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知识生产方式的结构与演化

大学知识生产方式的结构与演化

1大学知识生产的生产方式和社会生产力的发展大学是专注于学习和应用的场所。“每一个较大规模的社会,无论它的政治、经济或宗教制度是什么类型的,都需要建立一个机构来传递深奥的知识,分析、批判现存的知识,并探索新的学问领域。换言之,凡是需要人们进行理智分析、鉴别、阐述或关注的地方,那里就会有大学”。在西方,大学专指组织机构,是在学术行会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学术组织和专业团体。在中国,“大学”一词更多的是文化象征的符号,指的是知识体系中的高深学问。正所谓:“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新民,在止于至善。”但是在古代中国,既然有高深学问体系,就有专门的研究和探讨高深知识的场所,比如“太学”以及“书院”等。因此,不管是在东方还是在西方,大学都是围绕高深知识在工作的场所。“只要高等教育仍然是正规的组织,它就是控制高深知识和方法的社会机构,它的基本材料在很大程度上构成各民族中比较深奥的那部分文化的高深思想和有关技能。知识材料,尤其是高深知识材料,处于任何高等教育的目的和实质的核心”。大学的生成与发展是高深知识的发展和转型的结果。中世纪的“12世纪文艺复兴”,尤其是亚里士多德哲学的重新发现直接导致了经院哲学的兴起,成为大学诞生的导火索。“12世纪经院哲学的兴起点燃了人们重新认识古典文化的兴趣,对古代学术的再认识的需要导致了一股学习热潮,而大学就是制度上的庇护所”。而大学在近代陷入危机是因为大学作为“知识中心”已经名存实亡。德国大学的“教学和科研相统一”的做法从根本上改变了大学的知识生产状况,极大地提高了大学生产知识的能力,从而使得德国一跃成为世界学术中心。而美国大学创造性地继承了德国大学的做法,进一步把大学知识生产制度化和专门化以及实用化,使得大学成为整个社会生产体系中的重要组成部分。知识经济的到来使大学从社会的边缘走向了中心,大学承担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大的生产知识的压力。在这种背景之下,如何获取更多的学术资源,如何更好地促进知识的产出成为当今大学变革的主题。“通过学术研究产生新知识,这就是大学的生命所在”。很显然,大学与知识生产是一种相互依存的关系。然而随之而来的一个问题是,既然把大学知识生产视为一种生产性活动,就必须考虑大学知识生产究竟是如何体现出来的?或者说是围绕什么变化的?又如何去解释大学知识生产从中世纪大学到当代大学出现的种种转变?马克思在分析不同经济时代的关系时曾经指出,“各种经济时代的区别,不在于生产什么而在于怎样生产,用什么劳动资料生产”。换言之,生产方式才是区别各个经济时代的标志。在马克思那里,生产方式是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集中体现。相对于生产力而言,生产方式是社会生产力得以展现的表达方式,生产方式表现并规定了生产力的外在实现程度;相对于生产关系而言,生产方式是构成生产关系得以建立的直接基础,更加直接地规定着并支撑着生产关系的形式与内容。可以说,有什么样的生产方式,就会有什么样的人类社会,生产方式决定着社会的性质和面貌,是推动人类社会由低级向高级发展的决定性力量。马克思的生产方式理论主要是针对物质生产提出来的,虽然马克思也论述过精神生产理论,重视知识生产在社会生产力发展中的重要作用,但从总体上看,知识生产并没有被纳入到生产方式理论的分析框架之中。但不可否认的是,生产方式同样适用于对知识生产进行分析。因为知识生产也是人类社会一种生产活动,只不过是以生产知识为特征的,具有相对独立性和特殊性。同物质生产方式一样,知识生产方式也是知识生产过程之中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统一体,是我们理解知识生产及其发展道路的关键。知识生产的社会因素与认知的内在规律的相互作用,共同塑造着其一定时期的知识生产方式,也就是说,知识生产的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相互作用决定着该社会的知识生产能力,推动社会的进一步发展。大学作为一类较为特殊的知识生产机构,生产方式同样是大学知识生产活动的核心要素,对大学知识生产能力有决定性的影响,也是区分各个时代大学的标志。知识本身内在的知识生产的内在规律影响大学的发展和转型,而反过来,大学本身的组织特性也会影响知识生产的内在规律,从而塑造出独特的大学知识生产方式。2知识生产方式的两个维度生产方式是马克思政治经济学的核心概念之一,但是马克思并没有给这一概念做出明确的界定。综合已有的解释来看,生产方式主要包括两个层面的含义:“第一个层面的生产方式是指生产力的物质内容,指劳动者利用一定生产资料进行生产的方式。这里的生产方式主要是生产的技术方式,其中具有特征意义的是劳动资料;第二个层面的生产方式是指生产关系的社会形式,即在第一个层次的生产方式的基础上,纳入生产过程的社会形式而形成的生产方式。任何的生产过程都不是单纯的劳动过程,同时又是具有特殊规定性的社会过程”。通过对于生产方式的理解,知识生产方式的生产力方面主要是指认识过程,因为知识首先是人类的认识现象,它由认识主体、认识手段及认识客体等要素构成,认识中各个要素通过相互作用而不断产生出知识来。认识中的各个要素的相互作用会形成一定的结构,即要素的组合方式,这里本文称之为认识模式。同物质生产一样,认识活动也需要借助生产资料才能进行,这种生产资料就是认识手段;知识生产的生产关系主要是指知识的社会建制,包括组织结构和制度安排。没有知识的社会建制,知识同样无法有效地生产出来。由此,我们可以看出分析知识生产方式的两个维度:认识维度和组织维度。它们分别由四个要素构成,构成一个系统结构。认识维度包括认识模式和认识手段。认识模式和认识手段之间本身是不可分割的,广义的认识模式就应该包括认识手段在内,这里只是为了突出认识手段的作用而把它单列出来;组织维度包括组织结构和制度安排,而组织结构和制度之间也是一对关系密切的概念。英文单词“institute”,本身包含两个含义,一是“组织机构”,二是“社会规则”。现代组织要生存和运作,就必须有制度化的安排,是制度的安排使各种行为变得规范和稳定,现代组织迅速发展和持续扩张,越来越取决于制度化的程度,制度的变革会影响组织结构的改变;另一方面,组织是制度发挥作用的基本单元和载体,即制度通过组织来体现,组织结构的变动也需要维系组织的制度做出相应的改革。知识生产方式认识维度和组织维度是一种互动的关系。知识生产首先是人的一种理智的探究活动,必然会产生相应的认识模式以及手段的选择。而认识模式以及手段的选择也会有相应的组织结构以及制度安排,这也就是知识生产体制化的过程。一种认识模式在一个组织中的形成必然会影响该组织的结构与制度层面。“科学研究的认知导向不仅仅停留在自由思想的主观体验层面,而且也通过知识本身的性质以及知识生产过程中客观存在的独特性作用于组织层面。因为科学组织作为提供与科学和技术价值有关的功能组织结构,生产科学知识是其存在和运行的基础与核心,认知导向及其带来的知识生产必然影响着组织的结构要素和特征。对于特定科学场域的科学活动,不同的认知需求,导致不同的组织安排”。同时,组织结构和制度安排也会对认识模式产生强烈的影响。3在大学知识生产方面大学作为一类知识生产组织,与其他组织在知识生产上相比具有一定的特殊性,这种特殊性就会塑造出独特的大学知识生产方式:1)以追求“高深知识”为基本取向通常都说,大学是围绕高深知识工作的场所。但严格来说,在现代社会,企业、政府的科研机构都是围绕高深知识工作的场所,但大学之所以成为“高深知识”的代名词,那是因为大学追求的“高深知识”是相对来说“最深奥”的那部分,也就是各门知识中最为基础,通常也是最前沿的部分,注意解释事件为什么会发生和其发生的原理上,主要涉及思考和行为方法。大学是最面对“未知”的机构。正因为大学这样的知识追求,在世界各国,大学的知识生产定位是比较明确的。集中从事致力于学科发展的自由探索式的基础研究。实际上,研究型大学很少涉足高度依赖于市场需求的、从“上游”到“下游”完整的技术创新过程,更少出现直接介入经济活动特别是直接创办企业的行为;而企业的科研机构主要是致力于技术上创新;而政府研究机构的研究活动是以一定应用背景、甚至是特定问题为目标,需要以大型设备和团队形式组织的研究,解决的是国家和社会的战略问题。虽然政府的科研机构也从事一定的具有特定方向的基础研究部分,主要是弥补大学基础研究的不足。2)以教学、科研以及社会服务为统一的组合体大学知识生产的表现形式为教学(人才培养)、科学研究和社会服务。科学研究是直接的知识生产活动,并不需要多做解释,这里的关键是教学和社会服务。从知识生产的角度来讲,大学教学就是指研究性教学,而不是包括所有的教学活动。“最好的教学不仅传授知识,同时也改造和扩展知识。通过阅读,通过课堂讨论,也通过学生的评论和提出问题,教授的自身也将被推向新的创造性的方向”。师生共同体也是学术组织之一,通常也是一门学派产生的重要前提。当然这里的学生主要是指研究生,但也包括一部分本科生;其次,大学社会服务本来包括的范围非常广,但在本文中,它就是指为达到知识创新为目的知识应用。“要把服务看成是学术水平,就必须将服务同一个人的知识的专门领域直接联系起来,与自己的专业活动联系起来或直接来自于自己的专业性活动,这种服务是“严肃的、需要的”。“在大学中,学术活动以三种基本形式出现:研究活动、教学活动和社会服务活动。所有这些活动的核心是它们之间的关系”大学的教学、科研和社会服务是一体化的知识生产过程。3)以学科为基础的组织架构大学从事的是高深知识的生产,而这些知识体现在大学里就是一门门的学科。学科结构是大学知识生产最为基础的结构。所谓学科,是指学术知识的分类或者一门学问的分支,也带有训练的意思。“大学中的学科”这一概念,是学科这个“属概念”下的“种概念”,它既是指以知识系统为基础的学科,又指以具体的院系建制为依托的学科(例如某某大学的某某学科)。作为前者,它是一个按知识门类划分的学术体系;作为后者,它是一个组织实体,有自己的机构建制、力量配置、运行机制等。质言之,大学中的学科是高等教育系统中最基本的学术组织(而不只是学术上的分类),是大学各种功能的具体承担者。大学中的结构都是以大学学科结构为存在的前提。大学里的教学、科学研究和社会服务都必须依托一定的学科才能进行。学科是无形的知识领域,它是通过建立相应的院系组织使这些知识领域在大学得到确认,正是通过一个个的院系组织我们才真切地感受到一个个学科的存在。大学院系组织主要包括大学中的学部、专业学院、普通学院、讲座、研究所、学系、研究中心、教研室等。它们是学科和院校交叉的矩阵。大学学科只是学科的“亚群体”,处在学术系统矩阵结构“节点”上。美国学者伯顿·克拉克指出:“无论哪里,高等教育的工作都按学科(discipline)和院校(institution)组成两个基本的纵横交叉的模式。各学科穿过地方院校的界线,各院校又反过来收拾各学科的亚群体在地方集合起来。”“高等教育组织的心脏是各门学科事业单位之间形成的相互交叉的矩阵,这种矩阵把原来规模较大的系统转变成千万个相互联系的交叉点(这些交叉点为各个追求自主且有独特思想风格的思想家集团所占据)。高等教育中的知识生产正是在这些交叉点上完成的,学科和事业单位的生产力也是在这些交叉点中汇聚的。”大学院系组织就是这样的交叉点。总体来说,“学科就是‘产品线’,院校即为地理中心”,“它们能够生产出自己的产品——新知识、毕业生、或法学、或医学、或自然科学、或哲学领域中的各种服务”。大学教师通常具有双重身份,一方面他们属于一个学科,一方面他们也属于一个系或者研究所。大学中的这种以学科为基础的组织架构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一个历史发展的过程,常常也会通过多种途径进行变革,如通过横向扩展一一新学科专业和跨学科组织,纵向分层一一研究生院,而使得自身呈现出复杂的“立体化”状态。这种变化使得“不同的学科专业、不同层次的人才培养、教学和科研的不同机构等,都整合在这个复杂和变形的矩阵结构中”。4)以学术自由为元规则的制度安排大学是从事高深知识生产的机构。高深知识的内在规定性赋予学者自由研究的权利,也赋予了大学自治的地位。真正意义上的大学产生于中世纪,它的本义是行会组织。大学是“学者的集团”,从组织属性上说是一种结社,并且受到教会势力以及世俗政权的特殊保护,享有很大的自主权,保护大学自身利益尤其是学者的学术自由。在早期大学,大学的自主权是通过教皇或国王的“特许证”而得到的,在现代,大学自治主要是通过法律得以确定下来的。在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联邦最高法院大法官弗兰克福特和哈兰在他们的协同意见中,阐述了大学自治理念的法律文本:在一个大学中‘知识就是它自身的目的’,而不只是达到目的的手段,如果它变成教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