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技术技术的危机

理解技术技术的危机

作为后现代主义的翅膀，sts（科学和社会）是一种新的科学和社会模型。但由于该学科群的研究者对语言认知的迥异,导致研究方法的多元化,使得研究成果多带有“相对主义”的色彩。故而,有学者深刻指出,“只有在修辞学的动力学的语境意向中,一切形式的和非形式的因素,一切分析的和行为的结构才有更大的相互作用的空间,才能从修辞学的战略上对待意义和概念问题”。基于后现代主义思想本身负载着特定的文化旨趣,采用修辞学的方法论路径将可能有助于克服对技术哲学认知的不同,进而使其具有“规范性”并最终使该领域得到进一步的拓展——技术社会认识论转向。对此,本文拟结合人文研究的后现代转向作进一步的分析,使之为技术文化的发展提供新的认知角度和模式。一现代性与“知识”的关系长期以来,启蒙传统是围绕一系列二元对立来构建知识的,如:科学/修辞,科学/政治,以及科学/叙事。前者代表的是真知灼见,而后者——修辞、政治和叙事,属于想象、感觉和价值的领域。这样便排除了修辞和政治,斥之为虚构的、借喻的和仅仅是虚饰的。然而,科学包括技术并不缺乏道德和政治的意义。尤其随着人文研究的后现代转向,批判理论家等构想将科学、批评和政治合成一体的社会知识。这些层次分明的对立被非中心化或被置换了,于是出现了一个文化反分化和重构的过程。在后现代文化中,科学/修辞以及科学/意识形态之间的界限日益模糊,事实/虚构、知识/偏见、精确的/借喻、理性/直觉的层次被打乱。后现代社会知识转向一个新的领域,社会分析将经验主义与道德倡导、理论与叙事、分析上的抽象与直觉到的修辞方式结合在一起,并以这些用语所作的知识标识宣告人类正在远离启蒙时代。齐格蒙特·鲍曼更是概述了从现代性到后现代性的转变过程。前者的特征是控制文化占主宰地位,通过范畴化、等级划分以及主宰自然和人类来设置秩序,是一种“立法的”(legislative)理性意向,整个时代是围绕对普遍真理、心智法则、社会历史的探索以及对确定性的追求而组织起来;后者则体现在反分化或界限的崩溃以及知识和社会中心的消解这一过程中。其中,现实社会被分解为各种文化传统和知识,超然于观察者的语言、客观性、普遍性而转变成一种文化,它是以知识和立场的不可还原的多样性以及知识、修辞和政治的紧密结合为中心构建起来的。在后现代的条件下,我们应放弃过去那种“立法”角色而采取“解释”(interpretive)、“修辞”(Rhetoric)角色的立场,成为外来文化的解释者和特定道德观的倡导者。与此同时,可将后现代的社会分析视为一种解释学修辞性研究。解释修辞性知识受到尊崇,这是因为它使差异成为合法,宽容得以推广,多样性得以提倡,不同群体的理解和交流得到促进。作为一种文本分析的人文研究与后现代意识中至关重要的歧义(ambiguity)、宽容、游戏性(playfulness)以及多样性(diversity)的精神产生了共鸣。在《修辞性、文本性与社会学理论的后现代转向》一文中,理查德·布朗提出了社会学研究的人本主义方法,依照该修辞学的向度,实在和真理是通过修辞学家和他们的追随者的表述(representation)以及阐释(interpretation)的实践而形成的。知识与其说是语词与世界的相对应,毋宁说是与写作和阅读的具体的、合法的实践相一致。同样,社会不应被视为一种物质结构、有机的秩序体系,而应视为植根于历史上的特定的、语言学的、推论性的、实践的一种象征性的意义生成结构。可见,修辞与叙事、知识与权力之间整齐明了的界限不复存在。反思现代性,知识不仅被划分为各学科,而且各认知领域被人为地与道德规范、美学以及政治等领域割裂开来。鉴于后现代知识主张经验的、道德的和政治的知识是相互结合的,人文研究将不再区分事实与价值或者知识与权力,它倡导对知识的学科构成进行重组,指证了一种将经验与修辞、认知与道德、理论与文学合成一体的复合话语(hybriddiscourses)的知识,以及为知识辩护时关注知识的实际情景。这也为释读技术及其文化阐明了一条道路。二技术社会的修辞性隐喻在后技术化时代,后现代修辞性的文本主义的视角与非意识形态的解放性话语之间的关系是什么?在公民社会中,民主交流的范式必须将效率和对生活世界的自我理解与意义,加入到管理的综合体系中去,使我们能以一种理性的方式管理自身,并为自身提供在生存经验中的意义和尊严。因而,这样的一个话语不仅在道德和政治层面恰当,且在技术和科学层面也恰当。当解构了传统的人道主义和科学之后,我们仍然面临这样的挑战:如何在一个话语中将分析的和经验的真理结合在一起?又该如何将自己置身于我们的学术文本当中?将技术和社会实在隐喻为修辞性的建构有助于阐释上述问题,这源自于建构主义的技术社会学——现代技术既不是人类的奴隶,也不是不可变异的铁笼,而是一种新型的文化框架,其中充满了问题,因而是可变的。它允许我们摒弃社会结构是作用于个人的客观实体的观点,并认为技术行动者不一定出于自觉的意图而创造其世界。从而,结构和意识都被视为实践和历史的成果,通过日常交流产生,也是对实在的本质和意义修辞性(诗学的、政治的)抗争的结果。据此,话语不是日常生活的自然事实抑或只是某种附带现象,相反,它可视为一种了解事物和真理的方式,表达了一种社会“契约”并使之成为可能。如德·索绪尔所述,这种契约是“语言的社会面,存在于自己无法对它进行创造或修正的个人之外;它只有基于共同体成员签署的某种合约才能存在。共同体是必需的……;个人自己无法固定一个单一的价值”。显然,适用于话语的,反过来也适用于人自身。由于人是无定向的实践获得权力的地方,从而人类行动者在本体论上的地位是修辞意味与实践的中心条件。语言与修辞是自我、社会和知识的构成性条件,而人类行动者又是语言的条件,并由此演变为人类知识的生成条件。这样,将技术社会隐喻为文本的制定,可消解结构和行为的二分法。应当看到,修辞学方法的符号学要素能有效地处理结构问题,而其解释学要素则论及意义和行为这两个层面:一方是符号关系学和语法学,另一方是语义学和语用学,都逻辑地存在于修辞性的或文本主义的隐喻中。该隐喻既不同于实证主义也不同于主观解释学,而是批评性的和自发的,它将文化表述视为提供了能生成他们自己的社会文本的标志。因此,修辞学模式的技术理论具有显著的道德和政治功能,它关于技术社会的话语体现了成员对社会的表征,并在社会内部生成更多的大众话语。由于它强调各种形式的技术理论的预设和元逻辑,使我们能用不同的方法划分论证的模式,进而将“技术建构”理论理解为各种修辞性策略的调配使用。发现和判断,或发明的方法,虽属修辞学术语,现用于技术社会的修辞性隐喻,将视角从传统的政治生活投向一切以言语为主的社会交往行为,系统地阐释语言与知识、话语与心理学、论辩与社会秩序之间的关联,使得研究视阈更为广阔。更重要的是,它恢复了社会古老的道德和政治实践的功能,依据该修辞性观点,在建构技术社会理论时,我们不仅需关注逻辑命题和经验内容,还要关注语言学上的方法和存在的功能。由此,可将技术社会理论的语言学层面看做是判断它对社会生活是真理抑或谬误的标志之一。因为,真理和有效性本身是修辞性地建构的。此外,作为修辞性的干预,也为技术哲学理论提供了一个存在的真理,同时还传达了事实或意义的真理,它最终是导致自我理解、批评与解放。存在的真理不仅仅只是遭到盘问,相反,当它开口说话时,我们自己就成了“客体”,只因它说话的对象恰是我们。对此,修辞学家理查德·麦基翁提醒我们,“提供了用以决定我们时代特征和问题的方法并提供了形成引导……改善我们境况的行动的艺术的方法”,修辞学使我们能够“建构与我们遭遇的问题联系更为密切的、更适合于探索和行动过程的新的领域”。三发表学习与技术文化的现代化趋势(一)修辞性的建构与情感意识上世纪90年代以来,技术文本被视为修辞学上建构的产物。“不论成功的技术还是失败的技术,它们总是被一系列不同的要素所建构的,……它们是被一系列异质(heterogeneous)要素所建构的”。依此逻辑分析,技术实在和真理都是通过修辞表述和阐释而形成。因此,技术理论可以被看成是使事物具有意义与价值的实践,而不仅仅是对完全在它们之外的实在的表述。任何一个表述都是在某种视界框架内,从某个观察点所做出的表述,那些绝对论的真理概念只是社会化地“制造它”并由此否定它们必然的偏颇性的表述模式。通过厘清技术文本实践与政治实践之间的关系,可探知技术如何被制造、如何被设计的问题。在后现代主义看来,知识是建构并依赖于某种假定的真理及其所表达媒介之间的对立和等级体系,即用一个修辞性的概念推翻现代主义元理论的权威。它通过合并传统上真理和表述、信念和认识、理性和语言、表象和实在,以及意义和隐喻的等级化体系,激进地将理智相对化,将注意力集中于知识是如何而非知识是什么,聚焦于它的诗学和政治权力而非逻辑和经验的必要性。如此,知识便被重新定位在符号建构的过程中,而不是由符号辅助表达的东西。关于社会实在的知识不仅是客观的产物,而且也被视为具有内在说服力的符号过程。人们不再是通过使真理具有科学上的合法性,而是以修辞学来演示与颁布真理,真理本身已被非神秘化并重组成一个历史的建构,逻辑和理智也从原来绝对的、先在的高度降低到历史和行为所创造的文本中。相应的,从这种惯常化的协调行为当中产生了技术制度、社会结构和本体论的预设。尽管根据它们成员的意图是无法完全理解它们如何运作的,只能保持暂时稳定的模式化的协调,并且对成员而言,这些制度会变成语像,被认为是有生命的人工制品,独立于其中表演者的意志,然而这些技术制度、认知结构和其他集体现象只有在修辞态势体系和建构它们的行动者的实践中才能被实现。可见,文本主义者的方法阐述了自身和社会如何通过修辞性实践进行建构和解构,技术文本的产生过程也是如此。相应的,过去、现在和未来的顺序排列使感性经验的建构、记忆的组织以及它们所表达的事件、同一性和生活的阐释成为可能。这种修辞性地建构的叙事整体为在特定符号背景或生活世界中的人们提供了认同的模式,它让人知道什么是不言自明的,什么是必须保持缄默的。布鲁勒指出,“世界观的建构因此是创造性的人类力量的一个修辞行为;它是人类共同体历时完成的实践活动”。正因如此,这些共同的操作性的预设使可理解性和可预见性成为可能,进而要求且允许对一个特定团体成员的行为加以协调。(二)结语:技术化是技术的社会化库恩认为,科学本身不是一个纯粹递增的神圣的知识积累过程,而是在一个所谓的“范式”(paradigm)的概念体系引导下的学派的共同体。为此,他提出两点主张,充分揭示了科学的修辞性特征:其一,范式是一整套的预设,制约着何为证据以及什么证据才有效;其二,科学发现是在某一特定的范式引导下进行的,直到另一范式出来挑战并转变为它的执行者。将其延伸到技术社会学,技术范式的执行恰恰是社会和政治控制的实践。技术这一概念内在就是修辞性的,因为技术理论也离不开语言学上的建构,而建构本身又是在危机时期采用,只有通过修辞性说服才能变得更有吸引力。事实上,对于像科林斯、诺尔-切蒂娜或拉图尔等知识社会学家,科学实验室意味着人种学研究的另一个场所——观察产生科学的常态和偏离、真理与谬误的社会过程的地方。语言或交际行为,可被视为思想状况的本身。任何生动的或想象的经验之陈述,都是一个扎根于文化中,处于一定历史时期的无定向的实践。“文本”的概念已不再局限于书面的表述,文化自身也可视为“文本的集合”。相应的,意义不是独立存在于文本中,而是将经验转换为文本的过程产生,该文本与其他文本和语境又处于对话的关系中,从而,文本成为一个互文的网络,或是“某种接合点,在此其他文本、规范和价值相遇并相互作用”。其结果是,不再有一个具有特权的意义,而是产生了许多的意义和许多的声音,整个技术社会就是一个文本。因而,技术绝非独立于它自身之外的世界,技术中的“发明”与其说是一个描述性的指称,不如讲是一个尊称。它也是属于意识形态的,并且它所掩盖的正是后现代主义者要解构的实在投射的实践。显然,后现代主义的规划内含使技术社会学的方法、对象及其概念激进化的潜能。尤其是,它将技术文化理论从解释和确证转向具有引导和劝服的修辞性的对话,技术不是根据一个元理论的线性或等级序列的蓝图而发现的固定实体,而是一个正在进行自我反省的共同体内的发明。这种对技术认识论的重新评估,使我们对技术体制、知识甚至理智本身产生质疑,进而在面临随之而来的元理论研究时,采取修辞学的立场,使技术成为一个更为知性地思考且具有政治责任的社会学实践。随着原本具有特权的真理话语被相对化,我们仍面临建立认知权威作为一切联系道德体制中心元素的绝对价值的挑战,亟须对迄今为止解构主义的修辞性工作进行批判,对其在历史话语中有更清晰的理解,以便对它如何社会化作更为宏大的政治生产语境的分析。置身于技术化时代,尤其要延伸技术社会化的分析范围,以揭示作为公民的我们,如何编码被认为是真实的、正常的、毫无怀疑甚至毫无知觉地接受的事物。作为一种认识论的艺术,修辞学也引导着不同视角的受众不把真理看做是修辞交往之前在经验观察世界中已经存在的东西,而是修辞主体和受众在修辞境遇的整体中达成的理解、知识或者信仰的共识。(三)修辞作为技术描述的方式我们变换一个角度审视,引用另一种思维框架来透视技术,对重新识别技术思想的演化发展具有启迪作用。借鉴后现代主义的“修辞学转向”,对促进技术哲学的人文主义化,并从深层次(包括潜意识)来理解技术哲学思想构成的多层次性、多视角性、自由性、随机性具有重要意义。正如HerbertW.Simons在《修辞学的转向》中所说:“修辞学既是一门学科,又是一种使各个学科被概观的视界,作为一门学科,它具有解释学的任务并生成知识;作为一门视界,它具有批判和解放的任务并生成新的观点。”111它有利于逻辑理论模型空间的扩张,使得我们对于技术文本的分析具体化、生动化、图景化,以构建一种技术合理性的推理结果,并在不同的社会领域中以修辞学的方式(如和谐性、对称性、审美体验等)为中介达到相互沟通。由于该方法论立场强调修辞学方法在理论建构、假设提出中的作用,以及对于理论的可接受性、社会认同、传播及理论竞争实力评价上的作用,关注揭示当代科学(包括自然、社会、人文科学)的修辞学特征,有利于打破现代技术霸权主义的幻想,有利于技术的社会化、人性化、生活化。德里达早就指出:“西方形而上学的历史,如同西方的历史,就是这些隐喻及转喻的历史。”按照修辞学方法理解,技术论述之所以存在并不是因为有理性,而是因为有理由。好的理由以社会历史文化和心理趋向为背景,可以超出形式逻辑的先验标准,在技术交流争论和劝服的语境中动态产生,并在现实的理论假说和模型的竞争中显示出稳固的实力。社会生活永远处于流变之中,是在现有条件制约下的多种可能性的选择。在此过程中,沟通、磋商、斗争、说服,永远是不可或缺的。在叙事模式中,所谓的现代时间性观念,也要进行相应转变。而决定一个叙事的可信性的关键维度,就是修辞。置身于一个不信任“元叙事”的时代,我们不可能穷尽哲学的根本问题。若从修辞学的角度,尝试对技术转换一种述说的策略,至少增加了一个新的异己的因素,获得一幅更贴近现实的技术图景。它更多体现出的是一种批判的姿态与立场,绝非如“相对主义”之类的标签所暗示的那样,放弃了一切科学原则。但是,如果将一切都归结为修辞,无疑也是走向另一极端,唯有以修辞为一种视角,我们才可看出原先被遮蔽的东西,重新理解我们许多的理论假设和前提,发现技术活动中的不确定性,并在一定程度上提高识别“纯属辞令”的能力。此外,也可借助修辞学的知识,形成更有说服力的叙述。不过,“这并不是要将科学‘还原’为修辞,从而使之变成讹误和无用之物。而是说,当科学著作具有理论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