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生访娘见群娘,元时浙江杭州府《万锦情林》有本来

元生访娘见群娘,元时浙江杭州府《万锦情林》有本来

一、《燕居嘴唇》本作《汇考》中国古典小说在国外传播，但许多当地人丢失了原著。因此，大多数没有亲属的研究人员只能根据他人的书目记录进行交流。在这种情形下,难免会将同一作品误分为二,或把不同的作品混为一谈。后者,如《情义奇姻》与《刘方三义传》的关系,便是一例。谭正壁、谭寻合著《古本稀见小说汇考》曾说:《情义奇姻》疑即《燕居笔记》的《刘方三义传》,亦见《情史》卷二及《明诗正声》,冯梦龙曾改编为《刘小官雌雄兄弟》话本(见《醒世恒言》卷十,亦见《今古奇闻》),清人又据以作《彩燕诗》传奇(见《曲海总目提要》),流传尤广等。《汇考》是在介绍日本东京帝国大学研究所藏《万锦情林》六卷时,发明其卷四下层有《情义奇姻》小说一种,虽未见原文,但依小说名称来看,怀疑它就是《燕居笔记》等收录的《刘方三义传》。事实上,这样的推测並不正确。《情义奇姻》小说,今无单行本存在,独见于明代通俗类书《万锦情林》。《《万锦情林》,凡六卷,分上、下层,全名《锲三台山人芸窗汇爽万锦情林》,一名《新刻芸窗汇爽万锦情林》,书题“三台馆山人仰止余象斗纂”、“书林双峰堂文台余氏梓”,尾记“万历戊戍(1598)冬余文台绣梓”,现藏日本东京帝大研究所,为海内外仅存的全帙孤本。笔者有幸得见该书复制影本,特撰此短文,简述《情义奇姻》的故事内容,並说明《刘方三义传》与它有别,以供学界参考。二、《唐显僚》曰《情义奇姻》,明代文言传奇小说,演述元代才子陶启元和佳人熊群娘的爱情故事,文长五千字,载于《万锦情林》卷四下层页49-61。书首扉页,别名《情义表节》。正文插附题曰“元生访姨见群娘”、“群娘姨家看生病”、“元生群娘幽会”、“群娘送生长亭饯别”、“元生荣归完娶”刻图五幅。带有类似章回小说的回目性质。兹依图题,述其段落大意如下:(一)元生访姨见群娘:元时浙江杭州府有陶启元字春华者,与熊群娘系同年的姨表兄妹。元生和群娘之父皆已过世了,各与寡母相依为命。一日,元生奉母命往姨家问候,年见表妹群娘,彼此心生爱慕。随后,元生经常借故登门,期待和表妹有进一步的交往,谁知以言戏之,竟遭群娘面叱,悻悻而回,並生起相思病来,命在旦夕。(二)群娘姨家看生病:元生病危的消息传到熊家,熊夫人遣群娘代母探病。群娘来到姨家,有机会在书房跟元生独处。元生解释病源,尽吐相思之情;群娘其实也知道,乃脱睡衣一件、金戒指一对,交付元生,作为订情信物,嘱咐他说:“病痊之日到舍,妾有议论。”两个人情意盛浓。(三)元生群娘幽会:不过数日,元生疾病痊愈,陶夫人遣他往谢姨家。元生求之不得。在熊府,元生也有机会在绣房跟群娘独处。起初,群娘固守贞操,后来禁不住元生的苦苦纠缠,以身相许。两人海誓山盟,非君不嫁,非卿莫娶。(四)群娘送生长亭饯别:此后,元生专心攻书,考中案元下科,准备往省赴试,却又放心不下家中老母。陶夫人争取熊家母女同意,约来陶家同住,元生这才安心启程。行前,群娘在长亭备酒饯别,互赠诗词,离情依依。(五)元生荣归完娶:别后,元生到省,高中乡试;直到京城会试,又联登进士。殿试时,元生上一奏章,说明原委,乞赐还乡娶妻,养亲尽孝。元帝御批:“……男母寡,女母贞,例应旌奖。群娘未配,先奉箕帚,当成孝妇之列。……”封陶、熊二母为一品夫人,封群娘为孝夫人。元生于是衣锦还乡,择日与群娘成亲。后生二子,皆为显宦,群娘夫妻二人,寿至七旬,以终天年。《情义奇姻》的情节安排,以陶启元访姨见群娘、患病、病愈、幽会、赴试、荣归完娶的单线发展为主,人物简单,说奇不奇。如此的故事,不脱佳人才子、终成眷属的模式,跟明末清初流行的才子佳人小说比较起来,尚且缺少“旁添一小人拨乱其间”(语见《红楼梦》第一回),写作技巧平平。我国文言传奇小说,唐宋以降,直到元明,创作传统仍未间断,篇幅则有逐渐加长、衍为中篇的趋势,因多掺入诗词,故有“诗文小说”之讥。但其中亦不乏佳构,如《娇红记》、《贾云华还魂记》、《钟情丽集》等,知名度高,对后世小说、戏曲的影响也大,在中国文学发展史上占有一定的地位,《情义奇姻》被收录在《万锦情林》下层(上层为文言短篇和诗词歌赋),与《钟情丽集》、《白生三妙传》、《觅莲传记》、《浙湖三奇》、《天缘奇遇》、《传奇雅集》並列,说明它正是这类动辄数万言的中篇传奇小说影响下的产物。所不同的是,它的篇幅没有那么长(掺入正文的诗词只有两首),叙述时屡见“××××不题”、“却说××××”的套语,笔法和白话体章回小说接近,说它是由文言传奇朝才子佳人白话小说发展的过渡期作品,当无大错。至于《情义奇姻》的作者是谁呢?原作失题,亦不见其它记录。明代后期刊行的传奇不说选集如《花阵绮言》、《风流十传》,文言通俗类书如《国色天香》、《绣谷春容》、《燕居笔记》,均以收录中篇传奇小说为重点,收录的内容也常有雷同,像《娇红记》、《钟情丽集》、《天缘奇遇》、《花神三妙传》,便同时见载上述五书之中。而《万锦情林》下层,除《娇红记》外,也收录了其余各种。不过,《万锦情林》卷四、卷六的《情义奇姻》和《传奇雅集》,却只此一家专有,未见同时期的传奇小说选集与文言通俗类收收录,这就不免让我们想到,《情义奇姻》和《传奇雅集》很可能正是《万锦情林》纂梓者——小说家、刻书家余象斗的拼凑之作(所谓“三台山人”、“三台馆山人”、“仰止”、“文台”都是他的字号)。我们看《情义奇姻》小说中的浙江文宗姓余,不无巧合,又故事最后有段话说:“拔笔聊记一传省眼,只此而止”倒颇似余氏自作的口吻。种种迹象显示,《情义奇姻》当成于余象斗活跃书肆的万历年间。三、情节,叙述者:刘方前引谭氏《古本稀见小说汇考》提到“《燕居笔记》的《刘方三义传》”,《燕居笔记》也是万历年间流行的通俗类书,但《刘方三义传》,简称《三义传》,则是选自更早之前的《花影集》卷一。《花影集》,夕川老人撰,中国失传,曾为高丽使臣购归刊刻,该高丽刊本复传往日本,现藏早稻田大学图书馆。全书四卷二十篇,作者自序说是较瞿宗吉《剪灯新话》(洪武间作)、李昌祺《剪灯余话》(永乐间作)、赵辅之《效颦集》(宣德间作)三家得失之端,约繁补略之作,末署“嘉靖二年(1523)夏日夕川老人八十三翁书”,证以序引中“予昔壮年”、“三四十年前作”等语,则此书当为成化、弘治年间(1488年前后)的作品。笔者尚无缘一睹《花影集》的真面目,现依《燕居笔记》所载,简介《刘方三义字》情节梗概如后:《刘方三义传》,明代文言短篇小说,文长约二千五百字,故事讲述明宣宗宣德年间,河西务酒店主人刘叟夫妇,年各六十有余,膝下无子。一年,有京卫老军方某,携子投宿。方某染上风疾,刘叟夫妇尽心照顾,仍难逃一死。其子哭诉自己的遭遇,说母亲先殁,本欲与父亲还乡筹钱办丧,谁知又逢不幸,他愿意终身为奴,只求能先料理亡父后事。刘叟夫妇深受感动,置办棺具,把方某葬在屋后空地,收其子为义子,取名刘方,以示不没其本姓。后来,刘家又添一养子刘奇。刘奇那年遇到船难,获救时奄奄一息,手中犹紧握一竹箱不放,箱中是他父母的骨灰。刘叟夫妇有感于他的孝行,代他安葬双亲,並予收容。奇为兄,方为弟,兄弟俩十分友爱,对刘叟夫妇更是孝顺。隔年,刘叟夫妇相继去世,刘奇、刘方哀痛不已。二人商议,迎刘方母骸同葬,三家父母共筑一茔,三坟相连。奇、方守孝三年,闾里称闻。刘家产业,在他们的辛勤经营下,也日益富有,大家都说是二人孝义所致。这则故事,女主角刘方的真正身分,直到小说结束前才在《燕子诗》的唱和中揭露出来,颇为出人意表,而且全篇人物讲孝重义,真情洋溢,也十分动人。虽然《花影集》流传不广,但几经转载,知者不少,除《燕居笔记》、《情史》、《明诗正声》之外,尚见于《绣谷春容》卷四《刘方女伪子得夫》、《玉芝堂谈荟》卷十《女子界饰》、《坚瓠续集》卷四《刘方燕巢》等。转载的文字,只有《燕居笔记》迻录原文,其余均是缩写。冯梦龙《醒世恒言》卷十《刘小官雌雄兄弟》将它改编成拟话本小说,增添情节,扩大描写,《今古奇闻》又加转录(卷一,目同),流传更广了。在戏曲方面,不仅清人据以作《彩燕诗》传奇(或改题《风雪缘》,见《花朝生笔记》),明人杂剧《三义成姻》,传奇《雌雄旦》、《题燕记》、《双燕记》。演的也是刘方三义事迹。《三义成姻》为叶宪祖所作,原题《三义记》,存万历间刊本;《雌雄旦》为范文若所作,《南词新谱》内有残曲,注明未刻稿;《题燕记》为王元寿所作,今佚;《双燕记》为黄中正所作,今佚,据远山堂《曲品》著录,知刘奇作刘尔正,刘方作方一娘;《彩燕诗》,今亦佚,据《曲海总目提要》著录,知刘方改作周芳姿,情节大异。这些均采用《刘方三义传》故事为题材的戏曲,虽严重佚失,但仍证明它确曾受到相当程度的欢迎。四《刘方三义传》与《设置》综上所述,《万锦情林》卷四的孤本小说《情义奇姻》,实非《刘方三义传》,已不言可喻。《刘方三义传》出自成化、弘治年间的《花影集》,与《万锦情林·情义奇姻》问世的万历年间,相隔正德、嘉靖、隆庆三朝,前后差距百年。两者不可混为一谈,其理甚明。若持《情义奇姻》与《刘方三义传》相比,《情义奇姻》讲的是一段实际上並不奇特的男女私情,名实不甚相副;《刘方三义传》则名副其实,以刘方的前后遭遇,写下一些行孝重义的事迹,技巧亦较高明,它能被明清笔记一再转述,小说、戏曲多次改编,不是没有道理的。就明清小说发展的脉络来看,《刘方三义传》是延续明初《剪灯新话》掀起的文言短篇创作风潮,出于夕川老人笔下的一篇精品;《情义奇姻》则是元明中篇传奇小说《娇红记》、《钟情丽集》诸作影响下的晚出产物,极可能是小说家、刻书家余象斗为出版而拔笔的仓促之作。两者系统有别,成就也有高低。如果要指出彼此有什么相似之处的话,大概只能说,它们都是明代的文言传奇小说,它们的存在,说明中国文言小说在明代的写作风气始终未歇。流传海外的中国古佚小说,近半个多世纪以来,“引渡”回国者颇多,但尚有不少羁留异域,犹待继续搜寻,《花影集》便是其中之一:即使存在本国的小说资料,关于元明清三代,研究者通常也是重白话而轻文言,殊不知其间文言小说、白话小说,乃至杂剧传奇,关系之密切是不可分割的。这是题外话了,附带一提,聊供方家指教。一天,刘奇感慨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建议和弟弟各求良配,不料刘方坚持不肯;刘奇乃题《燕子诗》于壁上,诗云:“营巢燕,双双雄,朝暮辛勤巢已成。若不寻雌继壳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