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岗女工的社会身份叙事构建

下岗女工的社会身份叙事构建

这项研究的目的是回应以下问题：通过叙事建立社会地位。他们是如何克服身份危机并建立新的身份的？你的身份流动是如何在你的叙述中反映的？团队身份在岗工中的重要性是什么？社会地位是通过集体信仰反映的。本研究的理论基础是解释性和批评性的结合。我们访谈的对象是长春十几位下岗女工。我们根据事先准备好的访谈提纲,对每位研究对象分别录制了大约40分钟的谈话内容,并主要利用批评性语篇分析方法对其叙述内容进行分析。由于篇幅所限,本文只选取其中一名下岗女工,并对其叙述内容进行个案分析。一、faircl北魏社会实践说批评性语篇分析(criticaldiscourseanalysis,以下简称CDA)是20世纪70年代末至80年代初由批评语言学发展而来的一种用于语篇分析的理论框架和研究方法,其代表人物有Fairclough,Fowler,Kress,vanDijk等。批评性语篇分析方法不仅描述社会实践,而且表明语篇是如何由权力关系和意识形态构建的,以及语篇是如何构建社会身份、社会关系、知识和信念体系的。在本小节我们主要介绍Fairclough的观点。Fairclough(1989)提出:话语是作为社会实践的语言;语言实践是由社会决定的;语言使用者的行为是受社会和意识形态制约的(陈忠华等,2002:83)。Fairclough指出语篇既能促成社会的再生,也能促使社会转型。因此,他将语篇的这种二元性作为其语篇分析框架的核心,提出了语篇的社会性理论(“asocialtheoryofdiscourse”)(Fairclough,1992a:62-100)。他认为语言反映并构建社会关系,语篇分析应该与社会分析相结合,应该是多维的、多功能的、历史的和批评性的。他还探讨了语篇结构对人的影响,以及语篇分析对社会现实和社会实践的意义。他通过衔接、及物性、词义、词序、隐喻等研究了语篇与当今社会变革之间的关系。在其他著作或论文中,Fairclough还就语篇分析的批评性和描述性目的(1985)、语言与权力的关系(1989)、批评性语言意识(1992b)、新闻语篇(1995)、新资本主义(newcapitalist)社会中的语言(2002)等方面作了精辟的论述。可见,Fairclough既重视对微观层面的新闻语篇的分析,也重视对宏观层面的方法论的探讨和理论框架的构建,重视对语篇与社会变化之间关系的研究。他的研究既具有理论意义,又具有实用价值。他不断修正自己的理论框架与研究方法,使其适应日新月异的社会,并推动CDA的发展。在下一节中,我们将Fairclough和Shiffrin的观点以及vanDijk的意识形态分析法应用于个案分析之中。二、由单位员工流失公司发起的化合物李女士今年50岁,1974年在长春市物资回收公司参加工作,1994年因为单位效益不好而下岗。此后曾经在期货公司任期货经纪人,在中国人寿保险公司长春分公司任保险代理人,现创办慈光家政服务中心,自任经理。下面我们从代词、称谓、俗语和隐喻的使用、叙述的结构以及意识形态等方面进行分析。1.自我定义的自我正如Shiffrin(1996:169)指出的那样,人们根据语篇的语境来给自己定位,通过考虑“说什么”、“怎么说”和“对谁说”来定义自我。李女士得知我是要通过叙事分析来研究下岗女工的身份变化,就着重介绍了自己先后从事过的“白领阶层”的工作,如期货经纪人、保险代理人和家政服务中心经理等工作,而对干过的体力劳动则一带而过。她叙述了具体的事例,表明了自己的观点,并勾勒出自己身份变化的轨迹。例如,(1)突出不同群体间存在的差异李女士用“咱们”指代做家政服务员的下岗女工,仿佛她仍是下岗女工中的普通一员,仿佛她和来求职的女工是平等的,强调了彼此的目标是一致的,这使得她的话更容易被对方所接受。用“他”指代雇主,这就明确区分了家政服务员和雇主两大群体,突出了不同群体间存在的社会结构上的差异。直接引语“我拿这钱,我拿得值”中“我”指雇主,道出了雇主得到满意的家政服务后的感受。(2)服务质量经理的身份所以说你不要给我打脸。”在上面这个例子中,李女士以家政服务公司经理的身份,以第一人称(“我”)对家政服务员(“你”)提出要求,强调了二者之间的差异和公司对个人的约束,要求对方维护公司的信誉,也表示李女士是在行使她的权力。2.“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称谓的运用称谓象征着双方的社会关系和权力的不平等。李女士提到她喜欢别人称呼她“老师”。她常为大学生们介绍当家教的工作,也常以“老师”的身份对大学生们进行开导和劝说工作。例如,(1)“人必须把眼光放长了,不能鼠目寸光,只看鼻子底下这一点点,不能只守着老的传统观念不放,一定要跟着时代走。你不要让社会去适应你,你要自己去适应社会。要有自己的想法,跟着时代走,与时俱进。社会要求你怎么样,你就怎么样。有的大学生有情绪,‘我毕业了,找不着工作’,认为社会不给他安排。国家培养你,然后还让国家给你安排工作,那不有点儿太不公平了吗?”可见,李女士承担起了育人的义务。她用了第二人称“你”,这是长辈对晚辈、老师对学生的称呼。她用了隐喻“人不能鼠目寸光,只看鼻子底下这一点点”,说明只有目标远大,才能事业有成。她从自己的亲身经历中认识到“不能只守着老的传统观念不放,一定要跟着时代走”。在这一段中这一观点因重复出现而得以强化。“你不要让社会去适应你,你要自己去适应社会”,这体现了“与时俱进”的思想。Schiffrin(1996:170)也表达了类似的观点,即“当我们构建个人经历并以此作为按照社会和文化的预期来定位自我的一种方式时,我们的社会身份也就体现出来了。当社会、文化预期发生变化时,我们对身份的理解也随之发生变化。”李女士还提到对家政服务中心招聘人员的称谓问题。(2)“‘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在经营当中,所有违法、违规的事我绝对不做。我们原来有陪聊业务。有的说话就挺不地道的,‘你那儿的小姐’怎么怎么样,我说:‘我们这儿没小姐,你要找三陪小姐上酒店、上洗浴中心找去’,我这儿是家政服务工作人员。”李女士对“小姐”一词很反感,理解为“三陪小姐”。她称其雇员为“家政服务工作人员”,听起来和“政府工作人员”一样是有行业行为规范的、有组织的、从事合法职业的人员,其身份和地位是受人尊重的,决不提供非法的或不道德的服务。俗语“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体现了李女士的价值观和“诚信为本”的经营理念。李女士说:“我和那个家政公司的老板认识。”她既然称别的家政公司的负责人为“老板”,那么虽然她的服务中心只是她一人在支撑着,在她的内心深处是否也自视为“老板”呢?当我问她喜欢别人怎么称呼她时,她说喜欢别人称呼她“经理”或“老师”,并且说在国外,她所从事过的一些职业,如期货经纪人、保险代理人,都属于“白领阶层”。她构建了自己在社会中的地位,展示了自己的社会身份。虽然她用“咱们”来称呼下岗女工,下岗女工也说“李姐这人真好。咱们在李姐这儿挣着钱了”,可是李女士认为自己属于管理阶层的一员。她说:“我从东北师大中文大专班毕业。‘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我愿意从事劳心的工作。”她引用了儒家的这一观点。按逻辑推理,我们似乎可以得出这样的结论:她愿意管理别人(例如下岗女工),并且她不愿意干体力劳动,不愿意被人管理。可见,中国几千年的传统思想对她的影响仍然很大。虽然解放后一直宣传“工作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但在人们心中仍然认为脑力劳动者比体力劳动者的身份高贵。这也是人们急于摆脱“下岗女工”的身份、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下岗女工的原因之一。李女士在接听前来求职的下岗女工的电话时说:“你把下岗职工的证件拿来,我减半收费。我这是照顾下岗女工。”很显然,李女士虽然曾经也是下岗女工,但现在她已经摆脱了“下岗女工”的身份。她没有忘记下岗姐妹,因此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她们照顾和帮助。李女士通过她讲述的与前来求职的下岗女工之间的事情塑造了彼此的社会身份,表明她与那些下岗女工之间既存在一致性,又存在差异。下岗女工有自主权,同时李女士作为慈光家政服务中心的经理,也有管理权。李女士说:“咱就属于讲究的。我说到哪儿就做到哪儿。我对人要求严,因为我对我自己要求严。”俗话说“严以律己,宽以待人”,而李女士的经营管理思想却是“严以律己,严以待人”。正如她对前来求职的下岗女工所说的那样,“我一手托两家,既要对雇主负责,也要对你负责”。李女士强调了家政服务中心的中介的身份,她要兼顾雇主与雇员的利益,是公正的象征。它既是家政服务员的“娘家”,又对她们起到督促和约束的作用。3.使用语言和隐喻李女士在谈话中经常使用俗语和隐喻,如前文中提到的俗语“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和隐喻“鼠目寸光”。再比如,(1)犯罪人之心不可有我从来不坑人、骗人,但别人骗我的时候很多。这也把我教育了。从今以后多长个心眼儿,尽量减少咱的损失。”“坏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这句俗语说明要以诚待人,同时要小心谨慎,防止上当受骗。李女士用“从来不”强调她一贯诚实守信,并将自己与欺骗她的人区分开来,充分地展示了自我。她用了隐喻“多长个心眼儿”,即小心谨慎,考虑得周到一些。(2)门的隐喻指“买卖不”从我开始干的那天开始,就没想着说关门。”“关门”这一隐喻指因买卖办不下去而停业。李女士相信,只要守信誉,就会得到雇主和雇员双方的信任,家政服务工作就能做好,她的家政服务中心就会兴旺发达。4.叙事主题与性别Labov&Waletzky(1967,quotedinSchiffrin,1996:167-168)认为对个人经历的口头叙述的语篇结构大致分为:梗概(abstract),即对事件的总结或对其重要性的评价;定位(orientation),即对地点、时间、人物等背景情况的描述;错综复杂的行为(complicatingaction),即一系列陈述故事细节的句子;评价(evaluations),即暗示故事的主题,可出现在陈述过程之中或故事结尾;结局或故事冲突的解决(resultorresolution),即故事高潮后的冲突的解决;尾声(coda),既表明叙述的结束,将叙述与现实联系起来。李女士在谈话中讲述了不少亲身经历的事件。对于与其现在身份不太相关的事件她一带而过,如“我和丈夫分手后,十多年了,都是我一人带孩子。”由于她不愿意提及她婚姻破裂的原因、经过以及给她带来的痛苦和磨难,所以只是轻描淡写,一带而过。再比如,她自认为属于“白领阶层”,所以对于她从事过的体力劳动叙述得不多,而对于“白领”工作,如作为保险代理人和家政服务中心经理的工作叙述得较多。对于这些事件的描述大多遵循上述模式。在此,我们只举一个例子。“性别歧视基本上在任何地方都能遇到。以前我为什么下岗呢?这与性别歧视也有关系。(梗概)我在单位时,我搞的专业是有色金属。我比我那个单位的其他男士业务强。但是因为我们单位的领导重男轻女的思想比较严重,即使我的能力强,她也不用我去担当负责人,而让不懂行的男士来领导我。最后呢,由于我的能力强而把我排挤掉,让我下岗。(定位和错综复杂的行为)当时我深受其害。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我对这件事耿耿于怀,直到今天我心里也不平衡。(评价)为什么你们男士比女士在性别上占优势,没有让女士在平等竞争的环境下得到自己应该得到的东西?就是因为性别问题。我想如果我是男士,我不会是今天这种样子。(结局与尾声)”李女士在“梗概”部分指出自己下岗的原因是因为性别歧视。在“定位”和“错综复杂的行为”部分说明时间是在岗时,地点是在原单位,人物包括单位的领导和男同志,细节包括因为她能力强而被排斥、被迫下岗。在评价部分指出她对性别歧视难以接受。“结局”和“尾声”部分将她今天不尽人意的生活现状归咎于性别歧视,李女士至今对此仍然愤愤不平。5.用叙事分析的方式分析下岗女工的相关统论。对于时代vanDijk(1998:61)提出了对意识形态进行分析的几种方法:分析语篇的语境;分析所涉及的群体、权力关系和冲突;寻找对于“我们”(Us)和“他们”(Them)的积极和消极的观点;理解预先假定的和不言而喻的内容;分析强调或弱化两极分化的社会群体观点的语言结构形式。我们将上述方法应用到对李女士谈话内容的分析上。李女士了解了笔者采访她的目的是要通过叙事分析研究中国转型时期下岗女工的身份变化,因此她着重讲述了与自己“白领”身份相关的事情。她的谈话主要涉及到与家政服务中心有关的雇主和雇员的关系,明确了双方的权利和义务,强调了家政服务中心在协调双方的矛盾和冲突中的作用。李女士用“咱们”指代家政服务中心聘用的下岗女工,用“精明强干、干净利索”来形容她们,用“他们”指代雇主,假定“他们”可能会表现出挑剔、苛刻的弱点,对此“咱们”要发扬吃苦耐劳、任劳任怨、认真负责的品质,把工作做好。VanDijk(1998:25)指出意识形态包括下列范畴:成员资格(membership):谁属于我们这一群体?谁会被接纳为我们当中的一员?活动(activities):我们做些什么?目标(goals):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价值观(values):我们应该怎样做?地位(position):我们处于什么样的地位?我们与其他群体的关系如何?资源(resources):我们拥有什么?不拥有什么?李女士与前来求职的下岗女工的对话中包含了上述范畴。(1)引进雇员的资格、身份证你在我这儿有登记,我起码该做的程序我做到了,我不骗人。干得不好的人,我不用。我首先把握人品。”李女士的家政服务中心在聘用雇员时要面谈、登记、履行必要的手续,如核对身份证、交身份证复印件、留下家庭住址和电话号码、交手续费等。只有上述手续齐备、人品好,才会具有成员资格。(2)从“多元”到“受”我这个回执单你拿一份,给那个客户,让他把干什么活儿标上,对双方稍微有个约束。他要求咱们做的,给他做好。他不要求咱们做的,咱们能做的,尽量给他多做。多干活儿累不死人。”李女士首先强调雇主与雇员应该以回执单上填写的、双方商定的服务项目来约束彼此的行为。同时又要求家政服务员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量多为雇主做些家务,直到其满意为止。这就明确了其工作内容。(3)服务要来当得着更多工作的机会他看咱们做得好,他可能还有别的业务,还给咱们。业务大了,咱们才能挣着钱。你干好了,下次我还可以给你找更多的活儿。”李女士在谈到目标时说得很实在,就是要以令人满意的服务赢得更多工作的机会。这对雇员个人的就业和家政服务中心的发展都是必要的。(4)受害者作为社会身份的个体咱老百姓说话,‘我挣你这钱,我不白拿’,要让他觉得‘我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