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南方稻作栽培史的考古学观察

中国南方稻作栽培史的考古学观察

一稻作神话的平面研究到目前为止，中日科学家对水稻神话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三个方面：即考察今天东亚和东南亚国家的水稻神话，忽视了古代和后期水稻神话和相关流行习俗的差异。晚起的稻作民族,大多是从旱作文化转型为稻作文化的,其稻作神话的产生亦相对晚近;而且在晚起的稻作民族中,也有时间跨度长短的区分。例如,氐羌系的白族先民早在4000年前就开始了水田稻作栽培。红河流域哀牢山地区的哈尼族、彝族至迟在隋唐之际就已由旱作文化转型为梯田稻作文化。居住在金沙江河谷的纳西族,种植水稻的历史也较久远。而澜沧江、怒江峡谷傈僳、怒等民族,种植水稻的历史则是从18、19世纪以后才开始的。日本种植水稻的历史仅3000年左右。因此,这些陆续转型为水稻种植的民族,其稻作神话的内容亦有不同特点,与其相关的民俗也有明显差异。上述对于稻作神话的平面研究,除了研究者主观方面的原因,诸如对相关民族稻作农业史了解的程度如何,是否从事过相关的田野调查等之外,一个重要的客观因素,就是一度受制于考古发掘实证资料及相关民俗资料的不足。近10年来,我国关于稻作起源的考古发掘获得了喜人的进展。1999年,我国考古工作者在湖南南部道县发掘出了一万年前的碳化稻谷;1在此之前,广西南宁地区已发现了一万年前的稻谷加工工具,(序P10)再加之湖南、江西、浙江等其他地区的考古发掘,证实了亚洲栽培稻的起源地当属长江中下游南部地区。其中,湖南、广西可能是最古老的稻作文化起源地。这一广大区域,均属古越人的活动区或古越人文化幅射区,从而进一步证实了“最早驯化野生稻的民族是古代百越”这一论断是正确的。(P69-73)近年来,壮族稻作农业史以及我国稻作文化的研究,已取得了长足进展,这为我们探索古老的稻作神话创造了有利条件。从相关资料的综合分析来看,聚居于湖南、广西、云南一带的壮、侗、傣等属百越族系的稻作民族,当属最古老的稻作民族。这些民族及其先民——古越人的稻作神话的古老性,当是可信的。二广西稻作诸文化以及祭祀壮族是古越人的后裔,其社会历史发展虽然经历了多次文化转型(如历史上持续地吸收汉儒文化,道教文化的传入以及改土归流等),但古老的稻作文化却一直得以传承至今。覃乃昌先生著《壮族稻作农业史》运用考古学、文献学、语言学、民族学、科学史等多学科的理论和资料,提出了广西左、右江和邕江流域是东亚稻作起源中心的观点,颇有新意。虽然此说目前尚缺足够的考古发掘的有力支撑,但可以肯定壮族及其先民是最古老的稻作民族之一。笔者认为,壮族由于总人口数居中国少数民族之冠,分布区域较广,一直以种植水稻为主要的生计方式,长期存留着古老的稻作文化得以延续的文化生态,故至今仍保留着许多与稻作相关的节日与祭祀活动,存留至今的神话也大多与稻作文化密切相关,且属活形态神话。因此,壮族的稻作神话与稻作民俗在现今百越系诸民族中是颇具代表性的。我们先来考察壮族与稻作神话相连属的稻作祭仪。在东亚、东南亚各国及我国南方各地的稻作民族中,.虽也保留着一些与稻作文化相关的祭仪,诸如日本本岛的尝新祭、田游,冲绳县(琉球群岛)的求种子祭、求丰饶祭等,但是,像壮族那样围绕着稻作栽培形成了一整套非常古老、且具系列性的祭祀活动并一直存留至今者,在东亚、东南亚各国的稻作诸民族中却不多见。在此仅列举以下祭仪:祭天壮族神话《保洛陀》说道,古时候,天地分为三界,即天界、中界、下界。天界由雷公管理,中界即地上,由洛陀公公管理,下界由龙王管理。在壮族的民间信仰中,天神即雷神,即水神。因而祭天就是祭天神、祭雷神、祭水神。这是壮族的一项古老而庄严的祭祀活动,宋人周去非《岭外代答·志异门》载:“其祭之地,六畜必具,多至百牲,祭之必三年,初年薄祭,中年稍丰,末年盛祭。每祭,则养牲三年而后克盛祭。”古代广西钦州一带,将雷神视为主宰天地万物的最高神,由雷主水引申为主宰万物,这是古老的稻作民族特有的宗教观念。祭布洛陀按照壮族神话的神谱,第一代神为创世大女神、生殖神姆六甲,第二代神为创世神、男性始祖神、文化神布洛陀,第三代神为英雄神布伯,第四代神为人类始祖神伏依(羲)兄妹。因为,布洛陀有开山造田、撒下种子等神迹,故壮族将其视为始祖神和农业神加以祭祀。祭蛙神在广西壮族自治区的南丹、东兰、天峨、巴马、凤山、河池等红水河流域的壮族地区,至今仍保留着祭蛙神的习俗。蛙神是壮族崇奉的重要神。据说,青蛙是雷神的儿子,是雷神派到人间的使者。它根据人们的需要,告知雷神何时下雨。壮族神话说,人们不留心用开水烫死了青蛙,从此再不下雨。人们便去请教布洛陀。布洛陀告诉人们,你们烫死了青蛙,得罪了雷神,要对死去的青蛙祭奠。于是,在广西红水河流域壮族中,曾盛行一年一度的“青蛙祭”(也称蛙婆节、蚂节)。以祈求风调雨顺,农业丰收。至今在东兰、巴马、南丹、天峨一带的壮族群众,每年农历正月初一到十五还举行蚂节活动,整个节日由找蚂、游蚂、葬蚂等活动组成,每个程序都以敲击铜鼓作伴奏进行。(P98)祭铜鼓历史上,壮族将铜鼓视为神,认为将铜鼓供于家中,便可人畜兴旺、稻谷丰收。对铜鼓神的信仰,尤以东兰地区的壮族为盛。由于铜鼓上的纹饰多为青蛙,因而又将有蛙形纹饰的铜鼓称为铜鼓精,逢年过节必对铜鼓举行祭献。据有关学者研究,“有青蛙塑像装饰的铜鼓,从中国的广东、广西、贵州、云南到越南北部、泰国、缅甸东北,覆盖了最主要的铜鼓分布区。但最多最典型的青蛙塑像铜鼓则集中在广西境内。”(P82)这个中原因,不仅因为铜鼓与稻作农业关系密切,而且“蛙鼓”又与水神即雷神联系在一起,正如罗香林先生说的:“至谓铜鼓制作,并与祈雨有关,则亦有客观依据。观鼓面常铸立体蛙蛤或蟾蜍,殆即因祈雨而作。……然余则终谓古代越族之制作铜鼓,其先殆与其种人上世对于雷神之信念有关。”(P145-146)谷魂祭这是稻作民族具普遍性的民间信仰。历史上,广西东兰县等地的壮族,盛行谷魂崇拜,认为稻谷等农作物受灾后会丢失灵魂,导致谷物歉收。因此,要请师公来主持招谷魂仪式,以求丰收。以上祭仪,均有神话作为其神圣性、权威性的解释。此外,壮族还有祭水源、祭山泉、犁圈祭、祭龙、春祈等祭仪,无一不与稻作农业相关。上述古老的祭仪虽然祭祀的对象、内容、方式不同,但却在这些具系列性的祭仪中贯穿着一条十分鲜明的主线:水即雷,雷即蛙,蛙即铜鼓,铜鼓则昭示稻谷丰收。其内核就是以祈水保障稻谷丰收。因此,作为古老的稻作民族,壮族宗教民俗的指归是祈求风调雨顺,稻谷丰收。这固然是一切稻作民族宗教民俗的共同特点,但像壮族这样以既古老又具“内在逻辑”的系列性祭仪将这一主旨完整清晰地展示出来的,却不多见。三稻作和主体区域内的神话东亚、东南亚各国的稻作民族,都产生过与稻作相关的神话。日本的“记纪神话”讲述了谷物的起源。民间流传着狐狸从海外带来稻谷种子的神话。冲绳本岛的玉城村,至今仍流传着“受水走水”神话,讲述一只鹰飞到此地上空时,遇到风暴。鹰摔死在地上,于是这里的水潭中就长出了谷子。在八重山群岛的宫古岛,流传着穗落型谷种起源神话。在中国的西南少数民族地区,大凡稻作民族,都产生过与稻作相关或解释稻作起源的神话。傣族有谷神奶奶的神话;哈尼族有从鱼腹中取出谷种的神话,英雄王玛麦从天上盗来谷种的神话,以及梯田由来的神话。然而,这些神话在该民族的整个神话系统中均不占主导地位,稻作神话中的神大多未在创世神话中登场,其神迹也未成为“创世过程”之一环。壮族神话则不同,上述稻作祭仪中所祭祀的神,大多在创世神话中登场,如雷神、布洛陀;文化(农业)神布洛陀则是创世神话的主角之一,其神迹亦被纳入了“创世过程”。壮族具系列性的稻作祭仪,都有神话加以解释及规范。这在东亚、东南亚各国的稻作民族中是极为罕见的。综观壮族神话,我们可以看出,它与稻作文化悠远的紧密联系,或者说,壮族的活形态神话已成了壮族稻作文化的表徵。这主要表现在以下四个方面:1.预防神的创世神说如前所述,壮族创世神话的谱系将神分为四代,最初是混沌时代。壮族创世神话讲述到,宇宙间只有一团由大气组成的东西,后来飞来一只裸蜂,将气团咬破,出现了三个类似蛋黄一样的东西。一个向上飞,就变成了天空;一个向下飞,就成了海洋;一个留在中间,成了大地。地上长出了草,草开了花,从花中走出了一个女人姆六甲。姆六甲迎风受孕,撒了一泡尿,润湿了泥土,她用泥土捏成了人,从此有了人类。姆六甲就成了第一代神。后来,洪水冲击着岩石,形成了一个洞。从岩洞中走出了一个男人,这就是壮族神话中的第二代男性神布洛陀。布洛陀有三个兄弟,老大是雷,老二是图额(蛟龙),老三是老虎,布洛陀是老四。布洛陀安排了万物,造了太阳和月亮,发明了火。布洛陀还开山造田,撒下了谷种,并封了守田守地的神。壮族神话谱系中的第三代神是布伯。在布伯的时代,雷公不下雨,人间大旱,无法种田。于是布伯就擒住了雷公,争得了雨水,人间才种下了稻谷。但雷公侥幸逃脱后,便发动洪水淹没人间。洪水之后,人间只剩下布伯的儿女伏羲兄妹,后来,兄妹结婚,再造人类。伏羲兄妹便成了壮族神话谱系中的第四代神。(P751)在中国西南的很多稻作民族的创世神话中,都有神代的叙述,例如傣族、哈尼族等,但都没有或较少提及稻作栽培的内容。当然,属百越系的傣族,亦为古老的稻作民族,但由于已历时久远的佛教化,使得一些古老的稻作神话被肢解或丢失。日本《古事记》、《日本书纪》“神代卷”在叙述诸神的诞生和谱系时,虽已提及谷种起源,但是却没有明确讲述与稻作相关的内容。在壮族的神话谱系中,从第二代神布洛陀开始,就提及了开山造田及撒谷种。与第三代神布伯相关的洪水神话,则明确提到了水稻种植及与种植稻谷息息相关的水。《布伯》中唱道:“田中禾苗细如葱,脚下泥土成石板”;“旱得三年不下雨,籼米旱谷尽失收”。这显然是壮族及其先民悠久的稻作农业史的形象记录和文化积淀。创世过程围绕着稻作生产逐渐展开,创世神成了稻作创制者,是壮族创世神话独有的特色。2.龙州麻黄—突出了水与水族(蛙)的重要地位创造了梯田稻作文化的哈尼族,在其宗教民俗与神话中是以水和鱼作为梯田稻作文化的象征。(P12-25)属百越族系的侗、布依等稻作民族,亦有鱼崇拜及与其相连属的神话传承。壮族也一样,其稻作文化的象征物亦是水与水族(蛙)。在青蛙神话中,则明确地讲到青蛙是雷神(水神)在人间的代表。主水的青蛙不仅体现在壮族的神话和民俗事象中,还体现于富于民族特色的壮族铜鼓。在广西龙州县和靖西县发现的龙州铜鼓,其特征是鼓面有四蛙,也说明壮族青蛙崇拜的历史极为久远。唐人刘徇《岭表录异》云:“有乡野小儿,因牧牛,闻田中蛤鸣,牧童遂扑之,蛤跃入一穴,遂掘取之,深丈,即蛮酋冢也,蛤乃无踪。穴中得一铜鼓,其色翠绿,土蚀数处损阙,其上隐起,多铸蛙之状,疑其鸣蛤,即鼓精也。”这可视为当时文人采集的解释壮族蛙鼓精由来的神话。《酉阳杂俎》记李揆有云:“虾(蟆)日中之物,亦天使也。”这亦是蛙为天神在人间的代表之神话提示。神器铜鼓铸上蛙纹,便成了壮族独特的铜鼓精崇拜,认为此类铜鼓是春雨的报信者,对铜鼓精进行祭祀,便可迎来春雨。故《太平御览》卷九四九云:“鸣蛙即铜鼓精也”。此种极古老的习俗一直延续至今。故壮族民谚有“蛙神叫,雨水到”和“蜍蟾阶下叫,风雨就来到”之类的说法。水及水族(蛙)成了稻作文化之象征,是壮族这一古老的稻作民族特有的符号系统及文化心态。3.区域文化及少数民族的民间信仰壮族神话反映稻作文化的又一特色,是雷神神话与雷神崇拜融为一体,并由此强化了雷神在壮族民间信仰中的特殊地位。与稻作文化密切相关的雷神信仰曾遍及印度阿萨姆的阿含人、老挝的老族、泰国的泰族、缅甸的掸族以及我国华南及西南地区的许多稻作民族。(P119)在中国,属百越族系的许多稻作民族,诸如侗、水、布依、仡佬、黎等民族,历史上曾普遍信仰雷神,且雷神的地位很高,甚至被列入了创世神之列。除壮族以外,黎族创世神话中的雷神,甚至成了唯一的创世神:古时,“雷摄一蛇卵在黎山中,生一女,号为黎母。”又云黎母“为黎人之祖”。在黎族的洪水神话中,雷神又登场,在洪水后撮合兄妹结婚,重新繁衍人类。(P199-200)按照这些稻作民族先民的逻辑,有水才能种水稻,打雷必下雨,故雷主水,主丰饶,雷神的地位自然至高无上。有趣的是,某些相对晚近才转型为稻作文化的民族,也随之产生了雷神崇拜。云南楚雄部分彝族,就是在由旱作文化转型为稻作文化之后才崇拜雷神的。因为,在金沙江北岸的四川大凉山彝族民间信仰中,由于一直从事旱作谷物栽培,则找不到雷神崇拜的踪影。那么,雷神为什么不仅在创世神话中登场,还被视作最高神呢?广西多山,稻田均沿山势展开,尤其是左右江和红水河流域,更是如此。春旱又一直是困扰农业生产的一大灾害。所谓“雷响田”,就是要在春季打雷下雨后方可种植水稻。这样,我们就可清晰地看到神话思维的逻辑:打雷便下雨,下雨就可栽秧苗;主宰雨水的是雷神,因此主宰农业丰歉的当然也是雷神。雷神在从事稻作生产的人们心目中的地位便这样被确定了。由于人们可以感觉到“青蛙叫,雨水到”这一自然现象,便相信青蛙与雷神之间有某种神秘关系。因此,又衍生出青蛙是雷神的儿子,青蛙替人向雷神求情,乞求雷神赐雨等神话。由此,青蛙崇拜又被纳入了雷神崇拜的信仰体系之中,即青蛙信仰亦雷神崇拜的一部分。纵观东亚、东南亚各国各稻作民族的民间信仰,壮族的雷神崇拜是极为独特而古老的。雷神本来属于自然神,在汉文古籍和汉族的民间信仰中,雷神的地位不甚高,等级较四方神、山川神低。然而,在壮族民间信仰中,由于以下原因致使雷神擢升到天神的地位。(1)与壮族历史久远的稻作文化相对应,雷主水的观念极为久远。水在稻作农业中至关重要的作用,致使雷神的地位自然很高。(2)地理环境因素所致。现今湖南南部、广西、云南等省的稻作农业区,常出现春旱,雷便成了带来雨水、带来希望的象征物。加之上述地区雨季雷电频仍,易造成强烈的心理影响,乃至广东的雷州半岛因此而得名。(3)被视为“圣经”的壮族创世神话,一直得以传承,故被列为创世神之一的雷神的地位基本没有被动摇。(4)历史上,壮族地区的王权与神权的结合不明显,致使雷神崇拜这一民间信仰得以延续。4.将生物源神话作为一种神据笔者目前所占有的资料,壮族拥有以下类型的谷种起源神话:动物带来型。流传最广泛的是九尾狗从天上寻觅到谷种,并将谷种带到人间。飞来稻型。虽然在壮族地区流传的飞来稻型谷种起源神话已发生了某种嬗变,但仍保留了此类神话的内核。值得注意的是,在广西百色地区和云南文山壮族自治州,还流传着类型独特的永生型谷种起源神话:结穗的谷子头天割去后,第二天又长了出来,永远也割不完。后来,由于某种原因,稻谷才变为一年只能收割一茬。(P11-12)据笔者初步研究,稻作历史不太久远的民族,大多没有飞来型谷种起源神话,更少见永远割不完的谷穗这类“永生型”稻种神话。(P238-260)壮族的谷种起源神话类型亦表明,壮族是古老的稻作民族。综上所述,我们可以说,壮族神话与稻作文化融为一体,属古老的稻作神话。四百越族的出现属百越族系的稻作民族,都有许多共同的文化特征。百越研究学界已根据古文献的相关记载及百越族系诸民族存留的民俗文化,概括出了古越人的若干文化特征。笔者拟通过现今壮、傣等属百越族系诸民族的神话的比较,试图寻觅古越人的稻作神话。有学者认为,古越人即古代越族于夏代形成,(P278-292)至秦始皇统一全国,百越族群开始被纳入中央王朝的统治,至西汉武帝时,大陆上的百越族系全部被纳入中央王朝郡县制度的直接统治之下。“汉武帝统一‘百越’各族后,在百越地区曾采取各种强迫同化越人的政策。故自西汉以后,‘百越’名称以及越人活动的记载便逐渐减少,已经开始逐渐走上消亡。”(P129)汉代以降,便陆续出现了族源属百越族系的壮、布依、水、侗、仫佬、傣、黎、畲等分布在中国南方广大地区的诸少数民族。通过对上述诸民族神话的比较分析,笔者以为,以下几类神话当属古越人的稻作神话。1.释鱼与古越人血亲关系的神话流传有的学者认为,古越人可称为“神鱼族系”,因为古越人近水而居,种植水稻,与水的关系极为密切,故以鱼、蛇等为崇拜对象。鱼在神话中有称为“它种”的,所以“鱼化龙”、“蛇化鱼”,乃古越人的重要文化特征。(P147)古越人以鱼等水生动物为图腾,当时必有解释鱼与古越人血亲关系的神话流传。虽然在汉文典籍中对此有零星记载,如《吴越释名》解释吴云:“吴字即鱼字”。《事物起源》云:“今世俗皆文身,作鱼龙、飞仙、鬼神等像,或为花卉文字,旧云起于周太王之子吴太伯,避王季而之句吴,断发文身,以象龙子,避蛟龙之患。”以上文字虽然道明了古越人的鱼崇拜,但多语焉不详。然而,值得注意的是,鱼神话仍然保留于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的傣文文献(老傣文手抄本)《巴塔麻嘎捧尚罗》中。这部傣族的原始性史诗开篇就讲道:世界之初,当人类还没有出现之时,大海之中有一条巨大的水鱼神,它主宰着大海,参与了创世大神英叭开天辟地。贵州的布依族的神话中,鱼也登场。而且认为鱼与布依族祖先有血缘关系。贵州的水族至今仍保留着崇尚鱼的习俗,在婚礼丧葬式中必以鱼为供品。壮族虽未发现鱼神话,但流传着同属水中动物——水族之一的蛙神话及蛙崇拜。2.创世神英充分发挥了金鱼阿嫩壮族、傣族、布依等族的创世神话,皆谓世界之初,是由水或气组成的混沌状态。西双版纳傣族神话说,气和水孕育出创世神英叭及水神鱼阿嫩。德宏傣族神话说,世界之初,天地未分,只有一片汪洋大海。壮族神话说创世女神姆六甲吹气变成了天。布依族神话亦说,创世神布灵用清浊二气造天造地。以上以水、气为万物始基的创世神话,当然并非百越族系诸族所独有,但却与古越人近水而居、有历史悠久的稻作文化,以水、气作为生命、生殖原型不无联系。3.宇宙蛋神话是古越人崇拜的神神经神经在壮、傣、水、侗、畲等许多百越族系的民族中,都有宇宙蛋化生天地或人类的神话,壮族的宇宙蛋神话前已有述。傣族神话说:在荒远的古代,地上没有人和万物,天神让一只鹞子和一头母牛来到地上。母牛来到地上后,只活了三年,生下三个蛋便死了。鹞子就来孵这三个蛋,结果,其中一个蛋孵出了一个葫芦,从葫芦中生出了人。水族亦有风神和创世神牙巫交配生了12个蛋,孵化出了人、雷、龙、蛇、虎、猴、牛、马、猪、狗及凤凰,后来人与凤凰婚配,繁衍后代的神话。侗族神话讲蛋孵出人类始祖松恩。畲族《畲族祖先的传说》讲道:一个斗大的凤凰蛋,生出了畲族始祖阿郎。可见,从分布于东南沿海的畲族,中经广西、贵州到聚居于云南西南部的傣族,都有宇宙蛋神话存留。由此看来,宇宙蛋神话属古越人神话,当是可信的。然而,宇宙蛋神话与稻作文化有何联系呢?《越绝书》云,“大越滨海之民,独以鸟田”。对越人“鸟田”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