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唐律疏议》中的法律伦理

论《唐律疏议》中的法律伦理

中国古代也有法律伦理，这反映在法律原则、制度和具体内容中。《唐律疏议》是中国现存第一部内容完整保存下来的法典,也是中国古代法典中的善者和中华法系的代表作。以它为中心来审视中国古代的法律伦理,具有一定的代表性。一以儒家伦理为基础的法律伦理中国古代的法律伦理是法律的基础之一,其主要是主流伦理。唐律中的法律伦理是以儒家伦理为基础的法律伦理,通过儒家经句等直接体现出来。它隐藏在法律原则、制度和具体内容之中。(一)“恤刑”的原则法律原则是法律的重要组成部分,对整个法律具有指导意义,也是所有法律制度、内容等所应遵循的规则。《唐律疏议》中有关老小及疾有犯而可减免用刑的原则。“诸年七十以上、十五以下及废疾,犯流罪以下,收赎。八十以上、十岁以下及笃疾,犯反、逆、杀人应死者,上请;九十以上,七岁以下,虽有死罪,不加刑”。决定这一原则的是儒家恤刑即“矜老小废疾”的伦理。“周礼:‘年七十以上及未龀者,并不为奴。’”“周礼:‘三赦’之法:一曰幼弱,二曰老耄,三曰戆愚。”“礼云:‘九十曰耄,七岁曰悼,悼与耄虽有死罪不加刑’。”(《唐律疏议·名例》“老小及疾有犯”条)(二)刑罚的限制与维护特权法律制度是法律的重要组成部分,是法律构成的要素之一。“八议”制度是《唐律疏议》中的一项重要制度,在《名例律》中作了专门规定。这一制度通过对亲、故、贤、能、功、贵、勤、宾八种人的减免刑罚来维护他们的特权,体现维护特权的法律伦理。《唐律疏议·名例》:“诸八议者,犯死罪,皆条所坐及应议之状,先奏请议,议定奏裁;流罪以下,减一等。”这一制度的法律伦理也是以儒家伦理为基础的。“八议”条“疏议”引用了《周礼》、《礼记》中的内容作说明。“周礼云:‘八辟丽邦法。’今之‘八议’,周之‘八辟’也。礼云:‘刑不上大夫。’犯法则在八议,轻重不在刑书也。”以此为基础的维护特权的法律伦理造就了《唐律疏议》中的“八议”制度。(三)“十恶”罪的法律伦理这里的法律内容是指法律中除了原则、制度等以外的一些内容。在这些内容中,同样存在法律伦理。《唐律疏议》中大量的罪名、刑罚等,都存在着法律伦理。这种法律伦理也以儒家伦理为基础。其中,有的罪名的设立就是以法律伦理为依据,“不睦”罪就是一例。《唐律疏议·名例》“十恶”条规定了“不睦”罪并把它作为“十恶”之一,其罪行是“谋杀及卖缌麻以上亲,殴告夫及大功以上尊长、小功尊属”。其中的法律伦理是儒家的家庭成员要和睦相处的伦理与法律内容的结合。“礼云:‘讲信修睦。’孝经云:‘民用和睦。’睦者,亲也。此条之内,皆是亲族相犯,为九族不相叶睦,故曰‘不睦’。”经过这一解释,“不睦”罪的法律伦理便昭然若揭了。刑法中的刑罚也是刑法中的重要内容,刑法离不开刑罚。《唐律疏议》中的“五刑”中亦有法律伦理存在。流刑的设立就与儒家伦理中的慎杀有关。“书云:‘流宥五刑。’谓不忍刑杀,宥之于远也。”由此,流刑的法律伦理就凸显出来了,即因为慎杀,所以一部分罪犯可以不杀,用流刑来替代。综上所述,法律伦理在中国古代的法律中普遍存在,也是这一法律生存的重要基础。二支撑解决方案中国古代法律中法律伦理的形成需以一定的条件为支撑。这些条件对于法律伦理的形成至关重要。这里以《唐律疏议》中法律伦理的形成条件为例,略作论述:(一)弘扬儒家经典,丰富流式化的内容法律伦理以一个社会的主流伦理为基础,是这一伦理与法律结合的产物。缺少这一伦理,就缺乏其与法律结合的机会,法律伦理的形成就会受挫。中国古代是个专制社会,君主掌握了国家的大权,可以利用社会的一切资源来为国家服务。因此,中国古代的君主对弘扬主流伦理往往具有决定作用。《唐律疏议》的定本是《贞观律》,制定于贞观十一年(637年)。在其制定以前,唐太宗就比较重视儒家学说的推崇,并以此来弘扬儒家伦理,以致在《唐律疏议》中能较好地把儒家伦理与法律原则、制度、内容结合起来,形成法律伦理。唐太宗通过多种途径来弘扬儒家学说。第一,设立弘文馆,召募、优待儒士。第二,大量培养儒生。唐太宗大量培养儒生,从人才培养的角度来弘扬儒家学说。第三,考定儒家经典。为了适应国家对主流意识形态控制的需要,有必要规范儒家经典的内容,避免出现分歧,导致理解上的偏差。在《贞观律》制定之前,蕴含了儒家伦理的儒家学说就已通过多种途径,得到了大力弘扬。这对《贞观律》的制定和以后对《唐律疏议》的制订都产生了积极影响,发挥了很大的作用,也是它们能体现以儒家伦理为基础的法律伦理的一个重要原因。(二)《唐律疏议》的制订者是谁法律伦理存在于法律之中。立法是人的一种活动,通过这一活动把法律制订出来。在制订过程中,需要把法律与伦理很好的结合起来。因此,立法人员的素质对于法律的制订就显得非常重要,其中包括法律与伦理的素质。他们的法律和伦理素质高,就利于在法律中较为充分地体现法律伦理;反之,则不利于在法律中充分体现之。从这种意义上讲,《唐律疏议》制定者的法律和伦理素质就与其制定有十分密切的关系。据《唐律疏议》的“进入律疏表”显示,制订《唐律疏议》的人员一共是19人。(P577-579)其中,有17人直接具有法律、法学职能,包括立法、行政执法和司法、法律监督事务和法律教育职能。另外两人则地位崇高,屡为国家立功,拥有较为丰富的治国理政经验。这些人中,还有人参加过《贞观律》、《永徽律》的制定。其中,长孙无忌、裴弘献等参与过《贞观律》的制定,长孙无忌、李勣、于志宁、柳奭、段宝玄、贾敏行、刘燕客等参与过《永徽律》的制定。(《旧唐书·刑法志》)总体上来讲,他们的法律素质较高。同时,根据旧、新《唐书》所记载的《唐律疏议》的主要制订者长孙无忌、于志宁、褚遂良等人的情况看,他们也熟悉儒家学说,具有儒家伦理素质。“(长孙)无忌贵戚好学,该博文史,性通悟,有筹略。”(《旧唐书·长孙无忌传》)于志宁对儒家学说有较为深入的研究,“前后预撰格式律令、《五经正义》及修礼、修史等功,赏赐不可胜计”。(《旧唐书·于志宁传》)“(褚)遂良博涉文史,尤工隶书,父友欧阳询甚重之。”(《旧唐书·褚遂良传》)正因为《唐律疏议》的制定者具备了法律素质与儒家学说的双重素质,并共同致力于律文的制订,才造就了《唐律疏议》中以儒家伦理为基础的法律伦理。(三)《唐律疏议》的法律伦理精神法律伦理会随着法律的发展而得到发展、积累。《唐律疏议》中的法律伦理不是一蹴而就,而是集聚了其长期发展的结果。从汉武帝开始,中国开始实现国家主流思想的转型,法律伦理也要进行自己的转折。事实也是如此。从那以后,随着礼法结合的推进,儒家伦理大肆进入法律领域,法律伦理以一种新的面貌出现了。一些法律规定中都蕴含了儒家伦理。比如,“上请”规定中的法律伦理是儒家维护特权的伦理;“亲亲得相首匿”规定中的法律伦理是仁孝的伦理;八十岁以上、七岁以下的人犯罪得到宽容规定中的法律伦理是恤刑的伦理等等。(P90-91)汉朝以后的魏晋南北朝是礼法结合的旺盛期,以儒家伦理为基础的法律伦理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培育,在法律规定中得到大量体现,“八议”、“重罪十条”、“五服以制罪”等规定中都有儒家法律伦理的影子。到了隋唐时期,礼法结合的过程完成,儒家伦理在律中得到了全面体现,包括《唐律疏议》。这一过程历经了数百年。也就是说,《唐律疏议》中的法律伦理集聚了以往数百年法律伦理发展的结果而成。没有以往的集聚,也不可能有《唐律疏议》的成就。当然,《唐律疏议》在造就自己的法律伦理过程中,不是简单重复,而是有所提升。这种提升与法律联系在一起并突出表现在这样两个方面:第一方面,提升法律伦理的内涵。《唐律疏议》的制定者根据唐朝的具体情况和以往立法的经验,对法律伦理进行了调整,提升了其内涵,而不是简单照搬照抄前人立法成果。比如,《论语·子路》说:“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其内涵集中在父、子关系上。汉朝在立法中确立了这一仁孝的法律伦理,并把其内涵还扩大到夫妻、祖孙之间,作出了“亲亲得相首匿”的规定。《唐律疏议》则使其内涵提升到了同居者,包括“大功以上亲及外祖父母、外孙、若孙之妇,夫之兄弟及兄弟妻,有罪相为隐”。甚至还包括“部曲、奴婢为主隐”。(《唐律疏议·名例》“同居相为隐”条)“疏议”还专门对“同居”作了这样的解释:“‘同居’,谓同财共居,不限籍之同异,虽无服,并是。”即允许他们“有罪者并相为隐,反报俱隐。”这是法律伦理内涵提升的一个结果。第二方面,法律伦理支撑的规定也得到了提升。《唐律疏议》中的法律伦理没有发生变化,但其所支撑的规定却得到了提升,使其更为完善。比如,《唐律疏议》中有关恤刑的伦理及其相关规定就是如此。汉朝只是不系统地规定了老、小犯罪可减免刑的内容。《唐律疏议》的这方面规定却得到了提升,使其更加完善,把从七、十、十五岁以下和七十、八十、九十岁以上以及笃疾、废疾情况人员都作了十分完善的规定。(《唐律疏议·名例》“老小及疾有犯”条)这一规定比以往的规定更为完备,在以往的基础上得到了提升,达到史无前例的水平。由此,《唐律疏议》中的法律伦理不仅传承了以往的法律伦理,而且还有发展,使其得到了提高。从这一意义上说,《唐律疏议》在法律伦理方面作出了贡献,应予以充分肯定。由此,以上三个方面从不同角度促进了《唐律疏议》中法律伦理的形成,缺一不可。正是这三个方面的合力,使《唐律疏议》中的法律伦理由可能变成了现实,实现了飞跃。三(一)法律伦理对《唐律疏议》法中国古代的法律伦理有其一定的作用。在此还是以《唐律疏议》为例:第一,成就了礼法结合的法典。《唐律疏议》被认为是礼法结合的最终产物,也是礼法结合理想的法典。《四库全书总目·唐律疏议提要》说:“论者谓唐律一准乎礼,以为出入得古今之平,故宋世多采用之。”法律伦理在其中功不可没。《唐律疏议》中的法律伦理是以儒家伦理为基础的伦理,礼又是儒家伦理的集中体现。它的礼法结合实际上就是法律规定与法律伦理的结合。《唐律疏议》中大量有关维护君权、父权与夫权的规定,都凸显出礼法结合的成果,也都闪烁着法律伦理。第二,社会伦理得到了有效的弘扬。法律伦理通过法律的实施,借助法律的权威,使其中的社会伦理得到有效弘扬。法律伦理的这一作用在《唐律疏议》制定以前的贞观时期已有显现。贞观时期的社会伦理主要受益于《武德律》的法律伦理,此后则主要受益于《贞观律》的法律伦理。在包括法律伦理在内的多重调控下,社会伦理水平有所提高,社会风尚有了改变。“官吏多自清谨。制驭王公、妃主之家,大姓豪猾之五,皆畏威屏迹,无敢侵欺细人。”(《贞观政要·政体第二》)“二十年间,风俗简朴,衣无锦绣,财帛富饶,无饥寒之弊。”(《贞观政要·俭约第十八》)“入山东村落,行客经过者,必厚加供待,或发时有赠遗。此皆古昔未有也。”(《贞观政要·政体第二》)进入永徽时期以后,在《唐律疏议》法律伦理等的共同作用之下,社会伦理仍保持着良好态势,国家也继续前行,故史称:“永徽之政有贞观风”。(《新唐书·长孙无忌传》)第三,社会治安情况良好。由法律伦理支撑的法律比较贴近人性、社会,中国古代以儒家伦理为基础的法律伦理尤其如此。它容易实施,又容易对社会治安产生积极影响。贞观时期,在《武德律》、《贞观律》的作用下,已表现出良好的社会治安状况。那时,“商旅野次,无复盗贼,囹圄常空,马牛布野,外户不闭”。(《贞观政要·政体第二》)唐太宗也感觉到社会治安情况的好转,曾说:“比观百姓渐知廉耻,官民奉法,盗贼日稀,故知人无常俗,但政治有治乱耳。”(《贞观政要·仁义第十三》)另外,被刑罚制裁,特别是被适用死刑的人数急骤下降。《贞观政要·刑法第三十一》载:贞观四年(630年),“断死刑,天下二十九人,几致刑措”。到了永徽时期,良好的社会治安情况仍然得到维持。“百姓阜安,有贞观之遗风”。(《资治通鉴·高宗永徽元年》)从以上三个方面可见,在中国古代,法律伦理的作用不可小视。(二)《唐律疏议》的内容法律伦理是法律的基础,隐藏在法律之中,中国古代的法律伦理也是如此。帮助人们了解这一法律伦理,以致深刻认识这一伦理的有效途径之一是将其阐发出来,做到一目了然。《唐律疏议》阐发自己法律伦理的主要途径是“疏议”。《唐律疏议》主要由律文与“疏议”两大部分构成。此“疏议”的功用在于解释、补充律文,以使读律者能准确、全面地理解律文的真正含义,便于它的实施。为此,《唐律疏议》自己作了说明:“疏之为字,本以疏阔,疏远立名。”(《唐律疏议·名例》)以后,沈家本在《重刻唐律疏议序》中作了更为明确的说明。“名疏者,发明律及注意;云议者,申律之深义及律所不周不达”。(P670)法律伦理是《唐律疏议》中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因此在“疏议”解释、补充律文的过程时,也把它和盘托出了。《唐律疏议》中的“疏议”阐发法律伦理的方式,主要是以下两种。第一种方式是直接引用儒家经句。《唐律疏议》中的法律伦理以儒家伦理为基础,儒家伦理来源于儒家学说,儒家学说又生存于儒家经典的经句之中,所以直接引用儒家经句能够直观反映出儒家伦理乃至法律伦理的存在。第二种方式是运用了儒家伦理的精神。《唐律疏议》虽无直接引用儒家经句,但在阐述中都渗透了儒家伦理的精神;其中的有些规定就建立在这种精神之上。如不孝罪,在解释该罪名时,并没有直接引用儒家经句,而是阐述了儒家伦理孝的精神,并引伸出不孝罪设立的伦理依据。“善事父母曰孝。既有违犯,是名‘不孝’。”(《唐律疏议·名例》“十恶”条)以此为出发点,具体罗列了不孝罪的罪行。可见,这一儒家伦理精神成了《唐律疏议》中不孝罪设置的主要依据。《唐律疏议》就是通过“疏议”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