瑙尼意象旷远 哲思隽永论壮族诗人瑙尼的抒情诗艺术

瑙尼意象旷远哲思隽永论壮族诗人瑙尼的抒情诗艺术

boni是壮族中的一个同义词。汉语意思是星星。他原名黄士鼎,1932年9月22日出生于云南省富宁县城的一个壮族家庭。1949年5月5日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1952年底毕业于西南人民艺术学院文学系,1953年初在援越抗法战争中负伤,后到地方工作。历任战士、编辑、创作员、文山州文联副主席、柯仲平诗会会长、《含笑花》诗报主编、云南民族出版社总编辑、中国少数民族大辞典系列编纂委员会副总编辑兼云南(16)卷总编辑。他在忙于为他人作“嫁衣裳”的工作之余,辛勤笔耕,从事文艺创作,屡有佳作问世。他原来擅长于创作歌曲(特别是歌词),后来写过电影文学剧本《螺蛳姑娘》、《奴隶们,起来!》、《朵比》、《八角飘香的日子》等,创作过歌剧、话剧《神枪手之歌》、《凤凰公主》、《花崖本色》等。他创作过许多散文、散文诗和抒情短诗。他还从事民族民间文学的搜集、整理和研究的工作,而且成果显著。他是个文艺创作的“多面手”,已出版的散文诗集《吻的悲壮》,抒发前线战士的情怀,讴歌新时期最可爱的人的无私奉献精神和崇高品格,令读者爱不释卷。而后出版的抒情短诗集《黄昏星》则是他从事诗歌创作的精选本,收入了88首短诗。他从1948年起发表诗作,至今时届半个世纪。诗龄这么长,诗作似乎少了一些,但这些诗作都是经过精心挑选出来的佳作,阅读这些语言珍珠构成的艺术珍品,我们看到了诗人闪光的创作足迹,看到了诗人新生活的时代的鲜明烙印,看到了诗人孜孜不倦的艺术追求。他用《黄昏星》为自己的诗集命名,别有深意。黄昏星本是长庚星,它从黄昏时分升起,辉耀漫漫长夜,给黑暗以亮光,给人们以希望;它为人们唤醒黎明,故又化作启明星,给人类展示辉煌的前景!基于这种深邃的思考和真挚的感情,在“那个年代的那一天”,当他“在黄昏中散步”,仰望苍空,看见“这颗星”的时候,便以它为自己起了“瑙尼”这个意蕴深长的笔名。瑙尼——黄昏星,令人咀嚼,令人遐想。它让诗人的“诗歌用形象诉于灵魂,而这些形象就是那永恒的美的表现,它的原型闪耀在宇宙万有中,在大自然的一切局部现象和形式中。……体现在生动而美妙的形象中,思想渗透形象,如同亮光渗透多面线的水晶一样。”用“水晶”来形容《黄昏星》,也许估价高了一些。但其蕴含的象征性、哲理性、音乐美、空白美,却体现了诗人创作抒情诗的艺术追求,有自己独特的艺术魅力。象征是诗歌的形象思维的重要表征,是中国诗歌表现手法的优良传统。这种手法,常常凭借一些具体可感的事物来代表或暗喻一个活生生的艺术形象,并使其蕴含着更多层次的内容,含量大于诗的形象本身,引发读者的想象,使其受到无穷的启迪和隽永诗美的陶冶。瑙尼在诗集“代序”中所写的《诗神垂临》就很富有象征意义:诗神叩开我书斋的门赠给一支点燃的红烛:在黑夜里抒写黎明这,就是你“诗的宣言”!诗神又推开我书斋的窗扉给诗稿染上玫瑰色的阳光:人民倘能从你的万行诗中记取一句你便完成诗给予的使命!诗中的“门”、“红烛”、“黑夜”、“黎明”、“窗扉”、“阳光”等意象都不是直指现实生活中的实在存在物,其寓意不在于意象本身,它能激发读者的想象,产生睿智的思想火花。《第一颗星》所描写的“最明亮”的一颗星,着意点染她“深邃的眸子”、“欢乐的目光”、“偏过羞红的脸”和“垂下长长的睫毛”等物象特征,也不是直指这颗星的“美貌”,而是借此喻彼,以星拟人,表达诗人对美好爱情的心驰神往和热情追求。实际上它是“燃烧”于诗人胸怀中的一种“失去的希望”,耐人咀嚼。《绿星星》也是深含象征意义的抒情短诗。它借助红七军解救一个被捆绑在大圆柱上的瑶族姑娘的特写镜头,引出一颗“火光中闪烁着的红星”,进而营造出“天亮了/山雀和云彩飞到八角林”的意境,让“姑娘抬头看——/八角林的枝头/红星化作绿星星”——她看到了绿色的希望——红七军军帽上的红星和绿色的军装,亦幻亦真,交相辉映,浑然成趣,令人感奋。最能体现其象征艺术的是《黄昏星》:夕阳将余辉收尽黄昏只好拉开夜的帷幕这时,墨蓝的天宇升起一颗星诗的语言简洁精炼,寓意深邃。特别是“升起一颗星”五个字的这句诗,由于每个字独立成行,便给予读者黄昏星冉冉升起于“墨蓝的天宇”的感觉,产生了强烈的视觉艺术感染力。意境的深广和旷远是很耐人寻味的。《瞿塘山峡》中所描写的浩瀚的江面,对峙的山峰、回荡的涛声、拍天的波浪,被“狼爪”撕烂的崖壁,在群峰中忽隐忽现的太阳,被风暴搅乱的云雾以及挺胸俯视的万丈叠崖等等自然景观,与其说是再现了瞿塘山峡的雄奇崔嵬,不如说是抒发了诗人的恢宏抱负,所以,诗以“我就是天险!我就是壮丽!”为结句,自然而生动地点明了它所象征的深意。追求哲思美是瑙尼抒情诗创作的艺术特色之二。“古老的水碓”里有诗吗?它“重复着单调,单调着重复”的声音,本来是“始于有火的年代”的,但是随着社会的进步和历史的发展,如今,“水碓”已“隐居破屋侧篱/披着一身青苔”,备受冷落。而诗人用“古代——即——现代/现代——即——古代”这两行质朴而又深刻诗句,似乎让读者听到“舂哟,舂哟,舂哟”古老而悠远的歌声,幡然醒悟,意味到它对人类文明作出的伟大贡献,告诉我们不要忘记过去,不要忘记历史。“现代”是从“古代”发展而来的,割断历史将意味着愚蠢和无知。《路》这首只有九行的抒情短诗,也是满含哲理意味的:我走的路不会长草后面有人跟着走我走的路没完没了后人接着走我停止蹒跚路,也就走完了草,也就长出路面鲁迅先生说过,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就变成了路。说的是路怎样“走出来”的。而瑙尼的《路》说的是怎样“走下去”。应该说,他对鲁迅的原意有了继承,作了深一层的挖掘,从另一个侧面揭示了“路”的哲思和深意。追求音乐美,是瑙尼抒情诗艺术特色之三。他早年进行歌曲、歌词创作,二重唱《呵!曼布依》是其代表作之一。词曲均由其本人创作,1962年国庆节由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出,流传全国,评论家写《短、精、巧》的评论文章,给以相当高的评价。他的许多歌词就是很好的抒情诗,他的许多抒情诗也是很好的歌词。如《心房留给你》:假如我是一轮明月,我愿从你墓前升起在你恬静的梦中浮现出那幸福的记忆呵!年轻的战士不管我的爱情属于谁我已留下心房的一角装着你的英姿和笑语假如我是一丛山花我愿撒下五彩的花絮永远覆盖在你的坟上象征你那青春的壮丽呵!年轻的战士不管我的爱情属于谁我已留下心房的一角装着你的灵魂和启迪假如我是一条小溪我愿流过你的墓地时刻用深情的歌声吟唱你不朽的业绩呵!年轻的战士不管我的爱情属于谁我已留下心房的一角装着你的精神和志气这是一首讴歌为保卫祖国英雄牺牲的革命战士的抒情歌曲,诚挚的感情,明快的节奏,晓畅的语言,复沓的旋律等等,都显示出其特有的音乐美的特点,因此,谱上的曲子,便不胫而走,传遍全军全国。它是优美的歌词,更是动人的抒情诗。《达布婷》也是这样一首优美的歌词和抒情诗:你淌过玉石铺垫的河床你穿过白花盛开的绿竹林当年,侬智高天子在河中饮马如今,姑娘在河畔上织状锦呵!不管我流浪到哪里你的波涛都淌不出我的心底古老的河——达布婷你漂走一抹又一抹霞云你送走一夜又一夜星星当年,螺蛳姑娘在沙滩上寻夫如今,两岸回映着爱情歌声呵!不管我流浪到哪里你的歌声都荡不出我的心房古老的河——达布婷“达”系壮语音,汉意译为“江”、“河”的冠词。“达布婷”即布婷江或布婷河,壮语为倒装结构。这是一首讴歌壮乡古老河流、抒发眷恋故土深情的抒情诗,也是一首非常好的歌词。全诗两大节,像两挂从高山悬崖奔流而下的宽平瀑布,排列匀称而又修齐,一、三、七行都押上平声韵,犹如行云流水,舒展自如,节奏十分轻快,旋律活泼跳跃,音响铿锵悦耳,诵之琅琅上口,是一首匠心独运的眷恋家乡的感情鸣奏曲,感情色调炽热而又深沉,具有一种强大的内在震撼力。对比、映衬的手法运用得相当巧妙,“当年”与“如今”互相辉映,使感情跨越遥远的时空,显得特别真挚而厚重。“呵!不管我流浪到哪里”等三句的两次有意反复,熔乡情、友情、爱情于一炉,运用熟练的通感手法,使“乡思”物化了,诗化了,使诗的内在旋律美与对称美自然揉合,使人一唱三叹,产生思想感情上的共鸣,起到了深化感情深化主旨的作用,具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应该说,这是一首音乐感很强的好诗,甜美的韵律感和节奏感使它获得强大的生命力。瑙尼的抒情诗还有追求空白美的艺术特色。“空白、含蓄,是中国艺术的一门很大的学问。”李可染先生在《漫谈山水画》一文中的这个论断,不仅适用于绘画艺术,也适用于诗歌艺术,特别适用于阐述诗歌创作的空白美学意蕴。优秀的诗作并不以“直言”赢得读者,而以“含蓄”为上乘。含蓄的诗作,“言有尽而意无穷”(严羽:《沧浪诗话》),“句中有余味,篇中有余意”(姜夔:《诗说》),让人有咀嚼的余地,从而参与诗的意境的再创作,会产生更好的艺术效果,获得更丰富的美学享受。瑙尼的诗作也不乏这类优秀的篇什,《静……》便是一首具有整体空白美感的好诗:碑的纵队,山的化身这里,除了静还是静悲哀被风雨冲刷了墓志默默地诉说过去几朵山花安慰着一堆红土几棵小草呈现出主题的深沉静中,有些人抒发胸臆而酿就大器静中,有些人为自己的苟活而庆幸这里,静是永恒的时间不分界限——当今已看到未来的古老未来的古老在思索当今碑的纵队,山的化身这里,除了静还是静《静……》后面是个省略号,新颖的标题具有引人深深思索的空白艺术吸引力。认真阅读全诗,仔细咀嚼个中韵味,更觉得字字句句都言在此而意在彼,“此”为实写,“彼”为虚拟。其整体意蕴要读者深思而后得之。在诗中,“静”是一种氛围,是一种意境。“碑的纵队”,让读者联想起拼杀疆场的勇士及其英姿,“山的化身”后面隐现出那种顽强不屈的头颅和巍然耸立的身影。“悲哀”、“墓志”、“山花”、“小草”等平凡的事物和字眼却变成哲思新颖而隽永的意象,让人们不难想见那“一堆红土”里忠魂的磊落胸怀和英灵的伟岸形象,可谓此处无声胜有声!静——庄严肃穆的气氛给读者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