012年刑事诉讼法对于“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标准做出了进一步的解释,要求认定案件事实的证据必须同时达到三个条件,才可以被认定为“证据确实、充分”:一是定罪量刑的事实都有证据证明;二是据以定案的证据均经法庭程序查证属实;三是综合全案证据,对所认定的事实已经排除合理怀疑。与此同时,对于二审法院以“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撤销原判、发回重审的案件,一审法院重新审判后提出上诉或者抗诉的,二审法院不得再次发回重新审判。(1)一般认为,我国刑事诉讼法已经确立了定罪裁判、量刑裁判与程序性裁判并存的司法裁判制度。在定罪裁判程序中,检察机关对被告人的犯罪事实承担证明责任,并需要达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程度。检察机关提不出任何证据或者无法达到这一证明标准的,法院可以做出无罪判决。但与此同时,对于法定的积极抗辩事由以及刑法所确立的推定事实,被告人也承担一定的证明责任。但是,无论是法律还是司法解释,都没有对被告人承担证明责任的情形确立明确的证明标准。主流的证据法理论认为,被告人对这些事实的证明无须达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程度,而只要达到一种较低的证明标准就可以了。至于这一较低的证明标准究竟如何界定,法律和司法解释则都语焉不详。而在司法实践中,无论是最高法院还是地方各级法院,都没有对被告人承担证明责任时的证明标准做出任何明确的解释和说明。(1)至于量刑事实的证明,刑事诉讼法也要求部分适用犯罪事实的证明标准。根据刑事诉讼法的规定,没有被告人供述,其他证据确实、充分的,可以认定被告人有罪和处以刑罚。这显然说明,法院无论是认定犯罪事实还是认定量刑事实,都要达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检察机关在对犯罪事实承担证明责任的同时,还要就其所提出的量刑事实承担证明责任,并达到与犯罪事实相同的证明标准。这一点对于检察机关提出的不利于被告人的量刑情节都可以适用。但与此同时,根据“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辩护方提出有利于被告人的量刑情节的,也应对该项情节的真实性承担证明责任。但对于这些有利于被告人的量刑事实的证明,究竟应达到怎样的证明标准,法律对此也没有做出明确的规定。尽管被告人的证明在理论上不需要达到最高的证明标准,但法律不确立具体的证明标准,也会造成司法证明机制的混乱,甚至带来法官自由裁量权的滥用。而对于程序事实的证明问题,法律也没有确立专门的证明标准。迄今为止,包括回避、变更管辖、延期审理、证人出庭、重新鉴定等在内的一系列程序事项,尚未被纳入司法证明的体系之中。有关的程序争议事实也无法成为法定的证明对象。至于就这些事实来确立证明标准,就更谈不上了。目前唯一被纳入司法证明体系之中的是非法证据排除问题。在非法证据排除程序中,侦查行为的合法性与公诉方的证据是否属于非法证据的问题,属于司法证明的对象。在被告方申请排除非法证据的案件中,被告人承担初步的证明责任,需要就侦查行为的违法性提供证据或者线索。法院只有在对侦查行为的合法性产生疑问的情况下,才能启动正式的非法证据排除程序。这显然说明,被告人为启动非法证据排除程序所承担证明责任,需要达到令法官对侦查行为合法性产生疑问的程度。而在正式的非法证据排除程序中,检察机关对于侦查行为的合法性承担证明责任。这与行政诉讼中“被告承担证明责任”的情形有很大的相似之处。根据两个证据规定的要求,检察机关通过出示案卷材料、播放录音录像资料或者传召侦查人员出庭作证等方式,需要将侦查行为的合法性证明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程度。检察机关不能排除侦查人员使用非法方法收集证据的,法院可以认定侦查行为系属违法行为,并作出排除非法证据的裁决。可以看出,我国刑事诉讼法针对检察机关承担证明责任问题确立了“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但对于被告人承担证明责任的情形,却没有设置法定的证明标准。尤其是在量刑裁判和程序性裁判程序中,那种有别于定罪裁判程序的证明标准也没有在成文法中建立起来。考虑到中国并没有引入判例制度,无法通过法官造法来建立新的法律规则,这就使得证明标准制度的完善更多地依赖于成文法的修改和完善。然而,成文法立法程序的繁琐以及司法解释的局限性,也造成在证明标准的精密化方面难以出现较大的制度突破。五、第二,司法实践对定罪的基本理解“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是我国刑事诉讼中最为重要的证明标准。目前,该标准主要适用于检察机关对犯罪事实和量刑事实的证明方面。过去,对于这一标准的内涵,证据法一直没有给出明确的解释,造成司法实践中对这一标准适用的混乱。特别是自20世纪80年代以来,伴随着“严打”运动的逐步兴起,“从重从快”地惩罚犯罪成为司法机关优先选择的刑事政策。在这一运动中,这一证明标准也被修正为“基本事实清楚”和“基本证据确实、充分”,也就是所谓的“两个基本”。当然,这里所说的“两个基本”一般是指司法实践中对定罪标准的灵活理解,而从未被确立在刑事诉讼法之中。不过,这种对证明标准一度所作的实践修正,也反映出该证明标准自身可能存在着一些问题。(一)法院宣告无罪后,对支持信息的证明标准还未形成早在2012年刑事诉讼法通过之前,最高法院就曾在两个证据规定中对于“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证明标准给出过明确的解释。2012年刑事诉讼法则对这一证明标准给出了最权威的解释。从刑事诉讼法和司法解释的相关规定来看,这一证明标准具有以下几个方面的含义:这是对单个证据转化为定案根据的要求。所谓“经法定程序”,是指证据要具备证据能力;而所谓“查证属实”,则是指证据要满足真实性和可靠性的要求,从而具备证明力。任何证据唯有同时具备证据能力和证明力,才能转化为定案的根据。证据之间相互印证,证据与案件事实之间不存在矛盾,这当然属于最为理想的司法证明结果。但在司法实践中,证据之间以及证据与案件事实之间存在一定的矛盾,这也是一种证据审查中的常态。对于这些矛盾或不一致之处,唯有通过合理的方式加以排除,也就是能够给出合理的解释和说明,才能认定对待证事实的证明达到了法定证明标准。相反,假如两个证据相互间存在着不可排除的矛盾,或者证据与案件事实之间存在的矛盾无法给出合理解释,那么,这就等于证据之间出现了证明方向不一致或者证明效果相互抵销的情况。这是从英美证据法中引入的一种证明标准表述方式。所谓“排除合理怀疑”,是指综合所有经过法庭调查和法庭辩论的证据,法官对于被告人的犯罪事实已经产生了内心确信,而不再有任何有证据支持或者符合经验法则或逻辑法则的疑问。反过来,只要对被告人的犯罪事实存在着这种合理的怀疑,法官就应当作有利于被告人的解释,也就是宣告被告人不构成犯罪。以上有关证据确实、充分的标准都是较为抽象的,我们可以通过下面一个法院宣告无罪的判决书,来分析这一证明标准究竟是如何在实践中得到应用的。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某犯故意杀人罪,从提供的证据看:1.尸检虽记载被害人系处女膜陈旧性破裂,不能确认是1999年暑假期间张某和被害人发生的性关系所为,只有张某供述,没有其他证据证明。2.物证检验报告记载灯泡上有张某左手中指指印,但不能说明是何时所留,不能说明该指印在灯泡的位置及指印纹线的流向,同时亦未能当庭出示当时提取的灯泡佐证。3.对被害人尸体检验记载她系被他人用锐器致伤颈部、后背部、左侧肩胛骨下缘5-6肋间处致左肺损伤造成失血性休克死亡,那么被害人身上的三处伤是否同一类凶器形成,是单刃还是双刃锐器形成,2000年、2001年二次尸体检验报告未提到尸体头皮下血肿系钝性形成和舌齿外露0.5厘米,系窒息现象,尸检报告虽记载了被害人死亡时间为最后一次进餐4小时左右,但公安机关并未收集被害人是何时进晚餐的证明,尸体检验报告多次修改和补充又未说清原因,作案凶器亦未找到,不能证明张某作案与尸体检验报告有什么内在的直接的联系。4.从现场勘查看,没有发现与被告人张某有直接关系的痕迹物证;从被害人被害现场西南30米与西围墙之间的泥泞地上提取了足迹,但经公安部二次鉴定,未能确认系张某所留,虽然中国刑事警察学院作出系张某所留,但其鉴定与公安部二次鉴定的结果不一致,况与其住宿相距85米之远,其又系本校教师。5.证人杨某系现场目击人之一,并未准确指认凶手,且前后证言不相吻合,矛盾点较多。对杨某的证言所提作案人系另一个人,公安机关是怎样排除的,为什么又在张某供述犯罪后再去进行排查,这些原因现仍不十分清楚。同时张某妻子姚某并证那晚10时左右其出去(20分钟)回屋睡觉的证言与公诉机关出具的作案时间及其他证人证言相矛盾。6.公安人员虽然出具证明材料对张某无刑讯逼供,只是怕张某逃跑用警绳约束过张某。证人黄某、李某等人证实见张某两肩、双膝、双手腕有伤,邯郸县公安局看守所收押犯人登记表记载张某入监时两手腕、两膝有皮擦伤。该伤是如何形成的尚不清楚。7.被告人张某曾作过有罪供述,但供述藏刀或扔刀地点不一,作案后回家的路线不一,所穿鞋的颜色不一,作案时间不一。该案疑点、矛盾点和不清楚之处,公诉机关不能作出合理、合情、合法的解释。故本院认为,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张某犯故意杀人罪的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不予支持。被告人张某及辩护人所提本案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理由,应予采纳。(1)在这一宣告无罪的案例中,被告人在庭审前曾做过多次供述,但都相互矛盾,当庭又推翻了有罪供述,其供述笔录得不到其他证据的印证;有关被害人与被告人发生性关系的事实,仅有被告人供述加以证明,显系孤证;现场提取的物证、痕迹等与勘验、检查笔录和鉴定意见都存在着无法解释的矛盾;不能排除侦查人员对被告人实施刑讯逼供的可能性……可以说,本案的证据之间存在着一系列的矛盾,无法排除其他可能性,所得出的结论也不是唯一的。因此,法院对于被告人是否实施故意杀人行为,仍然存在着合理的怀疑,故而做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无罪判决。(二)大学生刘世亮、朱玉莲自立门户,根据其所共知,有以下意见一般来说,刑事诉讼中的司法证明存在着两种不同的方式:一是通过对直接证据所包含的证据事实进行印证和补强,从而达到证明待证事实的效果;二是通过将若干个间接证据所包含的证据事实进行逻辑推理,使其形成较为完整的证据锁链,从而排他性地认定待证事实的存在。其中,在案件存在直接证据的案件中,对待证事实的证明就等于对直接证据所包含的证据信息的验证和补强。在中国的司法实践中,被告人经常做出相互矛盾的供述和辩解。在此情况下,公诉方提交的其他证据能否对被告人供述形成相互印证,就成为判定案件是否达到“证据确实、充分”的关键标准。以下由陕西省高级人民法院作出的二审改做无罪判决的朱玉莲案,就显示了这种二审法院认定“证据不足”的情况:榆林市中级人民法院审理……刘世亮、朱玉莲犯故意杀人罪一案,于2001年8月9日作出……刑事判决。宣判后,二被告人均不服,提出上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调阅案卷、讯问被告人、听取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刘世亮的犯罪事实清楚、决定不开庭审理……朱玉莲上诉提出否认自己参与杀人,是冤枉的。辩护人的辩护意见认为:被告人朱玉莲无罪,应予释放…………对朱玉莲的上诉理由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经查,被告人刘世亮在多次供述中,时而供述其杀人后,朱玉莲参与了埋尸;时而供述是他与朱玉莲共同杀人作案,时而又供述朱玉莲与一个叫白三奴的人共同杀人作案,其口供前后矛盾,供述不一;公安机关的现场勘查及照片和补充说明,现场有五类鞋印……未发现朱玉莲留在现场的鞋印痕迹,不能确定朱玉莲到过作案现场;朱玉莲哥哥朱玉粮、妹妹朱艳霞均证明朱玉莲当晚没有离开过理发店,朱玉莲没有参与作案的时间;朱玉莲1997年1月3日被羁押至今一直不供认其参与杀人的事实。原审法院仅凭朱玉连裤子上沾有与被害人统一血型的血迹,即朱玉莲与刘世亮有两性关系和二人的合影,来认定朱玉莲参与共同故意杀人犯罪,显然证据不足,故对朱玉莲的上诉理由和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2)最高法院参与制定的两个证据规定通过确立被告人口供补强规则,确立了一种根据直接证据来认定犯罪事实的标准。(3)具体说来,在案件存在直接证据,而该直接证据又能够证明被告人全部犯罪要件事实的情况下,唯有通过其他间接证据对该直接证据真实性的有效印证,方能达到法定的证明标准。这就要求根据被告人口述收集隐蔽性很强的实物证据,而这些实物证据与被告人供述这一直接证据相互印证,并排除了串供、逼供、诱供等可能性的,方能认定案件达到了“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程度。其实,对被告人口供的补强规则也可以适用于其他直接证据上面。不论这种直接证据是被告人口供、证人证言、被害人陈述还是实物证据,只要该证据包含着被告人犯罪行为的全部要件事实,那么,对被告人犯罪事实的证明就相当于对该直接证据的印证和补强了。原则上,只要该直接证据的真实性得到了补强,那么,检察机关对待证事实的证明也就达到了“事实清楚”的标准。(三)问题的提出—根据间接证据认定犯罪事实的标准在案件只有间接证据的情况下,司法证明主要采用构建证据锁链或证明体系的方法。要达到“事实清楚”的证明标准,对待证事实的证明必须同时满足以下要求:一是每一间接证据都已经查证属实;二是间接证据之间相互印证,不存在无法排除的矛盾和无法解释的疑问;三是间接证据已经形成完整的证明体系;四是依据间接证据认定的案件事实,结论是唯一的,足以排除一切合理怀疑;五是运用间接证据进行的推理符合逻辑和经验判断。对于运用间接证据都认定案件事实的情况,我们可以通过下面的案例作出分析。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经公开审理查明:“2005年9月27日16时许,被告人杨飞在北京市丰台区五里店南里27号楼2单元002号,因感情问题与李雪莲(女,殁年26岁)发生争执,杨飞持菜刀砍击李的颈部、腕部,造成李左侧颈总动脉破裂、左侧颈静脉完全离断,致李雪莲急性失血性休克死亡。杨飞自杀未遂被当场查获。”庭审中,杨飞辩称李雪莲系与其一同自杀,其没有故意杀人。侦查期间,杨飞一直保持沉默,拒绝回答讯问,仅有的一次供述称李雪莲在案发前说自己有病,经常吐血,没有钱看病,说要跟其一起死,就自己拿刀先抹脖子,然后其用菜刀砍自己脖子,又割了左手腕,后来晕倒了,醒来就在医院。其辩护人提出,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实杨飞故意杀害李雪莲,认定李雪莲系被杨飞杀害的证据不足,请求法院按疑罪从轻处理。北京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认为:“被告人杨飞不能正确处理感情问题,持刀故意非法剥夺他人生命,致人死亡,其行为已构成故意杀人罪,且犯罪后果严重,依法应予惩处。关于杨飞所提其没有故意杀人的辩解及其辩护人所提本案认定被告人杨飞故意杀人证据不足的辩护意见,经查,本案证人证言可以证实被告人杨飞与被害人李雪莲之间存在感情纠葛,尸体检验鉴定书、专家会诊意见能证实被害人李雪莲系他杀,上述证据与现场勘查笔录、生物物证鉴定书等证据能够相互吻合、相互印证,故杨飞的辩解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不予采纳。”这是一个运用间接证据认定被告人构成犯罪的案例。在这一案例中,被告人与被害人被发现双双倒在同一房间内,被害人已经死亡,而被告人则辩称自杀未遂。被告人始终不承认有杀人行为,致使本案没有直接证据。但根据现有的间接证据,法院认为已经足以证明被告人实施杀人的事实得到了充分的证据证明。比如说,多个证人证明被告人具有以自杀、杀人方式胁迫李雪莲与其交友的心理倾向,具有杀人动机;多个证人证明被害人尽管与被告人存在感情纠葛,但无自杀或与杨飞相约自杀的想法;多个证人证言与现场勘验、检查笔录、鉴定意见共同证明,房间内只有被告人与被害人两人,排除了第三人在场作案的可能性;尸体检验鉴定书、专家会诊意见和法医的证言证明被害人李雪莲系他杀,排除了自杀可能。正因为如此,本案总体上已经形成了完整的间接证据锁链,排除被害人自杀或者第三人作案的可能性,得出的结论是唯一的,并且也排除了合理的怀疑。显然,被告人事实杀人的事实得到了确实、充分的证据的罪名。(四)对“事实清楚,证据状况”的认定与发展目前,“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已经得到中国刑事诉讼法的确立和完善,并成为法律人普遍接受的证明标准。但是,这一证明标准也面临着诸多方面的争议和批评。首先,“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属于司法证明的理想目标,而很难算得上是一种可操作的“证明标准”。在哲学认识论中,“事实清楚”相当于“实事求是”或者“发现了事实真相”;“证据确实、充分”也就等于“证据在质与量上都满足了揭示案件事实真相的要求”。归结起来,“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意思就是案件客观事实已经被发现,达到了不枉不纵、客观真实的程度。换言之,法官对待证事实的认定已经达到了百分之百的确定性,也就是完全恢复了历史上曾经发生过的案件事实真相。但是,这一带有哲学认识论意味的证明标准,以理想目标替代了可操作的证明标准,以至于否定了证明标准的价值。其次,“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过于偏重对证明标准客观层面的表述,而忽略了对法官内心确信程度的主观层面。法律上的证明标准不仅要满足客观方面的确定性和真实程度的测量,而且还要着眼于法官对待证事实可信度的描述。而在“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表述中,我们看不到法官究竟对待证事实的真实性形成了多大程度的确信,是否存在合理的怀疑,而只发现了一种独立于裁判者主观认识之外的客观目标。这种过于强调司法证明的客观目标的立法表述方式,容易造成法官对“事实清楚”的含义做出任意解读,以至于享有太大的自由裁量权。事实上,在近年来得到披露的冤假错案中,法院的有罪判决几乎都曾做出“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表述。而在这些错案得到纠正之后,同样的法院根据同样的证据往往又得出“事实不清,证据不足”的裁判结论。中国法院对定罪标准的解释已经难以受到法律的有效约束了。(1)再次,证据法对“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所确立的法律规范,体现了一种“新法定证据主义”的立法理念,也就是对证据的证明力以及待证事实的真实程度确立了限制性的法律规则,而没有交由法官根据经验、理性和良心进行自由判断。(2)这与大陆法国家的自由心证原则形成了鲜明对比。这种对定罪标准的法律规范,固然会发挥限制法官自由裁量权的积极作用,却以一种公式化的表述方式约束了法官主观能动性的发挥。证据法不去规范和限制证据的合法性,却要对法院定罪的标准确立一些近乎机械、刻板的法律规则,这可能不符合具体案件的具体情况,容易造成法官的机械司法,使法官成为适用证据规则的机器和奴隶。六、确立高于刑事案件证明标准的量刑证明标准,不符合相关立法的基近年来,围绕着死刑案件的证明标准问题,法学界展开了讨论和争鸣。一些学者基于慎用死刑、避免死刑案件出现冤假错案的理念,提出了适当提高死刑案件证明标准的观点。有些人士甚至认为,在死刑案件的审判过程中,对于被告人犯罪事实的证明需要达到“排除合理怀疑”的程度,但对被告人适用死刑的量刑事实的证明,则需要达到“排除一切怀疑”的程度。于是,在死刑案件的证明标准问题上,就出现了一种将量刑事实置于犯罪事实之上的主张。其实,对于死刑案件的证明标准问题,我们在发表观点和主张之前,需要认真研究一下我国刑事诉讼法所确立的相关规则。根据现行刑事诉讼法的规定,检察机关对于定罪事实和量刑事实都要承担证明责任,并且都要达到“事实清楚,证据确实、充分”的程度。这就意味着,对于被告人构成犯罪的要件事实,检察机关需要提出证据加以证明;同时,对于所有从重量刑情节,无论是法定情节还是酌定情节,检察机关也都要承担证明责任。无论是对犯罪事实,还是对从重量刑的情节,检察机关的证明都要达到上述最高证明标准。否则,法院就可以裁判检察机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或者检察机关提出的从重量刑情节不被接受。应当说,无论是死刑案件还是非死刑案件,上述针对定罪量刑的证明标准都是可以适用的,在理论上也是不存在争议的。但是,由于我国近年来屡屡出现冤假错案,而这些错案大都属于死刑案件,因此,基于对中国法院制造冤假错案以及滥用死刑问题的担忧,一些学者开始对死刑案件的证明标准进行了反思,提出了确立超越犯罪事实的量刑事实证明标准的理论观点。但是,这种颇具吸引力的观点,尽管在提出的动机上情有可原,但不仅是站不住脚的,也是不可接受的。首先,在死刑案件的司法证明过程中,对于被告人犯罪事实的证明责任仍然要由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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