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王朝对明遗民的崇祀与保护

朝鲜王朝对明遗民的崇祀与保护

明代遗址是明代到朝鲜移民中最具影响力的一个。所谓明遗民,主要包括明代移民朝鲜的明使臣、官员及其后代,“壬辰倭乱”ue84dWingdingsAB@中东征留居朝鲜的明军将领及其后裔,明末清初移居朝鲜的以“九义士”ue84dWingdingsBB@为代表的文人义士等“皇朝人”群体。与“向化”ue84dWingdingsCB@朝鲜的一般移民不同,他们一般有着较高的社会地位,心怀对大明故国的深切依恋,时刻不忘“华人”身份,保持着崇祀明皇的政治信仰和“皇朝人”的生活特色,并与朝鲜社会互动,产生了一定影响。至今,一些明遗民后裔还认同其祖先的遗民身份和祭祀传统。朝鲜王朝官方实行的关心和照顾一些明遗民或其后裔的政治、经济生活以及鼓励明遗民参与官方主导的崇明祭祀活动的政策,体现了对明遗民的种种优待。一、朝鲜王朝对明朝追随者的政治和经济生活享有优惠待遇1.英祖、明遗民子特性朝鲜重视任用“皇朝人子孙”为官。1740年,英祖任命李成梁后裔李葂为佥知(卷51,16年1月壬戌);同年任田万秋后裔田得雨为武兼宣传官,并力排众议道:“皇朝尚书之孙,流寓我国,其祖遗像,观者犹起敬,况其孙乎?不可贱视之也。”(卷52,16年7月辛巳)后又“田得雨特加一资,付中枢”(卷118,48年3月壬子)。1744年,英祖以郑先甲后裔郑翊周之祖、曾外祖俱为“皇朝显职,必是大夫”而令兵曹调用(卷60,20年9月己卯)。英祖多次亲自“召见皇朝人子孙。其中闲散人,令军门调用。”(卷86,31年12月壬寅)1754年,英祖于崇文堂召见皇朝人子孙,“命黄世中令该曹武兼随窠调用”(卷91,34年6月己未)值得一提的是,英祖于1764年设立“忠良科”,以“慰忠臣义士之心”(卷103,40年1月壬申),是专为“皇朝人子孙”正式打开参加科举、入仕为官的大门,这是对明遗民后裔一个很大的政治优待政策。英祖让明遗民后代参加武举试射,主持科考,授予职位。如1764年,即“命忠良科文武人忠臣孙,为皇朝人孙者,并令付军职参祭。”(卷103,40年3月戊辰)1772年三月,“上御隆武堂试射。皇朝人子孙赏赐有差”(卷118,48年3月壬子)英祖又于1773年设立文科试取,以后确有明遗民子孙凭此入仕途,如1842年,麻贵后裔麻夏帛忠良科及第,宪宗国王很高兴:“麻提督之后孙……岂与李提督家有异乎?新榜出身麻夏帛宣传官作窠除授”(卷10,9年4月庚寅)。以后历任训练部监哨官、原州都府使。朝鲜正祖时期,多次提拔李如松、李如梅、石星等壬辰功臣后裔任武官。此外,还更加关注了“九义士”后裔问题,他们居住于汉城于义洞“皇朝人村”,祖辈曾由内需司供给衣食,现在虽为牙兵,却要靠渔业维持生计,后代生活状况每况愈下,社会地位也很低。即“汉人之陪归东土者,孝庙朝命使之寄接于官底。及登宝位,属于内需司,计口给粮,旋又编管训局牙兵,色渔业资生,此汉人牙兵设置值颠末也。”(卷29,14年3月己亥)为此,正祖设立了皇坛值守制度,把牙兵变为汉旅,属兵曹,专为与孝宗一起东渡的“九义士”后裔等明遗民子孙设立。汉旅的主要职责为大报坛守值官,属于中低级的武官,负责大报坛日常看护和管理,在祭祀时具有重要的地位。在大报坛祭祀之日,正祖也常借机录用明遗民后嗣,如1788年,正祖在祭祀礼毕后召见皇朝人后孙,“命庠生王尚文五世孙愿忠、按察使王楫六世孙道成、侍郎郑文谦五世孙昌仁、庠生冯三仕六世孙庆文,令军门将官调用;尚书田应扬七世孙世丰……今令兵曹启禀收用。”(卷25,12年1月乙亥)里面多是“九义士”后裔。但是,一些地方,明遗民被当成“向化人”对待,社会地位较低,为此朝鲜国王多次希望加以纠正混同“皇朝人”与“向化人”的做法。如1755年,针对地方官滋扰明遗民之事,英祖予以斥责:“倾开皇朝人混称向化人,故命此后勿侵,今闻所奏与所教一何相左?”(卷84,31年4月丁卯)1798年,正祖又对其居住地等称谓问题下教旨:“皇朝人之流寓我国者,名之以‘向化’,极不成说。诸凡文书,饬其勿复袭用‘向化’二字。湖南则尚今称之,可谓贸贸,此后以‘皇朝人村’改称。”(卷49,22年9月辛酉)这反映了朝鲜对明遗民的态度与以往来朝一般汉人不同,明遗民则是需要厚待的。2.严肃明祖及布置张役明遗民多为“流寓之人”,生活环境一般比较艰苦,朝鲜政府为了崇明报恩,对于知晓的生活困难的明遗民及其后代则会妥善收容安置,给予衣资财物或减免税役,对其经济生活进行一定的优待。朝鲜对于明遗民均不予主动遣还,而给予安置,特别是有抗清意志的、有身份的明遗民还要防止清之遣返令而加以隐匿。如与东来朝鲜的“九义士”,被安置在国王官邸南墙外附近居住,倍受主张“北伐”的朝鲜孝宗的重视,并厚赐衣食之资,由内需司亲自管理。“九义士”同孝宗共抒“兴复皇室”之志,虽终不果,但仍可歌可泣,他们居住地也被称为“皇朝人村”。后来,“九义士”中的一些人同朝鲜女子通婚,但其后代仍然坚持居住在其祖先之地,得以保持“皇朝人”身份世代不变。此外,像李如松后裔李天根、李天忠,李如梅后裔李明祖,石星后裔石潭等东征将领后裔也均被安置于朝鲜半岛南部,躲避清之遣返令。肃宗年间,韩登科、刘太山、金长山三人,“登科年八十,太山五十九,长生六十,异国之人,日薄西山。”(卷4,1年闰5月丙申)肃宗两次准许户曹赐予衣食之资;英祖时期,1761年,“汉村居民,令该厅特给食物,以示追思昔年之意。”(卷97,37年5月戊申)1772年,“上御德游堂,赐米皇朝人子孙,而十五岁以上未成人者,令该曹助给婚需,使之及时婚娶。”(卷118,48年3月癸丑);次年,又“皇朝人子孙或赐第,或加资,或赐马,赐弓矢,其余儿弱赐米,未婚者令该厅给婚需。”(卷120,49年3月己酉)对于一些险些沦为“向化人”的“皇朝人子孙”,英祖下令勘正华人名录,区分与“向化人”的待遇,如免除楚、田、潘三姓的徭役(卷81,30年6月庚申),1758年,又“命皇朝人子孙勿充军役,其身役纸束,亦为荡除。”(卷92,34年7月己丑)至正祖时期,也多次对明遗民的后代进行照顾,对其地位加以提拔。1786年,长湍人邵泰硕上言:“自谓系出康节,而大明左统府邵英(荣)后孙也,乞免军籍。”判曰:“无论康节后孙,统府后孙,岂可侵征。分付道臣。”(卷21,10年2月庚子)同年,茂山幼学胡昌祖上言:“其五代祖尚德,皇朝翰林士表之孙也。世值沧桑,意在蹈海,逃入我东,仍居于茂山。先朝乙巳,特命收其子孙付料,置之京,又下录用之命。乞令该曹付料。”判曰:“此后胡氏后孙,如无授禄窠,不待下教,直为给料,着为式。”(卷23,11年5月丁卯)1793年,因追赠朝鲜将领李士龙为星州牧使,而一同对施文用后代进行抚恤:“又因李士龙事思之,本州岛(星州)曾闻有大明洞之称者,……而文用积劳行间,仍作我国人。宣庙朝授佥枢职,先朝赠亚卿,且有受教,若曰:‘俾施文用之后孙,勿签贱役。’赠参判施文用之后裔,令道伯招见起送。”(卷38,17年7月戊午)以上这些,都有助于提高明遗民的社会地位,一定程度上能减轻其经济生活负担。二、明遗民及东南角参与修庙建祠明遗民参加祭祖祀明活动是保持其明遗民身份的重要内容,而朝鲜官方本着崇明报恩的理念,进行一些祭祀活动或帮助明遗民后裔修庙建祠,明遗民及后裔也多积极参与其中。1.祭祀明遗民为感恩和纪念壬辰东征将领,朝鲜为其主要将领建了多处祠堂和碑刻,尤以宣武祠和武烈祠最为典型。此二祠建立时皆为“生祠”,宣武祠主要为崇祀经略都御史杨镐、兵部尚书邢玠而立,他们是“丁酉再乱”时保卫汉城击退日军的主将。1598年七月,朝鲜建宣武祠于汉城南,宣祖曾亲书“再造藩邦”四字,并命:“摹写以阳字刻板,悬于邢军门生祠堂楣间”。1606年,朝鲜使臣借出使机会,前往杨镐家乡,千方百计才摹得杨镐画像而入祠安奉。朝鲜坚持每年春、秋两季举行祭祀,至肃宗时改为三月小祀。1710年,又加入石星、陈璘、麻贵等人的神位供奉。武烈祠则是为崇祀兵部尚书石星、提督李如松等人而建,感谢石星力主出兵和李如松收复平壤之功。1603年建于平安道平壤府,崇祀石星、李如松以及左协将杨元、中协将李如梅、右协将张世爵、参将骆尚志,供奉石、杨、二李之画像。春祭,至肃宗时常遣礼官致祭。参与这类祭祀的明遗民多为东征将领之后,往往存在多家合祀先祖的形式。如宣武祠进行祭祀的有麻贵后裔等,在武烈祠进行祭祖活动的祠主后裔有海州石氏、陇西李氏、咸兴秋氏等。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东征将领单独的祠堂,主要是朝鲜官方资助本家建立,属于家族祭祀的性质。“窃伏念我东方再造家邦,莫非皇朝之恩,而抑由东援诸将仗义奋武之功也。”(卷35,16年8月壬申)朝鲜对再造之恩没齿难忘,乃建立李提督(如松)祠、李总兵(如梅)祠、陈都督(璘)祠等。如李如梅的祠堂建设在英祖朝,至其后裔李翻之孙李着和李葂时,有国王特教才得以造主以祀;朝鲜正祖排除宗法上的限制,还亲撰《提督李公祠堂记》赐予李如松后裔,表现出对李如松祠堂祭祀的重视和支持。2.大报状态的祭祀是明遗民的实中华观念依然长存于朝鲜人的心目中,成为其文化的基本要素212。朝鲜肃宗欲将感恩大明的传统施之于祭祀,并更好地表明朝鲜对中华正统之继承,遂于昌德宫后苑秘密建造大报坛,于1704年建成。次年三月,肃宗在大报坛首次亲祭明神宗皇帝,并希望此后“年年祭享,自当与国同存矣”(卷41,31年3月乙巳)。大报坛又名皇坛或明坛,为朝鲜的最高祭祀,一年一次。至英祖时,当得知《明史》中记载仁祖当年被围南汉山城时,崇祯皇帝不顾内外交困而出兵救援一事后,非常感动,决定一同祭祀明思宗崇祯皇帝,又因“高皇有大造之恩”(卷69,25年3月辛未)而并祭明太祖。这样大报坛变为“三皇并祀”,1749年,大报坛改修完成,太祖位在西,神宗位在中,思宗位在东,英祖首次举行三位皇帝祭祀。1751年起,方定凡三月十九日思宗忌辰,五月初十日高皇帝忌辰,七月二十一日神皇忌辰,皆行拜望礼。另外,还有徐达、李如松等明臣作为配享,祭祀一水一火皆用大明事物,大报坛俨然成为了明朝的象征。大报坛祭祀持续二百多年,直到1908年才迫于日本的压力而撤享。大报坛祭祀中明遗民后裔往往受到相当的重视,在祭祀中甚至比两班官僚更为尊贵和重要。行祭之日时,明遗民后裔排在宗亲及武官之前,而后才是朝鲜忠臣后孙和文官,离开时,也仅在国王和世子之后,祭祀中行祭祀之礼仪,由明遗民后裔带头,是重要的陪享人员。正祖还多次在大报坛后召见明遗民后裔加以抚恤,又设立皇坛值守制度来提高明遗民后裔的地位。明遗民后裔所出任的职位,很多都与朝鲜王朝崇祀明皇的活动相关,由此更突显了大报坛的意义。3.封建王庙与关王庙来到朝鲜的明遗民很多还保留了在故国的武圣人关帝祭祀习俗。东征将领陈璘将关庙祭祀带到朝鲜,在康津古今岛建关王庙,此外,明将还在安东(今丹东)、星州、全罗道南原府分建关王庙,汉城亦建有南关王庙和东关王庙。宣祖曾亲临南关王庙,使得朝鲜君臣开始接受关公信仰,英祖、正祖也多次瞻仰关王庙。英祖曾亲书“显灵昭德王庙”六字揭于东、南关王庙(卷64,22年8月乙酉),朝鲜自己也开始修建关王庙和修缮已有关王庙。朝鲜的关王庙逐渐成为崇祀关公和明朝将领的场所,各地关王庙均有壬辰明将配享。肃宗时,古今关王庙以陈璘与李舜臣陪祀,以显忠义。全罗南道的南原关王府亦以刘綎及其部将李新芳等陪享。关于其官方祭祀,肃宗后规定以汉城两庙时间为准,往往由国王亲自祭奠或遣朝中重臣主持其事,足见其重视程度。三、明亡后朝鲜以“小中华”越界居朝朝鲜王朝对明遗民及其后裔实行以上这些优待政策是有其深刻的原因。从朝鲜方面来说,长久以来,朝鲜受中华儒家政治制度、思想文化的深刻影响,“慕华事大”成为朝鲜对明朝的基本文化心态33,尤其朝鲜是以“朱子学”立国,更讲“春秋大义”“尊攘之事”。明朝灭亡以后,他们认同的中华与明朝一同消失,由“慕华”转变为“尊华”。同时面对大清,以“华夷之辨”为代表的崇明的正统观念,促使朝鲜在明亡后延续中华之道统,以“小中华”自居。这是朝鲜在明亡后接纳善待明遗民的根本原因。而“崇明报恩”的心态则是其直接原因,壬辰年间明神宗派兵朝鲜抗倭,对朝鲜之“再造藩邦”大恩让朝鲜君臣感激涕零,即使“丙子胡乱”以后,朝鲜仍要潜通明朝。后世的朝鲜国王在祭祀皇明时还不忘明太祖赐“朝鲜”国号之“大造”之恩,以及明思宗崇祯皇帝在内忧外患时仍派兵拯救朝鲜仁祖之恩。为此,朝鲜将崇明祭祀活动延续了几百年。总之,朝鲜已将对明遗民及后裔的优待照顾纳入到崇明报恩的体系之中了。从明遗民角度来说,明遗民多有着较高的社会地位、文化素养和令人崇敬的政治信念,一些人还是壬辰功臣之后,容易受到朝鲜君臣的同情和重视。很多明遗民为避免清之刷还令,自发或在朝鲜政府的秘密协助下归隐山林,他们多生活在朝鲜南部的庆尚、全罗等道,南部温暖适宜居住,同时那里多是壬辰东征将士作战的地方,当地人民对他们也颇有好感,之间鲜有利害冲突,这些明遗民也得以坚持自己“皇朝人”的生活和祭祀习俗。四、朝鲜对关王庙信仰祭祀的态度从这一时期的史实中不难看出,明遗民不忘故国、祭